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三年冬天，怪事特別多。

村里的老人都私下嘀咕，說今年天地不對勁，白天灰蒙蒙的，跟傍晚沒區(qū)別，夜里星星全都亂擺位置，懂風(fēng)水卦象的老頭都不敢出門算事，像是天上有什么大東西落下來了，壓得凡間氣運(yùn)都亂套了。

就是這一年，東方朔出生了。

他爹叫張夷，是個特別邪門的人。

村里人沒人摸得透他的底，只知道這人活了整整兩百歲。

兩百年啊，普通人家?guī)状硕悸裢晾餇€干凈了，可張夷看著就跟十幾歲的小伙子一樣，皮膚白嫩，眼神干凈，半點(diǎn)老態(tài)都沒有。

沒人知道他是仙是人，也沒人敢招惹他。

張夷娶了村里普通田家的姑娘，也就是東方朔的親娘。

普通人的身子，根本扛不住張夷身上那股說不清的古怪氣場。

更別說，東方朔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

他落地才三天，他娘田氏就直接命數(shù)耗盡，死得干干凈凈。

不是生病，不是難產(chǎn)，就是硬生生被孩子自帶的天機(jī)氣壓迫，魂魄散了。

剛出生的小嬰兒，孤零零躺在破屋里，連個喂奶的人都沒有。

隔壁住了個心地善良的獨(dú)居老太太，大家都叫她陳婆。

她聽見屋里只剩小孩微弱的哭聲，心里軟得慌，就推門進(jìn)去，把這可憐的娃娃抱回了家，當(dāng)成自己的孫子養(yǎng)。

陳婆這輩子沒兒沒女，第一次抱孩子，只覺得不對勁。

這孩子太涼了。

正常嬰兒渾身熱乎乎的，軟乎乎的，可東方朔渾身發(fā)冷，像常年放在陰涼地方的物件。

而且他不愛哭，大多數(shù)時候安安靜靜睜著眼，那眼神根本不像剛出生三天的小孩，沉靜、深邃，像是看過無數(shù)世事。

孩子爹張夷，從頭到尾沒露面。

其實(shí)他就在遠(yuǎn)處的枯樹后面站著，默默看了一會兒。

他心里清楚，自己兒子是天上星宿貶下來渡劫的。

這種孩子，親爹親娘沾不得，一沾必死。

他要是敢留下，這孩子活不過半歲。所以他狠下心，直接消失，進(jìn)山隱世，任憑旁人撫養(yǎng)。

陳婆就這樣，糊里糊涂撿了個天上掉下來的災(zāi)星、仙胎。

最開始兩年，一切正常。

東方朔長得白白凈凈，比別的小孩乖巧，不哭不鬧，陳婆還暗自慶幸，覺得自己撿了個省心的好孩子。

真正的恐怖，在他三歲那年，徹底爆發(fā)。

那年某天下午，陳婆坐在院子里縫衣服，太陽悶悶的，一點(diǎn)暖意都沒有。

她抬頭隨便瞟了一眼自家孩子，整個人瞬間頭皮發(fā)麻，手里的針線直接掉在地上。

三歲的東方朔，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抬著一只小手，對著空蕩蕩的天空指指點(diǎn)點(diǎn)，嘴里低聲不停念叨東西。

不是孩童胡言亂語，是一串一串極其規(guī)整、晦澀難懂的讖語。

那種東西，是朝廷密藏、術(shù)士私藏的天機(jī)預(yù)言，普通人一輩子聽都聽不到，一個三歲鄉(xiāng)下小孩，竟然張口就來。

更嚇人的是他的神態(tài)。

他不像在背書，他像是在核對天道。

一邊指天，一邊低語，時不時還微微皺眉，好像天上的星軌哪里不對，氣運(yùn)哪里亂了，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陳婆整個人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她活了幾十年，從沒見過這么詭異的小孩。

她悄悄走近，想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么，可越聽越心慌，那些字句講的是天下興亡、年歲災(zāi)變、山河異動，根本不是人間孩童該懂的東西。

最可怕的是，東方朔是過目不忘，過耳不丟。

之前村里偶爾有游方書生、算命先生路過，留下幾本破舊古書、殘頁讖文，隨手扔在墻角，誰都看不懂。

可東方朔只要掃一眼，就能全部記在腦子里，甚至能自己推演后續(xù)的天機(jī)。

陳婆越想越怕，心里慢慢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孩子，恐怕不是人。

從那天開始，東方朔變得更怪了。

他經(jīng)常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對面站著人，他在跟看不見的東西交談、爭辯、問詢。

有時候說著說著，他還會抬手揮手，像是在打發(fā)誰，又像是在接什么指令。

陳婆每次問他跟誰說話，他都只是輕輕搖頭，不說實(shí)話。

變故很快來了。

某天清晨，陳婆起床做飯，回頭一看院子，空空蕩蕩。

孩子不見了。

家里院門是關(guān)好的，四周院墻完好無損，一個三歲小孩，憑空消失了。

陳婆當(dāng)場就慌了，全村到處找，山溝、樹林、河邊，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半點(diǎn)蹤跡都沒有。

村里人都說，這孩子怕是被山里精怪叼走了，活不成了。

陳婆天天哭，天天等，整整熬了好幾個月。

就在她快要徹底絕望，準(zhǔn)備給孩子立個衣冠冢的時候，東方朔突然回來了。

干干凈凈，整整齊齊，一點(diǎn)傷都沒有，臉上甚至看不出半點(diǎn)奔波勞累的樣子，就像只是出門溜達(dá)了一圈。

陳婆又怕又氣，積壓了幾個月的恐懼和心疼瞬間爆發(fā)，拿起藤條就抽了他幾下。

她一邊抽一邊哭：“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急死了！你才三歲，你能跑去哪里！”

東方朔全程不躲不閃，安安靜靜站著，任由她打。

他心里清楚，凡人的藤條，根本傷不到他的仙骨。

這次回來沒多久，更離譜的事情發(fā)生了。

東方朔再一次憑空失蹤。

這一次，足足消失了一整年。

整整十二個月，杳無音信。

陳婆從最開始的崩潰大哭，到后來的麻木絕望，村里人都勸她放棄，說這孩子命薄，走了就是走了。

整整一年之后的清晨，天剛亮。

陳婆推開家門，突然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東方朔。

他就靜靜站在門口，眼神平靜，好像自己昨天才剛離開家一樣。

陳婆當(dāng)場眼淚就崩了，心口又酸又疼，又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她顫著聲音問：“你一走就是整整一年，一年不回家，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dāng)親人？你到底去哪了，怎么忍心讓我日日守著空房子？”

東方朔看著哭得發(fā)抖的老太太，終于開口解釋。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半點(diǎn)波瀾，可每一句話，都顛覆了陳婆這輩子的認(rèn)知。

他說：“娘，我沒有走遠(yuǎn)，也沒有離開很久。”

陳婆一愣，哭著反問：“一年還不久？你知道我熬了多少日夜？”

東方朔緩緩說道：“我去的地方，叫紫泥海。那里的水是紫色的，沾在衣服上洗不掉。我衣服臟了，就順路去虞淵洗了洗?！?/p>

“我是早上走的，中午就往回趕?！?/p>

“天上一瞬，人間一年。我感覺只出去小半天，你們這里，已經(jīng)過了整整一年。”

陳婆聽得整個人發(fā)懵，完全聽不懂。

紫泥海？虞淵？

這些名字，她聽都沒聽過，根本不是人間的地界。

她盯著眼前三歲的孩子，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根本不是她養(yǎng)的普通小孩，這是個活在人間的異類。

陳婆壓著心里的恐懼，慢慢問他：“那你在那邊，還遇到什么了？你老實(shí)告訴我?！?/p>

東方朔沒有隱瞞，慢慢說出了那段差點(diǎn)讓他死掉的仙劫經(jīng)歷。

他洗完衣服之后，路過一座天外仙堂，名叫都崇堂。

堂里住著一位古老的先天王公，看他小小年紀(jì)卻能獨(dú)自踏足天外，覺得稀奇，就賜了他一碗丹霞漿。

那是真正的仙家至寶，普通人沾一口直接神魂炸裂。

他那時候年紀(jì)太小，不懂利害，端起來直接就喝多了。

仙力瞬間灌滿四肢百骸，他經(jīng)脈承受不住，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整個人悶得快要死去，意識一點(diǎn)點(diǎn)渙散，差點(diǎn)直接隕落在天外。

生死關(guān)頭，他勉強(qiáng)摸到了半合玄天黃露。

這露水是極陰潤道之物，剛好能壓住丹霞漿的純陽烈火。

他喝下之后，渾身灼燒的痛感才慢慢褪去，神魂勉強(qiáng)穩(wěn)住，撿回一條命。

說白了，那一次，他是從死門關(guān)爬回來的。

陳婆聽得心驚肉跳，一個三歲孩子，竟然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可這還沒完。

他接著講歸途的遭遇。

從仙界回來的路上，路邊趴著一頭巨大的青黑色猛虎。

那不是凡間的老虎，是帶著山林靈氣、近乎成妖的異獸。

小孩子心性，一時貪玩，他直接翻身騎了上去。

他不懂馭獸之法，只知道一味催趕，下手沒輕沒重，捶打得太狠。

猛虎被打痛了，野性爆發(fā)，回頭一口，直接咬傷了他的腳。

說到這里，東方朔輕輕抬起自己的腳，上面還有淺淺的傷痕。

陳婆看見傷口，瞬間心疼得不行，什么害怕、什么詭異，全都拋到腦后，只剩下心疼。

她趕緊撕下自己身上干凈的青布衣裳，小心翼翼給他包扎傷口，一邊包一邊嘆氣。

她心里徹底明白，這孩子注定一輩子不安穩(wěn)，天生就跟天地仙魔扯不清關(guān)系。

誰都沒想到，這塊普通的青布，后面直接引出了一樁千年神跡。

幾年之后，東方朔年紀(jì)稍長，獨(dú)自一人遠(yuǎn)游，一走就是萬里。

他路過一片荒無人煙的大澤，遍地枯樹，寸草不生，死氣沉沉。

他站在枯林里，看著當(dāng)初陳婆給他包扎傷口的青布，心里忽然一動。

這塊布，沾過他的仙血，染過天外靈氣，早就不是普通凡物了。

他抬手，把青布輕輕掛在枯死的樹枝上。

就在布匹掛上枯枝的一瞬間。

風(fēng)起。

云涌。

整片荒澤的氣流瞬間大變。

那塊青色粗布，先是輕輕飄動，隨后慢慢舒展、拉長、聚氣成形。

布身凝云化霧，生出鱗爪，騰起長須。

短短片刻，一條青色長龍從枯樹之上騰空而起，盤旋在大澤上空，龍吟震徹千里。

枯林死澤，瞬間靈氣暴漲。

從此，這片無人問津的荒古沼澤，有了名字，世人稱之為布龍澤。

這件事，后來被民間代代相傳，成了沒人能解釋的上古異聞。

時間一路推移，到了漢武帝元封年間。

此時的東方朔，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懵懂孩童。

他混跡人間，入朝為官，看著瘋瘋癲癲、玩世不恭，整日嬉笑胡鬧，沒人把他當(dāng)能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在等，等一個真正能點(diǎn)破他宿命的人。

這天，他獨(dú)自一人游歷大荒蒙鴻之澤。

這片地界連接天地夾縫，最容易遇見世外高人、上古仙靈。

湖面霧蒙蒙的，水汽翻涌，四周靜得詭異，連鳥獸聲都沒有。

走著走著，他忽然看見白海邊上，站著一位極其絕美的女子。

她一身素衣，氣質(zhì)超然，正在臨水采桑，姿態(tài)溫柔，卻帶著俯瞰凡塵的貴氣，根本不像是人間女子。

東方朔心里猛地一跳。

他隱隱有預(yù)感，今天要見的，是真正的上古大神。

沒錯，此人正是西王母。

他不敢上前打擾，靜靜立在遠(yuǎn)處觀望。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黃衣、面目古樸、眼神滄桑無比的老者，緩緩從霧中走出。

老者看著極其年邁，卻身姿挺拔，氣場壓得整片湖水都安靜下來。

他走到東方朔身前，目光直直盯著他，像是看一個隔了千萬年的故人。

東方朔心里一緊，主動拱手行禮。

老者沒有客套，直接開口，一句話撕開了他隱藏十幾年的身世天機(jī)。

老者指著不遠(yuǎn)處的西王母，緩緩說道：

“她從前是我的道侶。”

“她并非凡人真身，乃是天上太白太陰之精，墜落世間化形?！?/p>

說完，老者視線轉(zhuǎn)回東方朔身上，眼神復(fù)雜又了然。

“而你?！?/p>

“你就是太白金星本命真靈?！?/p>

東方朔渾身一震。

這么多年所有的怪異、所有的奇遇、所有的旁人看不懂的異常，在這一刻全部對上了。

自己三歲識盡天機(jī)、能游天外、仙獸相隨、布匹化龍，根本不是偶然。

因?yàn)樗揪筒皇欠踩?，他是天上星宿謫落凡塵。

老者緩緩講出自己的來歷。

他早已斷絕五谷煙火，靠吞吐天地清氣存活，活了足足九千多年。

九千載歲月，看盡天地更迭、王朝覆滅、生靈輪回。

他雙眼瞳孔常年泛著青光，能看見人間看不見的幽鬼、暗物、隱秘天機(jī)，世間一切藏得住的、藏不住的，在他眼里都無所遁形。

隨后，他說出了仙人最頂級的修行秘辛。

真正的上古仙神，和凡人修道完全不一樣。

凡人苦苦打坐、煉丹、修行一輩子，不及仙人一次蛻變。

仙宗古法：三千年一次反骨洗髓，兩千年一次刻骨伐毛。

每一次洗髓，都徹底褪去一身凡濁，重塑仙身根基。

每一次伐毛，都斬盡舊身因果，跳出一層輪回束縛。

老者活了九千年，已經(jīng)完成三次洗髓、五次伐毛。

早已跳出三界輪回，不死不滅。

他看著眼前的東方朔，語氣平靜地說出了最后的宿命真相。

“你太白星精下凡，看似胡鬧半生，混跡朝堂，游戲人間。”

“實(shí)則是歷凡塵劫難，受人間苦樂，消天上業(yè)障?！?/p>

“你爹兩百歲不老，是為守你一世落地。”

“你娘早亡，是為替你擋下第一道天罰?！?/p>

“你三歲神游天外、誤食仙漿、猛虎近身、青布化龍，皆是你命中該渡的仙劫?！?/p>

“待你人間劫滿，歷練完成，便可褪去凡胎，重歸天宮，復(fù)歸太白星位。”

聽到這里，東方朔心里所有的疑惑，徹底落地。

他這么多年，看似無依無靠、隨性度日，其實(shí)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他的每一步，都是早已定好的天道修行。

他不是異類，不是災(zāi)星，不是怪人。

他只是一個落在凡間、默默渡劫的天上仙人。

旁人笑他瘋癲、玩世不恭、不務(wù)正業(yè)。

殊不知，世人皆醉，唯他獨(dú)醒。

人間一場嬉笑，不過是太白謫仙，漫漫千萬年仙生里，短短一次紅塵歷練。

聲明：本故事內(nèi)容皆為虛構(gòu)，文學(xué)創(chuàng)作旨在豐富讀者業(yè)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