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的那一刻，我正在廚房里洗碗。

"小雨啊，是我，志強他爸。"未來公公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疲憊，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爽朗。

我趕緊擦干手接過電話："叔叔，您好，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他在電話那頭咳嗽了幾聲，"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去醫院檢查了一下，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

我心里一緊："嚴重嗎？需要多少錢？"

"醫生說可能需要做個小手術，費用大概要三十萬左右。"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小雨啊，叔叔知道這樣說不太合適，但是我們家現在真的拿不出這么多錢。你看...能不能把那28萬彩禮先退給我們？等我身體好了，我們再重新給你們辦婚禮。"

我握著話筒的手突然僵住了。

28萬彩禮，這是我和男友陳志強商量了很久才定下的數字。說實話，這個數目在我們這個小城市已經算是中等水平了，不算太高，但也不少。當初他家給彩禮的時候，我爸媽還特意說要給我陪嫁一輛車，這樣顯得我們家也有誠意。

現在他爸突然生病了，要我退彩禮救急。

說不心疼是假的，畢竟這錢我爸媽已經開始籌劃我的陪嫁物品了。但是人命關天，我怎么能見死不救呢？

"叔叔，您的身體最重要。"我深吸一口氣，"彩禮的事您別擔心，我明天就去銀行辦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他如釋重負的聲音："小雨啊，叔叔真的謝謝你。志強娶到你這樣善良的媳婦，是我們家的福氣。"

"叔叔您別這么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強裝輕松，"您趕緊去醫院，身體要緊。"

掛了電話，我站在廚房里愣了好一會兒。

雖然嘴上答應得痛快，但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的。不是舍不得錢，而是總覺得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上個月我們剛訂婚，陳志強的爸爸還紅光滿面地在酒席上敬酒，怎么這么快就病了？

而且，平時他家里有什么事，都是陳志強先告訴我，然后我們商量著解決。這次怎么是他爸直接打電話給我？

我拿起手機，想給陳志強打電話問問情況，但想了想還是放下了。人家爸爸生病，他肯定也著急，我就不要添亂了。

明天一早去銀行把錢轉過去就是了。

但是我怎么也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剛準備出門去銀行，陳志強的媽媽就打來了電話。

"小雨啊，是婆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和昨天他爸爸的沉重形成了鮮明對比，"你昨天答應退彩禮的事，我們全家都很感動。我想跟你說三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您說，我聽著。"

"第一件事，既然彩禮要退，那你們的婚期就要往后推推了，具體什么時候結婚，等志強他爸身體好了再說吧。"

這個我能理解，畢竟人家生病了，確實不適合辦喜事。

"第二件事，你之前定的婚紗和酒店都要退掉，這些費用就從彩禮里扣除，剩下的錢再給我們。"

我皺了皺眉頭。婚紗是定制的，酒店也付了定金，想要退掉肯定要扣違約金。這樣一來，能退給他們的錢就要少好幾萬。

但想到公公生病，我還是忍了下來："好的，我知道了。"

"第三件事..."她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起來，"我們家志強年紀也不小了，你們分開這么久，我怕他寂寞。所以我給他介紹了一個女孩子，讓他們先接觸接觸，萬一你們以后真的不合適，他也不至于一個人孤單。"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然后我聽到她繼續說道："小雨啊，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應該能理解婆婆的苦心吧？"

我愣住了。

愣了整整十幾秒鐘，腦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這婚不結了。"

電話那頭，她慌了神。

01

"小雨，小雨你別生氣，你聽婆婆解釋..."

我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她的號碼。我按了拒接，然后關機。

坐在床邊，我感覺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震驚。

我和陳志強談了三年戀愛，訂婚也有兩個月了。雖然他平時有些大男子主義，但總體來說還算體貼。他媽媽之前對我也還算客氣，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接受我這個兒媳婦的。

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前腳剛問我要彩禮救急，后腳就說要給兒子介紹別的女孩？這是把我當什么了？

我越想越氣，拿起手機開機，給我最好的朋友蘇晴打了電話。

"喂，小雨？這么早打電話，怎么了？"蘇晴的聲音聽起來還帶著睡意。

"晴晴，我想問你一件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如果你未來婆婆要你退彩禮給公公治病，然后轉手就給你未婚夫介紹別的女孩，你會怎么辦？"

"啊？"蘇晴一下子清醒了，"誰干的？陳志強他媽？"

"剛剛的事。"我把今天早上的電話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立刻就炸了："我靠！這也太過分了吧！明擺著就是想要錢不想要你啊！小雨你千萬別答應！"

"我已經拒絕了，說不結婚了。"

"拒絕得對！"蘇晴在電話里憤憤不平，"這種婆婆要是嫁過去，你以后的日子能好過才怪！不過小雨，我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怎么說？"

"你想啊，他們家既然缺錢給老爺子治病，為什么還有心思給陳志強介紹對象？這介紹對象也是要花錢的吧，至少要請人家吃飯看電影什么的。而且，如果真的是急著救命，她應該跪著求你，怎么可能這么理直氣壯地提這三個條件？"

蘇晴的話讓我冷靜了一些。確實，整件事從時間上來看就很奇怪。

昨天晚上，未來公公說要住院做手術，聽起來情況挺緊急的。今天一早，未來婆婆就已經給兒子安排好了相親？

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還有一點。"蘇晴繼續分析，"陳志強知道這件事嗎？如果他知道他媽要給他介紹女朋友，他怎么可能不跟你說？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媽瞞著他搞這些是什么意思？"

是啊，陳志強到底知不知道？

我想起昨天掛了他爸電話后，我本來想給他打電話詢問情況，但最后沒有打。如果我那時候打了，他會怎么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家里的打算？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陳志強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雨，我媽說你生氣了？"陳志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嗎？"我反問。

"我知道我爸生病的事，也知道要你退彩禮。但我媽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突然說不結婚了，這是怎么回事？"

從他的語氣判斷，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他媽給他介紹女朋友的事。

"你媽除了要我退彩禮，還跟我說了另外兩件事。"我把早上的通話內容重復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志強？你還在嗎？"

"在。"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小雨，我不知道我媽會說這些話。關于介紹女朋友的事，她確實跟我提過，但我拒絕了。我以為她不會再提了。"

"她提過？什么時候？"

"就...就前幾天吧。她說什么現在年輕人分手率太高，讓我多認識幾個女孩，以防萬一。我當時就跟她說我們感情很好，不需要。"

我感覺心里更加難受了："所以，她早就在計劃要給你介紹別人？"

"不是的，小雨，你別誤會。我媽可能就是擔心我們異地戀不穩定，隨口說說而已。"

"隨口說說？"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志強，你聽聽你在說什么！你媽要給你介紹女朋友，還要我退彩禮，你覺得這是隨口說說？"

"我...我也沒想到她會這么說。"陳志強聲音更小了，"要不你先別生氣，我回去跟她好好談談？"

"談什么？"我苦笑，"志強，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如果你媽一直不接受我，一直給你介紹別的女孩，你會怎么辦？"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這個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氣，"彩禮我可以退，畢竟你爸生病了。但是婚禮，我們確實不用辦了。"

"小雨，你別這樣...我們談了這么久，你就因為我媽的幾句話就要分手？"

"不是因為幾句話。"我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感覺很累，"是因為我發現，在你心里，我可能真的沒有那么重要。"

"你怎么能這么說？"

"那你告訴我，如果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河里，你救誰？"

這是一個老掉牙的問題，但此時此刻，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這...這怎么能比較呢？她是我媽，你是我女朋友..."

"好了，我知道了。"我打斷了他，"志強，我們真的不合適。"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后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開始辦理退還彩禮的手續。

既然決定分手，那錢還是要退的。雖然他們家人品有問題，但我不能因此就占人家便宜。

下午，我開車去了陳志強家，準備把彩禮的銀行卡還給他們。

一進門，就看到陳志強和他媽媽坐在客廳里，臉色都不太好看。

"小雨來了。"陳志強站起身，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他媽媽看到我，立刻換上了笑臉："小雨啊，快坐快坐。剛才的事都是誤會，婆婆跟你道歉。"

"不用道歉。"我把銀行卡放在茶幾上，"錢我已經轉回來了，卡還給你們。不過定金扣了六萬，只能退22萬。"

陳志強媽媽眼睛一亮，立刻就去拿銀行卡，連句客套話都沒有。

看到她這個反應，我徹底死心了。

02

"小雨，你先別走。"陳志強追到門口，"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和我談了三年戀愛的男人。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三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還有什么好談的？"

"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跟我媽溝通。她可能就是一時糊涂，說了不該說的話。"陳志強的眼中帶著懇求，"我們的感情這么好，不能因為一點誤會就結束啊。"

看著他誠懇的表情，我心里有一瞬間的動搖。也許，真的是誤會呢？也許他媽媽確實是因為擔心才說錯話了？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這次我原諒了，以后呢？結婚后，她還會不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志強，不是我不給機會，而是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我看著他，"你媽媽今天的話，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她根本就不想要我做她的兒媳婦。"

"不會的，她之前對你不是挺好的嗎？"

"那是表面上。"我苦笑，"你想想，如果她真的接受我，怎么可能在要我退彩禮的同時，還給你安排相親？"

陳志強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最終還是說不出什么來。

我轉身準備離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他媽媽的聲音。

"志強，讓她走吧。這種不識好歹的女人，我們家不要也罷。"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直接上車走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和陳志強一家人相處的種種細節。

說起來，從一開始，他媽媽對我就不是特別熱情。每次去他家，她都是客客氣氣的，但總感覺有種疏離感，不像對待未來兒媳婦，更像對待一個客人。

但我那時候想，可能是因為我們剛認識，需要時間磨合。而且陳志強也說過，他媽媽性格比較內向，不是那種很熱情的人。

現在想想，也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沒有真正接受過我。

還有訂婚的時候，按理說應該是高興的事，但我總覺得她笑得有些勉強。當時我以為是因為28萬彩禮的數目比較大，她心疼錢。現在想想，也許她根本就不想辦這個訂婚典禮。

回到家，爸媽都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回來，媽媽立刻問道："小雨，彩禮的事辦好了嗎？志強爸爸的病嚴重嗎？"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爸媽聽完，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這也太過分了！"媽媽氣憤地說，"明擺著就是想白拿錢！還好你沒答應，要不然就被人耍了！"

爸爸倒是比較冷靜："小雨做得對。這種人家，嫁過去也不會幸福的。不過..."他皺了皺眉頭，"我總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我問。

"你想啊，他爸爸昨天說要做手術，需要30萬。今天他媽媽就開始安排給兒子介紹女朋友。這個時間順序很奇怪。"爸爸分析道，"而且，真的是急著救命的話，她應該放下身段來求你，而不是這種理直氣壯的語氣。"

媽媽也點頭："對啊，而且你看她聽到你退錢的時候，那個急切的樣子，根本不像是為了治病，更像是為了要錢。"

爸爸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上個月訂婚的時候，我無意中聽到陳志強和他表哥在院子里聊天。他表哥問他："你們家最近有什么大開支嗎？怎么看你媽媽最近總是在計算錢？"

陳志強說："沒什么大開支啊，就是準備結婚的事。"

當時我沒有多想，但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他媽媽就在計算錢了？計算什么錢？

還有一件事，訂婚后的第二天，我去他家幫忙收拾，無意中看到他媽媽在房間里打電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句話："...28萬拿到了...再等等...那邊的事不要著急..."

當時我以為她是在跟親戚朋友分享喜悅，現在想起來，那個語氣根本不像是在分享喜悅，更像是在商量什么計劃。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決定找蘇晴商量一下。

給蘇晴打電話的時候，她剛好在上班。

"小雨？彩禮退了嗎？"

"退了，但是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把剛才想到的細節都告訴了她。

蘇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小雨，我覺得這事沒這么簡單。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家可能根本就沒有生病？"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爸爸的病，可能是假的。他們可能就是想要錢，所以編了這個理由。"

我心里一驚："不會吧？生病這種事，怎么可能作假？"

"現在醫院的診斷書，只要肯花錢，什么都能開出來。"蘇晴說，"而且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急病，他爸爸怎么可能還有心情給你打電話？一般不都是家屬去處理嗎？"

她的話讓我的心越來越沉。

如果真如蘇晴所說，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為什么他媽媽能這么快給兒子安排相親，為什么她的語氣這么理直氣壯，為什么她聽到退錢時那么急切...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是沖著錢來的。

"那我現在怎么辦？"我問蘇晴。

"先別急，我們需要證據。"蘇晴說，"這樣，你想辦法確認一下他爸爸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如果是假的，那你就可以徹底安心分手了。如果是真的，那...那另外再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房間里想了很久。

怎么確認他爸爸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呢？

直接問肯定不行，他們不會告訴我實話的。

去醫院查？我又不是家屬，醫院不會透露病人信息的。

想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人——陳志強的表哥陳強。

陳強和陳志強關系很好，而且人品不錯，比較實在。如果他爸爸真的生病了，陳強應該會知道。

我找出陳強的電話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03

"小雨？"陳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強哥，我想問你一件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志強他爸最近身體怎么樣？"

"我叔？他身體挺好的啊，前兩天還跟我一起去釣魚呢。"陳強毫不猶豫地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沒...沒什么。"我努力保持平靜，"就是隨便問問。"

"哦，對了，我叔前兩天還跟我提起你們的婚事呢，說準備再給你們買點什么東西做陪嫁。"陳強笑了笑，"看得出來，他對你這個兒媳婦很滿意。"

我勉強應付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坐在椅子上，我感覺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震驚和寒冷。

前兩天還和陳強一起去釣魚，身體挺好的，還在考慮給我買陪嫁...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病得需要動手術？

也就是說，蘇晴的猜測是對的。

他們家根本就沒有人生病，那通電話完全是為了騙我的錢。

而且，從陳強的話可以聽出來，至少在前兩天，他爸爸對我還是滿意的，還在考慮陪嫁的事。那么，這個騙局是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為什么突然就要騙我的錢？

我越想越覺得可怕。

如果不是今天他媽媽太過分，提出了那三個條件，我現在可能還被蒙在鼓里，還在為他們家的"困難"而擔心。

我立刻給蘇晴打電話。

"晴晴，你說得對，他們家根本沒人生病！"我把剛才和陳強的通話內容說了一遍。

"我就說嘛！"蘇晴在電話里氣憤地說，"這也太過分了！明擺著就是想騙你的錢！小雨，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我感覺很迷茫，"錢已經退給他們了，我現在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樣呢？"

"你可以要求他們把錢還給你啊！既然是騙你的，你為什么要給？"

"可是我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騙我的。陳強的話只能說明他爸爸前兩天身體還好，不能證明現在沒有生病。"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就這樣算了？"

我也沉默了。

說算了，心里確實不甘心。28萬不是小數目，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感覺自己被人當傻子一樣耍了。

但是說不算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小雨，我覺得你應該直接去找陳志強攤牌。"蘇晴建議道，"把你知道的情況告訴他，看他怎么說。如果他真的不知情，那他應該也會很憤怒。如果他是知情的..."

"如果他是知情的，那就說明他也參與了這個騙局。"我接過話頭，心里一陣發涼。

和我談了三年戀愛的人，會聯合家人一起騙我的錢嗎？

我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考慮這種可能性。

"你先別多想。"蘇晴安慰道，"也許他真的不知道。畢竟從今天早上他的反應來看，他對他媽媽要給他介紹女朋友的事確實很意外。"

是的，從陳志強今天的反應來看，他確實不知道他媽媽的全部計劃。

但是，他會不會只是不知道"介紹女朋友"這一部分，而對"編造生病的理由要錢"這一部分是知情的呢？

我越想越亂，決定先不想這些，明天再說。

但是這一晚，我完全睡不著。

翻來覆去到了半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爸爸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隱約聽到背景音里有電視的聲音。當時我沒有在意，但現在想起來，如果一個人病得需要住院手術，還會有心情在家看電視嗎？

而且，他說醫生建議住院觀察，需要做手術。但是既然還只是"觀察"階段，怎么就能確定手術費用是30萬？一般不都是要等檢查結果出來后，醫生才能確定治療方案和費用嗎？

還有一個細節，他在電話里說"醫生說可能需要做個小手術"，但緊接著又說需要30萬費用。30萬的手術還能叫"小手術"嗎？

這些疑點，當時我都沒有注意到，現在仔細想想，簡直漏洞百出。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陳志強的電話。

"小雨，昨天晚上我跟我媽談了一夜。"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她承認了，關于介紹女朋友的事，確實是她考慮不周。她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她。"

"只是考慮不周？"我冷笑，"志強，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你爸爸真的生病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爸爸到底有沒有生病？需不需要手術？"

"當然需要！我爸爸現在就在醫院里！"陳志強的聲音提高了，"小雨，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們？"

"那你告訴我，他在哪個醫院，什么科室？"

"這...這個我回頭問問我媽，她比較清楚。"

我心里更加確定了："志強，如果你爸爸真的在醫院，作為兒子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個醫院，哪個科室？"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最后，陳志強的聲音變得很小："小雨，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什么了？"

04

聽到陳志強這句話，我的心徹底涼了。

如果他爸爸真的生病了，他應該理直氣壯地告訴我醫院和科室，而不是這種心虛的反問。

"我知道什么？我能知道什么？"我反問道，"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么你作為兒子，連自己父親在哪家醫院住院都不清楚？"

"我...我這兩天工作忙，是我媽在醫院照顧..."

"志強，你不要再撒謊了。"我打斷了他，"你爸爸根本就沒有生病，對不對？"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

"小雨，你聽我解釋..."

"你還要解釋什么？"我感覺心里涌上一陣惡心，"解釋你們是怎么聯合起來騙我的錢的嗎？"

"不是的，小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陳志強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我爸爸確實身體不太好，只是...只是沒有嚴重到需要手術的程度。"

"沒有嚴重到需要手術的程度？"我冷笑，"那為什么要跟我說需要30萬手術費？"

"這...這是我媽的主意，她說家里確實需要用錢，但是不好意思直接跟你開口，所以就..."

"所以就編了一個你爸爸生病的理由來騙我？"

"不是騙，真的不是騙！"陳志強急忙解釋，"我爸爸確實有些不舒服，我媽媽只是夸大了病情。而且我們也不是想要你的錢，等以后我們有錢了，肯定會還給你的！"

我聽著他的解釋，感覺越來越可笑。

"夸大病情？志強，你聽聽你在說什么！把一個小毛病說成需要手術，把幾千塊的醫藥費說成30萬的手術費，這叫夸大？這叫詐騙！"

"小雨，你別這么說...我知道我們做得不對，但是我們真的有苦衷。"

"什么苦衷？"

陳志強在電話里嘆了一口氣："我媽媽最近迷上了投資，聽別人說買什么理財產品能賺大錢。她把家里的積蓄都投進去了，結果被騙了。現在家里真的很困難，連我的工資都要拿去還債。"

我愣住了。

這和我想象的情況不太一樣。我以為他們就是單純想要我的錢，沒想到背后還有這樣的原因。

"被騙了多少錢？"我問。

"五十多萬。"陳志強的聲音里帶著痛苦，"都是我媽這些年攢的錢，還有一部分是借的。現在那些債主天天上門討債，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聽到這里，我心里的憤怒稍微減輕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涌起了更大的失望。

"所以，你們就想到了騙我的錢來還債？"

"不是騙...小雨，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而且彩禮本來就是我們家給你的，現在拿回去用一用，等我們度過難關了，再給你辦一個更盛大的婚禮。"

"志強，你聽聽你在說什么！"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彩禮給了我，就是我的錢。你們現在要回去，就應該老老實實地說明原因，而不是編造謊言來騙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做錯了...但是小雨，你能不能理解我們的處境？我媽媽現在每天都在哭，那些債主威脅要起訴她。如果真的被起訴，她可能要坐牢的！"

我閉上眼睛，感覺整個人都很累。

我能理解他們家的困難，也能理解他們的絕望。但是，這不是欺騙我的理由。

"志強，如果你們一開始就跟我說實話，說家里投資被騙了，需要用錢還債，我會拒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可能會不太高興，但我肯定不會拒絕。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有困難當然要一起面對。"我的聲音變得平靜下來，"但是你們選擇了欺騙我，把我當成一個外人，當成一個可以隨便利用的工具。這讓我怎么相信你們？怎么相信我們的未來？"

"小雨..."

"而且，就算你們家里有困難，你媽媽也不應該給你介紹別的女孩。這說明什么？說明在她心里，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兒媳婦，只是一個提款機！"

"她可能就是...就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我苦笑，"志強，你到現在還在為她找借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她沒有提出那三個條件，如果我沒有發現真相，你們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

陳志強又沉默了。

這個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氣，"志強，我們真的不合適。錢我已經給你們了，就當是幫你們度過難關。但是我們的婚事，真的到此為止吧。"

"小雨，不要這樣...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重新開始？"我搖搖頭，雖然他看不到，"志強，信任這種東西，碎了就是碎了，怎么重新開始？而且，你覺得你媽媽會真的改變嗎？她會真的接受我嗎？"

這一次，陳志強沒有再說話。

我也沒有再說什么，直接掛了電話。

坐在房間里，我想起了三年來和陳志強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我們一起看過電影，一起旅行，一起規劃過未來。我以為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以為我們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但是現在我才發現，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在他的心里，家人永遠比我重要。哪怕家人做錯了，他也會選擇維護家人，而不是站在我這邊。

這樣的婚姻，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想通了這一點，我反而感覺輕松了很多。

至少，我在最合適的時間發現了這個問題，而不是在結婚后才發現。

28萬，就當是買了一個教訓吧。

05

接下來的幾天，陳志強又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每次都是希望我能給他們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我都拒絕了。

不是因為狠心，而是因為我知道，有些問題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

蘇晴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后，雖然也為我感到可惜，但還是支持我的決定。

"小雨，我覺得你做得對。"她說，"感情不能將就，婚姻更不能將就。與其勉強在一起，將來天天吵架，不如現在就分開。"

我點點頭，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但是事情到這里，我以為就結束了。

沒想到，一周后的一個下午，我正在公司里忙工作，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林小雨小姐嗎？我是陳志強的姑姑，陳秋玉。"

我愣了一下。陳志強的姑姑？我和陳志強交往三年，還真沒見過他的姑姑。

"您好，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志強和他媽媽把你們的事情告訴我了。我覺得這件事可能有些誤會，想約你見個面，聊一聊。"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不像陳志強媽媽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覺得沒有必要了。"我禮貌地回復，"我和志強已經分手了，沒有什么好聊的。"

"小雨，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對我們家有些意見，這很正常。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你。也許你了解了真相后，會有不同的想法。"

真相？

我以為我已經知道真相了。他們家投資被騙，缺錢還債，所以編造他爸爸生病的理由騙我的彩禮。

還有什么真相是我不知道的嗎？

"那好吧，我們見一面。"我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不是因為我想和陳志強復合，而是因為我確實好奇，這件事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內容。

我們約在市中心的一個咖啡廳見面。

陳秋玉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得體，舉止優雅，說話也很有條理。完全不像陳志強媽媽那種小市民的感覺。

"小雨，謝謝你愿意來見我。"她坐下后，首先向我道歉，"我代表我們家，為志強他媽媽的行為向你道歉。她確實做得很過分。"

我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志強他媽媽為什么要騙你的錢嗎？"

"志強告訴我了，說是投資被騙，需要錢還債。"

陳秋玉搖了搖頭："這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志強可能都不知道。"

我心里一驚："什么意思？"

"志強他媽媽確實投資被騙了，這個沒錯。但是她之所以去投資，是因為有人專門針對她，設了一個局。"

"專門針對她？誰會針對她？"

陳秋玉看了看四周，然后湊近我，壓低聲音說："是我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叫陳建國。他對我們家一直有怨恨，這次就是想報復。"

我越聽越糊涂："為什么要報復？"

"這要從很多年前說起。"陳秋玉嘆了一口氣，"當年我們的父親，也就是志強的爺爺，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些財產。按理說應該兄弟幾個平分，但是陳建國那時候在外地工作，沒有及時回來處理。我們以為他不要了，就把財產分了。等他回來后，發現自己什么都沒分到，就一直記恨著。"

"這...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快二十年了。"陳秋玉苦笑，"本來以為這件事早就過去了，沒想到他一直記著仇。這次聽說志強要結婚了，他就想出這個辦法來報復。"

我感覺這個故事有些荒誕："他怎么報復？"

"他知道志強他媽媽貪小便宜，就假裝介紹一個很賺錢的投資項目給她。志強他媽媽不明所以，把家里的積蓄都投了進去。結果當然是被騙了。"

"那為什么不報警？"

"報了，但是陳建國很狡猾，他沒有直接參與詐騙，只是在中間介紹。而且那個投資公司在外地，調查起來很麻煩。警察說這種民事糾紛，他們也很難處理。"

聽到這里，我對陳志強一家的印象稍微改變了一些。

如果真如陳秋玉所說，那他們也算是受害者。雖然欺騙我的行為還是不對，但至少動機不是那么可惡。

"但是這些，都不能成為欺騙我的理由。"我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如果你們一開始就跟我說實話，我肯定會幫忙的。"

"我知道，我知道。"陳秋玉連連點頭，"志強他媽媽確實做錯了。但是小雨，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志強。他真的很愛你，這三年來，他每天都在跟我們提起你。"

"如果他真的愛我，就不應該欺騙我。"

"他也是被逼無奈啊。"陳秋玉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小雨，你可能不知道，志強他媽媽被騙后，整個人都垮了。每天以淚洗面，還說要去死。志強為了安慰她，才答應配合她的計劃。"

我沉默了。

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那陳志強確實也很無奈。夾在母親和女朋友中間，兩邊都不想傷害，最后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陳秋玉繼續說，"關于給志強介紹女朋友的事，其實是陳建國的主意。"

"什么？"我吃了一驚。

"陳建國知道志強要結婚了，就故意跟志強他媽媽說，現在的年輕人不可靠，讓她給兒子多介紹幾個，以防萬一。志強他媽媽當時可能是被說動了，就真的去聯系了一個女孩。但是志強拒絕了，她也就沒有強迫。"

"那為什么她要在電話里跟我提這件事？"

陳秋玉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她當時太著急了，想要用這個來逼你就范。但是她沒想到，這樣做會適得其反。"

我聽著陳秋玉的解釋，心里五味雜陳。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整件事就像一個巨大的陰謀，陳志強一家都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

但是，這些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姑姑，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站起身，"但是我還是堅持我的決定。有些事情，錯了就是錯了，不管有什么原因。"

"小雨，你真的不愿意再考慮考慮嗎？"陳秋玉也站了起來，"志強真的很愛你，如果失去了你，他會后悔一輩子的。"

我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再給機會了。"

走出咖啡廳，我的心情很復雜。

一方面，我對陳志強一家的處境有了一些同情。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設局陷害他們，那他們也挺可憐的。

但是另一方面，我還是不能原諒他們欺騙我的行為。不管有什么苦衷，欺騙就是欺騙。

而且，陳秋玉的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我也無法判斷。

也許，她只是想為陳志強一家開脫，所以編了這個故事。也許，陳建國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我決定不再想這些事情，專心工作，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但是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電話。

"喂，請問是林小雨小姐嗎？"

"是的，您哪位？"

"我是陳建國。"

我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陳建國？那個傳說中的遠房親戚？那個據說設局陷害陳志強一家的人？

他怎么會有我的電話？他找我做什么？

"陳建國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聽說你和陳志強分手了？"

"這...這關您什么事嗎？"

"當然關我的事。"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得意，"因為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我感覺后背發涼："什么計劃？"

"讓陳志強失去他最愛的女人。"他冷笑道，"小雨小姐，你知道嗎？你被利用了。"

電話那頭的話讓我感到恐懼，但同時也充滿了好奇。

"什么意思？"

"明天下午兩點，老城區的茶馬古道茶樓，我們見面聊。我會把所有的真相告訴你。"

"我為什么要見你？"

"因為你想知道，誰才是這場鬧劇的真正幕后黑手。"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愣了很久。

見，還是不見？

如果見了，我可能會知道一些我不想知道的真相。如果不見，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的全貌。

思考了一整晚，我做出了決定。

我要去見他。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