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會的喧鬧聲在耳邊回蕩,我端著酒杯站在角落,看著臺上老板程遠春風得意地講話。
"今年公司業績再創新高!"程遠舉起酒杯,"為了感謝大家一年的辛苦,每人發一箱特產紅棗,都是我老家的特級貨!"
掌聲響起,但我聽得出那份敷衍。
很快,保安推著貨車進來,一箱箱包裝簡陋的紅棗堆在會場門口。同事們領了就往旁邊的垃圾桶扔,有人還嘀咕:"什么破玩意兒,還不如發紅包。"
財務部的王姐直接把箱子扔在地上:"大過年的發這個,寒磣誰呢?"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自己那箱。箱子很沉,紙板上印著"陜北特級紅棗"幾個字,字體歪歪扭扭的。
"陳默,你還真拿啊?"同事小張笑著搖頭,"回家占地方。"
"扔了可惜。"我抱緊箱子,"我女兒愛吃紅棗。"
小張聳聳肩,轉身去和別人碰杯了。我掃了眼垃圾桶,至少十幾箱紅棗堆在那里,有的箱子都被踩扁了。
程遠站在臺上,目光掃過全場,在我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舉杯:"來,大家干杯!"
我默默走到一邊,把紅棗箱放在腳邊。音響里傳來震耳的音樂聲,舞臺燈光閃爍,同事們開始跳舞。我不擅長這種場合,提前溜出了酒店。
外面下著小雨,我打開后備箱,把紅棗箱塞了進去。雨水打在箱子上,那幾個歪扭的字漸漸模糊。
回到家已經十點多,女兒陳思語還沒睡,趴在茶幾上畫畫。
"爸爸!"她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年會好玩嗎?"
"還行。"我摸摸她的頭,從后備箱搬出紅棗箱,"給你帶了好東西。"
妻子李曉從廚房探出頭,看到那箱紅棗,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就發這個?"
"總比沒有強。"我把箱子放在餐桌上。
"人家公司年終獎都幾萬十幾萬,你們公司發一箱破紅棗!"李曉聲音提高了,"你在那干了五年,還是個小職員!"
我沒接話,低頭拆開箱子。里面的紅棗用塑料袋簡單包裝著,每袋大概一斤。我抓出一把,紅棗個頭不大,顏色暗沉,看起來確實不怎么樣。
"我要吃!"陳思語伸手去抓。
"洗洗再吃。"我拿了幾顆去水池沖洗。
李曉嘆了口氣:"明年你能不能爭取一下?王姐都升主管了,你還在基層。"
"我會努力的。"我把洗好的紅棗遞給女兒。
陳思語咬了一口,皺起小臉:"好甜!"
我也拿起一顆嘗了嘗,確實很甜,但口感有點硬。我剝開另一顆,準備去掉果核給女兒吃。
果核在指尖滑動時,我愣住了。
這個核的大小……不太對勁。
普通紅棗核是細長的橢圓形,但這顆核明顯更粗,而且形狀不規則。我湊近仔細看,發現核的表面有細微的接縫。
"怎么了?"李曉問。
"沒事。"我把果核攥在手心,"這棗核有點大。"
李曉沒在意,去哄女兒睡覺了。我坐在沙發上,打開臺燈,把那顆果核放在燈下仔細研究。
接縫很規整,像是能打開的。
我用指甲摳了摳,果核裂開了一條縫。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小心翼翼地把核掰開。
里面躺著一個微型的東西,黑色的,大概指甲蓋大小。
我拿起來對著光看,這是……U盤?
手機突然響了,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程遠發了一條:"今晚年會很開心,明天開始新的一年,希望大家繼續努力!"
下面是一連串的表情和"老板英明"的回復。
我盯著手里的微型U盤,拇指無意識地摩擦著它光滑的表面。
為什么紅棗核里會有U盤?
這是老板故意放進去的嗎?
如果是,為什么?
我起身走到書房,找出讀卡器和轉接頭。微型U盤插進電腦,屏幕上彈出文件夾圖標。
我的鼠標懸停在圖標上,猶豫了。
外面傳來李曉哄女兒睡覺的聲音:"睡吧寶貝,明天帶你去公園……"
我深吸一口氣,雙擊打開了文件夾。
里面只有一個Excel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數字:20231201。
我打開文件,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表格,都是財務數據。收入、支出、項目名稱、經手人……
我的視線落在某一行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筆五十萬的支出,項目名稱寫著"設備采購",經手人是——
王姐。
而備注欄里,用紅色標注著兩個字:虛假。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01
我盯著電腦屏幕,手指輕微顫抖。
五十萬,虛假采購,王姐……這些詞匯在腦海里來回沖撞。我快速翻看其他數據,發現類似的標注還有很多,涉及的金額從幾萬到上百萬不等,經手人包括財務部的王姐、采購部的孫主管,還有我的直屬上司——行政部主管趙凱。
"陳默,睡了嗎?"李曉推開書房門。
我慌忙按下Alt+F4,屏幕瞬間黑掉。"還沒,在整理點工作資料。"
"都幾點了,明天還要上班。"李曉走過來,瞥了眼我的電腦,"這么晚了還加班?"
"馬上就好。"我拔掉U盤,攥在手心里。
李曉嘆口氣:"你就是太老實了,該爭取的時候不爭取。你看人家王姐,該拍馬屁拍馬屁,該送禮送禮,人家現在都是主管了。"
我苦笑:"可能是我能力不夠吧。"
"不是能力問題,是你不懂人情世故。"李曉轉身出去,"快睡吧,別太晚了。"
等她關上門,我重新插上U盤,把文件復制到電腦里,然后加密保存。做完這些,我靠在椅背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個U盤為什么會在紅棗里?
老板是想讓我發現嗎?
還是說,這是個陷阱?
我想起年會上程遠的眼神,他看著我抱著紅棗離開,那眼神里有審視,也有……期待?
我打開手機,搜索"紅棗藏東西",沒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又搜"公司測試員工",倒是出來一堆職場心理測試的文章。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我的眼睛越來越酸澀。最后我關掉手機,拔出U盤,藏在書架最里面的一本舊書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陳思語叫醒的。
"爸爸!紅棗還能吃嗎?"她趴在我臉上,呼吸里帶著牙膏的薄荷味。
"能吃。"我揉揉眼睛,看了眼時間,七點半,"去叫媽媽起床。"
陳思語蹦蹦跳跳跑了。我躺在床上,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數據,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洗漱完畢,我去餐廳吃早飯。李曉已經煮好了粥,陳思語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幾顆紅棗。
"爸爸,這個棗核好大。"她舉起一顆剝開的紅棗,"你看。"
我心里一緊,接過來看。果核確實比正常的大,但沒有接縫,應該是真的果核。
"可能是品種問題。"我把紅棗放回她碗里,"快吃飯,一會兒要遲到了。"
李曉盛了碗粥遞給我:"今天公司有什么安排?"
"應該沒什么特別的。"我低頭喝粥,"正常上班。"
"你抽空問問人事,今年有沒有晉升機會。"李曉坐下,"你不能老這樣原地踏步。"
我點點頭,沒說話。
送女兒去幼兒園后,我開車去公司。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個U盤的事,差點闖了紅燈。
到公司時是八點四十,行政部已經來了不少人。我的工位在角落,旁邊是小張和另一個同事老劉。
"默哥,昨晚走得夠早啊。"小張湊過來,"后來還抽了獎呢,三等獎是電飯煲。"
"我不喜歡那種場合。"我打開電腦,"你中了嗎?"
"沒有,都是領導的親戚中了。"小張撇撇嘴,"對了,你那箱紅棗呢?沒扔吧?"
"拿回家了。"
"真吃啊?"小張笑起來,"我看那玩意兒都長毛了。"
我沒接話,開始處理郵件。但我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腦子里全是昨晚那些財務數據。
九點,趙凱來了。他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總是西裝筆挺。他經過我的工位時停了下來。
"陳默,昨晚的年會參加了吧?"
"參加了,趙主管。"我站起來。
"嗯。"趙凱點點頭,"今天把年度總結報告整理一下,下午三點前發給我。"
"好的。"
趙凱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了,老板發的紅棗,你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拿了,家里人愛吃。"
"挺好。"趙凱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長,"老板的心意,不能浪費。"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留下我站在原地,背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紅棗里有東西?
還是在試探我?
我坐回位置,手心全是汗。小張還在旁邊聊天,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中午吃飯時,我有意避開了同事,一個人去了公司對面的小餐館。點了份蓋飯,我邊吃邊想對策。
現在有三種可能:
第一,U盤是老板故意放的,想測試誰會拿紅棗,并且看到數據后會怎么做。
第二,U盤是其他人放的,想借我的手曝光公司問題。
第三,這是個陷阱,想釣我上鉤。
我傾向于第一種可能。老板在年會上看我的眼神,趙凱今天的態度,都指向這個方向。
但為什么要測試我?
我在公司五年,一直勤勤懇懇,從沒出過差錯,但也從沒立過功。論資歷,我不如老劉;論能力,我不如小張;論關系,我更是什么都沒有。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測試的?
吃完飯回到公司,我發現趙凱的辦公室門關著,里面傳出說話聲。我經過時,聽到了王姐的聲音。
"……那批貨的事,不會有問題吧?"
"放心,賬都做平了。"趙凱的聲音,"老板那邊我會處理。"
我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停留,徑直走回工位。
他們在說什么貨?是U盤里記錄的那些虛假采購嗎?
下午三點,我把年度總結發給了趙凱。然后坐在位置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五點半下班,我收拾東西準備走。趙凱突然從辦公室出來,叫住了我。
"陳默,進來一下。"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趙凱關上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工作了五年,表現一直不錯。"趙凱翻看著我的年度總結,"但是……總覺得你缺點什么。"
"請趙主管指正。"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缺點魄力,缺點進取心。"趙凱抬起頭,"你知道公司看重什么嗎?"
"業績?"
"不止。"趙凱搖搖頭,"還有忠誠度。"
他說這話時,眼神直直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的喉嚨發緊:"我一直很忠誠。"
"我知道。"趙凱笑了,"所以才找你談話。明年有個項目,我想讓你參與。"
"什么項目?"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趙凱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表現,明年可能就不是普通職員了。"
我走出辦公室時,腿都有點發軟。
這是在拉攏我嗎?
還是在試探我看了U盤之后的反應?
晚上回到家,陳思語又在吃紅棗。她剝了一顆,把果核遞給我:"爸爸,你看這個核也好大。"
我接過來,對著燈光看。
沒有接縫,是真的果核。
我松了口氣,又拿起箱子里的紅棗,一顆顆檢查。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果核,只有兩三顆明顯更粗。
我把那幾顆挑出來,拿到書房。用刀小心地切開,其中一顆里面果然有U盤。
我一共找到了三個U盤。
三個U盤,三份不同的數據。
我把它們都拷貝到電腦里,分別命名為U盤1、U盤2、U盤3。
U盤1是我昨晚看到的財務數據。
U盤2里是采購合同的掃描件,蓋著公司的公章,但仔細看,有幾份合同的章明顯是假的。
U盤3里是聊天記錄的截圖,內容是王姐和趙凱的對話,討論如何瞞報收入、虛開發票、分贓……
我看完后,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不是簡單的財務漏洞,這是系統性的貪腐,涉及金額至少幾百萬。
而老板把這些證據藏在紅棗里,發給所有員工。
他想干什么?
02
接下來的兩天,我都活在極度的焦慮中。
每次在公司遇到趙凱,他都會沖我笑,那笑容看起來很友善,但我總覺得背后藏著什么。王姐也是,經過我工位時總會停下來聊兩句,問我紅棗好不好吃,家里人喜不喜歡。
我應付著,表面平靜,心里卻慌得不行。
第三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把三個U盤的內容全部打印出來,整整齊齊地裝進一個文件袋里。
我到底該怎么辦?
如果去舉報,趙凱和王姐肯定會完蛋,但我也會被卷進去。公司是老板的,他把這些證據藏在紅棗里,說不定就是在釣魚,看誰會上鉤。
如果不舉報,假裝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成了知情不報的同謀。而且趙凱說要讓我參與什么項目,會不會也是讓我一起貪腐?
我點了根煙,在煙霧繚繞中想起了父親。
父親在我十歲那年因為舉報工廠領導貪污,被打擊報復,最后丟了工作,郁郁寡歡。后來他總對我說:"做人要本分,但也要保護好自己。"
我一直記著這話,所以在公司這五年,我從不多說多問,只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但現在,我必須做出選擇。
"爸爸,你在干什么?"陳思語推開門,揉著眼睛。
我趕緊把文件袋塞進抽屜:"做夢了嗎?"
"我夢見你不見了。"她走過來,爬上我的腿,"你不會不見吧?"
我抱緊她,喉嚨發緊:"不會,爸爸永遠在。"
哄她睡著后,我回到書房。手機上有條未讀消息,是趙凱發的:"明天來我辦公室,有事和你談。"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個"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準時敲響了趙凱的辦公室門。
"進來。"
趙凱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擺著一份文件。他示意我坐下,然后推過來一份合同。
"這是公司和勝達科技的采購合同,價值八十萬。"趙凱說,"但實際上這批貨只值二十萬。"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盯著合同不敢說話。
"剩下的六十萬,我們三七分。"趙凱靠在椅背上,"你七,我三。"
"趙主管,我……"
"別急著拒絕。"趙凱打斷我,"你在公司五年,工資多少?年終獎多少?這一單下來,你能拿四十二萬,夠你干十年的了。"
我的手指攥緊了合同,指節發白。
"為什么找我?"我的聲音很低。
"因為你老實。"趙凱笑了,"越老實的人,越不容易被懷疑。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老板欣賞你。"
"老板知道這事?"
"當然知道。"趙凱點了根煙,"公司這么多年,這種事一直都在做。老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別做得太過分就行。"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老板知道?那U盤里的數據……
"你回去考慮考慮。"趙凱把合同收回去,"明天給我答復。對了,那箱紅棗,吃完了嗎?"
我猛地抬頭,看到趙凱似笑非笑的表情。
"還有一些。"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挺好的棗,甜。"趙凱彈了彈煙灰,"老板特意從老家運來的,據說是特級貨,核都比普通的大。"
我的后背瞬間僵硬了。
"那我先出去了。"我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嗯,好好考慮。"
走出辦公室,我的襯衫已經被汗浸透了。趙凱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老板知道U盤的事,甚至可能就是他放的。
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測試我會不會舉報?
還是測試我會不會同流合污?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做什么。
中午,我一個人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園,坐在長椅上發呆。手機響了,是李曉打來的。
"喂,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了,公司有事。"
"哦。"李曉停頓了一下,"對了,思語的幼兒園要交下學期的學費了,一萬二。"
"我知道了,我轉給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銀行卡余額,只有三萬多。房貸每月五千,生活費三千,還要還信用卡,根本存不下錢。
如果接受趙凱的提議,拿四十二萬……
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不能,絕對不能。
但如果不接受,趙凱會怎么對我?他會不會覺得我知道太多,想辦法除掉我?
我想起U盤里的數據,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那些黑紙白字的證據。
也許,我應該舉報。
但如果舉報了,老板會不會覺得我"不忠誠"?畢竟他把證據給了我,卻沒直接曝光,說不定就是在等,等一個"聰明"的反應。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
下午回到公司,小張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默哥,聽說趙主管找你了?"
"嗯,工作上的事。"
"嘖嘖。"小張壓低聲音,"你要發了啊。能被趙主管單獨找,肯定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我隨口問。
"升職啊,加薪啊。"小張眨眨眼,"還有……你懂的。"
我心里一沉:"什么叫'你懂的'?"
小張左右看看,湊到我耳邊:"公司有些灰色收入,跟著趙主管干,一年少說也能撈個十來萬。"
"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知道啊。"小張理所當然地說,"就你一根筋,什么都不懂。"
我愣住了。
原來不是秘密,是公開的秘密。
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城郊的一個小飯館。那是父親生前常去的地方,老板是父親的朋友。
我點了兩個菜,一瓶啤酒,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
"小陳,好久不見啊。"老板走過來,"怎么一個人?"
"出來透透氣。"我喝了口酒,"王叔,我想問你個事。"
"說。"
"如果……你發現公司有人貪污,你會怎么辦?"
王叔愣了一下,坐到我對面:"你爸當年就是因為這個。"
"我知道。"
"他后來后悔了。"王叔點了根煙,"不是后悔舉報,是后悔沒保護好自己。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
"做對的事,沒錯。"王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但要先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家人。"
回到家,已經九點了。陳思語睡了,李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么晚?"她問。
"在外面吃了點東西。"我換了鞋,"思語的學費我轉給你了。"
"嗯。"李曉關掉電視,"陳默,我們什么時候能換個大點的房子?"
我沉默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李曉站起來,"早點睡吧。"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打開舉報網站的頁面,手指懸停在"提交"按鈕上。
舉報還是不舉報?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陳默嗎?我是程總。"
我騰地站了起來:"程總?"
"明天早上八點,來我辦公室。"程遠的聲音低沉有力,"有重要的事和你談。"
"好、好的。"
電話掛斷,我愣在原地。
老板要見我。
為什么?
03
一夜無眠。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程遠的話。"有重要的事和你談"——這意味著什么?
是要提拔我?
還是要試探我?
或者……他知道我發現了U盤?
天剛亮,我就起床了。洗漱時,鏡子里的自己眼圈發黑,胡子拉碴。我刮了胡子,換上最正式的那套西裝,打了領帶。
李曉被我吵醒了:"這么早?"
"老板找我。"
"老板?"李曉一下子坐起來,"是不是要升職了?"
"不知道。"我系好領帶,"我先走了。"
到公司時才七點半,大樓里靜悄悄的,只有保安在值班。我坐在車里等,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跳動。
七點五十五,我上了樓。
程遠的辦公室在十二樓,是獨立的一間,門牌上寫著"董事長室"。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開門,程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抬起頭,沖我點了點頭:"坐。"
我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工作幾年了?"程遠放下文件,看著我。
"五年。"
"表現怎么樣?"
"還可以,沒出過差錯。"
"嗯。"程遠點點頭,"我看過你的履歷,很干凈,也很穩定。"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等他繼續說。
"那箱紅棗,拿回家了?"程遠突然問。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拿了。"
"好吃嗎?"
"挺甜的。"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我女兒很喜歡。"
"是嗎?"程遠笑了,"那就好。其實那批紅棗是我特意挑的,個頭雖然不大,但核很特別。"
他說"核很特別"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的喉嚨發緊,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陳默,我問你個問題。"程遠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如果你發現公司有人貪污,你會怎么辦?"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測試。
絕對是測試。
"我……"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會先確認情況,然后……"
"然后呢?"程遠轉過身。
"然后向上級匯報。"我抬起頭,看著他,"但我會先保護好證據。"
程遠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笑了:"很好。"
他走回辦公桌,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行政部經理的任命書。"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從今天起,你就是行政部經理了,趙凱調到分公司。"
我愣住了。
"程總,我……"
"你很合適。"程遠打斷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觀察,觀察誰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你通過了測試。"
"測試?"
"對,測試。"程遠重新坐下,"那批紅棗,我在里面放了一些東西,想看看誰會注意到,誰會拿回家,誰會打開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的手指攥緊了任命書。
"結果呢?"程遠繼續說,"大部分人直接扔了,少數人拿回家也只是隨便吃吃。只有你,仔細地檢查了每一顆棗,發現了里面的秘密。"
"您在監控我?"
"不是監控,是觀察。"程遠糾正我,"我需要知道,誰能發現問題,更重要的是,發現問題后會怎么做。"
"那些U盤里的數據……"
"都是真的。"程遠的表情嚴肅起來,"趙凱、王姐,還有采購部的孫主管,他們這幾年貪了不少。我早就知道,但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人來處理這件事。"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為什么不直接處理?"
"因為牽扯太廣,而且我需要確認誰是干凈的。"程遠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現在我確認了,是你。"
"所以……"
"所以從今天起,你是行政部經理,負責清理公司內部的蛀蟲。"程遠遞給我一個文件袋,"這里面是完整的證據,包括賬目、合同、聊天記錄。你直接向我匯報。"
我接過文件袋,手都在抖。
"給你一個月時間。"程遠回到辦公桌后,"我要看到結果。"
"是。"
走出辦公室時,我的腿都是軟的。我靠在墻上,大口喘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升職了。
我真的升職了。
但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是趙凱、王姐這些人。他們會怎么對我?他們會不會報復?
回到行政部,同事們都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小張第一個沖過來:"默哥,聽說你升經理了?"
"嗯。"
"我靠,真的假的?"小張興奮得跳起來,"你發達了!"
老劉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恭喜啊,陳經理。"
我勉強笑了笑,坐到趙凱原來的辦公室里。辦公桌上還擺著他的照片,文件柜里塞滿了各種資料。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所有證據。這些東西足以讓趙凱他們坐牢。
中午,我沒有去食堂,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吃外賣。手機響了,是李曉打來的。
"聽說你升職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嗯。"
"太好了!工資漲多少?"
"還沒談,應該會漲。"
"今晚我做好吃的,慶祝一下!"李曉高興地說,"我就說你有能力,只是缺機會。"
掛了電話,我卻高興不起來。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下午三點,趙凱來了。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臉色鐵青:"陳默,這是怎么回事?"
"趙主管,您……"
"別叫我主管了!"趙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被調到分公司,你升經理,這是你搞的鬼吧?"
"不是。"我站起來,"這是程總的決定。"
"程總的決定?"趙凱冷笑,"你跟程總什么關系?你憑什么升職?"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趙凱指著我,"我在公司干了十年,你才五年!憑什么?"
"趙主管,我……"
"行。"趙凱深吸一口氣,"我記住了。分公司我去,但咱們走著瞧。"
他摔門而去,留下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晚上回到家,李曉做了一桌子菜。陳思語高興地跳起來:"爸爸升官了!"
"是啊,爸爸現在是經理了。"李曉滿臉笑容,"來,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看著妻子和女兒開心的笑臉,心里卻沉甸甸的。
吃完飯,我去書房處理文件。程遠給的證據很詳細,每一筆假賬都有對應的證明。我需要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報告,提交給程總。
正整理著,手機響了。
又是陌生號碼。
"喂?"
"陳默是吧?"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但你要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動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別裝了。"對方冷笑,"趙凱的事,王姐的事,你最好裝作不知道。否則……你女兒今年上幼兒園吧?很可愛的小女孩。"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你敢!"
"我敢不敢,就看你怎么做了。"對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們威脅我的女兒。
他們敢威脅我的女兒!
我沖出書房,檢查了所有門窗,確認都鎖好了。李曉嚇了一跳:"怎么了?"
"沒事,我檢查一下安全。"
"神經兮兮的。"李曉搖搖頭,繼續看電視。
我走進女兒的房間,她睡得很香,小手抓著被角。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心里發誓: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回到書房,我打開電腦,把所有證據再備份了一遍,存到云盤里。然后給程遠發了條短信:"程總,我受到了威脅,可能需要保護。"
程遠很快回復:"我知道了,明天會安排。你繼續工作,別怕。"
別怕?
怎么可能不怕?
但我必須繼續。
04
接下來的一周,我活得小心翼翼。
每天早上送女兒去幼兒園,我都會在門口多停留幾分鐘,確認沒有可疑的人。晚上接她回來,我會觀察路上有沒有人跟蹤。
李曉發現了我的異常:"你最近怎么了?總是東張西望的。"
"沒什么,就是工作壓力大。"
"升職了壓力就大了嗎?"李曉皺眉,"該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我勉強笑了笑,"就是事情多了點。"
公司里,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趙凱雖然調走了,但他的人還在。王姐見到我就繞著走,采購部的孫主管也是,總是躲著我。小張倒是很興奮,每天都湊過來問:"陳經理,今天有什么任務嗎?"
"沒有,你正常工作就行。"
"那趙凱的案子呢?聽說是你在查?"
我瞥了他一眼:"誰告訴你的?"
"大家都在傳啊。"小張壓低聲音,"說趙凱被你搞下去了,王姐也危險了。"
"別亂說。"我警告他,"這些話不要在公司里傳。"
"知道了知道了。"小張笑嘻嘻地走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整理著證據。程遠要求我在一個月內拿出完整的報告,現在已經過去一周了,我必須加快進度。
但每次看到那些數字,那些觸目驚心的金額,我就覺得心驚肉跳。趙凱、王姐他們貪了多少?少說也有五百萬。這些錢夠判多少年?
更可怕的是,我發現不止他們。
在整理證據的過程中,我發現采購部的孫主管、財務部的另一個會計小李,甚至人事部的HR老周,都有問題。
這是一個利益鏈條,環環相扣。
我深吸一口氣,打電話給程遠:"程總,我發現涉及的人比預想的多。"
"我知道。"程遠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才需要你來清理。"
"但是……"我猶豫了一下,"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公司運營?"
"短期內會有影響,但長期來看是必要的。"程遠說,"你繼續做,有問題隨時向我匯報。"
掛了電話,我繼續整理證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王姐走進來。
"陳經理。"她笑得很勉強,"有空嗎?想和你聊聊。"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王姐,請坐。"
王姐坐下,看了看四周,然后壓低聲音:"陳默,咱們也算老同事了,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您說。"
"我知道你在查賬。"王姐直截了當,"也知道你手里有證據。"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表面保持平靜:"王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別裝了。"王姐嘆了口氣,"趙凱調走,你升職,這不是巧合。"
我沉默了。
"陳默,你有家有口的,何必呢?"王姐的語氣變得懇切,"那些事,是趙凱做的,跟你沒關系。你就當不知道,大家相安無事,不好嗎?"
"王姐……"
"聽我說完。"王姐打斷我,"如果你一定要查,很多人都會出事。到時候公司亂了,對誰都沒好處。而且……"她停頓了一下,"你覺得程總真的不知道嗎?"
我愣住了。
"程總什么都知道。"王姐冷笑,"他只是需要一個人來背鍋而已。你覺得你升職是因為你能力強?不,是因為你老實,聽話,適合當替罪羊。"
"我不信。"
"不信?"王姐搖搖頭,"那你等著吧。等你把證據交上去,程總會怎么處理?他會把我們都送進去,然后對外說是管理不善,自己撇得干干凈凈。而你,會變成公司的罪人,所有人都會恨你。"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我:"好好想想吧,陳經理。是保護好自己和家人,還是當程總的刀。"
門關上,我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混亂。
王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程總真的不知道嗎?他是老板,公司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貪污?
那他為什么不直接處理,而是要等到現在?
是因為需要我這個"外人"來做惡人嗎?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些證據,一頁一頁翻看。每一頁都是鐵證,每一頁都能讓一個人完蛋。
我到底該怎么辦?
晚上回到家,李曉已經做好了飯。陳思語跑過來抱住我:"爸爸,今天老師表揚我了!"
"真棒。"我摸摸她的頭,"表揚你什么?"
"表揚我畫畫好。"陳思語舉起一張畫,"你看,這是我們一家人。"
畫上有三個人,手拉手站在一起。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濕:"畫得真好。"
"爸爸,你是不是不開心?"陳思語仰著小臉問。
"沒有,爸爸很開心。"我抱起她,"有你和媽媽,爸爸最開心了。"
吃飯時,李曉說:"對了,今天有個人來幼兒園接思語,被老師攔住了。"
我的筷子一頓:"什么人?"
"不知道,說是你的朋友。"李曉說,"幸好老師警惕,打電話問我,我說沒有這個人。"
我的后背瞬間發涼:"長什么樣?"
"老師說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色外套。"李曉看著我,"怎么了?"
"沒什么。"我放下筷子,"我去打個電話。"
我沖進書房,撥通了程遠的號碼。
"程總,有人去幼兒園接我女兒!"
"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人保護。"程遠說,"你別慌,明天我讓保安送你女兒上下學。"
"程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聲音都在抖,"為什么他們要針對我女兒?"
"因為你觸動了他們的利益。"程遠說,"陳默,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必須堅持下去。這些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怕,他們越囂張。"
"可是……"
"相信我,我會保護你和你的家人。"程遠說,"繼續工作,別停下。"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我不怕他們威脅我,但他們威脅我的女兒……
我想起陳思語剛才的畫,那個溫馨的三口之家。我不能讓任何人破壞這一切。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但心里一直惦記著女兒。程遠安排的保安已經到位,一個叫老張的退伍軍人,專門負責接送陳思語。
"陳經理,您放心,有我在,保證孩子安全。"老張拍著胸脯保證。
"麻煩你了。"我握著他的手,"一定要小心。"
"我當了十年兵,這點事交給我。"
有了老張,我稍微安心了一點。但公司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王姐不再和我說話,見面就當沒看見。孫主管也是,每次開會都陰沉著臉。小李更是直接請了病假,連續一周沒來上班。
小張偷偷告訴我:"陳經理,你小心點。他們在外面找律師,準備告你誣陷。"
"告我?"
"對,說你栽贓陷害,想獨吞他們的業績。"小張說,"而且他們還在聯系記者,想曝光這事。"
我的頭都大了。
這些人明明是貪污犯,現在反倒要告我?
下午,我正在整理報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了。趙凱帶著幾個人沖進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陳默,你他媽玩我?"
"趙主管,你干什么?"我想掙脫,但他力氣很大。
"我在分公司什么都沒干,就被停職調查了!"趙凱眼睛血紅,"這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沒有……"
"少他媽裝!"趙凱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以為你是誰?程總的狗?你以為程總真的信任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放開我!"我用力推開他。
"姓陳的,我告訴你。"趙凱指著我,"你要是敢把那些證據交上去,我跟你拼命!"
"你威脅我?"
"威脅?"趙凱冷笑,"我是在警告你。你女兒多大了?五歲?這么可愛的孩子,要是出點什么事……"
我瞬間沖上去,一拳打在他臉上。
趙凱倒在地上,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你再敢動我女兒一根汗毛,我弄死你!"我的聲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趙凱爬起來,想要撲過來,被他帶來的人攔住了。
"走!"趙凱抹了把嘴角的血,"姓陳的,你給我等著!"
他們走后,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我從沒打過人。
但今天,我動手了。
因為他威脅我的女兒。
手機響了,是程遠。
"我聽說了。"他說,"做得對。"
"程總……"
"這些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軟,他們越得寸進尺。"程遠說,"明天我會召開董事會,正式啟動調查程序。你把報告準備好,到時候直接提交。"
"是。"
掛了電話,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關節紅腫著,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不后悔。
為了保護家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05
周五上午,程遠召開了董事會。
我作為行政部經理,被要求列席會議。會議室里坐著公司的幾個股東,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個個西裝筆挺。
"今天召開這個會,是要討論公司內部管理的問題。"程遠坐在主位上,"最近我發現了一些違規操作,決定進行全面調查。"
一個股東問:"什么違規操作?"
"財務方面的。"程遠看向我,"陳經理,把你整理的資料發給大家。"
我打開投影儀,把那些證據一一呈現。虛假采購、賬目造假、私分款項……每一項都有詳細的數據和證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這么嚴重?"一個股東震驚地說。
"涉及金額超過五百萬。"我說,"主要責任人是原行政部主管趙凱、財務部主管王姐,以及采購部主管孫主管。"
"必須報警!"另一個股東拍著桌子,"這是犯罪!"
"我已經聯系了律師。"程遠說,"下周一就會正式報案。今天請大家來,是想統一一下意見。"
討論持續了兩個小時,最后所有股東一致同意報警,并且要求徹查到底。
散會后,程遠把我留下。
"辛苦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段時間壓力很大吧?"
"還好。"我勉強笑了笑。
"下周報案后,你可能還要配合警方調查。"程遠說,"到時候可能會很麻煩,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
"另外……"程遠猶豫了一下,"那些人可能會反撲,你要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我會的。"
走出辦公室,我松了口氣。終于要結束了。
下午下班前,我接到老張的電話。
"陳經理,孩子安全接到了,正在回家路上。"
"好,謝謝。"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就在這時,小張跑過來:"陳經理,王姐在樓下,說要見你。"
"王姐?"我皺眉,"她怎么來了?"
"不知道,看起來很著急。"
我下樓,看到王姐站在大廳里,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陳默。"她看到我,立刻走過來,"我能和你談談嗎?"
"王姐,如果是為了報案的事……"
"不是。"王姐搖搖頭,"我想和你說說我的情況。"
我猶豫了一下:"去對面咖啡館吧。"
咖啡館里,王姐點了杯咖啡,雙手捧著杯子,低著頭說:"陳默,我知道我做錯了。"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當初我也不想的。"王姐的聲音很低,"我老公生病,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我走投無路,趙凱說可以幫我,但要我做假賬。"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沒辦法。"王姐抬起頭,眼淚流下來,"我老公要死了,我能怎么辦?"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錯了,我愿意承擔后果。"王姐說,"但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讓我把錢還上?我不想坐牢,我老公還需要人照顧。"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確實有難處,但這能成為犯罪的理由嗎?
"王姐,這事我做不了主。"我說,"報案是公司的決定,我只是執行者。"
"我知道,但你在程總面前說句話……"
"王姐。"我打斷她,"法律不是兒戲。你做了這些事,就要承擔后果。"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說得對,是我太天真了。"
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陳默,最后問你一句,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對的嗎?"
"我……"我猶豫了。
"你以為你是在主持正義?"王姐冷笑,"你只是程總的一把刀而已。等他用完你,你覺得他還會留著你嗎?"
"王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王姐搖搖頭,"保重吧,陳經理。"
她走了,留下我坐在那里,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李曉已經做好了晚飯。陳思語看到我,跑過來抱住我的腿:"爸爸,張叔叔說要保護我,他是超人嗎?"
"對,他是超人。"我抱起她,"以后張叔叔會每天接送你,你要聽話知道嗎?"
"知道!"
吃飯時,李曉問:"公司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我夾了口菜,"下周應該就能結束。"
"那就好。"李曉松了口氣,"這段時間看你壓力挺大的。"
"嗯。"
晚上,我坐在書房里,把最終的報告再檢查了一遍。明天就要提交了,這意味著趙凱、王姐他們都會被送進監獄。
我做對了嗎?
手機響了,又是陌生號碼。
"喂?"
"陳默,最后給你一次機會。"是趙凱的聲音,"把報告撤回來,我們既往不咎。"
"不可能。"
"你真以為程遠是好人?"趙凱冷笑,"那五百萬,有一半是他自己拿的。他只是讓我們背鍋而已。"
我愣住了:"你胡說!"
"胡說?"趙凱說,"你自己查查,公司這幾年的流水,有多少是進了程遠的口袋。他把我們推出來,自己撇得干干凈凈。"
"我不信。"
"不信?"趙凱說,"那你問問他,為什么只查我們,不查他自己?為什么那些最大的單子,他一句都不提?"
我沒說話。
"陳默,睜開眼睛看看吧。"趙凱說,"你以為你是英雄?你只是一個棋子。"
電話掛斷,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趙凱說的是真的嗎?
程遠真的有問題?
我打開電腦,重新查看那些財務數據。仔細看,確實有些大額支出的審批人是程遠本人,但沒有詳細記錄。
我越看越不對勁。
這些支出去哪了?
做什么用的?
我查了一夜,到凌晨三點才有了眉目。
那些錢,很多都進了一家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法人……是程遠的妻子。
我的手開始發抖。
難道趙凱說的是真的?
程遠自己也在貪污,只是讓趙凱他們背鍋?
天快亮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見程遠,當面問清楚。
早上八點,我敲響了程遠辦公室的門。
"進來。"
程遠坐在辦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到是我,他笑了:"陳默,這么早?報告準備好了嗎?"
"程總,我想問您一件事。"我走到他面前,把電腦打開,"這些支出是怎么回事?"
程遠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變得冰冷:"你查到這里了?"
"所以是真的?"我的聲音都在抖,"您也在……"
"坐下。"程遠打斷我。
我坐下,雙手攥緊了拳頭。
"陳默,你很聰明。"程遠靠在椅背上,"比我想象的聰明。"
"您到底……"
"那些錢,確實是我拿的。"程遠平靜地說,"但不是貪污,是合理避稅。"
"合理避稅?"
"對。"程遠點了根煙,"公司賺的每一分錢,都要交稅。但如果通過一些技術手段,可以少交很多。那些錢,最后還是用在公司上的。"
"那為什么要通過您妻子的公司?"
"因為這樣操作,稅率最低。"程遠說,"這是很多企業都在用的方法,不違法。"
我愣住了。
"但趙凱他們不一樣。"程遠繼續說,"他們是真的在貪污,把錢裝進自己口袋。這是犯罪。"
"可是……"
"可是什么?"程遠看著我,"你覺得我也有問題,對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陳默,商場和職場不一樣。"程遠嘆了口氣,"有些事,黑白之間有很多灰色地帶。我用那些錢,最后還是投資到公司,讓公司發展得更好,這有錯嗎?"
我沉默了。
"但如果你覺得我也有問題……"程遠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我的辭呈。你可以把我的事也一起報上去。"
我看著那份辭呈,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程總……"
"做你認為對的事。"程遠說,"我不會怪你。"
我拿起辭呈,看了又看,最后深吸一口氣。
我把它放回到桌上。
"程總,那些事我管不了。"我說,"我只負責趙凱他們的案子。"
程遠笑了:"我就知道,你是聰明人。"
"但……"我站起來,"我希望程總以后能做得更干凈一些。"
"會的。"程遠點點頭,"謝謝你,陳默。"
走出辦公室,我的心情很復雜。
我做對了嗎?
我說服自己,程遠的事確實是灰色地帶,不算真正的犯罪。但我知道,這只是我給自己找的借口。
下午,我把報告正式提交給了律師。
律師說:"證據很充分,下周一就可以報案。"
"好。"
周末,我陪著李曉和陳思語去公園。陳思語騎著小自行車,笑得很開心。李曉挽著我的胳膊:"看起來心情不錯?"
"嗯,事情快解決了。"
"那就好。"李曉說,"以后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點點頭,但心里卻沒有那么輕松。
周日晚上,我接到程遠的電話。
"陳默,明天警方會來公司,到時候你配合調查就行。"
"好。"
"還有……"程遠停頓了一下,"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的信任。"程遠說,"以后有什么事,盡管來找我。"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一切都要結束了。
趙凱、王姐、孫主管,他們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而我,升職了,保護了公司,也保護了家人。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
但第二天,當警察來到公司時,我才發現,一切才剛剛開始。
因為警察不僅帶走了趙凱他們,還帶走了程遠。
"程總涉嫌洗錢和逃稅,需要配合調查。"警察說。
我愣在原地。
原來,程遠說的"合理避稅",在法律上叫做"逃稅"。
原來,我放過的那個"灰色地帶",也是犯罪。
我的手開始發抖。
以為問題解決了,沒想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是公司的法務部經理老吳,他臉色鐵青:"陳經理,出大事了!"
"什么事?"
"程總被帶走后,稅務部門來了,說要查公司這三年的賬!"老吳的額頭全是汗,"那些避稅操作如果被查出來,公司要補交的稅款加罰金,至少兩千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兩千萬……
"而且……"老吳壓低聲音,"程總臨走前,留了句話給你。"
"什么話?"
"他說:'這就是你要的干凈。'"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
小張沖進來:"陳經理,不好了!趙凱在看守所里說,你和程總合伙陷害他!他要告你誣陷!"
"什么?"
"而且王姐也說了,說你們是故意把罪推到他們頭上,程總的事你早就知道但故意隱瞞!"
我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手機響了。
是律師打來的:"陳經理,有件事必須告訴你……根據最新的證據,你作為行政部經理,在明知程總有問題的情況下沒有及時舉報,可能涉嫌包庇罪。警方可能會找你調查。"
電話掉在地上。
外面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停著的警車,幾個警察正在往樓里走。
他們是來找我的。
我本以為我是正義的執行者,揭發了趙凱他們的罪行。
我本以為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放過了程遠的"小問題"。
我本以為我升職了,保護了家人,一切都會變好。
但現在……
我才發現,我錯了。
我低估了商場的復雜,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把自己,把家人,都推進了一個更深的深淵。
門被敲響了。
"警察,開門!"
我的手心全是汗,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三個U盤,那些我以為是正義象征的證據,到底是誰放進紅棗里的?
程遠為什么要測試我?
他到底想要什么結果?
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是不是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我想起陳思語的那幅畫,三個人手拉手的溫馨畫面。
現在,那個畫面要被撕碎了。
門被推開了。
"陳默先生,你涉嫌包庇和瀆職,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轉過身,看著那幾個警察。
一切都結束了。
但又好像,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