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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老婆連扇我3個耳光公婆假裝沒看見我轉身帶著兒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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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啪、啪、啪!”

連續三記響亮的耳光,在除夕夜的飯桌上炸開。

林志遠的臉腫了半邊,嘴角滲出血絲,可打人的妻子周若蘭還在罵:“一個大男人連工作都找不到,我們家養你這個廢物干什么!”

老丈人端著紫砂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丈母娘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客廳里只有電視機里的笑聲和掌聲,刺耳地回蕩著。

五歲的兒子林小杰縮在沙發后面,小手攥著奧特曼玩具,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哭出來。

“媽媽,別打爸爸了……”孩子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閉嘴!”周若蘭猛地回頭瞪了一眼,“你爸就是個沒用的東西!”

林志遠看著老丈人漠然的臉,看著丈母娘事不關己的背影,看著妻子扭曲的表情,再看著角落里驚恐的兒子——

突然,他笑了。

他蹲下身,輕輕抱起兒子,聲音平靜得可怕:“小杰,咱回家。”

“你敢帶我孫子走!”丈母娘尖聲叫道。

可林志遠頭也沒回,抱著兒子走進了漫天大雪中。

身后周若蘭還在喊:“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廢物,拿什么養孩子?我等你跪著回來求我!”

十年后,岳父重病住院,周若蘭全家跪在他面前,淚流滿面地哀求。

林志遠只說了一句話,全場都傻了。



01

臘月二十九那天晚上,整個城市到處都掛著紅燈籠,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著一陣,電視里的春晚主持人正笑得滿臉開花。

可我站在老丈人家的客廳里,臉上火辣辣地疼,感覺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啪、啪、啪!”連續三下,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用力,我能感覺到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

打我的人是我結婚六年的老婆,叫周若蘭。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她說話連大聲都不敢,可現在她臉上的表情扭曲得讓我覺得陌生,眼睛里全是對我的嫌棄和厭惡。

“你說你還有臉在這兒坐著吃飯嗎?一個大男人,連個工作都找不到,我們家這是養了個廢物在家!”周若蘭的聲音又尖又利,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我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臉上的疼遠沒有心里的疼來得厲害。

客廳里安靜得嚇人,就只有電視機里傳出來的笑聲和掌聲,顯得格外刺耳。

我老丈人周建國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他那個常年不離手的紫砂茶杯,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就好像剛才那三個耳光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我丈母娘劉桂芳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二話沒說又縮了回去,鍋鏟在鐵鍋里翻來翻去,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我兒子林小杰才剛滿五歲,整個人縮在客廳角落的沙發后面,兩只小手緊緊攥著那個我上個月花三十五塊錢給他買的奧特曼玩具,身子一直在發抖,眼睛里含著淚水卻不敢哭出來。

“媽媽,別打爸爸了……”孩子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帶著哭腔,聽著就讓人心里發酸。

“你給我閉嘴!”周若蘭猛地轉過身去瞪了兒子一眼,“你爸就是個沒用的東西,害得咱們在姥姥家丟人現眼,你還好意思替他說話!”

我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不是因為老婆罵我,而是因為我看到兒子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半年之前,我從干了快九年的房地產公司被裁掉了。

那會兒整個行業都不景氣,我這個做了將近九年銷售的中層管理人員,一夜之間就成了最不值錢的那批人,投出去的簡歷少說也有七八十份,可面試機會攏共就那么十幾次。

要么嫌我年紀大了,要么嫌我要的工資太高,好不容易有幾家小公司愿意要我,開出來的薪水還不到我以前的一半。

“若蘭,我一直在努力找,真的在找……”我說話的聲音都開始發顫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覺得窩囊。

“努力?你跟我談努力?”周若蘭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不屑,“你都努力了整整半年了,找到什么了?天天在家抱著手機刷招聘軟件,那叫努力?我還以為你在打游戲呢!”

“我沒有玩游戲,我每天投多少簡歷你又不是不知道……”

“夠了夠了,我不想聽你這些廢話!”周若蘭直接打斷了我的話,“你看看人家孫浩,跟你一個公司出來的,人家現在一個月掙兩萬三,你呢?連個面試電話都沒有!”

孫浩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確實混得比我強多了。

可人家有個在城建局當副處長的親舅舅,輕輕松松就進了國企當項目經理,這種話我根本沒法說,說出來周若蘭只會更來氣。

“今年過年的雞鴨魚肉、水果零食,哪一樣不是我爸媽掏的錢?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坐在這兒白吃白喝?”周若蘭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么個窩囊廢!”

廢物。

這兩個字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扭頭看向老丈人和丈母娘,心里還抱著一絲希望,盼著他們能說句公道話,哪怕是勸勸周若蘭別說了也行。

可老丈人還是低著頭喝茶,那只紫砂杯在他手里轉來轉去,發出細微的瓷器摩擦聲。

丈母娘從廚房端著一盤紅燒排骨走出來,放到桌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小杰,過來姥姥這兒吃飯。”劉桂芳對孫子說話的聲音倒是溫柔得很,跟剛才對我的那種冷漠簡直不是一個人。

兒子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嚇得不敢動彈。

“去吧,去吃飯。”我蹲下身子,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發,“爸爸沒事,你去吃飯,別餓著。”

兒子的頭發又軟又細,聞著有股淡淡的兒童洗發水味兒,那是我上周帶他去超市挑的,九塊九一瓶,最便宜的那種。

“沒事?你覺得你能沒事?”周若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林志遠,我告訴你,你要是再這樣下去,咱倆就離婚!”

離婚。

這兩個字在客廳里來回撞了好幾圈,連電視機里的笑聲都好像被壓了下去。

我慢慢站起身來,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六年前的除夕夜,我倆剛訂完婚,她穿著一件大紅毛衣,笑得跟朵花似的,跟我說只要咱倆在一塊兒,什么困難都不怕。

可現在呢,她臉上只有厭煩和不耐煩,哪還有半點當年的模樣。

“好。”我平靜地說了一個字。

周若蘭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我會這么回答:“你……你說什么?”

“我說好。”我的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覺得離婚能讓你過得更舒心,那就離吧。”

這一回,連電視機的聲音都好像不存在了。

老丈人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丈母娘的手也停在那盤排骨上方,整個人定住了似的。

周若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蹲下去,輕輕把兒子抱起來:“小杰,咱回家。”

“不許帶我孫子走!”丈母娘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一下子就尖了起來,“你自己要走就趕緊走,孩子必須留下!”

我抱著兒子的手臂不自覺地緊了緊,兒子也趕緊摟住我的脖子,小聲說:“爸爸,我要跟你走,我不想留在這兒。”

“你瘋了吧你?”周若蘭沖上來就要搶孩子,“林志遠,你想干嗎?你憑什么帶走我兒子?”

我側身一躲,沒讓她碰到孩子:“孩子跟我。”

“憑什么?你有什么資格?”周若蘭的聲音都破了音,“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廢物,你拿什么養孩子?拿什么供他上學?”

我沒回答她的話,抱著兒子就往門口走。

“你給我站住!”老丈人終于放下茶杯站了起來,臉上的肉都在發抖,“大年三十的,你到底想鬧成什么樣?”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周叔,謝謝您這些年的照顧。以后我不會再來麻煩您了。”

說完這話,我抱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門。

身后傳來周若蘭的哭喊聲,還有丈母娘尖著嗓子的罵聲,可我一步都沒有停。

外面飄著雪花,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我抱著兒子快步往小區大門口走,每一步都踩得特別用力,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

兒子窩在我懷里,小聲問:“爸爸,咱們要去哪兒啊?”

我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去一個沒有人打爸爸的地方。”

02

那個除夕夜之后,我租了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舊房子,在城北一個老舊的城中村里頭,月租七百塊,押一付三,幾乎把我手里僅剩的那點積蓄掏了個精光。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但大部分時候怎么跺腳都不亮,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廚房的水龍頭關緊了還滴滴答答漏水,廁所的排風扇轉起來跟拖拉機似的響。

我和兒子擠在一張一米五寬的小床上,夜里能聽見樓上的人走路的聲音,還有墻角縫隙里老鼠窸窸窣窣來回竄動的動靜。

兒子頭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躺了半天,小聲問我:“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找咱們啊?”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只能拍拍他的后背,讓他趕緊睡覺。

結婚這六年,我以前一直覺得日子還湊合著能過,有吵有鬧的也正常,哪家兩口子不拌嘴不紅臉?

可現在回過頭來仔細想想,不對勁的地方其實早就有了。

比如周若蘭從來不允許我問家里的錢花到哪兒去了,我的工資卡從結婚那天就交給了她,每個月她就給我六百塊錢零花,說是“幫你攢著,以后買房用”。

比如每次去她爸媽那兒吃飯,老兩口總會有意無意地挑我的毛病,說我不夠上進,說我沒啥大出息,說周若蘭嫁給我那是下嫁,委屈大了。

比如周若蘭跟我說話越來越少,每天下班回家就抱著手機刷短視頻、跟閨蜜聊微信,我想跟她說說話,她就說累了一天了不想動嘴。

比如她對兒子的態度也慢慢變了,以前多疼小杰啊,天天給他講故事、陪他玩兒積木,后來動不動就說孩子太鬧騰,讓我帶孩子去陽臺待著,別影響她休息。

這些變化到底是從啥時候開始的?

我想來想去,大概是從我失業那天起,不,也許更早,也許從她看到同事老公換了輛奔馳那天開始,也許從她媽說鄰居閨女嫁了個公務員那天開始。

我在房地產這行干了將近九年,從售樓處門口發傳單的小弟一路干到銷售經理,月薪從一千八漲到一萬三。

一萬三在這座城市不算少了,但也算不上多,夠我們一家三口正常過日子,但買不起好車,也換不了大房子。

周若蘭在銀行當柜員,一個月工資六千出頭,穩定是真穩定,但也沒什么增長空間。

結婚前她覺得我有潛力,相信我能越混越好,可結婚后她開始覺得我沒她想象中那么有本事,尤其是看到她那些結婚晚的閨蜜一個個都嫁了條件更好的男人,她的失落和不滿就一天比一天明顯。

“志遠啊,你看人家王總,才三十六就當上了公司老板,車子都換到保時捷了,你啥時候能有這出息?”這是丈母娘最愛掛在嘴邊的話。

“若蘭跟你可真是太委屈了,多好的姑娘啊,本來能找個更靠譜的。”這是老丈人的口頭禪,隔三差五就得念叨一遍。

一開始我還會反駁幾句,后來干脆不吭聲了,說啥都沒用,只會讓氣氛更僵。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他們對我那點勉強維持的客氣,在我失業那天就徹底到頭了。

失業第二天,周若蘭就開始變了臉色,不再給我好臉看,說話陰陽怪氣的,動不動就拿我跟別人比。

“你看看你,連個工作都保不住,還好意思說自己當過銷售經理。”

“別人家老公沒了工作都知道出去跑滴滴、送外賣,你可倒好,在家當起老太爺來了。”

“我算是把你看透了,你就是個沒本事的貨。”

這些話比巴掌還疼,一刀一刀往心窩子上扎。

更讓我難受的是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態度也變得特別明顯,以前好歹表面上過得去,我失業之后他們連裝都懶得裝了。

去他們家吃飯,老丈人不再跟我說話,丈母娘也不再給我夾菜,有時候我想幫忙收拾桌子,丈母娘就說:“不用你動手,你歇著吧。”那語氣里全是瞧不起。

最難過的還是兒子夾在中間兩頭受罪。

小杰雖然才五歲,但腦子靈光著呢,早就感受到了家里的緊張氣氛,他不敢在媽媽面前提我,也不敢在我面前提媽媽。

有一回我帶他去公園玩,他坐在秋千上,小聲問我:“爸爸,媽媽是不是不喜歡咱們倆了?”

我當時眼眶就紅了,蹲下來抱住他:“小杰,媽媽只是心情不好,不是不喜歡咱們。”

“那等爸爸找到工作了,媽媽就會高興了嗎?”

“會的。”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里都沒底。

03

從老丈人家搬出來的第二天,我就帶著兒子去附近的小超市買菜。

小杰拉著我的手,眼睛東張西望地看著貨架上的零食和玩具,這孩子從來沒見過我單獨帶他逛超市,以前都是周若蘭領著,我只負責推車和結賬。

“爸爸,咱們買啥呀?”小杰仰著臉問我。

我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點錢,厚著臉皮撐了撐錢包,總共也就不到四百塊了,房租七百塊月底就得交,現在是二月初,滿打滿算還有三個多星期,這四百塊要管咱們爺倆的吃喝拉撒。

“買掛面,再買幾個雞蛋。”我說,“爸爸給你做雞蛋面吃,可香了。”

小杰乖乖地點點頭,拉著我的手跟在后面,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

走到調料區挑醬油的時候,我聽見身后有人在嘀咕。

“那不是林志遠嗎?聽說大年三十被老婆從娘家趕出來了。”

“真的假的?你看他還帶著孩子呢,怪可憐的。”

“可憐啥啊,沒本事的男人活該被嫌棄,老婆養不起還生什么孩子。”

我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拉著小杰趕緊走開了,小杰好像感覺到了什么,小手使勁攥著我的手指頭。

在收銀臺排隊的時候,前面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婦女回頭瞅了我們爺倆一眼,壓低聲音跟她旁邊的人說:“這年頭有些男人啊,連老婆孩子都養活不了,還好意思在世上混。”

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咬緊牙關忍著沒吭聲。

小杰察覺到氣氛不太對,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爸爸,咱們快點走吧。”

回到家,我給小杰煮了一大碗雞蛋面,沒有青菜,沒有肉,就是清湯掛面臥了個荷包蛋,看著寒酸得很,可小杰吃得特別香。

“爸爸做的面條最好吃了!”他一邊吃一邊夸我,腮幫子上沾著蛋花兒。

我心里頭五味雜陳,這么小的孩子就得跟著我過這種苦日子。

吃完飯我就窩在那張小沙發上用手機刷招聘信息,這半年下來投了少說一百多份簡歷了,有回音的不超過二十個,能給面試機會的更是少得可憐。

小杰在旁邊地板上搭積木,安安靜靜的,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我,有時候積木倒了,他也不敢大聲哭,就是小聲“嗯嗯”兩下,然后自己重新一塊一塊搭起來。

看著兒子這么小心翼翼的樣子,我這心里比刀割還難受。

晚上九點多,周若蘭打來了電話。

“林志遠,你鬧夠了沒有?”她的聲音聽著又累又煩,“都鬧了三天了,差不多得了,氣也該消了吧?”

我看了看在床上翻繪本的兒子,輕手輕腳走到陽臺上接電話:“我沒鬧,我是認真的。”

“那你到底啥意思?真要離?”

“離婚是你說出來的,不是我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周若蘭的語氣稍微軟了一點:“志遠,我那天說的都是氣話,你一個大男人別跟我一般見識,你先把小杰送回來,咱倆好好坐下來談談,行不行?”

“談什么?”

“談咱倆以后的日子啊,你總不能帶著孩子一直在外頭飄著吧?這么大個人了能不能成熟點。”

“怎么就不能了?”

“你……”周若蘭明顯沒想到我會這么回她,“你有錢養孩子嗎?小杰要上幼兒園,要買衣服,頭疼腦熱要看病,你拿啥養?”

她說得沒錯,我是真沒錢。

“你找著工作了嗎?”周若蘭接著問。

“還在找。”

“找了三天,找著了嗎?”

“……沒有。”

“那你憑什么這么犟?”周若蘭的聲音又開始往上拔,“林志遠,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把孩子帶走就能拿捏住我,你愛在外頭受罪就去受罪,但孩子必須給我送回來。”

“小杰不愿意跟你。”

“他才五歲,他懂個屁!”周若蘭冷笑了一聲,“你現在就是頭腦發熱,等你在外頭撞得頭破血流,你自然得回來求我,到那時候可就不是現在這個說法了。”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小區里亮著燈的窗戶,一家一家的窗戶后面都是熱氣騰騰的年味兒。

也許周若蘭說得對,我就是在賭一口氣,以我現在這個條件,光是養活自己都費勁,更別說養活一個五歲的孩子了。

可我不后悔離開那個家。

那三個耳光扇的不光是我的臉,更是把我最后那點男人的臉面踩在地上碾,而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冷漠讓我徹底看明白了,我在他們眼里不過就是個賺錢的工具,有用的時候就忍著我,沒用的時候就一腳踢開。

第二天一早,我又出門去面試了,是城東一家二手房中介公司,底薪兩千八,剩下全靠提成。

面試官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短發,戴著金絲眼鏡,一看就是那種精明能干的人,她翻了翻我的簡歷,抬眼看了看我:“以前做新房的?”

“對,干了快九年。”

“怎么想到轉做二手房?”

“想換個環境。”我沒跟她說實話。

“新房轉二手房,壓力只會更大,收入也更沒個準頭,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面試官又看了我兩眼:“說實話,以你這個歲數和經驗,來我們這兒確實有點屈才了,可現在行情就是這個鬼樣子,很多人都在放低身段,你有孩子吧?”

“有。”

“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個話。

“沒關系,現在離婚的太常見了。”面試官笑了笑,“有壓力也不是壞事,壓力越大動力越足,這么著吧,你先試一個月,要是合適就留下。”

“謝謝您。”

“別謝我,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個兒的本事。”

從面試公司出來,我站在馬路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終于有地方愿意要我了,雖然底薪低得可憐,前路也看不清楚,但好歹是個開頭。

04

入職第一天,我翻箱倒柜找出僅有的一件白襯衫,又把那條五年前結婚時買的領帶翻了出來,對著那面裂了縫的鏡子照了又照。

中介公司在一條老街上,門面不大,六十來平米的地方擠了十張桌子,墻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房源信息,空氣里頭混著速溶咖啡和煙灰缸的味道。

經理姓韓,叫韓東升,四十出頭,人長得五大三粗的,說話嗓門大得很,他指著靠墻角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說:“那是你的工位,老林啊,咱這行靠的就是嘴甜腿勤臉皮厚,你以前做新房坐辦公室坐慣了,得有陣子適應。”

“韓總放心,我會拼命的。”

“拼命是最基本的,關鍵是你得出業績。”韓東升點了根煙,瞇著眼睛看我,“試用期一個月,要是開不了單,那咱就只能說到這兒了。”

公司里的同事大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個個看著精神頭十足,打電話的聲音此起彼伏,跟打仗似的。

坐我旁邊的是個小伙子,姓周,大伙兒都喊他小周,人挺熱心的,教我怎么用公司的系統找房源,怎么在網上發帖子聯系客戶。

“林哥,你做這么多年新房,應該比咱們有經驗多了吧?”小周笑著問我。

“經驗多少有一點,但二手房跟新房不是一碼事,我還得跟你們多學著點。”

“那倒是,二手房麻煩多了,客戶一個個都挑得很,房東也難搞,有時候你兩邊都談好了,就差簽合同了,房東突然說要加價,客戶當場就翻臉。”小周說著直搖頭,“上個月我就碰上一單,都到簽約那一步了,房東張嘴就要加八萬,客戶氣得直接走人了。”

聽了他的話,我心里頭更沒底了。

下午韓東升安排我跟著一個老員工跑跑看房,那人姓孫,叫孫麗華,大伙兒都喊她孫姐,在這行干了六七年了,經驗足得很。

“老林啊,干咱這行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臉皮得厚。”孫姐一邊開車一邊跟我念叨,“客戶拒絕你那都是家常便飯,被房東罵也是常有的事兒,你不能玻璃心,更不能輕言放棄。”

我們先去看了一套老小區的兩居室,房主是個快七十歲的老大爺,脾氣爆得很。

“你們這幫中介沒一個好東西!說好了兩萬八的中介費,怎么又要收我這費那費的?”老大爺指著孫姐的鼻子罵得唾沫星子直飛。

孫姐笑呵呵地解釋:“大爺,這些費用合同上都寫得清清楚楚的,每一項都是明碼標價……”

“什么明碼標價?那就是坑人的!”老大爺越說越來氣,“我不賣了不賣了,你們趕緊給我出去!”

倆人被轟了出來,我跟在孫姐身后,心里頭很不是滋味。

上了車,孫姐還挺平靜的:“看見了吧?這就是咱的日常,這大爺還算好說話的,有的房東直接打電話報警說咱們是詐騙犯。”

“那碰上這種情況咋辦?”

“咋辦?換個房東接著干唄。”孫姐淡定得很,“干這行最重要的就是心態,今天被人轟出來,明天你還得笑著上門,總有一單能成。”

第二套房子的房主倒是好說話一些,可那房子條件實在太差了,墻皮大片大片地脫落,地板翹得跟波浪似的,衛生間的馬桶還一直漏水。

“這房子能賣得出去嗎?”我小聲問孫姐。

“咋不能賣?地段好啊,離地鐵口走路不到五分鐘,在附近上班的年輕人最喜歡這種了。”孫姐信心滿滿,“咱們的工作就是放大房子的優點,把缺點往小了說。”

一天跑下來,我跟著孫姐看了六套房子,見了四撥客戶,有的客戶進門轉一圈扭臉就走,有的客戶東問西問磨嘰半天,最后來一句“我回去再考慮考慮”。

“說考慮考慮的基本上就是不買了。”孫姐跟我說,“真想買的人當場就能拍板,沒那么多廢話。”

晚上回到家,小杰已經餓得不行了,我趕緊系上圍裙給他煮了一大碗雞蛋面,還偷偷多加了一個蛋。

“爸爸,你的新工作咋樣啊?”小杰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問我。

“挺好的。”我不想讓他跟著我操心,“爸爸很快就能掙到錢了。”

“那咱們能搬到有大陽臺的房子住嗎?”

“能,一定能的。”我摸摸他的腦袋,“等爸爸把錢掙夠了,咱就搬到大房子里去,有個大客廳,你可以在里頭隨便搭積木,搭多高都行。”

小杰咧著嘴笑了:“那我要畫一張畫送給爸爸,慶祝爸爸找到新工作。”

看著兒子那天真的笑臉,我心里頭又暖又酸,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個行當里站住腳,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掙到錢讓他過上好日子。

可我必須得試試,我沒有退路了。

過了不到兩周,我接到了周若蘭的第二個電話。

“林志遠,你到底還要鬧到啥時候?”她的聲音聽著比上次更疲憊了,“小杰的幼兒園三月一號開學,學費你掏得起嗎?”

我一愣,對啊,小杰的幼兒園,這些天忙得把這茬都給忘了。

“學費多少?”我問。

“一學期九千二。”

九千二百塊錢,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我會想辦法的。”我咬了咬牙說。

“想辦法?你那個破工作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周若蘭冷笑了一聲,“林志遠,我最后再跟你說一遍,你趕緊把小杰給我送回來,孩子不能因為你那點破面子耽誤了上學。”

她說得沒錯,孩子不能因為我的任性把正事給耽誤了。

可我實在不想認這個輸。

“再給我一個月。”我說,“一個月以后我要是還養不起小杰,我主動把他給你送回去。”

“一個月?”周若蘭明顯有點意外,“你確定?”

“確定。”

“行,那我就等你一個月。”周若蘭的聲音冷冷的,“林志遠,你最好說話算話。”

掛了電話,我看著正在畫畫的小杰,心里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喘不上氣。

一個月的時間,我得掙到至少九千二百塊錢。

對一個剛入行的房產中介來說,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我必須得成,不能讓兒子失望,不能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覺得自己看對了,更不能讓兒子覺得他爸爸真的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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