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懷德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打造具有中國特色和國際視野的學術話語體系，盡快把我國法學學科體系和教材體系建立起來”。法學是政治性和實踐性鮮明的學科。構建中國自主法學知識體系是一項系統工程，包含法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教材體系和話語體系這四個相互支撐、一體建設的方面。具體來看，法學學科體系決定了法學知識生產與傳承的基本領域和架構；法學學術體系蘊含于學科體系之中，是由具有主體性、原創性、標識性的概念、觀點、理論構成的知識內核；法學教材體系是系統化、規范化傳承自主知識體系的主要媒介；法學話語體系將自主知識體系進行學理化闡釋、國際化傳播，是提升中國法治影響力和話語權的關鍵渠道。

加快構建中國自主法學知識體系，要以習近平法治思想為根本遵循，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實踐為源頭活水，將上述四個方面作為一個有機整體協同推進。這一過程本質上是對西方法學理論的反思與超越，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實踐規律的理論自覺與體系化表達，是文化自信、理論自信在法學領域的集中體現。

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學科體系

新中國成立70多年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法學學科建設與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中國化時代化進程同頻共振，為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提供了重要支撐。同時，對標推進全面依法治國、建設更高水平的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新形勢、新任務、新要求，現有法學學科體系仍存在一些需要完善之處。比如，法學學科劃分相對固化，對新興領域反應不夠靈敏；學科知識容量有待拓展，對科技革命、全球治理等帶來的全新法治議題吸納不足；新興學科、交叉學科的生長機制和支持體系尚不健全；學科專業設置和布局未能完全適應法治實踐的快速發展；等等。這些問題凸顯了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學科體系的緊迫性與重要性。

構建中國特色法學學科體系是一項嚴謹的科學工程，必須遵循法治文明演進規律、法學知識生產規律以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實踐的發展規律。要健全高等教育學科專業設置調整機制，積極回應國家重大戰略需求，大力發展數字法學、人工智能法學、國家安全法學等新興學科和前沿領域，推進學科專業優化。打破法學內部及法學與其他哲學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學科之間的壁壘，推動法學與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倫理學、信息科學、環境科學的交叉融合。優化學術評價生態，引導學者深耕中國問題，產出對學科體系有實質性貢獻的原創成果，避免簡單追逐學術熱點。

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學術體系

學術體系是知識體系的核心。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學術體系，需要通過總結提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具有主體性、原創性、標識性的概念、觀點、理論，形成具有充分自主性的學術體系。過去一個時期，我國法學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對西方法學理論和分析框架的依賴，有時出現“削中國實踐之足，適西方理論之履”的尷尬，對一些中國特色的法治現象和重大創新缺乏有效的理論解讀和概念建構。

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學術體系，繁榮中國法學學術，可從三個維度協同發力。一是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中華法系綿延數千年，是可以通過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進行科學辨析與時代化再造的寶貴資源。例如，新時代“楓橋經驗”及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的完善，就實現了傳統“無訟”思想與現代法治社會建設的有機結合。我們必須堅持“兩個結合”，深入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中超越時空的文化價值和治理經驗，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在當代法學學術體系中煥發新的生命力。二是吸收借鑒外來法學學術資源。構建自主知識體系不等于閉門造車，新的材料和資源的引入是形成中國特色法學學術體系的重要條件。對于外來法學中有益的學術資源，我們應當秉持開放態度，在審慎甄別的基礎上吸收借鑒并進行本土化的改造。需要注意，這種吸收借鑒不是簡單照搬，而是使其與中國國情、中國文化、中國實踐相結合。三是強化對當代中國法治實踐的學理提煉與理論建構。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實踐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創造了大量獨一無二的法治經驗。例如，“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法理闡釋；“堅持依憲治國、依憲執政”的重大理念；統籌推進國內法治和涉外法治的戰略布局；信用監管、數字政府建設等具體領域的制度創新；等等。這些鮮活的實踐為理論發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富礦。要堅持以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為中心，加強對當前法治實踐中復雜疑難問題的深入研究，從我國改革發展的實踐中挖掘新材料、發現新問題、提出新觀點、構建新理論，用中國理論解讀中國實踐，用中國實踐升華中國理論，不斷豐富和發展中國特色法學學術體系。

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教材體系

教材體現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價值觀念體系，是教育教學的關鍵要素，是知識體系傳承發展的重要載體，直接關系到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為誰培養人的根本問題。近年來，我國高等院校法學教材建設取得顯著進展。法學類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重點教材的編寫和使用有力推動了習近平法治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全面融入法學專業教學體系。《習近平法治思想概論》作為全國法學專業核心必修課教材的推出，更是具有里程碑意義，標志著黨的創新理論最新成果系統進教材、進課堂、進頭腦。同時，一大批反映中國法治實踐成果、體現中國特色的原創性教材不斷涌現。

面向未來，完善中國特色法學教材體系依然任重道遠。要鞏固和強化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重點教材在法學教材體系中的核心地位，及時將黨的創新理論研究的最新成果有機融入其中。鼓勵和支持編寫中國原創性教材，充分反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理論及其最新實踐成果，改變部分領域教材內容陳舊、過度依賴外國學說和案例的局面。高度重視新興學科、交叉學科的教材建設，組織力量面向數字法學、科技法學、生態環境法學等前沿領域編寫一批高質量教材，引領學科發展。

加快構建中國特色法學話語體系

法學話語體系是法學知識體系的外在表現，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法治理論等的集中表達，是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掌握國際法治話語權的戰略抓手。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社會主義法治領域提出了許多具有原創意義的新概念，需要進行學理化闡釋、學術化表達、體系化建構、大眾化傳播。既要總結我國法治體系建設和法治實踐的經驗，講好中國法治故事，提升我國法治體系和法治理論的國際影響力和話語權，又要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向國際社會傳遞中國的法治理念和主張，為推進全球治理規則民主化、法治化提供中國智慧。

為此，必須加強統籌協調，構建協同推進格局。要深化學理化闡釋，鼓勵法學研究者從學術角度對中國法治實踐進行深度解讀和理論建構，形成有說服力的學術話語。推進體系化建構，將零散的法治表述整合成邏輯嚴密、層次分明的理論體系，避免碎片化。拓展國際化傳播，借助高端國際學術平臺、數字化傳播手段，積極宣介中國法治建設的成就與經驗，參與和引領國際法治議題討論，在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中提出中國方案、注入中國理念、貢獻中國智慧，使中國自主法學知識體系成為世界法學知識百花園中獨具特色、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作者為全國政協教科衛體委員會委員、中國人民大學校長)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15日 09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