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里突然跳出一張照片。
婆婆退休宴,18口人圍坐,笑得燦爛。
唯獨沒有我。
老公傅俊杰連個屁都沒放。
我關掉手機,訂了去大理的機票。
11天后回家,他跪在門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夢欣,媽……”我看著他,心里沒有半分悲傷,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但緊接著,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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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三,我記得很清楚。
下午三點多,我剛開完部門會議,坐在工位上喝水。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姑子傅月紅發的家族群消息,配了九張圖。
我點開一看,是婆婆退休宴的照片。
照片拍得挺好,燈光亮堂,菜色豐盛。
婆婆彭玉瓊坐在正中間,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針織衫,頭發燙得卷卷的,笑得合不攏嘴。
旁邊坐著她妹妹傅月紅,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我一張張劃過去,心里一點一點往下沉。
每張照片里都有傅俊杰,他坐在婆婆右手邊,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我一看就知道是裝的,眼睛沒彎,嘴角生硬。
我數了一下,照片里一共18個人。
一個不少,一個不多。
我退出照片,翻聊天記錄。群里熱鬧得很,什么“祝媽退休快樂”
“媽辛苦了”,一條接一條。沒有人問起我。沒有人說“怎么沒看到夢欣”。
就好像,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那張桌子上。
我放下手機,盯著電腦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嗡嗡響。
我想了想,還是給傅俊杰發了條微信:“今晚的宴席怎么沒叫我?”
他回得很快:“媽說人太多,就沒叫你。”
我盯著這行字,說不出話。人太多?18個人叫人多?那加上我一個就多了?我深吸一口氣,又問他:“你就沒幫我說句話?”
那頭沉默了很久。
“算了,我懂。”我打字的手有些抖,“你也不敢。”
他沒有回。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翻江倒海。
十年了,從嫁進傅家那天起,婆婆就看我不順眼。
嫌我家窮,嫌我學歷低,嫌我不會說話。
這些我都忍了,但今天是婆婆退休,這么大的事,他們家18口人都去了,偏偏不叫我。
這不是疏忽,這是故意的。
我拿起手機,翻到小雅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夢欣?”
“小雅,我心情不好,想去你那邊住幾天。”
“出啥事了?”
“沒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行,你來,我這兒正好空著一間房。”
掛了電話,我去辦公室找領導請假。領導問怎么了,我說家里有點事。領導也沒多問,批了我五天年假。
從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上想了想,又給傅俊杰發了一條消息:“我出去散散心,別找我。”
這一次,他連個“嗯”都沒回。
我也沒等他。
關上手機,拎著包就出了公司門。
02
小雅的民宿在大理古城邊上,不算大,但院子打理得很好,種了一墻的三角梅,紅艷艷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我到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多,天已經全黑了。小雅在院子里等我,拎了一打啤酒,擺了一桌燒烤。我坐下來,連喝了兩瓶,她也沒攔我。
“跟你婆婆鬧翻了?”她問。
“差不多。”
“你老公呢?”
“他呀,他不敢吭聲。”
小雅嘆了口氣,往我碗里夾了一塊烤牛肉:“說實話,我早就看你們那個家不對勁了。你婆婆那人,太能作了。你老公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跟個媽寶似的。”
我說不出話,又灌了一口酒。
那幾天,我過得挺舒服。
白天跟著小雅去環洱海,坐在電動車后座上吹風。
傍晚去古城閑逛,看那些擺攤的年輕人賣手工飾品。
晚上就在院子里喝酒聊天,天南地北地扯。
我關了手機,斷了跟家里的一切聯系。
我覺得自己像是從籠子里放出來的鳥,突然就自由了。
但有時候,半夜醒過來,聽著外面蟲子的叫聲,我也會想:傅俊杰在干什么?
婆婆知不知道我走了?
他們有沒有找過我?
但胡思亂想一會兒,我又翻了個身繼續睡。
隨他們去吧。
第六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婆婆穿著那件紅色針織衫,站在我面前,臉色白得像紙。
她沖我笑,笑得很奇怪,又像恨,又像解脫。
我問她笑什么,她不說話,只是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頭一看,傅俊杰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我一下子醒了。
坐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院子里很安靜。我拿起手機,看著那個黑屏,猶豫了半天,還是沒開機。反正,明天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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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在大理住了整整11天。
第11天早上,小雅問我要不要多住幾天,我說不回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她沒再勸我,給我打包了一袋她做的手工辣醬,送我去機場。
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說:“夢欣,你要是過得不開心,就早點做決定。人這一輩子,別委屈自己。”
我說我知道。
上了飛機,我把手機開機。屏幕亮起來那一刻,直接卡了快半分鐘。未接來電47個,全是傅俊杰打的。微信消息99加。
我點開家族群,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個親戚發的:“人已經沒了。”
我愣住。
往上翻,炸了一串消息:“彭姐走了?”
“怎么突然就沒了?”
“突發腦梗,搶救無效。”
我盯著屏幕,手指有點發涼。
我又打開傅俊杰的聊天框,他給我發了三四條長語音。
我一條一條點開聽。
第一條,他的聲音還算平穩:“夢欣,你在哪?你回個消息好不好?”第二條,聲音已經開始抖了:“媽出事了,你快回來。”第三條,他哭得話都說不清:“你去哪了?我找了好幾天……”
最后一條,只有十幾秒,里面全是哭聲。
我坐在座位上,窗外的云層很白。
我發現自己沒有哭,心里很空,像一個被掏空了的盒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不是悲傷,不是解脫,是什么也說不上來。
我給傅俊杰打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
“是我。”
“你……你在哪?”
“我在飛機上,回去再說。”
他抽泣著:“你為什么不接電話?”
“我關機了。”
“你知不知道,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