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的指針毫不留情地跨過了凌晨一點,寫字樓二十六層的市場部依然燈火通明。我揉了揉干澀刺痛的雙眼,將最后一份修改好的項目方案拖進郵件附件,點擊了發送。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后,我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癱軟在人體工學椅里。
林薇辦公室的百葉窗在這個時候被拉上去了。她推開玻璃門,手里端著那個永遠裝滿黑咖啡的保溫杯,環視了一圈橫七豎八趴在工位上的組員們。作為市場部的總監,林薇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鐵娘子”。
她三十三歲,永遠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做事雷厲風行,不容任何人反駁。在她的手下做事,每個人都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但不可否認的是,跟著她,我們確實拿下了許多看似不可能的項目。
“方案我收到了,明天早上九點去見客戶。大家今晚辛苦了,打車費全部報銷,趕緊回去休息。”林薇的聲音依然清冷,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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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如蒙大赦,紛紛收拾東西離開。我慢吞吞地關掉電腦,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這個項目整整折磨了我們一個月,我已經連續三個星期沒有在凌晨十二點前進過家門了。因為過度勞累,我的胃在一陣陣地抽痛,連站起來的動作都顯得有些遲緩。
當我終于背起雙肩包走到電梯口時,發現林薇也站在那里。她換下了高跟鞋,穿了一雙平底的樂福鞋,手里挽著一件風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看到我,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電梯門打開,我們一前一后走了進去。轎廂里的不銹鋼鏡面映出我們兩人的臉,同樣的眼底烏青,同樣的臉色蒼白。走出大樓的那一刻,一陣夾雜著雨絲的冷風迎面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原本就叫不到車的深夜,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變得更加令人絕望。打車軟件上的排隊人數顯示還有十五人,我絕望地嘆了口氣,準備去旁邊的便利店買把傘,去路口碰碰運氣。
“陳默,取消訂單吧,我送你。”林薇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地下車庫的入口,轉身看著我說道。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在公司里,我對她除了敬畏就是敬畏,平時連匯報工作都要在心里打幾遍草稿,更別提坐她的私人座駕了。“不用了林總,您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等車就行,我家離這兒有點遠……”
“上車。”她沒有給我繼續推脫的機會,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按下車鑰匙,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閃了閃燈。
我只能硬著頭皮跟了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和她平時給人的感覺一樣,清冷又克制。
我報了一個地址,那是位于城市邊緣的一個老舊小區,每天通勤需要耗費將近一個小時。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熟練地駛出了地庫。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著。車廂里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電臺里播放著低緩的純音樂。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在溫暖的環境里,我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我原本只想閉著眼睛休息五分鐘,卻沒想到直接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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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一個輕微的顛簸將我驚醒。我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準備向她道謝然后下車。然而,映入眼簾的并不是我熟悉的那些破舊街鋪和昏暗的路燈,而是寬闊的林蔭道和兩旁高檔公寓樓的璀璨燈火。
我瞬間清醒了過來,坐直身體,看了看手機導航。定位顯示,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我家足足有三十公里,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林總……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這不是回我家的方向。”我有些慌亂地看向正在開車的林薇,腦子里閃過無數個猜測,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報錯了地址。
車子剛好在紅綠燈前停下。林薇轉過頭看著我,她沒有平時在會議室里那種鋒芒畢露的神情,眼底反而褪去了所有的防備。她看著我錯愕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又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容。
“我知道。”她輕聲說道,“今晚去我家。”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雷在我耳邊炸開。我的大腦瞬間宕機,一時間完全無法處理這句話里的信息量。
職場上的種種傳聞、那些狗血的電視劇橋段不受控制地涌入我的腦海。我緊張得手心開始出汗,結結巴巴地想要說些什么:“林……林總,這不合適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