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今天的故事,要從九十年代的汽車說起。
九十年代的街頭,進口豪車是極其稀罕的存在。彼時市面上偶爾能見到不少進口車型,高端的有奔馳、奧迪100,街頭更常見的是尼桑、本田,還有當時名叫凌志、如今更名雷克薩斯的豪車。
在那個年代,這些正規進口車是普通人遙不可及的奢侈品,別說開,多數人根本負擔不起。高昂的進口關稅,是豪車價格居高不下的核心原因。1990年到1994年,進口汽車關稅高達220%;1994年至1997年10月,關稅下調至100%,1997年到2000年,依舊維持100%的高額關稅。
這還僅僅是關稅,車輛進口還需疊加消費稅、增值稅,綜合稅費成本極高。舉個直觀的例子:一臺報關價10萬元的進口車,完稅之后成本直接攀升至23至26萬元。放到終端市場,商家正常加價售賣,落地價格還要再高出5萬元左右。
而市面上還有一種價格遠低于正規渠道的進口車,同樣的報關10萬元的車型,終端售價僅十四五萬元,價格直接腰斬,這就是圈內人所說的“水車”,也就是走私車。這類車輛依靠非正規渠道入境,價格往往比正規新車便宜一半甚至更多,利潤空間堪稱暴利。
但水車生意絕非普通人能觸碰,必須手握過硬的人脈資源才能拿到車源。彼時,這類車大多流轉在權貴子弟手中,或是由他們串聯底層人脈,通過邊境、海關渠道私自流入,再層層分銷售賣。
東北的水車車源,主要集中在琿春、延吉兩地。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水車,在本地行駛基本不會出問題,可一旦駛出省外,就極易出現各類風險,因此這類車也有個專屬叫法——“本地通”。
在九十年代,倒騰水車是一門隱秘又暴利的生意。不少當時的社會大佬、暴富大戶,都是靠著這門生意快速發家,其中的利潤空間超乎想象。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長期滯留在海關的扣押車輛,有的甚至查封擱置了五八年,最終會被整體打包低價處理給內部人脈。這類車的價格低到離譜,二十年前,在內蒙古邊境或是中俄邊境,僅需11萬元,就能提走一臺悍馬。
1995年,小賢意外搭上了這條水車渠道。只不過,小賢本人沒能從中賺到多少錢,反倒是經由他牽線搭橋的桂林路邱剛,靠著這條渠道賺得盆滿缽滿。
要講透這段往事,就不得不提一位深耕行業的老牌大哥——汽車廠的劉俊。劉俊一輩子深耕汽車相關行業,最早就是靠倒騰二手車起家,根基深厚。
不僅如此,劉俊名下還有專屬修理廠,后續還做起了輪胎翻新生意,之后更是在長春外五縣的范家屯,開辦了專屬輪胎廠。彼時范家屯的地頭蛇彭淼囂張跋扈,見外來的劉俊在本地建廠做生意,便執意索要保護費,處處刁難,不肯讓他安穩經營。
無奈之下,劉俊找到小賢出面幫忙。靠著小賢的人脈和勢力,成功壓下了彭淼的氣焰,此后沒人再敢招惹劉俊的輪胎廠,生意才得以安穩經營。
劉俊比小賢年長不少,為人處世分寸感十足,重情重義、沉穩靠譜。隨著生意越做越大、家底越來越厚,劉俊漸漸有了置辦豪車的想法。他看著長春城內一眾有頭有臉的江湖大佬,座駕都平平無奇,自己手握資金和行業資源,便也想置辦一臺高端豪車撐場面,哪怕買不起奔馳、寶馬、奧迪,也要換一臺檔次出眾的進口車。
打定主意后,劉俊立刻聯系了自己在延吉的好友徐永吉。徐永吉是延吉本地的地頭人脈,各行各業都有涉獵,雖不算專精,但交友廣泛、消息靈通,手里掌握著不少隱秘渠道資源。
這天,劉俊主動撥通了徐永吉的電話。
“永吉,是我,劉俊。”
“劉俊啊,好久沒聯系了,最近咋樣?找我有事?”
“我聽說你手里有進口水車的渠道,幫我牽個線。要是渠道靠譜、生意能做成,我在長春能幫你走不少銷量。”
“就這點事啊,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你等著,我馬上幫你對接。”
那個年代,人人都愿意做這類生意中間人,也就是俗稱的掮客,輕輕松松就能賺取差價和人情。
對接前,徐永吉提前和劉俊鋪墊:“我這邊確實有對應的渠道,能幫你促成這事,我忙活前前后后,可不能白出力。”
幾經輾轉,徐永吉幫劉俊對接上了延吉當地深耕水車生意的大佬王少斌。王少斌這個名字外人知曉不多,但提起他的外號“延吉二黑”,當地圈子里無人不知。二黑不僅倒騰車的能力頂尖,在圈內口碑極好,為人誠實靠譜、做事本分,是行業里少有的守信生意人。
敲定對接事宜后,徐永吉把劉俊的聯系方式留給了二黑,還特意幫忙鋪墊:“這是長春的老大哥劉俊,自己開修理廠、辦輪胎廠,實力雄厚。他一開始是想自己提一臺好車,要是渠道順暢、合作愉快,后續能在長春幫你大批量走車,你好好對接一下。”
二黑聽聞有優質客戶上門,當即主動撥通了劉俊的電話。
“劉大哥您好,我是徐永吉的朋友。聽永吉哥說,你想入手一臺優質進口車,我這邊車源充足、品類齊全,你要是感興趣,隨時過來實地看看車。”
劉俊當即回道:“老弟,那咱倆敲定個時間,我親自過去實地看看。車子要是沒問題,當場就能成交,直接辦妥。”
二黑連忙接話:“大哥,時間全聽你的,你什么時候方便隨時過來。要是你懶得跑,我也可以讓手下把車子實拍照片送到長春,你先線上看看車況,怎么合適怎么來。”
“照片就不用了,看不真切。我明天正好有空,直接去延吉找你,車況滿意我當場把車開走。”劉俊干脆利落說道。
“沒問題大哥,你到了延吉隨時給我打電話,我親自去接你。”
轉眼到了第二天,劉俊特意帶上了自己修理廠的得力兄弟一同前往。這人不僅車技嫻熟,還精通修車驗車,能幫著把關車況。兩人一早動身,驅車直奔延吉。
長春到延吉路程不近,足足三百多公里,接近四百公里。再加上九十年代的路況遠不如現在,高速配套簡陋、路面顛簸,兩人清晨五點多就出發,一路奔波,直到中午十二點多才抵達延吉地界。
快進入市區時,劉俊撥通了二黑的電話。二黑為人十分講究,得知劉俊將至,早早帶著人手開車守在了高速出口等候,禮數周全。
兩人碰面,劉俊第一眼就看清了二黑的模樣。也難怪他得了“二黑”這個外號,他膚色黝黑,身形偏瘦,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是他的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識人先識眼,劉俊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了門道。二黑的眼神精明干練,透著生意人的通透,但笑起來又十分憨厚熱忱,眼底沒有半分狡詐陰鷙,反倒讓人覺得格外親和。老話講相由心生,眼神最能藏住一個人的品性,這第一眼,劉俊心里就對二黑多了幾分認可。
雙方初次見面,彼此印象都十分不錯。簡單握手寒暄過后,二黑熱情招呼:“俊哥,一路辛苦,我先帶你安頓吃飯,休整一下咱們再慢慢看車。”
“老弟,吃飯不急,先看車要緊。我怕看得太晚,耽誤返程,飯什么時候吃都行。”劉俊一心想著看車。
二黑笑著擺手:“哥你客氣了,天色晚了就直接在延吉住下,一切我來安排。買車是小事,交個朋友才是大事。走吧,我帶你去看車。”
車子跟著二黑一路行駛,越走越偏僻。也難怪,水車本就是隱秘生意,若非有靠譜熟人牽線,外人根本接觸不到這類隱秘據點。車輛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處隱秘的大院門前。這里院墻高聳,從外面完全看不清院內景象,厚重的鐵門緊閉,處處透著神秘低調。
到了鐵門處,二黑的操作十分有章法,不像普通人隨意敲打,而是按著專屬節奏敲門。沒一會兒,院內就有人應聲開門,放行車輛駛入。
車子進門后又往里開了近三分鐘,開闊的院內景象才徹底展露在劉俊眼前。劉俊瞬間愣住,只見整整齊齊停放著四十多臺車輛,品類繁多。豐田皇冠、4500大越野、30系越野車、凌志豪車應有盡有,各式各樣的進口車型琳瑯滿目,而且九成以上都是嶄新的車況。
除了汽車,院后還整齊擺放著一排各式摩托車,既有當時少見的公路賽車,也有最火爆的雅馬哈250等熱門車型。
劉俊忍不住贊嘆:“老弟,你這規模也太可觀了,屬實厲害。就是不知道價位怎么樣?”
二黑十分坦誠,直言道:“大哥,咱們都是實在人,我也不跟你玩虛的。來之前我就打聽清楚了,你是長春汽車行業的老前輩,資深行家。換做是別的客戶,我少說也要賺個三萬五萬的差價,但大哥你過來,我一分冤枉錢都不賺你的。我是真心想跟你交個朋友,你慢慢看車,相中哪臺咱們再談。”
劉俊圍著車場細細轉了一圈,每一臺車的車況都無可挑剔。其中一臺綠色帶拉花的豐田4500,格外合他心意。在那個年代,這款配色的4500十分特殊,大多是公職人員、體制內相關人士的座駕,當年長春赫赫有名的梁旭東,開的就是同款車型。
劉俊圍著這臺綠色4500反復打量,越看越滿意。
二黑見狀主動問道:“大哥,是相中這臺了?”
“沒錯,老弟你直接報個實價。”劉俊直言。
“哥是玩車的行家,您先說,這臺車正規手續落地,在長春能賣到什么價?”二黑沒有先報價,反倒讓劉俊估價。
“正經正規手續的全新車,怎么也得一百二三十萬,行情好能賣到一百四五十萬。”劉俊如實說道。
二黑點了點頭,道出實底:“不瞞哥說,這臺車我到手成本四十萬。雖說沒有正規手續,但當年市面上稀缺,你拉回長春,就算賣七十萬,照樣有人搶著要,根本不愁銷路。丑話說在前頭,這就是純水車,來路你我都清楚。”
“這個我自然明白,不然也不可能是這個價位。”劉俊了然于心。
二黑接著說道:“我不跟你多要,就加五萬成本費,四十五萬賣給你。來回運費、人工打理、各項雜七雜八的開銷都是實打實的成本。我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車況你盡管放心,沒有任何毛病。”
劉俊十分爽快:“二黑,你實在,我也不跟你磨嘰,我給你五十萬,這車我今天定下了。”
二黑卻執意推辭:“哥,真不用。我說四十五萬就四十五萬,一口價。我做買賣最講究誠信,不賺朋友的黑心錢,能結識你這個大哥,比多賺幾萬塊錢劃算多了。”
二黑這番舉動,情商極高。此前徐永吉早就跟他交代過,劉俊在長春人脈廣、實力強,只要穩住這份交情,后續能通過劉俊打開長春的水車市場,源源不斷對接客源,長遠收益遠比一單多賺幾萬塊劃算。
二黑心里通透,不僅如實告知成本,坦誠相待,不玩半點套路,徹底打消了劉俊的顧慮。
劉俊見狀朗聲大笑:“好!就沖你這份實在,我劉俊認定你這個朋友了。說實話,今天臨時過來,我帶的現金不夠,我馬上打電話讓兄弟送錢過來,明天我正式把車提走。”
二黑一聽,連忙擺手笑道:“不是,俊哥你這說的哪里話?這不純屬瞧不起老弟嗎?車你現在直接開走就行,我還能信不過你?還能怕你把車開跑了?”
混江湖的人,最吃的就是這份通透和信任。二黑這番話,沒有半句客套敷衍,聽得劉俊心里格外舒坦,分明是實打實的捧人、結人緣。
劉俊當即點頭感慨:“二黑,就沖你這兩句話,你這個兄弟,值得深交。”
二黑順勢接話:“那哥,今晚就別走了,留下來我安排。延吉雖說比不上長春繁華,但我們本地的特色狗肉館,味道絕對不輸長春任何一家。”
延吉本就是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的核心區域,當地六成以上都是朝族同胞,辣白菜、狗肉館都是本地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吃食,也是當地人日常最偏愛口味。
從高速口初次碰面,到看車交談,前后不過一小時的光景,劉俊對二黑的好感度一路攀升,越發覺得這個年輕人靠譜實在。
“妥了,到了你的地界,自然聽你的安排。”劉俊爽快應下。
二黑辦事利落,先帶著劉俊一行人安頓好賓館,隨后便宴請眾人前往延吉金達萊烤肉館。彼時延吉遍地都是以“金達萊”命名的飯店、歌舞廳,只因金達萊也就是映山紅,是當地的特色山花,每到春日漫山綻放,也是朝鮮族極具代表性的象征。
幾人落座烤肉館,二黑帶著自己的貼身兄弟,劉俊身邊跟著懂車的司機,一桌人圍坐一桌,倒滿白酒,氣氛十分熱絡。二黑端起二兩五的白酒杯,看向劉俊,語氣誠懇:“俊哥,能認識你是老弟的福氣。這杯我敬你,我干了,你隨意就好。”
話音落下,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二黑仰頭一口悶盡。常年混跡江湖、做實在生意的人,大多性情豪爽耿直,喝酒從不拖泥帶水。尋常人二兩五的白酒總要分三四口喝完,他卻干脆利落。幾輪酒菜下肚,二黑臉頰泛紅,酒意漸濃,眾人相處也越發隨意松弛。
酒過三巡,二黑看著劉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俊哥,老弟心里有個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老弟你盡管說,只要是哥力所能及的事,絕不推辭。”劉俊大方回道。
二黑沉吟片刻,輕聲問道:“哥,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劉俊不假思索:“你人絕對靠譜。咱倆相識時間雖短,但你性格耿直坦蕩,做事真誠,是值得深交的兄弟。”
“多謝哥認可。”二黑嘆了口氣,借著幾分酒意敞開心扉,“今天喝得有點多,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心里確實有件事,想求求哥幫襯一把。”
“啥事,你直說就行。”
“你來之前,我特意托人打聽了你的為人和路子,我知道俊哥在長春是頂尖人物,做人做事、待人接物都挑不出毛病,我打心底里佩服你。”二黑坦誠說道,“延吉地界太小,格局和資源根本沒法跟長春比。你也看到了,我手里壓著幾十臺水車,利潤極高,可終究是灰色生意,沒法光明正大對外售賣,只能靠熟人搭橋、圈內流轉,做不大也做不開。”
“我一直琢磨著把生意做大,要是能打進長春市場,體量絕對翻倍。所以我想跟哥搭伙合作。只要你愿意提攜我一把,老弟絕對不會讓你白忙活,好處一定給到位。”
劉俊聞言心頭一動,其實他早前也動過做水車生意的念頭,但此刻二黑剛相識就直言合作,未免有些交淺言深,太過突兀。他沒有立刻接話,暗自沉吟權衡。
二黑見狀,連忙補充道:“哥,要是你不方便親自出面,也可以幫我對接一個靠譜的人。必須人脈過硬、懂行懂規矩。我心里也清楚,這行利潤再高,終究不是正規生意,一旦出事,量刑不輕,沒有硬靠山根本扛不住風險。”
劉俊緩緩開口:“二黑,你能跟哥說這些心里話,說明你沒把我當外人,這是好事。但這事事關重大,你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跟身邊兄弟商量一下,后續我給你準信。”
“哥,我就是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要是哪句話說得唐突、冒犯了你,你千萬多包涵。往后老弟的生意,就全仰仗哥提攜了。”二黑連忙客套致歉。
酒足飯飽之后,眾人各自散去,劉俊回到賓館臥床休息,卻毫無睡意。他閉目沉思,自己手握修理廠、輪胎廠,還常年倒騰二手車,雖說早年二手車流通慢、成交量低,但利潤十分可觀,正經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穩穩當當。
可二黑的話,精準點醒了他。水車生意暴利不假,可終究是灰色產業,風險極高,一旦東窗事發,后果不堪設想。自己在長春人脈雖廣,但真遇到棘手的大事,未必有人愿意全力兜底,到時候付出的疏通成本、承擔的風險,未必和利潤成正比。
轉念一想,他忽然想到了小賢。當年自己在范家屯開辦輪胎廠,遭遇地頭蛇彭淼刁難,正是小賢出手擺平,他的廠子才能安穩落地、順利經營。這么多年來,自己一直想找機會報答小賢,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契機。
眼下這門穩賺的水車生意,不就是最好的機會?這好處,理應讓小賢來賺。
想到這里,劉俊不再猶豫,不顧夜深,直接撥通了小賢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小賢的聲音:“喂,哪位?”
“賢哥,是我劉俊。這么晚沒打擾你休息吧?”
“喲,俊哥,好久沒聯系了。大半夜打電話,是出什么事了?”小賢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我現在人在延吉,過來這邊看臺車,遇上點事,想跟你嘮嘮。”
小賢當即回道:“怎么了?是遇到麻煩了?有事你直接說,別客氣。”
“沒有麻煩,是遇上好事了。我在延吉結識了一個靠譜的老弟,手里做水車生意,利潤特別可觀。我琢磨著,這門路穩妥,想把這樁生意交給你來做。”
小賢聞言心頭一暖:“俊哥,還是你一直惦記著我。你不用顧著我,該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你隨時開口就行。”
“你跟我還見外?”劉俊誠懇說道,“這些年我開廠、做生意,全靠你暗中幫襯,我心里一直記著恩情,總覺得沒機會報答。當初范家屯的事,要是沒有你,我的輪胎廠根本做不起來。”
“這年頭錢不是一個人賺的,長春市面上梁旭東、大慶子、趙三他們,個個都比你有錢,我就想著讓你多掙點穩當錢。這行幾乎是穩賺不賠,這么好的機會,舍你其誰?”
小賢聽完劉俊的想法,心里當即就通透了,混江湖的沒人會嫌棄錢多路子正。
“既然俊哥你不方便親自出面,那這門生意就交給我來做。行,我聽你的安排,先謝謝你了俊哥。”
“這就對了。”劉俊笑著說道,“這兩天我帶著延吉那小兄弟回長春,有些門道和細節電話里說不清楚,咱們回去當面聊透徹。”
“我這兩天閑著呢,隨時等你回來。”小賢爽快應下。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不到八點,二黑就早早趕到了劉俊下榻的賓館,專程過來接他吃早飯,禮數做得十分周到。
兩人落座早餐店,還沒等二黑開口寒暄,劉俊率先開門見山:“二黑,昨天你跟我說的合作事宜,我回去仔細琢磨了一整晚。咱們兄弟倆直接搭伙合作,確實不太合適。”
見二黑神色一怔,劉俊連忙安撫:“你先別急,我不是不幫你,反倒給你找了個最硬的靠山。我真心拿你當自家兄弟,才跟你說實話。我在長春雖說有點名氣、人脈也不少,但我心里有數,真遇上壓不住的大事、擺不平的局面,我撐不起場子,護不住你的生意。”
“但我格外看好你的為人和路子,所以我打算給你引薦我最鐵的兄弟。這人在長春地界絕對頂尖靠譜,為人仗義講究。你后續跟著他合作做水車生意,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二黑聞言又驚喜又忐忑,連忙問道:“俊哥,你說的這位大人物,我一個延吉的小人物,真能搭上關系嗎?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們倆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你不用瞎操心這些。”劉俊語氣篤定,“有我在,所有問題都不是問題,我親自給你們牽線搭橋。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跟我這兄弟處不好,那咱們哥倆的情分也就到頭了。你收拾一下,今天直接跟我回長春。”
“我聽俊哥的,我跟你回去!”二黑當即應下,隨即好奇追問,“哥,你要引薦的這位大哥,到底是誰?”
“南關小賢,孫世賢。”
“啥?小賢?!”二黑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劉俊見狀問道:“怎么,你認識?”
“我不認識真人,但我延吉不少朋友都聽過他的名號,都說長春小賢手段厲害、人脈通天,是地界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二黑激動不已,“我做夢都沒想到,俊哥你居然和孫世賢是生死兄弟!這要是能跟他搭上伙做買賣,我這生意指定能做大!”
“別愣著了,抓緊吃飯,吃完立馬動身回長春,這事就這么定了。”
飯后一行人即刻啟程,劉俊開著自己剛入手的綠色4500,隨行兄弟開著紅旗轎車,二黑也自駕一臺車,三車列隊,一路直奔長春。
快要駛入長春市區時,劉俊撥通了小賢的電話。
“賢子,你在哪呢?我馬上進長春了。”
“俊哥,我在金海灘呢,直接過來就行。”
“好,那咱們一會碰面細說。”
片刻之后,三臺車穩穩停在金海灘會所門前。二黑這人情商極高,做事通透,出門談合作格外懂規矩。來長春之前,他特意備好了延吉本地特產,雖說不算貴重,都是朝族米腸、辣白菜、明太魚這類特色吃食,但禮輕情意重,滿滿都是誠意。
門口值守的喜子見狀,連忙上前迎接:“哎喲,俊哥來了!”
“喜子,我跟你哥約好了,他在樓上吧?”
“對,我哥在辦公室等著您呢。”
“行,你忙你的,我自己上去就行。”
劉俊帶著二黑往里走,沿途不少熟人紛紛上前打招呼,人人態度恭敬。二黑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篤定,劉俊的名氣絕非虛傳,在小賢的圈子里,眾人對劉俊的敬重是實打實的,足以見得兩人的交情有多深厚。
兩人徑直走到辦公室門口,劉俊熟門熟路直接推門而入。只見小賢正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悠閑抽著煙。一見劉俊進來,他立馬起身快步迎了上來,滿臉熱情。
“俊哥,你可算來了!咱倆好久沒見,你也太忙了點。”
“這不是抽空過來了嘛。”劉俊笑著抬手示意,隨即側身介紹,“賢子,我給你引薦個小兄弟,延吉過來的,叫二黑,人特別靠譜實在。”
話音落下,二黑連忙上前一步,態度謙遜又真誠:“賢哥!能見到您是我三生有幸,久仰您大名,早就聽說您是長春頂尖的人物!”
“哈哈哈,小兄弟客氣了,快坐快坐。”小賢爽朗笑道。
這時,二黑帶來的隨行兄弟,將備好的特產一一擺放在沙發旁。小賢見狀開口叮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二黑兄弟,記住一句話。你是俊哥的兄弟,那就是我小賢的兄弟。往后你來我這,隨便吃、隨便喝、隨便玩,我全權安排,但下次千萬別再帶東西了,多見外。”
“賢哥,這就是一點家鄉小特產,純粹是我的一點心意。”二黑連忙回道。
劉俊見狀適時切入正題:“多余的話我就不啰嗦了。我這次專門把二黑帶過來,就是談合作的。他在延吉做水車生意,貨源穩、路子熟、人品正,做得風生水起。具體的生意細節,我了解得不多,二黑你自己跟賢哥好好聊聊。”
有劉俊在場兜底,二黑也不繞彎子,直言道:“賢哥,我就直說了。我一直想把水車生意拓展到長春,把規模做大。只要您愿意入伙坐鎮,我給您讓出三成純利潤!”
小賢聞言微微點頭,笑著說道:“小兄弟挺大方。這樣,三成我不要,我拿兩成就夠了,剩下那一成你留給俊哥。”
“賢哥,您放心!”二黑立馬接話,“我給您的三成利潤,早就單獨留出了俊哥的份額。我年紀雖小,但做生意講究有錢大家一起賺,絕對不摳門、不玩虛的。”
小賢眼中閃過幾分欣賞:“小伙子不錯,光明磊落、格局挺大。不過這錢我不能多拿,我就是搭個橋、幫你撐個場面,拿多了反倒讓我難堪。真想謝我,晚上陪哥多喝幾杯就行。”
二黑聞言滿心感動:“俊哥、賢哥,你們這份格局,我二黑記在心里了!”
小賢看著踏實坦誠的二黑,當即拍板:“俊哥引薦的人,絕對靠譜。我就收下這兩成利潤,后續咱們兄弟聯手,好好把這門生意做起來!”
劉俊坐在一旁,心里透亮。
他太懂江湖規矩了。
剛才小賢這番話,看似平淡、不貪錢財,實則面子給得極大
說白了,小賢根本不差二黑這點車馬費、茶水錢。他要的不是眼前的利潤,是人情、是忠心、是穩穩當當的長線合作。
敢拍板保二黑在長春地界無人敢動、無人敢坑,還主動幫忙拓客引流,這已經是給足了劉俊面子,也給足了二黑底氣。劉俊心里暗暗感慨,小賢能在長春屹立這么多年,絕非只靠狠勁,這份通透格局、做人分寸,才是他真正立足的根本。
這時小賢看著二黑,語氣真誠且篤定,提前把丑話說在了前面。
“不過老弟,有些話我得提前跟你講清楚,我能力有限,未必能幫你太多的忙。但是有一點我能保證,長春這塊地界,絕對沒有人敢找你的麻煩,也不會有人動壞心思算計你。另外我身邊的兄弟朋友不少,大多都有豪車需求,我可以主動幫你對接聯系客源。至于利潤高低、能賺多少,全看你自己的經營本事。你在長春待久了,自然就知道我小賢的為人。對我來說,錢多錢少從來不是第一位,關鍵是看老弟你有沒有真心相處。”
二黑聞言連忙表態,態度格外誠懇:“賢哥你放心,老弟我寧可自己少掙,也絕對不會虧欠你半分,這點你盡管放心。”
小賢微微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身邊的海波,隨口安排道:“海波,我記得上海路聯合置業那邊有個閑置的空場地。你給楊彪打個電話,那塊地我征用了,留著后續放車用。”
“好的賢哥,我馬上就聯系楊彪。”海波應聲辦事,干脆利落。
安排妥當后,小賢笑著挽留眾人:“俊哥、二黑,你們都別急著走。咱們兄弟許久沒聚,今天又新結識了二黑這位老弟,難得緣分,找個地方好好喝一頓,熱鬧熱鬧。”
二黑連忙接話,格外熱情:“行行行!賢哥,今天能有幸和你、和俊哥相聚,是我的福氣!今晚必須我請客!”
“你說的什么話?到了我的地界,還能讓你請客?”小賢笑著打趣,氣場從容。
劉俊也跟著開口攔著:“別瞎說話,到了你賢哥的地盤,輪不到你買單,安心坐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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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也沒另行找場子,直接留在了金海灘會所。會所本身配有專屬廚師,酒菜一應俱全。幾人推杯換盞、暢談閑聊,越聊越投機。小賢本就好酒,二黑雖算不上嗜酒如命的酒蒙子,但也是酒量在線、喝酒痛快的人,端起酒杯就不輕易放下,酒桌上氛圍格外融洽。
一夜酣飲,轉眼到了第二天。
小賢、海波、劉俊、二黑幾人齊聚辦公室,坐在一起細化水車合作的各項細節。從車輛跨境運輸渠道、長春存放場地規劃、車輛終端定價,到客源對接、利潤結算,方方面面的瑣碎事宜,幾人逐一商量敲定,打算把后續流程徹底捋順。
眾人正圍坐討論之際,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喜子推門走進來,低聲匯報:“賢哥,樓下有個人慕名來找你,說是從延吉過來的,看著穿著體面、像個老板,想跟你談點生意。”
小賢隨口應道:“送上門的生意是好事,讓他上來吧。”
聽聞此話,一旁的劉俊和二黑下意識起身,打算暫時回避,避談生意機密。
小賢當即擺手攔住:“不用走,都是自家兄弟,沒必要回避,你們坐著就行。”
沒過片刻,喜子領著一名男子走進了辦公室。
二黑抬眼一看,心里瞬間一沉——來人竟是曹大海。
眼前的曹大海風度翩翩、樣貌精神,穿著打扮精致體面,氣場十足。他進門后十分得體,主動開口問候:“賢哥您好,我是延吉的曹大海,久仰您的大名,今日特地登門拜訪。”
“曹老弟是吧?來,坐。”小賢待人接物分寸得當,客氣招呼道。
曹大海剛落座,目光就落在了二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喲,這不是二黑嗎?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小賢見狀順勢問道:“怎么?你們二位認識?”
二黑點頭應聲:“賢哥,我們都是延吉本地做車行的,彼此認識。”
曹大海聞言,也不繞彎子,直接敞開了話題,目的性極強:“賢哥,您可能不清楚,我和二黑算是同行,都是做水車生意的。只是我沒想到,二黑比我先一步來長春。我也好奇,二黑此番過來,是單純和賢哥結交朋友,還是過來談合作生意的?”
小賢神色淡然,淡淡開口:“曹老弟有話直說即可。”
得到應允,曹大海也不再遮掩,直言道:“賢哥,我今天過來,就是專程談合作的。近期水車行情火爆,我早就想開拓長春市場。我多方打聽,長春地界,唯有您有實力、有體量、有鎮場的本事,能撐起這門生意。您的地位和影響力,在長春做這行無人能及。”
“我這次特意過來拜訪,就是想爭取一個入駐長春市場、和您合作的機會。我今日來得確實湊巧,想必二黑也是為此事而來。不過賢哥您放心,我沒有半點撬行搶生意的意思,純屬機緣巧合。”
說到這里,曹大海語氣多了幾分自信,主動亮出自身實力:“但我也是生意人,講究公平競爭。不管您和二黑兄弟談得如何,我都想爭取一下。您可以問問二黑,他手里常年囤車也就幾十臺,而我曹大海,隨時能調動上百臺水車,車源體量、供貨能力,遠勝一籌。”
這話屬實不假,曹大海的實力毋庸置疑。
在延吉本地,曹大海才是水車行業的頂尖人物。老曹家家底豐厚、家財萬貫,手下小弟眾多、人脈廣泛,在當地的地位和影響力,比二黑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此刻聽著曹大海當眾壓自己一頭、彰顯優勢,二黑心里格外憋屈、渾身不得勁,卻又無從反駁。
小賢轉頭看向二黑,眼神帶著詢問。二黑緊咬后槽牙,緩緩點頭,默認了曹大海所說的屬實。
曹大海見狀,繼續趁熱打鐵,語氣坦蕩又強勢:“賢哥,我今日過來,就是誠心尋求合作。如果二黑兄弟能給出合作條件,我絕不示弱,我愿意開出更高的籌碼。做生意擇優合作、公平競爭,是行內規矩,最終選擇權全在您手里,您想和誰合作,我都尊重。”
不得不說,曹大海此人情商極高、條理清晰,說話句句在理、字字入心,自帶一股自信氣場,讓人眼前一亮。
小賢靜靜打量了他片刻,緩緩開口問道:“曹老弟,既然你這么有誠意,那你打算給我多少分成?”
曹大海當即應聲,底氣十足:“賢哥,我給您三成純利潤!除此之外,今日初次見面,我也為您備了一份薄禮,略表心意!”
說著,曹大海隨手從兜里掏出一把寶馬車鑰匙,輕輕往茶幾上一放。
“賢哥,我知道您身邊從來不缺好車。這臺車是特意備給嫂子代步的,紅色寶馬,正規合規、手續齊全,一點毛病沒有,還請賢哥笑納。”
一旁的二黑當場就看懵了。
嘴上說著不撬行、不搶生意,這出手就是一臺寶馬,擺明了是上門直接搶合作。可不得不說,曹大海這一手做得滴水不漏、體面至極。
別說九十年代,哪怕放到現在,初次登門談生意就送出一臺寶馬,這份手筆、這份誠意,尋常生意人根本比不了。曹大海太懂江湖大哥的心思,拿捏人性、拿捏分寸,早已爐火純青。
此時此刻,就連一旁的劉俊心里都悄悄沒了底。
他當初牽線搭橋,本意是想帶著小賢穩穩當當賺一筆安穩錢。可眼下對比太過懸殊:曹大海隨手就能調動上百臺水車,出手就是寶馬豪車做人情,張口就是三成純利,籌碼遠比二黑豐厚太多。
全場氣氛一時微妙,小賢卻神色從容,緩緩開口表態。
“曹老弟,你能看得起我小賢,專程過來談合作,我心里倍感榮幸。但你還是不太了解我的為人,我做事從來不單單看利益,兄弟情誼永遠擺在第一位。再者說,行內講究先來后到。”
“我和二黑兄弟早已敲定所有合作細節,我大哥劉俊也在現場見證,這事已然定局。你的一番美意,我心領了。往后咱們有的是機會,或許能在其他領域合作,但今天這樁水車生意,你來晚了一步。”
曹大海也是通透人,聽小賢把話說得坦蕩明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當即坦然收手。
“既然賢哥已經定奪,那我就不勉強了。只盼日后賢哥能給我一個機會,咱們再攜手合作。”
小賢朗聲一笑:“爽快人!今日雖合作不成,但咱們也算結交一場、結下緣分。往后你在長春地界,但凡遇到難處,盡管來找我,只要我能幫上忙,絕對不含糊。”
“多謝賢哥關照。”曹大海微微躬身,隨即又補了一句,“老弟還有個不情之請,我真心想扎根長春做水車生意。日后我正式入局,還望賢哥公平對待,不要出手打壓、為難我。”
“你盡管放手去干。”小賢大氣回道,“生意場上從無一家獨大,講究的就是公平競爭。長春市場體量足夠大,就算再多幾個你這樣的好手,也不可能一家獨占,放心即可。”
“承蒙賢哥成全,那我改天再來登門拜訪。”
“不多留你了,我這邊還有兄弟在,就不遠送。”
曹大海轉身下樓,帶著手下兄弟坐進車里。副手滿臉疑惑,開口問道:“哥,小賢不肯跟咱們合作,咱們下一步咋辦?”
曹大海神色淡定,淡淡一笑:“慌什么?船到橋頭自然直,做生意豈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長春地界,又不是只有他小賢一個大哥。走,去二道。”
彼時的長春二道,江湖格局早已悄然更迭。早前袁剛被海波一刀劃傷脖頸,受創之后心氣大減,漸漸淡出江湖紛爭。二道的話語權和勢力版圖,慢慢落到了老歪吳建偉手里。
論身家財富,吳建偉遠不如小賢霍忠賢,但論當下地頭勢力、線下話語權,二道老歪的實力已然反超,是當地實打實的一把手。
曹大海的算盤打得格外精明。
他早就提前摸清了長春各路大佬的底細:梁旭東野心極大、手段狠厲,一旦合作,大概率會把他的利潤啃得一干二凈;大慶子向來不涉足水車這類灰色生意,壓根談不攏。思來想去,深耕二道、勢力穩固、胃口適中的老歪,就是最好的備選之人。
加之曹大海早前和吳建偉有過幾面之交,不算全然陌生,登門合作自然不用拘謹。
見到老歪后,曹大海開門見山:“歪哥,我打算在長春鋪開水車生意,早就聽聞您在二道勢力穩固、說話好使,特地過來想跟您搭伙合作,不知您肯不肯帶我一把?”
話音落下,曹大海給身邊兄弟遞了個眼神。手下當即從包里掏出一大捆現金,整整十萬塊,穩穩放在桌上。
老歪瞥了一眼桌上的錢,當即面露喜色,十分痛快地應了下來:“大海你這么看得起我,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這生意你盡管放手干,二道地界有我在,沒人敢找你麻煩。”
曹大海看人做事,向來精準拿捏、因人而異。
拜訪小賢,他出手就是豪車厚禮、讓出三成利潤;對接老歪,他省去貴重禮物,只拿現金誠意,利潤也只給到兩成。說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根據對方的格局、需求和實力,調整自己的合作籌碼,利益最大化。
而在老歪眼里,有人主動上門送生意、送利潤,不用自己操心貨源、不用承擔風險,只管坐鎮撐場面收錢,純屬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大海你放心,在長春二道,有我吳建偉在,所有麻煩我都能給你擺平,放開手腳干就行。”
“歪哥,那咱們這事就敲定了。后續我過來跟你細聊合作細節,近期我就大批量往長春發車。”
“沒問題。”老歪拍著胸脯保證,“二道有的是閑置停車場,明天我安排兄弟帶你過去挑選場地,看中哪塊直接用,有人敢為難,我親自出面給你撐腰。”
簡簡單單幾句話,足以見得彼時老歪在二道的話語權,實打實的地頭霸主。
最關鍵的是,曹大海全程隱瞞了自己拜訪過小賢、被小賢婉拒的事。老歪對此一無所知,只當自己是曹大海在長春的唯一合作靠山,滿心歡喜等著分利。
自此,長春水車市場徹底形成雙線對峙的局面。
二黑依托小賢、劉俊的人脈資源,從延吉源源不斷往長春發車;曹大海則背靠二道老歪,同步大批量鋪貨入局。
雙方體量差距十分明顯。曹大海每次發車,動輒三四十臺一批,貨源充足、體量龐大;二黑受限于自身庫存和渠道,一次能運十幾臺、接近二十臺,就已經是頂格出貨。
雖說體量不及對手,但二黑做事格外踏實細致。每一批水車運抵長春后,他都會帶著手下兄弟,從頭到尾、從里到外全方位整備清潔,調試車況、打理外觀,每一臺車都打理得嶄新亮眼、狀態極佳。
為了搶占長春市場、站穩腳跟,二黑幾乎搬空了自己延吉的主力庫房。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后方渠道穩定、補貨便捷,只有先把長春市場做熱、口碑做起來,才能長久立足,不懼曹大海的強勢競爭。
九十年代愿意花錢買水車的,市面上基本就兩類人。
一是社會上混場面的大哥,純粹為了撐面子、立氣場;二是做生意的大老板,專門靠豪車彰顯身份、抬高身段。那個年代的生意場,門面就是實力。你開一臺虎頭奔出門談事,和開一臺普通捷達出門,別人對你的態度、給你的尊重,完全是天差地別。
尤其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國內房地產行業慢慢崛起,工程、土建項目遍地開花,那些包工頭子、項目老板,手里一旦拿下工程,第一件事就是換豪車。當時最搶手的就是豐田4500,偶爾也有人入手路虎,這類硬派豪車氣場足、排面夠。
而且這批工程老板買車,根本不單純是為了代步撐場面,更多是用來頂賬周轉。這也是當年包工頭人人開好車的核心門道。一臺水車豪車開上兩年,車況依舊能打,不想開了就直接拿去頂工程款。四十萬入手的車,折騰兩年之后,遇上甲方拖欠款項,直接一句話:“兄弟,哥手頭沒錢,這臺車給你頂五十五萬工程款,你看行不行?”
對方根本沒得選。接手,好歹落一臺價值不菲的豪車;不接手,遙遙無期的工程款,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結算。所以那個年代,工程老板扎堆開豪車,根本不是單純炫富,是實打實的生意門道、周轉工具。
這邊二黑大批水車到位之后,小賢是真給足了劉俊和二黑面子,實打實出手幫襯。
他第一時間聯系了聯合置業的楊彪。聯合置業是當年長春赫赫有名的頭部開發商,楊彪更是本地數一數二的大老板,人脈廣、體量足、用車需求量極大。不管是商務送禮、員工福利,還是工程頂賬,豪車對他來說都是剛需。那個年代豪車的用途五花八門,不愁銷路,更不愁沒人用。
電話接通,小賢語氣平和客氣:“楊老板,是我,孫世賢。”
楊彪接起電話,語氣熟絡:“小賢啊,最近忙啥呢?我剛看中一塊地皮,正打算開發。你別總天天守著金海灘,要是感興趣,我把地皮拿下來,咱倆合伙干一票。”
“楊總,我就不折騰了,安安穩穩守著金海灘就挺好。”小賢笑著回道,“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個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楊彪十分通透:“能讓你孫世賢親自開口的事,肯定不是小事,直說就行。需要多少錢,還是需要我搭人脈?”
“倒不是別的。”小賢順勢說明來意,“我有個好兄弟,近期在長春做進口水車生意,之前跟你借的上海路聯合置業那塊空地,就是給他當車場用的。他入行時間不長,你在長春做這么大的生意,常年需要用車、送禮、頂賬,從誰手里買車都是買。要是方便的話,幫忙捧個場、幫襯一下我小兄弟。他那邊車源齊全,市面主流的進口豪車都有,就算沒有現貨,也能隨時預定調貨,渠道特別穩。”
楊彪是人精一樣的人物,瞬間就聽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小賢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替人攬生意、主動求人捧場。能讓他親自打電話開口幫忙,足以說明這門生意小賢絕對參股了,是實打實的自己人的買賣。要是沒有利益牽扯、沒有股份分紅,以小賢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這么上心、親自出面拓客。
想通這一層,楊彪當即爽快應下:“小賢,別人的事我未必搭理,但你的面子我必須給。這兩天我抽空親自過去看看車況,只要車子靠譜,我先入手幾臺支持一下。”
掛完楊彪的電話,小賢又馬不停蹄,給德高望重的徐明打去了電話。
“二哥,我小賢。前陣子你跟我說打算換車,一直沒挑到合適的,對吧?”
徐明在電話那頭回道:“是啊,一直沒遇到合心意的,也沒敲定到底換什么車型,就一直拖著。”
“那正好。”小賢順勢接話,“我這邊有個小兄弟,在上海路做進口水車,車源多、車況好、價格實在。你有空過來挑一挑,相中哪臺直接開走。你現在開的舊車,我幫你全權處理賣掉。另外二哥,你人脈廣、圈子大,身邊不少老板朋友都有換車、買車的需求,麻煩你幫忙多宣傳宣傳,有想購車的朋友,直接引薦到我小兄弟這邊,就當幫我撐撐場面了。”
徐明為人仗義爽快,當即一口答應:“行行行,沒問題!過兩天我親自去長春看車。我身邊最近想換豪車的朋友確實不少,到時候我直接帶他們一起過去。該多少錢給多少錢,我可不能白開走你的車,以我的脾氣,占你便宜我心里都不踏實。”
“好,那二哥過來提前給我打電話,咱倆好好喝兩杯。”
那段時間,小賢挨個給自己圈子里有實力、有購車需求的老兄弟、老朋友打電話拓客。他眼光極準,從不盲目群發人情,只聯系那些有實力、有身份、確實用得上豪車的人,精準對接需求。
不過所有人都聯系了,唯獨李強,小賢一通電話都沒打。旁人或許疑惑,但小賢心里透亮,李強性子隨性、不拘小節,真要是開口讓他看車,他大概率看中直接開走,錢的事含糊不清,反倒容易傷了兄弟和氣,索性干脆不聯系。
轉眼兩三天過去。
這天上午,楊彪帶著幾名公司高管、項目經理,一行人專程來到了車場。進門一看,滿院整齊停放的進口水車,車身打理得锃明瓦亮、嶄新亮眼,每一臺車況都格外出眾,排面十足。
二黑手下的小兄弟特別會來事,立馬熱情上前接待:“老板您好,是來看車的吧?我給您詳細介紹一下車型、配置和車況。”
隨后小弟逐一講解每臺車的參數、發動機配置、車況細節,再報出終端售價。楊彪越聽越意外,市面上正規渠道四五十萬的同款豪車,這里僅需二十多萬就能拿下,價格優勢直接拉滿。
原本楊彪過來,只是單純給小賢捧場、賣個人情,心里還默認大概率是溢價買車、單純湊數。可實地看完車況、摸清價格后,他徹底放下顧慮。這里的車不僅價格遠低于市場行情,車況更是沒得說,絕大多數都是無事故、無運損的精品車。
最難得的是,少數幾臺運輸途中有輕微磕碰、做過鈑金補漆的瑕疵車,小弟也毫不隱瞞,主動如實告知:“哥,這臺車運輸時磕了小坑,這邊做過鈑金噴漆,瑕疵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
透明實在、不隱瞞、不套路的做事方式,徹底打動了楊彪。
楊彪做生意多年,最看重真誠靠譜,當下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敲定了四臺豪車。
辦完手續、敲定車輛后,楊彪帶著手下轉身離去,干脆利落。
此時的二黑,心里樂開了花。海波手下的東升專門在車場幫忙看場子、維持秩序,二黑連忙湊過去打聽:“兄弟,這老板是什么來頭?一口氣直接提四臺車,太爽快了!”
東升笑著解釋:“這你都不認識?這是聯合置業的楊彪,長春頂級的大老板。長春好多知名樓盤、核心商圈,都是他公司開發的,家底厚得沒法估量,是實打實的頂級富豪。”
二黑越發好奇:“那他怎么知道咱們這個車場的?還專門過來捧場購車?”
“這還用說?”東升直言,“全是賢哥的面子!楊彪是賢哥的老交情,賢哥親自開口打招呼,他必須得來捧場。我聽波哥說,這兩天賢哥挨個給身邊有實力的老朋友、大佬打電話幫你拓客。照這個勢頭,咱們車場這些車,根本不夠賣!”
二黑聽完,暗自咂舌,心里滿是佩服,由衷感慨:“賢哥是真的太厲害了。有他坐鎮撐腰,這生意想不火都難。”
暫且不提老歪此前的一通操作究竟能帶來多少助力,另一邊,二道分公司的韓童辦事極為雷厲風行,動作快得驚人。掛斷電話沒多久,他立馬集結手下二十多號人手,直奔二黑位于上海路的水車停車場。
對旁人來說,這或許是一場麻煩,但在韓童眼里,這簡直是天降好事、到手的政績。很多人不清楚其中門道,早年衙門口不少公務用車,實則也是水車來路,只是對外統一口徑,全部報備為罰沒車輛。
說白了,查獲水車,既能收繳一批成色極佳的豪車充公入庫,又能落下實打實的工作業績,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正因如此,韓童帶隊出動時,心里滿心歡喜,壓根沒把這當成棘手差事,只當是上門撿現成的功勞。
一行人火速趕到車場,直接推開大院鐵門進場。
手下小弟放眼一瞅,當場驚嘆一聲:“我去!足足將近二十臺豪車!”
這二十臺水車,清一色都是此前長春各路老板、社會大哥提前預定好的精品車,全部規整停放在場內,只等后續陸續交付提車。韓童帶人進場后,二話不說,直接下令將所有車輛全部控制查封,逐臺核對車輛信息、排查來路,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沓。
核查期間,韓童面色嚴肅,開口冷聲問道:“誰是這里的負責人?”
二黑見狀,立馬上前應聲:“領導,我是負責人,請問出什么事了?”
韓童眼神凌厲,語氣強硬:“這些車來路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所有車輛全部暫扣帶回!”
話音落下,二黑直接被帶回二道分公司詢問室。彼時的詢問室簡陋又嚴苛,沒有舒適的座椅,嫌疑人進來之后,直接上手銬,銬在室內暖氣管上,全程只能半蹲彎腰,姿態狼狽,無人理會,更談不上半點優待。
韓童往桌前一坐,冷聲逼問:“說!這些車從哪來的?到底是什么來路?全都賣給誰了?一共賣出去多少臺?是你個人單干,還是有人合伙幕后操盤?趁早老實交代,別等著我動手,聽見沒有!”
二黑心里快速權衡利弊,遲疑許久,最終咬牙開口,打算借人脈緩和局面:“領導,我剛來長春沒多久,說白了就是個打工的。您能不能把門關上,我單獨跟您聊兩句。”
“少跟我耍花招、玩貓膩!”韓童根本不吃這一套,厲聲呵斥,“老實交代問題!”
二黑連忙示弱求情:“領導,我絕不搗亂,也不敢搗亂,您讓我打個電話行不行?”
韓童眼神審視著他,冷冷發問:“打電話?打給誰?是想搬救兵,還是想通風報信、讓人串供跑路?”
“領導您言重了,我就是個底層打工的,哪敢有這些心思。”二黑連忙解釋,“我就是想聯系我在長春的兩個大哥。我冒昧提兩個人,您說不定認識,我們之間或許還有淵源。”
“有話直說,別磨磨唧唧。”
“領導,您認不認識汽車廠的劉俊?”
韓童隨手叼起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語氣平淡:“劉俊?不認識。”
二黑心里一緊,立馬報出了底牌:“那南關小賢,孫世賢,您總該認識吧?”
聽到“孫世賢”三個字,韓童瞬間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反鎖了詢問室大門。轉身回來后,語氣收斂了不少,帶著幾分試探追問:“你認識小賢?小賢跟你是什么關系?”
“賢哥是我親哥,是我在長春最過硬的靠山。”二黑連忙如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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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童眼底精光一閃,當即松了口:“你真是小賢的兄弟?行,那你打電話,用我的大哥大打,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熟識。”
說完,韓童直接把自己的大哥大遞給二黑,還特意按下了免提鍵,全程監聽對話。
電話接通,二黑帶著急聲開口:“賢哥,是我二黑,出事了!我在二道的車場被查了,所有水車全都被扣了,人也被帶到二道分公司了,帶隊的是韓支隊。我聽他的意思,你們好像認識。”
電話那頭,小賢語氣沉穩冷靜,沒有絲毫慌亂:“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著,我馬上過去,見面再說。”
話音落下,小賢直接掛斷電話。
一旁的韓童聽得真切,從兩人簡短的對話、默契的語氣中,瞬間判斷出二人關系絕非作假,格外親近。他眼珠快速轉動,心里瞬間通透:看來這門水車生意,小賢絕對有份參與。
想通這一層利害,韓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立馬起身上前,親手解開了二黑的手銬。
“原來你真是賢哥的兄弟,誤會,都是誤會!”韓童態度溫和了下來,連忙招呼,“快坐,快坐。賢哥應該馬上就到。既然是賢哥的自己人,這事都好商量。老弟你也多理解,我們就是干這份工作的,接到舉報線索、出警核查,都是職責所在,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辦。”
二黑也是懂事通透的人,連忙順勢接話:“領導我明白,我都懂。您也是公事公辦、迫不得已,我絕不為難您。等會兒賢哥過來,我肯定不亂說話,絕對不讓您難做。”
“可以,老弟會辦事、懂人情。”
當下兩人徹底卸下對峙姿態,在詢問室里點上煙,一邊閑聊一邊等候,氣氛瞬間緩和。
鏡頭切換到小賢這邊。接到二黑的求救電話,小賢全程神色淡然,沒有半點慌亂焦慮,心里早就拿捏清楚了局勢。他深耕長春江湖多年,深諳其中門道,這種層級的糾紛,根本用不著驚動頂層人脈。
混跡長春的老江湖都清楚,小賢對接各區衙門口分公司,向來有專屬的人脈渠道。穩住心神后,小賢第一時間撥通了大慶子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聲音:“哪位?”
“大慶子,是我,小賢。”
大慶子立馬應聲:“賢哥,啥事?”
“我這邊出了點小事,我一個小兄弟做水車生意,在二道車場被一個姓韓的支隊把車和人都扣了。你在二道分公司有沒有熟人?幫忙對接一下。”
“賢哥放心,二道分公司里外都是咱們自己人。”大慶子語氣篤定,“你直接往二道分公司趕,我現在也立馬過去,咱們到地方碰面細說。”
“行,見面聊。”
掛斷大慶子的電話,小賢思慮片刻,為了穩妥起見,又撥通了拜把子三哥霍忠賢的電話。
“三哥,我小賢,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個忙。”
霍忠賢語氣隨和:“老五,咋了?出啥事了?”
小賢簡單把二黑被扣、水車被查的事情快速復述了一遍。
霍忠賢聽完當即拍板:“這事我知道了,我馬上趕去二道分公司,咱們現場碰面處理。”
可能有人疑惑,小賢既然已經聯系了大慶子,為何還要特意聯絡關系早已生疏、平日里甚少往來的霍忠賢?
道理很簡單,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縱使兄弟幾人早已不復當年親密,終究是結拜一場的兄弟,情分還在。更關鍵的是,霍忠賢背后的人脈根基,遠非常人可比。
早年霍忠賢出獄后立足江湖、開設賭局,全程都是二道的慧哥一手扶持。這么多年來,霍忠賢靠著真金白銀鋪路,和這位慧哥的關系早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而彼時的慧哥,早已從基層崗位晉升,成為二道分公司的副職高管,是實打實的二號人物,手握實權。
此次事發二道,是二道分公司直接辦案,想要從根源上擺平此事、不留后患,就必須找二道本地的頂尖實權人物。找霍忠賢,對接慧哥,才是最精準、最穩妥的破局方式。
果不其然,小賢的人脈圈子一旦鋪開,銷量直接迎來爆發。
短短不到一個星期,二黑手里囤積的幾十臺水車全部被預定一空,根本不愁銷路。二黑不敢耽擱,立馬從延吉總部大批量調車補貨。
那段時間的生意火爆到離譜,車剛從延吉運到長春,落地就是秒訂秒售,幾乎是到一臺賣一臺,完全供不應求。前后二十多天的時間,二黑足足賣出了將近六十臺水車。
單單這二十余天,二黑個人純收入就突破了一百萬。
這里面的賬目門道外人大多看不懂,其實水分和成本都藏在細節里。這一百萬看著豐厚,但二黑還要持續補貨壓貨、墊付運輸和人工成本,流動資金需要不斷回籠周轉。
他有固定上游供貨渠道,每一批車的進價、運費、打理成本都要實打實掏錢。按照當初的合作約定,盈利中二十萬歸小賢,剩余七十萬歸劉俊支配,用來覆蓋所有運營成本、渠道開銷。即便刨除所有成本,最終核算下來,整體純利潤依舊高達一百八十多萬。
而這一切火爆銷量,歸根結底,全是沖著小賢的人脈和面子來的。沒有孫世賢坐鎮兜底、拓客引流,二黑根本不可能在長春站穩腳跟,更別說做爆生意。
這邊二黑的生意紅紅火火、日進斗金,另一邊的曹大海卻徹底陷入了僵局,心里憋屈得直上火。
他背靠二道老歪的勢力入局,將近一個月時間,只賣出兩臺車。
就連這僅有的兩臺車,還是靠著老歪的熟人捧場才成交的,利潤壓得極低,一臺車只能賺兩萬塊,幾乎是薄利多銷的底價走量,根本沒什么油水。
曹大海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暗自吐槽:“這待遇,還不如我在延吉本地做的舒坦。”
老歪看著慘淡的銷量,心里也跟著著急上火。他接連動用自己二道的人脈幫曹大海推廣、介紹客戶,可結果要么是別人近期沒有購車需求,要么是剛在二黑那邊訂完車,根本沒有市場空間。
一時間老歪徹底懵了,滿心疑惑又憋屈:“不對啊,我在長春二道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地界上我說句話沒人不給面子,怎么到了賣車這事兒上,就這么費勁?”
眼看著二黑的生意越做越大、客源越來越多,自己這邊門可羅雀、無人問津,曹大海徹底動了歪心思。
他清楚二黑在上海路也有專屬車場,為了摸清對方底細,當即派出兩名手下,專門蹲點監視二黑的車場動態。
兩名小弟連續蹲守兩天,回來如實匯報:二黑的車場生意火爆得嚇人,新車一進場,最多一兩天就全部售出,根本不留庫存,甚至還有大批老板提前排隊預定,客源源源不斷。
曹大海聽完匯報,心里徹底慌了,危機感撲面而來。
“不行,再讓二黑這么發展下去,我徹底在長春栽跟頭、抬不起頭了。”曹大海暗自咬牙,“這么下去我徹底沒立足之地,必須想辦法破局,找老歪商量對策!”
很快,曹大海和老歪碰面碰頭。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全都掛著愁容,滿心上火憋屈。一個賺不到錢心急,一個丟了面子難堪,處境格外尷尬。
曹大海眼珠一轉,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算計:“歪哥,我心里一直藏著個事,猶豫了好久,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老歪滿臉煩躁,連連擺手:“大海,有話直說!這幾天我都快愁死了,天天上火。咱們的車況、價格、貨源哪樣都不差,憑啥他生意火爆,咱們一臺賣不動?我是真琢磨不明白!”
“歪哥,咱們賣不動,是有根本原因的。”曹大海沉聲說道。
“啥原因?到底咋回事?”老歪連忙追問。
“你有所不知,我來長春之前,就有個延吉同鄉在這邊做水車生意,就是二黑。我們本來就認識,不用問,肯定是他暗中攪亂市場、截走所有客源,把咱們的生意徹底擠黃了。不然以咱們的實力、你的人脈地位,怎么可能落到這步田地?”
老歪皺著眉頭思索:“話是這么說沒錯,做水車的不止咱們一家,可偏偏就他家生意火爆,咱們無人問津。難不成他們私底下用了什么不正當手段?”
曹大海順勢反問:“歪哥,那依你的意思,咱們該怎么破局?”
“你先說,你有啥想法?”老歪看向他。
曹大海眼神陰了幾分,語氣帶著暗示:“歪哥,咱們都是混江湖的,想辦事還怕沒手段?就看你愿不愿意出手。咱們要是在長春沒根基、沒人脈,受委屈也就罷了。可你是二道的一方霸主,只要你稍微動動關系、說句話,這點小事輕輕松松就能解決。”
“你別整得神神秘秘的,有啥招直接說。”老歪催促道。
“辦法很簡單。”曹大海壓低聲音,字字算計,“找關系把他的車場直接清掉、端掉!說白了,做水車生意的,沒有一家是完全合規正當的,全是灰色買賣。只要你動用衙門口的人脈,想辦他,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老歪聞言瞬間猶豫,眉頭緊鎖:“你是想讓我找人端了他的場子?大海,咱們都是道上混的,這么做不合江湖規矩。同行競爭,私下玩手段也就罷了,要是主動報官、找人點他場子,傳出去太不體面,道上的人也得笑話咱們。”
“歪哥,不動真手段,咱們怎么掙錢?”曹大海連忙反駁,“咱們安分守己做生意,結果活活被擠得沒飯吃,誰知道對方是不是早就暗中憋著壞、針對咱們?再客氣下去,最后餓肚子的就是咱們自己!跟這種搶飯碗的對手,壓根不用講仁義道德!”
老歪被一番話說得心思動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小子叫啥名?場子具體在哪?”
“這人叫王少斌,綽號二黑。”曹大海立馬回道,“他的車場在上海路,是個超大的院子,以前是老廠房,位置特別顯眼。”
老歪聽完神色一變:“你說的是不是上海路最邊上那個老廠房大院?那地盤好像是楊彪的。”
曹大海一臉茫然:“我不認識什么楊彪,不清楚這些。”
“你不認識也無所謂,楊彪正經做實業的,不摻和咱們這些灰色買賣,不用顧慮他。”
說完,老歪不再猶豫,當即拿起電話,撥通了二道分公司韓童的號碼。
電話接通,老歪語氣熟絡:“韓支隊,是我,老歪。”
韓童淡淡應聲:“有事?”
“我跟你打聽個事。”老歪試探著問道,“市面上這些倒騰水車的,歸哪個部門管?你們平時是怎么整治處理的?”
韓童一聽這話,瞬間聽出端倪,反問一句:“老歪,你這話啥意思?你也摻和水車生意了?整個長春的水車整治,一直都是我全權負責,歸我管。”
“沒有沒有,我可沒碰這個。”老歪連忙否認,“我就是跟你反映個事,上海路楊彪的老廠房大院里,藏著一大批延吉過來的水車,數量特別多,你那邊管不管?”
韓童微微皺眉:“你給我整糊涂了,你到底是希望我管,還是希望我不管?你怎么清楚那里有水車?”
“你別問這么多了。”老歪催促道,“你趕緊過去查、趕緊抓人!辦成了你還能落一份政績,絕對不吃虧!我跟你說,今天那邊剛運過來十幾臺新車,正是時機!”
韓童沉默兩秒,語氣意味深長:“行,老歪,我記下了,多謝你提供線索。”
暫且不說老歪這通電話能不能真把事辦成,另一邊,二道分公司的韓童辦事速度快得驚人。掛斷電話之后,他立馬集結手下二十多號人手,浩浩蕩蕩直奔二黑的水車停車場。
對韓童這個職位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很多人不清楚其中的門道,早年衙門口不少公務用車,實則都是水車來路,只是對外統一口徑,全部報備成罰沒車輛。
所以韓童帶隊出動的時候,心里別提多高興了。既能大批量罰沒豪車充公,又能落下實打實的工作政績,名利雙收,這種好事他自然不會錯過。
一行人趕到車場,直接推開大院的大鐵門進場。手下小弟放眼一掃,當場驚呼出聲:“我去,足足將近二十臺豪車!”
這二十臺水車,全是小賢身邊一眾老板、社會大哥提前預定好的精品車,專門停放在車場,靜待后續交付。韓童二話不說,當即下令,讓人七手八腳把所有車輛全部控制查封,逐臺核對車輛信息、排查來路,動作干脆利落。
手下眾人忙著核對車況信息,韓童往前一步,冷聲開口問道:“誰是這里的負責人?”
二黑連忙上前應聲:“領導,我是負責人,咋的了?”
“這些車什么來路,你自己心里清楚。”韓童語氣強硬,“跟我們走一趟!把所有車輛全部暫扣帶回!”
就這樣,二黑被直接帶回了二道分公司的詢問室。早年的詢問室條件簡陋,根本沒有像樣的座椅。嫌疑人帶進來之后,直接上手銬銬在暖氣管上,全程只能半蹲彎腰,姿態狼狽,無人過問,更沒人講情面。
二黑頂著壓力開口:“領導,您讓我說啥啊?”
韓童一拍桌子,厲聲逼問:“還跟我裝糊涂!車從哪來的?到底是什么來路?老實交代!全都賣給誰了?一共賣出去多少臺?是你自己單干,還是有人合伙幕后操盤?別等我動手,到時候你再交代就晚了!”
二黑心里快速權衡利弊,遲疑許久,一咬牙開口:“領導,我剛來長春沒多久,說白了就是個打工的。您把門關上,我單獨跟您聊兩句。”
“少跟我廢話,別跟我耍花招!”韓童根本不吃這套,態度強勢,“老實交代問題!”
“領導,我能不能打個電話?我絕對不搗亂、不跑路,您放心。”二黑連忙求情。
韓童盯著他,滿臉審視:“打電話?打給誰?想搬救兵,還是想通風報信讓人串供跑路?”
“領導您言重了,我就是個打工的,哪敢有這些心思。”二黑趕忙解釋,“我就是想聯系我在長春的兩個大哥。我冒昧提兩個人,您說不定認識,咱們或許還有淵源。”
“有話直說,別磨磨唧唧。”
“領導,您認不認識汽車廠的劉俊?”
韓童隨手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淡淡搖頭:“劉俊?不認識。”
二黑心里一緊,立馬報出底牌:“那南關小賢,孫世賢,您總該認識吧?”
聽見“孫世賢”三個字,韓童瞬間臉色一變,猛地起身,反手咔噠一聲從里面鎖死了詢問室的大門,轉身回來連忙追問:“你認識小賢?小賢是你什么人?”
“賢哥是我親哥,是我在長春最過硬的靠山。”二黑如實說道。
韓童眼底精光一閃,態度瞬間緩和大半:“你是小賢的兄弟?行,那你打電話,用我的大哥大打,我親自聽聽,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熟識。”
說完,韓童把自己的大哥大遞給二黑,還特意按下了免提鍵。電話很快接通,二黑急忙開口:“賢哥,是我二黑,出事了!我在二道分公司被抓了,車場的車全都被扣了,帶隊的是這邊的韓支隊,我看你們好像認識。”
電話那頭,小賢的聲音沉穩冷靜,沒有絲毫慌亂:“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著,我馬上過去,見面再說。”
話音落下,小賢直接掛斷電話。
韓童聽得一清二楚,從兩人簡短默契的對話中,徹底確定二黑和小賢關系匪淺。他眼珠快速轉動,瞬間想通了關鍵:這門水車生意,孫世賢絕對有份參與。
想通利害關系,韓童立馬上前,親手解開了二黑的手銬。
“原來真是賢哥的兄弟,都是誤會,大水沖了龍王廟!”韓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忙招呼,“快坐,快坐。賢哥應該馬上就到。既然是賢哥的自己人,這事都好商量。老弟你也多理解,我們就是干這份工作的,接到舉報線索必須得出警核查,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公事公辦。”
二黑也是懂事通透的人,連忙接話:“領導我都明白,您也是迫不得已。您放心,等會兒賢哥過來,我絕對不亂說話,不讓您難做。”
“可以,老弟會辦事、懂人情。”
當下兩人徹底卸下對峙姿態,點上煙在屋里閑聊等候,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視角切換到小賢這邊。接到二黑的求救電話,小賢全程神色淡然,沒有半點焦急慌亂,心里早就拿捏清楚了局勢。這種層級的糾紛,根本用不著驚動頂層的林老板。混跡長春江湖多年,小賢深諳門道,對接各區分公司的人脈,他自有專屬渠道。
小賢第一時間撥通了大慶子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聲音:“哪位?”
“大慶子,是我,小賢。”
大慶子立馬應聲:“賢哥,啥事?”
“我一個小兄弟做水車生意,在二道車場被一個姓韓的支隊把人和車都扣了。你在二道分公司有沒有熟人,幫忙對接一下。”
“賢哥放心,二道分公司里外都是咱們自己人。”大慶子語氣篤定,“你直接往二道分公司趕,我現在立馬過去,咱們到地方碰面細說。”
“好,見面聊。”
掛斷大慶子的電話,小賢思慮再三。事發二道地界,為了穩妥起見,他又撥通了拜把子三哥霍忠賢的電話。
“三哥,我是小賢,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個忙。”
霍忠賢隨和開口:“老五,咋了?出啥事了?”
小賢簡單把二黑被扣、水車被查的事情快速復述了一遍。
霍忠賢聽完當即拍板:“行,我馬上趕去二道分公司,咱們現場碰面處理。”
很多人疑惑,彼時小賢和霍忠賢的關系早已日漸生疏,平日里幾乎不往來,為何遇事還要主動找他?
道理很簡單,縱使兄弟幾人不復當年親密,終究是結拜一場的手足,情分還在。更關鍵的是,霍忠賢背后的人脈根基,是旁人比不了的。
早年霍忠賢出獄后立足江湖、開設賭局,全程都是二道的慧哥一手扶持。這么多年來,霍忠賢靠著真金白銀鋪墊,和這位慧哥的關系根深蒂固、牢不可破。而如今的慧哥,早已從基層崗位晉升,成為二道分公司的副職高管,是實打實的二號實權人物。
此次事發二道,由二道分公司直接辦案,想要從根源上擺平此事、不留后患,就必須找二道本地的頂尖實權人物。找霍忠賢、對接慧哥,才是當下最精準、最穩妥的破局方式。
沒過多久,小賢開車趕到了二道分公司。
車子剛停穩,抬眼就看見霍忠賢帶著幾個身著工裝、一看就是體制內的人,在門口抽煙閑聊,明顯是專門在這兒等他。
也就在這功夫,大慶子的車子一腳急剎,吱呀一聲穩穩停在旁邊。
大慶子下車快步走上前,看著小賢開口說道:“賢哥,你咋還特意給三哥打電話了?這點小事,我隨手就給你擺平了,根本不用這么麻煩,趕緊跟我走就行。”
小賢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我也是借著這個機會,跟我三哥緩和緩和關系。”
說完,兩人快步上前,走到霍忠賢跟前。
“三哥。”
霍忠賢回頭看向他,神情溫和:“老五,咱們哥倆可有日子沒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簡單跟我說說。”
當下,小賢也不隱瞞,當著霍忠賢和大慶子的面,把二黑水車被扣、人被帶回調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霍忠賢聽完,全程一言不發,直接掏出大哥大,撥通了二道分公司二把手慧哥的電話。
“慧哥,我忠賢。我在你單位樓下,你方便下來一趟不?有點私事,想跟你當面聊兩句。”
前后不到五分鐘,二道分公司的二號人物慧哥,直接從辦公樓下樓走了出來。
看見霍忠賢,慧哥滿臉笑意,打趣道:“忠賢啊,今天什么風把你吹到我單位來了?稀客啊!”
“慧哥,我今天是特意過來求你幫忙的。”霍忠賢側身介紹,“給你引薦一下,我五弟,小賢。”
“慧哥,您好。”小賢禮貌上前打招呼。
慧哥一眼就認出了他,笑著點頭:“南關小賢,我知道,你是忠賢的拜把子老五,久仰大名。”
小賢心里瞬間透亮,看得出來,霍忠賢和這位慧哥的私交,絕對是頂級的過硬,交情遠超普通熟人。
“沒錯,是我。慧哥,咱們早些年也打過幾次交道。”
“那你們今天專程過來,是有什么事?”慧哥直入正題問道。
一旁的大慶子站在邊上,心里多少有點不得勁。
他這人極好面子,眼下所有人都圍著小賢和霍忠賢寒暄,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全程將他忽略。雖說大慶子在二道分公司也有人脈,和不少基層人員熟絡,但他確實和這位手握實權的慧哥沒有半點交集。
原因也很簡單,大慶子對接的,大多是靠著他父親舊關系維系的基層辦事人員,不可能做到二道分公司從上到下全覆蓋,更接觸不到慧哥這個層級的核心人物。
原本大慶子答應小賢能擺平此事,是篤定自己和韓童關系過硬,足以解決問題。可他萬萬沒想到,霍忠賢直接出手,把二道分公司的二把手慧哥都請動了。
混跡江湖多年、堪稱人老成精的霍忠賢,雖說年紀不到五十,閱歷卻遠超常人,一眼就看出了大慶子臉上的微妙變化。
他立馬笑著打圓場,主動引薦:“慧哥,我再給你介紹一位我的老弟。”
話音未落,大慶子主動上前開口,帶著幾分熟絡:“慧哥,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不認得我了?”
慧哥打量他兩眼,微微搖頭:“我還真沒什么印象。”
“哥,早些年逢年過節,您可經常來我家串門,咱們見過不止一回兩回。就算您不記得我,也該記得我父親于淼啊。”
這話一出,慧哥瞬間恍然,隨即笑著打趣:“哎呀,是大慶子啊!你這變化也太大了。不過你可不能喊我哥,得喊我叔,論輩分你差著一輩呢。”
大慶子當場愣住,心里哭笑不得。本想提父親拉近關系、撐撐場面,結果反倒平白被降了一輩,屬實尷尬。
但有霍忠賢出面坐鎮,又有大慶子拉近舊情,雙重人脈加持下,事情辦得格外利索。
慧哥當場打招呼、通融,短短幾分鐘,人直接放行,暫扣的二十臺水車也全部解封,啥事沒有。九十年代的江湖辦事,講究的就是人脈面子,效率快得讓人咋舌。
二黑跟著小賢一行人回到了辦公室。
落座之后,小賢神色嚴肅,認真叮囑道:“二黑,你好好回想一下。咱們做水車生意以來,一直順風順水、沒出過任何紕漏。這次突然被人精準查處,明顯是有人背后故意點炮、惡意舉報,就是專門沖著咱們來的。對方沒明說是誰,但絕對是有人暗中搗鬼。”
二黑滿臉茫然,眉頭緊鎖:“賢哥,我也一頭霧水。我剛來長春沒多久,人生地不熟的,壓根沒得罪過人。要是在延吉,我倒是還能猜到幾分……”
二黑剛提到“延吉”兩個字,小賢心里瞬間有了猜測,當即拿起電話,直接打給了韓童。
“韓支支,我小賢。”
韓童接起電話,語氣平和:“喲,賢哥怎么突然打電話過來?事情我已經給你擺平了,車和人不都放回去了嗎?”
“這次真的多謝韓哥出手幫忙。”小賢語氣誠懇,滴水不漏,“稍后我讓兄弟給你送張卡過去,算是我一點心意。這張卡是金海灘的不限額消費卡,隨時過來隨便玩、隨便消費,不用拘束。純粹是咱們兄弟私下交情,韓哥你可千萬別推辭。”
韓童笑著回道:“小賢,咱倆這關系,沒必要這么客氣,太見外了。”
“韓哥,我也不繞彎子。”小賢話鋒一轉,直擊重點,“我知道這次是有人故意點炮舉報。我就是想私下打聽一下,到底是誰。你放心,我絕對不外傳、不惹事,就是想弄清楚背后的人,解開其中的誤會。”
“賢哥,你這讓我……”韓童語氣遲疑,格外為難。
小賢繼續耐心勸說:“韓哥,我就是隨口問問。我在長春混跡多年,各路兄弟都給我幾分薄面,從沒出過這種事。我估摸著,舉報的人大概率不知道這買賣是我做的,純屬一場誤會。我就是想把事情捋清楚,免得后續再生事端。”
韓童沉默了足足一根煙的功夫。
體制內辦案,最忌諱隨意泄露線人信息,這些舉報點子都是長期資源,關乎后續辦案、破案,絕對不能輕易透露。但架不住小賢的人情鋪墊和誠意,更有金海灘不限額黑卡的厚禮。
思索良久,韓童才低聲開口:“賢哥,這個人你不僅認識,而且你們往日關系不算差。我仔細一想,你們大概率就是產生了誤會,按理來說,他根本不該舉報你。記住我一句話,人是二道的。”
小賢眼神一凝:“二道的?到底是誰?”
“老歪。我只能說到這。”韓童沒再多言,點到為止。
“多謝韓哥。”小賢應聲,“等你有空,來金海灘,咱們哥倆好好喝兩杯。”
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一張不限額的高端消費卡,順利從韓童口中套出了真相。這筆買賣看似花費不小,實則格外劃算,不僅查清了內鬼,還徹底籠絡了韓童,為自己的水車生意,又添了一層穩妥的保護傘。
放下電話,小賢眉頭緊鎖,滿臉疑惑:“老歪?居然是他舉報的我?不對啊,老歪為人向來講究道義,在二道立足多年,行事光明,而且他和我三哥霍忠賢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從來沒有過節,怎么會突然針對我?”
滿心疑慮的小賢,沒有絲毫耽擱,直接翻出老歪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老歪隨性的聲音:“喂,哪位?”
“老歪,我小賢。你現在在哪?我找你有點事。”
老歪語氣松弛,毫無異常,笑著回道:“我在二道這邊呢。今天天氣不錯,在外邊整點烤鴨蛋、喝幾瓶啤酒。你要是沒事也過來坐,咱倆好久沒見了,正好喝兩杯聚聚。”
小賢聽完老歪這番話,心里瞬間有了判斷。以老歪直來直去的性子,說話坦蕩不加掩飾,足以證明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片車場是自己的產業。
“老歪,我問你句實在話,上海路楊彪廠房里那批水車,是不是你找人舉報的?”
老歪聞言一愣,語氣滿是錯愕:“賢哥,你這話從何說起?難不成那批車是你在經營?”
“沒錯,這事就是我做的,圈子里不少人都清楚。”
“旁人清楚,我卻半點不知情!” 老歪又急又委屈,“我要是早知道場子是你的,我瘋了才會去點你的車?當初是一個延吉過來合伙做水車的小子跟我透底,只說那邊有個延吉同鄉在做水車搶生意,半句沒提你的名號。說起來我還一肚子火氣,這段時間我跟他合伙跑車,忙活整整一個月,累死累活只賣出兩臺車。后來他跟我吹風,說就是上海路那個延吉車行暗中截客、故意給咱們使絆子,我一時上頭,才想著找人舉報整治一下。賢哥,我是真不知情,這下鬧出這么大誤會,我這張臉都沒地方擱了!”
“你這火爆脾氣確實得收斂收斂。咱們相交這么久,你為人我心里有數。跟你合伙那人,是不是姓曹?”
“正是,叫曹大海,也是延吉過來的。”
“他人現在在哪?”
“我打個電話,他立馬就能趕過來。”
“不用喊他過來,我等會兒親自去找你。誰近誰遠,你心里得拎清楚,別讓這小子趁機跑了。”
老歪聽出小賢語氣里藏著火氣,心里七上八下:“要不我過去找你,咱們當面把話說開?我夾在中間,實在左右為難。”
“我沒有為難你的意思。等我到了,當著你的面,我自然會給足你面子,只是有些話必須跟曹大海當面說清楚。你安心在那邊喝酒等著就行。”
掛斷電話,小賢帶上二黑、海波、方片子幾人動身,沒有多帶手下,人多反倒多余。金海灘到老歪落腳的二道地界,開車不到二十分鐘,片刻功夫一行人就抵達了現場。
車子還沒停穩,遠遠就看見老歪帶著一眾兄弟,在路邊支起一張長條桌,旁邊擺著烤毛蛋、烤腸的小吃攤,一群人正圍坐在一起喝啤酒閑談。小賢一行人下車,徑直朝桌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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