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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風還帶著料峭寒意,我提著兩個裝滿牛肉的塑料袋,站在娘家門口。
十斤牛肉,整整花了我八百多塊錢。昨晚在超市挑選的時候,我特意選了最好的雪花牛肉,想著媽媽年紀大了,該補補身體。
"媽,我回來了!"我推開門,熱情地喊道。
客廳里,嫂子許晴正在看電視,聽到我的聲音,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哥哥趙峰從廚房探出頭來:"小雨回來了,路上辛苦了。"
"哥,我給媽買了點牛肉。"我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十斤呢,夠媽吃一陣子的。"
嫂子這時才轉過頭來,瞥了一眼袋子,撇撇嘴:"就這點?十斤肉夠干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十斤還少嗎?媽一個人,慢慢吃能吃很久呢。"
"你知道什么?"許晴站起身,走到茶幾邊,"現在物價這么貴,十斤牛肉能值幾個錢?你媽身體不好,需要好好補營養,這點肉三兩天就吃完了。"
我看著嫂子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里升起一陣不快:"嫂子,這十斤牛肉花了我八百多塊,不是個小數目。"
"八百多?"許晴冷笑一聲,"你們在城里賺錢容易,這點錢算什么?再說了,孝敬長輩不應該嗎?"
"我當然應該孝敬媽,但你這話說得..."
"行了行了,別吵了。"哥哥趙峰趕緊過來打圓場,"小雨的心意我們都知道,晴晴也是關心媽。"
但許晴顯然沒有停下的意思:"我看你就是小氣,舍不得花錢。你媽養你這么大容易嗎?現在讓你買點肉就心疼錢了?"
我感覺胸口堵得慌,這種委屈和憤怒交織的情緒讓我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來看媽媽,帶了這么多牛肉,結果被說成小氣吝嗇?
"嫂子,話不能這么說..."我努力控制著聲音的顫抖。
"怎么不能這么說?你看看人家王家的女兒,每次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從來不計較花多少錢。再看看你,十斤肉就覺得了不起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哥哥,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但趙峰只是尷尬地笑著,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就在這時,媽媽從房間里走出來:"你們在吵什么?小雨剛回來就..."
"媽,我買了牛肉給您。"我強忍著眼淚,指了指茶幾上的袋子。
媽媽走過來看了看,臉上露出高興的表情:"哎呀,買這么多干什么?花錢了。"
"媽應該吃好點,補補身體。"我說。
許晴在一旁又開口了:"伯母,我剛才跟小雨說了,十斤肉實在太少了。現在營養專家都說,老年人每天至少要吃二兩肉才夠營養,十斤肉最多夠吃一個月,哪里夠?"
我再也忍不住了:"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十斤牛肉還不夠?那你覺得應該買多少?"
"至少二十斤!"許晴理直氣壯地說,"而且要買最好的,不能圖便宜。"
我感覺血往腦門上涌:"二十斤?那是一千六百多塊錢!"
"怎么了?孝敬父母還討價還價?"許晴雙手叉腰,"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錢,白眼狼一個!"
"你說什么?"我猛地站起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是白眼狼怎么了?伯母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就拿這點東西糊弄人?"
我的手在顫抖,這種被羞辱的感覺讓我快要炸了。我扭頭看向媽媽,希望她能為我說句話,但媽媽只是嘆氣,顯然不想卷入這場爭吵。
哥哥趙峰終于開口了:"晴晴,你少說兩句吧..."
"我怎么少說?難道我說錯了嗎?"許晴越說越激動,"就她這點心意,還好意思回娘家?"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拎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行,既然我這點心意不夠,那我走!"
"小雨!"哥哥在后面喊我。
"別喊我!"我咬著牙說,"既然嫂子覺得十斤牛肉不夠,那她自己去買二十斤、三十斤!我買不起!"
我摔門而出,走到樓下,眼淚才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從小到大,我和哥哥的關系一直很好。結婚后,我也盡量維持著和嫂子的表面和睦。但今天這一幕,徹底讓我看清了什么叫做得寸進尺。
十斤牛肉,八百多塊錢,在許晴眼里居然還嫌少?
我站在春風里,感受著臉頰上的冰涼,心里五味雜陳。這個家,我以后還能回來嗎?
01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老公陳偉看到我提著包進門,有些意外,"不是說要在你媽那兒吃晚飯的嗎?"
我把包重重地放在玄關處,脫掉外套時手還在發抖:"別提了!"
"怎么了?和你媽吵架了?"陳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不是和我媽,是和許晴!"我越想越氣,"你知道她說什么嗎?說我帶的十斤牛肉太少,讓我再買十五斤!還說我是白眼狼!"
陳偉皺了皺眉:"十斤牛肉還少?那得花多少錢?"
"八百多!"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胸口還在起伏,"她居然說這點錢算什么,讓我買二十斤!二十斤就是一千六百多!"
"她瘋了?"陳偉也坐下來,"咱們家一個月生活費才多少?她張口就讓你花一千六?"
聽到老公這么說,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點。至少有人理解我,知道我不是小氣。
"我就是想不通,"我揉著太陽穴,"以前許晴雖然有點勢利,但也不至于這樣啊。今天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非要跟我過不去。"
陳偉給我倒了杯水:"可能是最近壓力大吧。我聽說你哥的生意不太好做。"
"生意不好做就可以拿我撒氣?"我接過水杯,"而且就算要幫忙,也不是這個幫法。我又不是不孝順,該買的我都買了,她憑什么要求我必須買多少?"
"你說得對。"陳偉拍拍我的肩膀,"她這樣確實過分了。"
我喝了口水,想起剛才的情景,還是覺得委屈:"最讓我寒心的是,我哥居然不幫我說話。他就在那兒看著許晴羞辱我,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你哥可能也有他的難處。"陳偉說,"夫妻之間,有時候不好當著外人面頂撞對方。"
"我是外人?"我瞪著陳偉,"我是他親妹妹!"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偉趕緊解釋,"我是說,你哥可能覺得在家里不好處理這種事,怕鬧得更僵。"
我知道陳偉是在安慰我,但心里的氣還是消不下去。從客廳的窗戶看出去,夕陽西下,遠處的建筑物籠罩在金黃色的光線里。這本該是美好的黃昏時光,但我卻感覺心情灰暗。
"對了,"陳偉想起什么,"上次你不是說許晴最近有點奇怪嗎?總是問你關于肉類的事情?"
我點點頭:"是啊,前幾次打電話,她總是問我在哪兒買肉,什么肉好吃,價格怎么樣。我當時還以為她是想改善伙食呢。"
"現在看來,她可能確實有問題。"陳偉若有所思,"正常人不會對肉類這么執著。"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看到來電顯示是哥哥的名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雨?"哥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什么事?"我語氣很冷淡。
"你別生氣了,晴晴她..."哥哥停頓了一下,"她讓我給你打電話,說讓你再買十五斤牛肉回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知道這很過分,但是..."哥哥的聲音更小了,"她現在情緒很激動,一直在說牛肉不夠,讓我必須給你打這個電話。"
"趙峰,你瘋了?"我叫出了哥哥的名字,"許晴讓你打你就打?你還有沒有自己的主見?"
"小雨,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十斤牛肉八百多塊錢還不夠?她到底想干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哥哥小聲說:"她說...她說如果你不買,就說明你不孝順,不配當媽的女兒。"
我感覺血管都要爆了:"她憑什么這么說我?她算什么東西?"
"小雨,你別這樣..."
"我怎樣?我辛辛苦苦賺錢,給媽買最好的牛肉,結果被她罵白眼狼?現在還要我再買十五斤?她以為我家開銀行的?"
陳偉看我情緒激動,走過來想安慰我,我擺擺手示意他別過來。
"哥,我問你一句話,"我深吸一口氣,"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是你妹妹,還是許晴的取款機?"
"小雨,你這話說得..."
"你回答我!"我提高了聲音,"到底是什么?"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久,哥哥才說:"你當然是我妹妹。"
"既然我是你妹妹,那你為什么讓我受這種委屈?"我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從小到大,你什么時候讓別人這樣羞辱過我?"
"我..."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晴晴她最近...她最近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怎么個不對勁法?"
"她...她總是說要囤肉,說肉不夠吃。我買回來的肉,她一天就要吃掉好幾斤。"哥哥的聲音很小,似乎怕被許晴聽到,"醫生說可能是心理問題,但她不肯去看醫生。"
我愣住了。心理問題?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那你們想過解決辦法嗎?"我問。
"想過,但她不配合。而且..."哥哥停頓了一下,"而且最近生意確實不好,我也沒錢帶她去大醫院看病。"
我開始明白了一些什么,但心里的憤怒還沒有完全消散:"就算這樣,她也不能拿我當出氣筒啊。"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哥哥的聲音里帶著歉意,"但你能不能...就這一次,幫幫我們?"
我看著客廳里的陳偉,他正皺著眉頭看著我,眼神里寫滿了關切。再想想剛才電話里哥哥說的話,我的心情變得復雜起來。
如果許晴真的有心理問題,那今天的事情可能就不是簡單的刁難了。但是,十五斤牛肉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我考慮考慮。"我最后說道,然后掛了電話。
02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媽媽打來的。
"小雨啊,昨天的事情..."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媽,您別為這事操心。"我放下手中的工作,"我知道您沒有怪我。"
"你嫂子...她最近確實有點不太正常。"媽媽嘆了口氣,"昨天你走了以后,她一直在念叨牛肉的事,說什么都要讓你哥給你打電話。"
我心里一沉:"媽,她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最近特別愛吃肉,而且總說肉不夠。"媽媽的語氣里帶著擔憂,"昨天你帶來的十斤牛肉,她一個晚上就吃了兩斤多。"
"一個晚上兩斤多?"我吃驚地瞪大眼睛,"那不正常啊!"
"是啊,我也覺得不對勁。你哥想帶她去醫院看看,但她死活不肯去。"
我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正常人一頓飯最多吃二兩肉,許晴一個晚上吃兩斤多,這確實不是普通的貪吃能解釋的。
"媽,那您覺得我應該怎么辦?"我問。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好。"媽媽的聲音很無助,"你哥為了這事愁得都睡不著覺。生意本來就不好做,現在晴晴又這樣..."
我聽出了媽媽話里的意思,心情變得沉重起來。哥哥一家的經濟狀況我大概了解,許晴這樣吃法,確實會給他們造成很大壓力。
"媽,要不我周末再過去看看情況?"我說。
"那就麻煩你了。"媽媽松了口氣,"你嫂子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但她心里還是很在乎這個家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發呆。許晴對肉類的異常渴望,讓我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些醫學資料。這種行為很可能是某種心理疾病的癥狀,需要專業醫生的治療。
下午下班后,我順路去了趟超市,想了解一下牛肉的價格。走到肉類專柜,看著那些紅白相間的牛肉,我忽然想起許晴昨天那種近乎貪婪的眼神。
"小姐,要買點什么?"售貨員熱情地問我。
"牛肉怎么賣?"
"這種雪花牛肉八十五一斤,這種普通牛肉六十八一斤。"
我快速計算了一下,如果真的再買十五斤,至少要花一千塊錢。對于我們這種普通工薪家庭來說,這不是個小數目。
但如果許晴真的有病,作為家人,我是不是應該理解和幫助她呢?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哥哥打來的。
"小雨,你在哪兒?"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我在超市,怎么了?"
"你快過來一趟,晴晴...晴晴她把家里所有的肉都拿出來了,說要檢查夠不夠吃。"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把冰箱里的肉,冰柜里的肉,還有昨天你買的牛肉,全部擺在客廳的桌子上,一塊一塊地數。"哥哥的聲音里帶著無奈和擔憂,"她說要確認到底有多少斤,夠吃幾天。"
我感覺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嚴重:"那現在什么情況?"
"她已經數了兩個小時了,還在數。媽勸她把肉放回冰箱,她不聽,說必須要數清楚。"
我看了看手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我馬上過去。"
"小雨,"哥哥的聲音變得更小了,"她還在念叨讓你買十五斤的事。你...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著眼前的牛肉,心情復雜:"我正在超市,等我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掛了電話,我在肉類專柜前站了很久。最終,我還是買了五斤牛肉。不是十五斤,但至少表明我的態度——我愿意幫助家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線。
回到家里,陳偉看到我拎著肉進門,有些意外:"你買肉了?"
"買了五斤,準備拿給許晴。"我把肉放在廚房里,"哥哥說她的情況很不對勁,把家里所有的肉都拿出來數。"
"真的有心理問題?"陳偉跟著我進了廚房。
"看起來是的。"我洗了洗手,"我覺得我應該過去看看,如果她真的有病,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陳偉點點頭:"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換了件外套,"你在家準備晚飯,我看看情況就回來。"
開車去娘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許晴的異常行為。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為什么會這樣?是不是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癥狀?
當我推開娘家的門時,眼前的景象讓我震驚了。客廳的茶幾上、餐桌上、甚至地板上,擺滿了各種肉類。牛肉、豬肉、雞肉、魚肉,有冰凍的,有新鮮的,密密麻麻擺了一桌子。
許晴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在記錄什么。她的頭發有些凌亂,眼神專注得有些可怕。
"小雨來了。"媽媽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救星般的光芒。
許晴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指著桌子上的肉說:"你看,我數了一下,總共只有二十三斤八兩。按照正常的消耗量計算,最多只能吃十五天。"
我看著滿桌子的肉,再看看許晴那種認真得近乎偏執的表情,終于確認了一點——她確實有問題,而且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嚴重。
03
"嫂子,這么多肉,夠吃很長時間了。"我試探性地說道,同時觀察著許晴的反應。
"夠?"許晴猛地站起來,本子掉在地上,"你知道什么叫夠嗎?二十三斤八兩,除以每天三斤的消耗量,只夠吃不到八天!"
"每天三斤?"我吃驚地看著她,"嫂子,正常人每天最多吃二兩肉就夠營養了。"
"正常人?"許晴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什么叫正常人?肉類是最重要的營養來源,多吃才能保證健康!"
哥哥趙峰坐在一邊,臉色很難看。他對我搖搖頭,示意我別和許晴爭論。
媽媽走過來,小聲對我說:"她從下午四點開始數,一直數到現在。我讓她吃晚飯,她說要先把肉清點完。"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許晴居然為了數肉,連晚飯都不吃?
"嫂子,要不先吃飯吧?"我建議道,"肉放著也不會跑,吃完飯再數也不遲。"
"不行!"許晴斷然拒絕,"必須先確認數量。你知道嗎,如果數量不夠,我們就會餓死的!"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許晴這種對食物的恐慌情緒,明顯超出了正常范圍。
"對了,你買的十五斤牛肉呢?"許晴忽然問我。
我從塑料袋里拿出今天買的五斤牛肉:"我買了五斤。"
許晴看著我手中的肉,臉色立刻變了:"只有五斤?不是說好十五斤嗎?"
"嫂子,五斤也不少了..."
"五斤算什么?"許晴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昨天就跟你說了,至少要十五斤!你這是糊弄我嗎?"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哥哥趕緊站起來:"晴晴,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許晴指著那堆肉,"你看看,總共才二十八斤多一點,根本不夠吃!現在外面什么情況你們不知道嗎?萬一買不到肉了怎么辦?"
我越來越確定許晴有嚴重的心理問題。她對食物短缺的恐懼,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
"嫂子,現在超市里肉很多,不會買不到的。"我耐心地解釋。
"你懂什么?"許晴瞪著我,"市場是會變的!價格會漲的!到時候想買都買不起!"
我想起下午在超市的經歷,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嫂子,你是不是經常去超市看肉價?"
許晴點點頭:"當然!我每天都去看,記錄價格變化。你知道牛肉這個月漲了多少嗎?五塊錢一斤!"
我心里一驚。如果許晴每天都去超市研究肉價,那她的行為就更加不正常了。正常人誰會天天關注肉價?
"那...那你平時買肉嗎?"我繼續問。
"買!"許晴理直氣壯地說,"但是買得不夠多。你哥總是限制我,說買太多吃不完會壞。他不懂,肉永遠不會嫌多的!"
哥哥在一旁苦笑:"她現在一去超市就要買十幾斤肉回來,家里的冰箱都裝不下了。"
我開始理解哥哥的困難了。許晴這種購買沖動,不僅會造成經濟壓力,還會浪費食物。
"嫂子,買太多肉放久了會壞的。"我試著勸她。
"不會壞!"許晴激動地說,"冷凍的肉可以放很久!我查過資料,冷凍牛肉可以保存十二個月!"
我看著她那種固執的表情,知道用常理很難說服她。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許晴提到她查過資料。這說明她的執念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發展。
"嫂子,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特別關注肉類的?"我問。
許晴想了想:"大概...大概三個月前吧。那時候我看到新聞說豬肉價格要漲,就開始注意這方面的信息。"
"然后呢?"
"然后我發現,肉類價格變化很大,而且營養價值也很重要。"許晴說話的時候,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我開始研究各種肉類的營養成分,發現如果不吃夠量,人體就會營養不良。"
我點點頭,開始明白許晴問題的根源了。她可能是從對價格的擔憂,逐漸發展成對營養的焦慮,最后演變成了對肉類的病態依賴。
"那你覺得每天吃多少肉才夠?"我繼續引導她。
"至少三斤!"許晴毫不猶豫地說,"蛋白質是人體最重要的營養素,不能缺少!"
三斤肉的蛋白質含量,足夠一個成年人一個星期的需求了。許晴顯然對營養學有著嚴重的誤解。
正在這時,許晴忽然走到桌子邊,開始重新整理那些肉:"不行,我要重新分類。牛肉放一邊,豬肉放一邊,雞肉放一邊..."
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陣同情。這個女人顯然被某種強迫癥困擾著,但她自己卻不自知。
媽媽走到我身邊,小聲說:"你看她這樣子,我們都很擔心。但她不承認自己有問題,怎么辦?"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許晴還在那里分類整理肉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媽,我覺得嫂子需要看醫生。"我小聲對媽媽說,"這種行為不正常。"
"我們也想讓她看醫生,但她不肯去。"媽媽嘆氣,"她說自己沒病,是我們不理解她。"
我想了想,決定再嘗試一次溝通。
"嫂子,"我走到許晴身邊,"你這樣分類很好,很有條理。但是你不覺得有點累嗎?"
許晴抬頭看我:"累?這有什么累的?這是很重要的工作!"
"重要的工作?"
"當然!"許晴認真地說,"食物管理是家庭管理的核心部分。如果連食物都管理不好,這個家就會出問題的!"
我忽然意識到,許晴可能把這種行為當作了一種責任,一種使命。在她的認知里,她是在為這個家庭做貢獻。
這讓問題變得更加復雜了。
04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都會接到哥哥或媽媽的電話,匯報許晴的情況。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在惡化。
周三晚上,哥哥打電話說許晴把臥室里的衣柜清空了一半,用來儲存肉類。
周五上午,媽媽說許晴凌晨三點起床,去24小時超市買了八斤豬肉回來,說是趁著便宜多買點。
周六下午,我終于決定再去看看。
推開娘家的門,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鼻而來。不是腐臭味,但也不是正常的肉香,而是一種混雜著各種肉類氣味的復雜味道。
客廳里,原本擺放肉類的茶幾已經不夠用了。許晴在客廳的一角搭了個簡易的架子,上面擺滿了用保鮮膜包裝的肉塊。每個包裝上都貼著小紙條,寫著購買日期和種類。
"小雨來了。"媽媽看到我,表情復雜。
許晴正蹲在架子前面,手里拿著一本筆記本,似乎在記錄什么。她的頭發比上次見面時更亂了,眼睛里布滿血絲。
"嫂子,你在干什么?"我走過去問。
"我在建立肉類檔案。"許晴頭也不抬地說,"每一塊肉的重量、購買時間、保質期,都要詳細記錄。"
我看了看她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文字。每一頁都畫著表格,記錄著各種肉類的信息。
"這樣記錄有什么用嗎?"我問。
"當然有用!"許晴抬頭看我,眼神里閃著某種狂熱的光芒,"這樣我就能精確計算出每天的消耗量,預測什么時候需要補充,什么時候價格最優惠。"
我翻了翻她的筆記本,發現她不僅記錄了肉類信息,還畫了復雜的圖表,分析價格趨勢和消費規律。
這種精細化管理的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生活需要。
"嫂子,你這樣做多久了?"我問。
"兩個月了。"許晴自豪地說,"我現在已經掌握了附近所有超市和菜市場的肉類價格規律。周一到周三牛肉最便宜,周四到周六豬肉有折扣,周日雞肉打特價。"
我看著她那種得意的表情,心里更加擔憂。這種對價格規律的過度關注,已經占據了她生活的大部分時間。
"那你平時還做其他事情嗎?"我繼續問。
"什么其他事情?"許晴不解地看著我。
"比如看電視、和朋友聊天、出去逛街..."
"那些都不重要。"許晴擺擺手,"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肉類供應充足。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說。"
我和媽媽又一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這時,哥哥從外面回來了。看到我在,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小雨來了。"
"哥,你看起來很累。"我觀察著哥哥的臉色,發現他憔悴了很多。
"最近睡眠不太好。"哥哥坐在沙發上,"晴晴晚上經常起來檢查肉類,弄得我也睡不安穩。"
"檢查肉類?"
"她擔心冰箱溫度不夠低,肉會壞掉。"哥哥揉著太陽穴,"每天晚上都要起來兩三次,檢查冰箱的溫度,重新整理肉的擺放位置。"
我看向許晴,她正在專心致志地寫著什么,對我們的對話充耳不聞。
"她晚上不睡覺?"我問。
"睡,但睡得很淺。"哥哥的聲音很疲憊,"一有點風吹草動就醒,然后就去檢查肉。有時候一檢查就是一個小時。"
我意識到許晴的問題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這種強迫性的檢查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她和家人的正常生活。
"哥,你們真的應該帶她去看醫生。"我壓低聲音說。
"我提過,但她堅決不去。"哥哥看了眼許晴,"她說醫生不懂營養學,會給她錯誤的建議。"
就在這時,許晴忽然站起來,急匆匆地走向廚房。
"怎么了?"我跟過去問。
"冰箱里的溫度指示燈閃了一下,我要檢查一下是不是出故障了。"許晴打開冰箱門,開始一層一層地檢查里面的肉類。
我看著冰箱里的情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冰箱的每一層都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各種包裝的肉類。冷凍室更是被肉塊填得密不透風,連冷空氣都很難流通。
"嫂子,這么多肉,你們吃得完嗎?"我問。
"當然吃得完!"許晴一邊檢查一邊說,"按照每天三斤的消耗量,這些肉大概能吃二十天。但是還不夠,我計劃再買三十斤。"
"三十斤?"我吃驚地看著她,"加起來就是八十多斤肉了!"
"八十斤有什么問題?"許晴理直氣壯地說,"這樣就能保證一個月的供應量,不用擔心買不到或者漲價了。"
我看著她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在許晴的世界里,囤積肉類已經成為了一種生存必需品。她不是在為了享受而買肉,而是在為了活下去而囤肉。
這種對生存的焦慮,已經完全扭曲了她的判斷力。
"晴晴,"哥哥走過來,"冰箱都快裝不下了,你再買肉放哪兒?"
"我想過了。"許晴合上冰箱門,眼神里閃著某種計劃的光芒,"我們可以再買一個冰柜,放在陽臺上。"
"再買冰柜?"哥哥的聲音提高了,"那要多少錢?"
"不貴,我看過了,一個200升的冰柜才兩千多塊。"許晴說得很輕松,"比起肉類漲價的損失,這點投資很值得。"
我看著哥哥那種絕望的表情,知道他們家的經濟狀況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投資"。
而許晴,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對金錢的正確認識。
05
我決定采取行動了。
回到家后,我和陳偉商量了很久,最后決定先上網查一些關于強迫癥和食物囤積癥的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應對方法。
通過網上搜索,我了解到許晴的癥狀很可能是"囤積障礙"的一種表現,特別是對食物的病態囤積。這種心理疾病往往伴隨著對稀缺的極度恐懼,患者會不斷地收集和儲存某些物品,即使這些物品已經遠遠超過了實際需要。
資料顯示,這種疾病需要專業的心理治療,而且患者往往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問題,這讓治療變得更加困難。
看到這些信息,我心里更加沉重。許晴的情況確實需要專業幫助,但如何說服她去看醫生,成了最大的難題。
周一上午,我請了半天假,準備再去娘家看看。這次我帶了一個計劃——我要嘗試和許晴進行深入的溝通,看看能不能從她的角度理解她的恐懼,然后引導她尋求幫助。
剛走到娘家樓下,我就看到許晴從超市的方向走過來,手里拎著好幾個塑料袋,看起來很沉重。
"嫂子!"我叫住她。
許晴轉頭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表情:"小雨,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媽,順便看看你。"我走到她身邊,"買東西了?"
"嗯,買了點肉。"許晴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今天豬肉特價,我買了十二斤。"
我看著她拎著沉重袋子的樣子,主動伸手:"我幫你拎一個。"
"不用,我自己來。"許晴拒絕了我的幫助,"這些肉很重要,我要親自保管。"
我們一起上樓,我注意到許晴走路的步伐有些急促,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處理這些肉。
進了家門,許晴立刻把袋子放在客廳里,開始一塊一塊地檢查肉質。
"這塊肉的肥瘦比例很好,"她自言自語地說,"這塊肉的顏色也很新鮮。"
我坐在一旁觀察她,發現她在檢查肉類的時候,表情是專注而滿足的,就像藝術家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嫂子,"我試著開口,"你覺得肉類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許晴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些困惑:"什么意思?"
"我是說,你為什么這么關注肉類?"
許晴想了想,然后認真地說:"肉類是生命的保障。沒有足夠的蛋白質,人就不能健康地活著。"
"但是普通人不需要這么多肉吧?"我繼續問。
"普通人?"許晴的表情變得有些激動,"普通人不懂營養學!他們不知道蛋白質的重要性!"
我看出她開始激動了,趕緊換個角度:"那你覺得,如果沒有這些肉,會發生什么?"
許晴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變得恐懼起來:"會...會營養不良,會生病,會...會死掉。"
"但是超市里一直有肉賣啊,不會買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不會買不到?"許晴站起來,"萬一有什么突發情況呢?萬一價格漲得太高買不起呢?到時候后悔就來不及了!"
我看著她那種恐懼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她內心深處的焦慮。她不是單純地喜歡肉類,而是在為某種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的危機做準備。
"嫂子,你是不是擔心會發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輕聲問。
許晴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我...我總是擔心。擔心買不到,擔心吃不飽,擔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中竟然出現了淚花。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許晴展現出脆弱的一面。在她那些偏執的行為背后,原來藏著這么深的恐懼和不安。
"嫂子,"我走到她身邊,"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擔心可能是過度了?"
許晴搖搖頭:"不過度。小心駛得萬年船,多準備一些總是好的。"
"但是你現在為了買肉,已經影響了正常的生活。你看,你晚上睡不好,白天也不做其他事情..."
"那些不重要!"許晴打斷我,"什么都沒有生存重要!"
我意識到直接的勸說是沒有用的,必須想其他辦法。
這時,哥哥從外面回來了。看到客廳里又多了一堆肉,他的臉色很難看。
"又買了?"哥哥看著那些肉,"曉晴,家里的冰箱都裝不下了。"
"裝得下!"許晴立刻反駁,"我重新整理了一下,還有空間。"
"什么空間?連冷空氣都流通不了,這樣肉反而容易壞。"
"不會壞的!"許晴的聲音開始提高,"我都包裝得很好,不會壞的!"
眼看著他們又要爭吵起來,我趕緊站起來:"哥,嫂子,你們先別吵。我有個想法。"
他們都看著我。
"嫂子,你這樣管理肉類,確實很專業,也很用心。"我先肯定了許晴的努力,"但是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些更科學的指導。"
"什么意思?"許晴警惕地看著我。
"比如說,營養師的建議,或者食品保存專家的意見。"我小心地說,"畢竟,你現在管理的肉類數量這么大,如果有專業人士的指導,效果會更好。"
許晴的眼神開始有些動搖:"營養師?"
"對,營養師可以告訴你最科學的肉類消費量,最佳的保存方法,還有最合理的采購策略。"我看到她開始感興趣,繼續說道,"這樣你就不用自己摸索了,可以直接用專業的方法。"
許晴想了想,然后點頭:"這個想法不錯。那我應該去哪里找營養師?"
"醫院里就有。"我說,"而且很多營養師也懂心理學,可以幫你分析為什么會有這種對肉類的特殊需求。"
"心理學?"許晴皺起眉頭,"我不需要心理醫生,我沒有心理問題。"
"不是心理問題,"我趕緊解釋,"是營養心理學。研究人對不同食物的心理需求,這樣可以更好地制定飲食計劃。"
許晴考慮了一會兒,然后說:"那我可以去咨詢一下。"
我心里一陣狂喜,但表面上保持鎮靜:"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幫你預約一個營養師。"
哥哥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感激的光芒。
許晴又低頭開始整理肉類,但我注意到她的動作比之前輕松了一些,眼神中的焦慮也減少了一點。
看來,從她能接受的角度切入,確實比直接對抗要有效得多。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治療過程,可能會更加困難和漫長。
不過,至少現在我們有了一個起點。
我正準備和哥哥討論具體的安排,許晴忽然從肉堆里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裝著一些看起來已經有些變質的肉塊。
"這是什么?"我問。
許晴的表情變得慌亂起來:"這...這是上個月買的牛肉,我以為還好著呢。"
我看著那些明顯已經開始變質的肉,心里一沉。許晴囤積的肉類中,到底有多少已經不能食用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是不是一直在吃這些有問題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