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1章
除夕晚上,家里空無一人。打電話問丈夫,丈夫說兒子房間有幾個繡著名字的布娃娃,讓我和娃娃一起跨年。
我只當他在開玩笑:
“別逗我了。”
“我知道你們肯定躲在哪里準備嚇我一跳,我給你們都準備了禮物,快出來吧。”
丈夫卻顯得十分不耐煩:
“我們可沒有那么閑,我跟兒子在欣欣家跨年。”
“都怪你非要答應去國外出差一年,我一個人怎么帶孩子。”
“你要真想兒子了就把那個娃娃當兒子吧。”
電話那頭,隱約還傳來了兒子的聲音:
“那個老女人回來了?明明只要把錢打回來就好了。她要是死外面多好,這樣欣欣阿姨就可以當我媽媽了。”
我愣在原地,連什么時候掛斷的電話都不知道,緊接著就看到丈夫白月光章欣給我發來的私信: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幫歡歡過一個難忘的除夕!】
說著,又發來一張合照。我的丈夫摟著她的肩膀,五歲的兒子坐在她的腿上,就像一家三口。
我頓時覺得沒有一點兒意思,給上司打了個電話:
“你跟我說的那個價值三千萬的工作,我接下了。”
全家只有我賺錢還敢這么對我。從現在開始,想要錢,就問他的新媽媽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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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我環視一圈清冷的客廳,結婚照上我倆甜蜜擁吻的畫面以前看覺得幸福,現在我只感到無盡的諷刺。
照片被釘子牢牢釘在墻上,我試著用力扯了幾下,紋絲不動。干脆用一塊黑布將其遮住,眼不見心不煩。
偏這個時候刷到了章欣最新發的一條朋友圈,我明知道看了只會讓心情更加煩悶,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視頻里,我五歲的兒子正坐在章欣的膝蓋上撒嬌。
章欣問她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小孩奶聲奶氣地回答欣欣阿姨。
就算背景音多么嘈雜,我也一下子敏銳捕捉到了尚邱澤的輕笑。
我以為看到這個充斥挑釁意味的視頻我會難過,意外的,我除了感到巨大的虛無將我包圍外內心再無波瀾。
甚至還有心情給這條朋友圈點個贊。
尚邱澤沒想著來我這兒解釋什么,反而他的好兄弟迫不及待過來私信我:
【嫂子,你不要誤會,你倆都在一起十年了,邱澤多在意你你不知道嗎?】
我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娃娃,又看了一眼其樂融融的視頻,發出一聲苦澀的輕嘆。
視頻的末尾拍攝到了坐在角落的兩位老人,我認了出來,是尚邱澤的父母。這十年,我從沒見過一次我的公公婆婆,只在尚邱澤的手機里看過他們的照片。
甚至連我們兩個的婚禮二位老人家都沒有出席。
一開始我從未多想,直到有天尚邱澤喝醉了我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里得知他父母怨我搶了章欣尚家兒媳婦的位置,不見我就是不認同我是他們的兒媳婦。
我還真不知道尚邱澤有多在意我。他要是真的在意我,就不會一句不提主動帶我去見家長。要是他有心在父母面前表現得非我不可,我不信十年他爸媽還不接受我。
無非就是不愛罷了。
見我遲遲沒有回復,他好兄弟又一次發來消息:
【嫂子你別多想,他倆從小就認識,去對方家里過年很正常。他倆要是喜歡對方早在一起了。】
【章欣以前當過幼教,小孩子都很喜歡她。】
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是點了個贊,對面就什么借口都說出來了。
我第一次見章欣,就是在婚禮上。
交換婚戒時主持喊了尚邱澤三次,他才猛地回神有些局促地幫我戴上戒指,緊張到套了好幾次都沒有對準。
賓客都笑說肯定是我今天太漂亮了,新郎官都看出神了。
起初我也是這么認為,又欣喜又羞澀。
回看錄像帶時才發現,我的正后方坐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就是章欣。
見我對她如此在意,尚邱澤主動跟我坦白他們之間的過往。
如果不是章欣每天堵在他門口強迫他去學校,他可能一直會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現在不知道在哪里混吃等死。
畢業后,章欣主動提出當她的模特,拍出的照片讓一直懷才不遇的尚邱澤在時尚圈名聲大噪。
他信誓旦旦跟我保證,只把章欣當做自己人生中的貴人。
我也天真地認為尚邱澤對章欣的好都是出于感激。
他忘記我的生日反而出現在章欣為小狗舉辦的慶生聚會上,我沒有生氣。
只因章欣看著我的臉說了一句我用的護膚品肯定很好,它都沒錢買。尚邱澤二話不說,把我一瓶未開封兩千多的神仙水送給了她。我也沒有多說。
這幾年來,尚邱澤在章欣身上花下去的錢遠超于我,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在這個本該闔家歡樂的日子他居然將好不容易飛回國的人一個人留在家,跑去和章欣一起跨年。
章欣的朋友圈一條又一條更新,我麻木地逐一觀看。
尚邱澤不喜歡酒的味道,結婚時甚至都不愿跟我喝交杯,聽到臺下的起哄更是甩臉子將我一人尷尬地留在臺上,怒斥我的朋友在婚鬧。
討厭勸酒文化的他居然因為章父一句未來女婿得會陪他喝酒,尚邱澤面前的酒杯就沒有空過。
他喉頭滾動,不善喝酒的他只一杯就耳根子泛紅,卻仍賣力地一杯接著一杯,臉上笑容洋溢,磕磕巴巴蹩腳地說著祝酒詞。
直到現在我才醒悟。
那份不明確的情感早就在心中模糊了邊界,十年相伴終不如年少時一瞬的心動。
其實我一直想問尚邱澤,婚禮上他愣神的十幾秒心里想的是想和我歲歲年年,還是心疼那個為他哭得暴雨梨花的姑娘。
現在,我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打開好友的聊天框,不再猶豫:
【我打算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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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剛發出去,就看到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不多時,我就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 早該分了!這些年他都說沒靈感,你家所有的開銷用的都是你的錢,他為這個家付出了什么?】
【你懷孕那會兒吐成那樣我們看著都心疼,尚邱澤和你生活在一起全當沒看見。說請保姆又是一筆開銷不想增加你的負擔,但所有家務還是你一個人做!】
【還有他爸媽。他們吃的補品哪個不是你買的,體檢全是你替他們約的。他們不肯見你,你的錢倒是沒少花!】
我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朋友,又激得對面一通義憤填膺。
看著無聲卻有力的文字,讓我因被丈夫拋下兒子嘲諷而冰冷的心感到一絲暖意。
我一直沒有回復尚邱澤的好兄弟,對面也品出我的態度不對勁,立刻去聯系了尚邱澤。
很快,我就接到了尚邱澤打來的電話,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韓霜月,有必要鬧到讓我在兄弟那兒丟面子嗎?讓欣欣幫忙帶孩子不是你同意的嗎?”
面對尚邱澤的質問,我懶得反駁,只一味附和:
“你說的對,你們今晚玩得開心。”
知道公司想要委派我去海外新開的分公司工作時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反而是一向推崇父母不可缺席孩子生活的尚邱澤苦口婆心勸我答應,理由是兒子快上學了,栽培他的費用劇增,去分公司我的工資比國內高,回國后也會有更好的待遇。
他信誓旦旦向我保證,我只管放心去海外發展,雖然他一個大男人自己帶孩子肯定做不到很仔細,但他會找人一起幫忙。
我一直以為他找的人是婆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人是章欣。
從前我和尚邱澤有矛盾,他總說我得理不饒人。
大過年的,我不想鬧得雙方都不愉快,所以選擇心平氣和快點結束話題,反倒是尚邱澤進抓著我不放:
“你在陰陽怪氣什么?”
“章欣是兢兢業業的幼教,讓她來帶歡歡也是對歡歡好啊。你什么時候變成那么善妒的人了?誤會我的良苦用心就算了,讓別人去辱罵欣欣算什么意思?”
“欣欣都哭了。你趕緊主動給欣欣道歉,再給欣欣包一個大紅包。她要是不愿意再照顧兒子了,我看你去哪兒找這么靠譜的人。”
良苦用心?
我看是想方設法給失業在家的章欣送錢。
因為行為不端,區別對待小朋友,被多名家長指控和孩子爸爸私聊曖昧所以才被幼稚園開除,這樣的人也配用兢兢業業這個詞?
別逗人笑了。
還有她哭了關我什么事,我朋友都沒有章欣的好友,誰能去辱罵她。
不用想也能知道,肯定是章欣借題發揮的自導自演。
但我不想去辯解什么,因為我知道,不管我說什么,在尚邱澤看來就是我在強詞奪理。
在尚邱澤眼里,章欣不像我,是虛情假意滿心算計的人。
以前要是尚邱澤主動給我臺階,為了維持家庭的和諧我肯定就順著下了,他說什么,我做什么。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再為了家庭犧牲自己,自然不需要再給尚邱澤留面子:
“行啊,你讓章欣叫我一聲姑奶奶我肯定給她包個大的。”
尚邱澤沒有想到我居然說這種話,明顯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瞬的沉默,讓我聽清了不遠處兒子奶聲奶氣安慰章欣的話:
“欣欣阿姨不要哭,小心哭成韓霜月那種丑八怪。爸爸說她賺的錢都是我的,我把那些錢全拿來給欣欣阿姨花!”
尚邱澤終于緩過神,又用起了以前拿捏我的那一套:
“給你臉了!現在已經不是一個紅包的事了,過年不能放鞭炮,剛好。你給我滾過來跪在欣欣家門口,扇自己巴掌模仿鞭炮聲!要不然我們就離婚!”
“好耶!好耶!歡歡要看一晚上鞭炮!媽媽記得扇響一點兒!”
兒子興奮的聲音透過聽筒刺痛我的耳膜,尚邱澤還在不停的催促。我深吸一口氣:
“我也正有此意。”
聽我答應了,尚邱澤的態度有所緩和:
“這樣才乖嘛,早點聽話不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嗎?你待會兒給欣欣磕幾個響頭,她那么善良一定會讓你少受點皮肉之苦的。”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我說,我答應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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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我出國的這一年間,尚邱澤主動聯系我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這次我掛斷電話后,他又接二連三回撥過來。
意識到我絕對不會接通,他變為短信轟炸,字里行間帶著威脅的語氣:
【離婚是吧?好啊,我巴不得早點跟你分開呢!】
【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會可憐你的!你就是個跟你媽一樣的女人,活該你爸也不要你了,誰能受得了你啊!】
我盯著那句話,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一滯,只覺眼眶一陣酸澀。還沒來得及抬起手,眼淚就先一步落了下來。
我媽媽是個強勢的女人,她和我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誰都不肯讓步。
后來他們離婚了,我被判給了媽媽。她工作很忙,經常不在家。我就被當成皮球一樣在各個親戚之間踢來踢去。
飯只能吃剩下的,衣服只有穿舊的。
那段日子對我來說簡直是噩夢,以至于就算成年了還經常被夢魘糾纏。
我也賭氣再沒和媽媽見面,只定期給她匯去生活費,就像當年她對我一樣。
為了不重蹈父母的覆轍,我在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就告訴自己,有些事,能妥協就妥協。
但漸漸我就發現,每次我不肯順著尚邱澤心意時,他總會拿離婚壓我。
他知道,因為原生家庭的原因,我不會和他分開,一定會言聽計從。
結婚前我跟他說過,我不想要小孩。事業上升期,他一句不生就離婚,我寫好辭呈開始備孕。
他說他家希望孩子順產,要是我執意剖腹產就分開,我大出血,在產房里疼暈了三次。
有了孩子之后,我更加不愿從尚邱澤口中聽到離婚。我害怕我的孩子變得跟年幼的我一樣。
我以為妥協能換來平靜和諧的生活,但事實證明,過于體貼只會讓對方蹬鼻子上臉,繼而一次又一次將我弄得遍體鱗傷。
我不會再給他們傷害我的機會了。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一遍又一遍撥打尚邱澤故意無視的電話苦苦挽回,反而氣定神閑給米其林餐廳打了一通電話:
“喂?我看到你們家可以廚師上門做年夜飯對吧……一桌五萬?可以,現在就來吧。”
放下手機后,我爽快轉賬。
雖然我月入過萬,但一直想著養孩子哪哪兒都要花錢,平時能省就省,就為了給孩子鋪一條光明的路。
我含辛茹苦,換來的居然是兒子一句要把我的錢都給別人花。
既然如此,我為什么要委屈了自己,為他人做嫁衣。
米其林飯店的大廚很快就上門了,我看著一盤盤精致佳肴被陸續端上桌。
等大廚都做好了,我把娃娃放到椅子上,在它們面前各放了一個盤子,往盤中夾了各色美味。
布置完一切后,我難得拍了一張照片上傳朋友圈。
我本以為跟我放完狠話后尚邱澤一時半會兒不會來打擾我。
沒想到,手機卻不合時宜響起。
一接通,尚邱澤便冷冰冰地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質問我:
“韓霜月,沒想到你是一個心思這么惡毒的女人。你就想讓欣欣難堪嗎?”
我被莫名其妙一句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聽見章欣委屈的哭腔:
“沒事的澤哥。我知道,嫂子是暗諷我家的年夜飯寒酸。但這是我家能拿出最好的東西了。”
我就知道,剛跟我說完狠話,尚邱澤絕對不會主動向我求和。會給我打電話,只可能和章欣有關。
背景音中還夾雜著兒子大哭大鬧的聲音,嚷嚷著他也要吃龍蝦和帝王蟹。
雖然章欣家的菜色也不差,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小孩子哭起來就沒完沒了,兒子又是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難怪尚邱澤會受不了到主動聯系我。
見我沒有說話,尚邱澤給我下達了命令:
“現在立刻叫一份一模一樣的送到這里來。”
末了,他又補上:
“不許用家里的錢。”
真好笑,家里哪分錢不是我工作賺來的
想用我的錢在章欣面前擺闊,想都別想。
我故意開了視頻,讓對面能將一桌子珍饈看得更加清楚,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地吃。
兒子剛停了一瞬的哭聲又立刻炸開,章欣眼睛看直了,就連尚邱澤也不著痕跡咽了口口水。
“你以為你花錢買來的能比過欣欣家的?人家那是自己做的,是灌入濃濃溫情與愛的,和你這種拜金的女人不一樣,誰會想要跟你這種人一起生活。”
“我勸你現在趕緊點一份新的送來這邊,我可以考慮一下減輕對你的懲罰。”
“我不想再說第三遍,你自己看著辦。”
吃飯的時候有人喋喋不休真的很影響我心情,我剛想掛斷,就聽尚邱澤咬牙切齒低聲說:
“韓霜月,你就是想讓我下不來臺是吧。行,我給你錢,你點一份快點送來!”
說著,尚邱澤給我轉了380。
拐彎抹角罵誰呢?
“行,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點。肯定很合你們口味。”
半小時后,尚邱澤期待地打開外送過去的箱子。
里面裝著一只王八一只雞。
第4章
尚邱澤的眉頭立刻擰起來了。章欣過來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韓霜月你什么意思!送這些東西暗諷誰呢!”
“難怪歡歡也不想跟著你,我都怕讓歡歡回到你身邊會變得跟你一樣惡毒!”
我看向蹲在箱子旁邊的兒子,他正用手狠狠掐著王八的脖子使勁往外扯。
邊扯邊說:
“你個賤人居然敢惹欣欣阿姨哭,等我長大了我就這樣對你!”
誰知他一松手,王八用力咬住了他的手指,甩都甩不掉。
章欣剛想過去幫忙,裝在另一個袋子里的雞掙脫了束縛,一邊飛一邊在章欣家各個角落留下排泄物。
對面亂成一鍋粥了,我卻在家里歲月靜好。
我越是心平氣和,他們就越是急得跳腳。
“我當年真是瞎了眼,怎么會和你結婚!”
“沒人要的家伙,除了我爸愿意娶你誰看得上你啊!”
就在他們越說越起勁的時候,客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襲正裝的蘇錦云向我走來,他好奇地走過來看了一眼還在不斷傳出污言穢語的手機,臉上居然浮現一絲慍色:
“不好意思,看到門是虛掩著的還以為特意給我留的門就直接進來了。”
“誰說霜月沒有人要。你們知道有多少公司搶著要霜月嗎?”
“不過我還得謝謝你們。霜月為了陪家人拒絕的合作,現在因為你們她又答應了。多謝哈。”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了。
手機屏幕上擠著三張臉,都在打量這個闖入我家的不速之客。
尚邱澤第一個認出來,眼神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韓霜月,你怎么會認識知更集團的總裁蘇錦云!之前我風光正盛的時候想去約拍采訪他,都被拒絕了!”
章欣更是眼睛都看直了。感覺到旁邊尚邱澤審視的目光,她的星星眼一下子就變得凌厲,率先給我扣上一頂帽子:
“霜月姐,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么你覺得我和澤哥有一腿。”
“現在我知道了,因為你自己背叛了澤哥,所以惡人先告狀!”
兒子年紀尚小,不認識蘇錦云是誰,但本著敵人的朋友也是敵人,他看向蘇錦云的眼神全是惡意。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里面發出“嗚嗚”聲,猛地一用力,濃稠的黃色濁液糊住了攝像頭。
我們最多就是被惡心一下,尚邱澤需要考慮的就多了。他一把揪過兒子,在爆發怒吼之前,章欣率先一步關掉了視頻。
蘇錦云帶著輕笑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并沒有過問剛剛發生了什么:
“一接到你的電話我就趕過來了,生怕你會反悔。”
剛剛我還能硬氣地和尚邱澤斗得有來有回,掛斷視頻通話后,我只覺得渾身力氣像被抽干了,癱坐在沙發上。
只是因為想讓我接下一份重要工作,蘇錦云從接到我電話那一刻就快馬加鞭趕過來只是擔心我會變卦。
我和尚邱澤在一起的這十年,他來找我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我舔著臉往他身邊湊,只要他需要我,一個電話,十分鐘之內我就會出現在他面前。哪怕他根本沒有事情找我。
整個學校都在傳尚邱澤身邊有條隨叫隨到的“舔狗”。
可無論我是胃疼需要他送個藥,還是下雨天被困圖書館想要他送一把傘,得到的回復就是他不會來,就當是讓我吃個教訓,吃一塹才能長一智。
但面對章欣,他又是另一種態度。
他愿意橫跨整個城市只因為章欣隨口一句想吃那家店很火熱的桂花糖糕,凌晨三點他就驅車前往生怕去晚了賣完了章欣會難過。
愛與不愛就是這么明顯,只是以前的我太害怕被拋棄假裝視而不見。
尚邱澤清理好了手機,蘇錦云的出現讓他耿耿于懷,忙不迭又給我發來了短信:
【連我都交談不上的蘇錦云怎么可能會去找你?韓霜月,為了找到長相差不多的演員來騙我你可真是‘良苦用心’。】
【你不就是因為看到我和章欣走得近嫉妒了,韓霜月,別用你齷齪的思維衡量我和欣欣的關系好嗎?】
【還有,這個月歡歡的補習班又要繳費了,你記得把錢轉到銀行卡上。】
算了算時間,確實到了該續費的時間了。
以往都是我主外,他主內,交學費這種事都是尚邱澤負責。
當我想用存著生活費的銀行卡直接付款時,跳出的信息讓我心頭一驚。
第5章
余額不足。
怎么可能。除了每個月五萬的生活費,兒子補習班的學費我都是另外轉進去的。就算我還沒給一月份的生活費,也不至于里面一點兒錢都沒吧。
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蘇錦云不知何時坐到了我的旁邊,幫著我回憶:
“我記得剛剛她戴的耳環,至少五萬打底。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也是真貨,市場價三十萬上下。在室內還穿鞋,就是想給你炫耀那雙在時裝周上出現過的靴子。她這一身加起來,夠一套市中心的首付了。”
他又轉過頭打量起我:
“倒是你,那些包看著確實不錯,但有經驗的人仔細看還是能發現是高仿。能看一下你的衣柜嗎?”
經過我同意后,蘇錦云打開了我的衣柜。
聽到結果,我才切身體會到什么叫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
除去以前我自己買的,尚邱澤送給我的全是假的。
我當時收到禮物特別開心,絲毫沒有懷疑尚邱澤會送給我假貨,只當是鋼鐵直男終于開竅了。
原來是用著我的錢在對別的女人孔雀開屏。
還沒等我去找尚邱澤算賬,他的電話居然又一次主動打給了我的手機。
接通,是兒子的聲音。
“媽,最近班上的同學總是跟我炫耀他們每周都會去騎小馬,你也給我報名一個馬術班好不好?”
“不貴的,一年就十萬塊錢。對了,我還想要一匹小馬駒!”
聽著兒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我只發出一聲冷笑。
他難道以為剛剛說的那些話我沒有聽見嗎?
仔細想來,在我還沒回國的時候兒子就給我打電話,說想學編程和高數。
當時我說他才五歲,學這些東西是不是太早了。
結果兩個人一唱一和,兒子哭訴我不支持他的愛好,尚邱澤數落我扼殺了一個理科天才。
原來父子倆那么早就開始算計著我的錢了。
我立刻給尚邱澤打去電話。
我還沒開口,他反而還責怪起我來了:
“怎么還沒給兒子交上錢啊,補習班電話都打我手機上來催了。知名攝影師交不上學費這話傳出去我還有沒有面子了?”
我不理會他的責問,冷聲道:
“我算了一下,卡里應該是還有錢的。為什么你不用卡里的錢呢?”
對面沉默了幾秒,我之前從不關心卡里的錢,每次尚邱澤問我要的時候都爽快匯過去。他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么問,沒有編號話術。
“我媽生病了,用那個錢救一下急。”
視頻里他媽媽明顯明色紅潤,哪兒有大病初愈的樣子。
我不點破,只是順著說下去:
“這樣啊,那這錢你媽應該會還給你的對吧。等她還了你再用那錢去交學費吧。”
尚邱澤立馬急了:
“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們是夫妻,你的錢就是我的錢,需要那么斤斤計較嗎?”
“那可是咱媽!哪兒有讓媽媽還錢的!”
咱媽?
我重復了一遍,沒忍住嗤笑一聲:
“你媽至今還不認為我是她兒媳婦吧,別說咱媽,我受不起。”
“你也知道,我每個月都把工資大頭匯到銀行卡上,里面的錢只要你分配好,怎么用跟我沒關系,但是我也拿不出更多的錢。”
他還想說些什么,卻又被我打斷。我用夸張的語氣詢問他:
“老公,你的語氣聽起來不對啊。難道說你在騙我,卡里的錢其實是被偷了?我現在就去報警拉流水,一定把錢追回來!”
第6章
這句話仿佛有奇效,我剛說完,尚邱澤就毫無演技地驚呼一聲:
“沒事了霜月,媽已經把錢還給我了。”
說完先我一步掛斷了電話。
他在心虛,擔心我真的報警然后發現他拿著那些錢去給章欣買奢侈品。
尚邱澤還當自己是那個曾經生活在聚光燈下,每天有很多狗仔記者會蹲守他的大攝影師,害怕被爆出婚外情有損他的形象。
其實根本無人在意。
送走蘇錦云后,我本想找幾個朋友一起跨年。
我剛久違打扮好自己,穿上許久不穿的裙子準備出門,門外就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我沒想到他們兩個今天居然還會回家,還沒想好要用什么表情面對他們,突然炸開的聲音嚇得我一激靈。
尚邱澤用摔門表現自己的怒意,兒子也跟著在后面補上一腳。唯有章欣在門口扭捏了一陣,才被尚邱澤好說歹說勸了進來。
看著門上那個惹眼的黑腳印,我皺起了眉。
但那兩個人顯然沒有察覺到我的不滿,一進來大爺似的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尚邱澤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有一瞬間的愣神。但聽到章欣的輕聲咳嗽后很快重回狀態,數落起我的不是:
“韓霜月,你叫得起那么貴的飯菜,發現銀行卡里沒錢了你自己拿錢交了能怎么樣?”
“這些年要不是有我操心家事,你能安心在外面工作嗎?”
“當時我爸媽都反對你結婚后還去上班,要不是我頂著壓力幫你瞞著,你以為你能有今天這些成就嗎?”
一串話差點給我聽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什么叫做軟飯硬吃。
轉頭看到章欣,我一下明白了尚邱澤憤怒的點。
章欣跟剛剛在視頻中完全換了一套裝扮,那些惹眼的首飾全不見了蹤影。
按照她的個性,恨不得把尚邱澤送她的所有東西都放身上好在我面前炫耀個夠。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尚邱澤為了填上這筆錢,把曾經送給章欣的東西要了回來,在章欣面前丟了面子,現在才到我的面前找威嚴。
“那我不去上班了,以后你來賺錢吧。”
一句話,讓尚邱澤直接啞了火,嘴唇張了又合,卻說不出一句話。
章欣又怎會放過這種能抬高她貶低我的機會,她滿臉心疼地湊到尚邱澤身邊,絲毫不在意我這個原配在場,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沒事的澤哥,你對我那么好,如果霜月姐克扣了你的錢,那就讓我賺錢來養你!”
“澤哥你放心,我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會給你一個優渥的生活!”
尚邱澤順勢幫章欣整理額前的碎發,看向她的目光似水般柔情:
“不用。我怎么說也是有名的攝影師,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錢。”
轉過頭,頓時眼中的溫柔消失殆盡,怒目圓瞪:
“看看人家欣欣,再看看你。人家自己條件都不好還想著跟我一起過好生活,你除了用錢來威脅我以外還會做什么?”
“每次下班回來倒頭就睡,一點兒也不關注我的情緒,我的身體。我看你去國外工作就是為了躲著我吧。”
“不像欣欣,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所有心事。所以你不要覺得我區別對待,有些事得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不是讓我去賺錢嗎?好啊,你不是認識蘇錦云嗎?你讓他給我當模特拍一組照片,我肯定能重回巔峰。”
我克制住翻白眼的沖動。
原來前面演了這么長一出戲,就在這里等我呢。
見我沒有反應,尚邱澤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
“死要面子被我拆穿了吧,我就說那個人肯定不是蘇錦云。”
“行,但你得把這個簽了。”
第7章
我們兩個的聲音同時響起。
他們沒來之前我就找當律師的朋友幫我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趁早讓尚邱澤簽了才好。
尚邱澤接過協議,看都沒看,大筆一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不忘嘲笑我:
“多大歲數了還搞這一套,上面寫得不會是什么讓我必須每天準時回來之類的約束吧。”
“簽好了,滿意了嗎?走吧欣欣,說好了要帶你一起去看跨年煙花。我帶著相機,今年再繼續做我的專屬模特吧。”
臨走前,他的目光最后上下打量我一番:
“韓霜月,你生完孩子后,就已經不適合穿裙子了。”
我愣在原地,直到尚邱澤關上門,二人的腳步聲逐漸消失,才脫力慢慢滑坐到地上。
為了滿足他們家想要一個孩子的心愿,哪怕我在事業上升期,哪怕醫生說我身體不好生產可能會命懸一線,我也下定了要備孕的決心。
要不是蘇錦云看重我的能力,說我不用離職,公司失去我的代價可比休產假來得多。
我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給他尚家生下了孩子,恢復后尚邱澤對我說得第一句話卻是我的身材走樣了。
那段時間,松垮的肚子,漲奶的疼痛,孩子夜夜啼哭徹夜無法入眠……都讓我幾度站上陽臺,有時正煮著飯,聽到兒子被嚇到哭喊才驚覺刀已劃破皮膚,猩紅的液體流了一地。
尚邱澤不是沒有看出我的情緒,但他選擇對我手腕上猙獰的疤痕視而不見,在我無法入眠的深夜斥責我抱著孩子到別的地方哭不要打擾他休息。
最后更是拎著行李箱說自己要出去旅行幾個月散心,說我們娘倆兒把他弄得精神衰弱。
他不再避著我將章欣帶在身邊,理直氣壯問我如果我是男的,兄弟聚會帶一個光鮮美麗的女人有面子還是身材走樣的黃臉婆有面。
直到去年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突然暴瘦,尚邱澤才終于用正眼看我。
這件事我到現在都無法釋懷,我怨恨尚邱澤,但也無法共情當時的自己。
給他臉了,當時怎么就不把兒子換下來的紙尿褲扔尚邱澤臉上!
清晨,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不等我開門,尚邱澤就帶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章欣進了臥室。
他催促著我趕緊去客廳吃早飯,桌子上擺了我最愛吃的溏心蛋。
換以前我肯定又家庭腦上頭對他愛得死去活來,但認清了尚邱澤的為人后我只覺虛偽。
要不是有求于我,他又怎會做出如此舉動。
就把今天飯當做離別宴,宣告并肩走過十年的我們徹底分道揚鑣。
到了尚邱澤預定好的飯店。
明明說是要宴請蘇錦云,但尚邱澤卻讓章欣喜歡吃什么隨便點。
用著我的錢一邊想討好大老板,一邊想哄好小女友。
什么好處都讓他占了。
隨意瞟了一眼菜單,我的嘴角止不住抽搐。
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鐵板魷魚……這是招待大人物時應該點的菜嗎。
尚邱澤卻絲毫不在意,還直夸章欣可愛。
無奈,我出去追加了幾個上得了臺面的菜。
就算已經簽了離婚協議,但我還是受不了看著尚邱澤和章欣旁若無人的互動,惡心得根本沒胃口吃飯。
出去透氣的間隙,蘇錦云姍姍來遲。
我帶著他推開虛掩著的包廂,剛想招呼人坐下,一盆滾燙的熱湯從門框上砸下。
第8章
蘇錦云很快就反應過來將我一把往后拉,雪白的瓷碗在地上炸開,還在沸騰的液體四散濺開。
我被護在蘇錦云身后,沒有什么大礙。
倒是擋在前面的蘇錦云褲腳明顯濕了。
包廂內氛圍安靜的可怕,只有兒子不經世事在那喝倒彩:
“不好玩不好玩!為什么不是媽媽先進來!欣欣阿姨說最好全都澆在媽媽臉上……”
話還沒說完,尚邱澤立馬眼疾手快捂住兒子的嘴。
章欣踩著小高跟小碎步跑過來,蹲下,故意將身子向前傾,好讓蘇錦云一低頭就能看到她曼妙的身材:
“不好意思蘇先生,小孩子玩心重,以為推門進來的會是他媽媽才做這種事的。我幫你擦擦。”
她手還未搭上蘇錦云褲腿,就被我一個眼神嚇得后退了幾步。
高跟鞋在滑膩的地上一個打滑,章欣一聲驚呼摔坐在地上,裸露的腿根立刻紅了一片。
“澤哥,好痛,要是留疤了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霜月姐,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也不能推我啊!”
我有些無語地看著地上梨花暴雨的章欣。
先不說地上的湯都已經不再冒熱氣。
我和她中間還隔著一個蘇錦云,怎么可能推得到她。
尚邱澤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記耳光,我來不及躲閃,耳朵一陣耳鳴。
他紅著眼將章欣抱在懷里:
“大過年的不要說這種話,你不會有事的!”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我顧不得臉頰上的刺痛,拉著蘇錦云就沖去衛生間。
拉開他的褲腿,小腿上焦褐色的水泡密密麻麻。
不敢想象,如果蘇錦云不拉住我,我將會變成怎樣一副慘狀。
跟他比起來,章欣腿上的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我的眉頭緊皺,焦急幫他沖水,蘇錦云反倒像個沒事人,還有閑工夫觀察我的表情。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接上章欣時,醫護人員的臉上寫滿了無語,當場就說章欣只要沖個涼水就行。
倒是看到蘇錦云的傷勢后他們忙讓他上車,擔心他在行動的時候水泡破了粘著衣物導致傷勢加劇。
確定無礙后,尚邱澤才將注意力放到我紅腫的臉頰上。
他的指尖還沒觸碰到我的臉就被我沒好氣地拍開。
“對不起啊霜月,我知道不是你推的,但我那個時候太著急了,所以才有些失控。”
我發出一聲冷哼,這巴掌看起來積怨已久,帶了十足的勁,現在我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痛。
他站的那個角度怎么可能看不到我離章欣還有好遠一段距離。
說白了就是不愛我,章欣說什么就是什么。
章欣也在一旁跟著裝腔作勢:
“對不起啊霜月姐,剛剛發生的太突然了,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才覺得是你推了我。”
“你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怪我吧。”
尚邱澤把我的不為所動誤解成默認,立馬對我露出一個笑容:
“這樣才對嘛,霜月,只要你一直像這樣乖巧……”
他的話還沒說完,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我記得包廂里有監控。歡歡這個子不可能把那么重的東西放那么高吧。”
“現在的監控設施聲音也能錄得很清楚,這個主意是誰想的,到時候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吧。”
“要不要幫你們問一下,監獄里面有沒有大床房?”
章欣的臉立刻變得慘白。
一旁的尚邱澤立馬將她護在身后,對我柔了語氣:
“韓霜月,夫妻一場,這件事你就當作不知道不就好了?”
“你又沒怎么樣,為什么一定要抓著不放呢?再說蘇錦云他是個男的,受點傷怎么了。”
“就算他想起訴我們,他一個人口說無憑,我們有三個,他能把我們怎么樣?”
見我不語,他又討好似的上來摟我肩膀。
我只覺一陣惡心,忙側身躲開:
“滾!”
都這時候了章欣還不會看氣氛。
她不滿地看著尚邱澤對我舉止親密,嬌嗔地痛呼一聲試圖吸引尚邱澤的注意:
“和這個女人有什么可說的,她肯定和蘇錦云有點什么。要不然一向不近女色的蘇錦云怎么會那么護著她!”
“你趕緊跟她分開吧,真出了事,只有我會站在你這邊。”
一向將章欣的話奉為真理的尚邱澤卻一反常態反駁了章欣:
“霜月不是那種人,這種話你以后別再說了。”
以前要是尚邱澤在章欣面前選擇維護我,我肯定會感動不已。
但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他心中那桿天秤偏向誰了。
“她說的沒錯。”
尚邱澤神色猛地一緊,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與他對視,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里居然閃過一絲慌張:
“你真得和蘇錦云有一腿?”
“你們趕緊斷了,我可以原諒你這一次。”
我忽視他眼中的那抹哀求,掙脫開束縛,退后幾步跟他拉開距離:
“她說的沒錯,我們還是趕緊分開了好。”
“別忘了,我們已經簽過離婚協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