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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拿走80萬失聯13年,銀行銷折柜員驚呼,卡里多360萬和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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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5日,雷雨交加。

我兒子林立誠半夜翻箱倒柜,把我老伴留下的舊存折翻了出來。

他眼神嚇人,像被人追債的賭徒。

我還沒開口問,他就抓起存折沖進雨里,鉆進一輛黑轎車走了。

13年,人沒回來過,電話沒打過一個。

2021年冬天,我去銀行銷戶。柜員刷完存折,盯著屏幕好半天,臉色變了。

“大哥,您這折子上……當年除了那80萬取款,還有一筆360萬的匯款進來。”

她指著屏幕右下角。

“附言寫著一句話——‘爸,救我。’”我腦子像被人砸了一悶棍。



01

我叫林建國,今年六十二,紡織廠退休工人。

我媳婦宋雪梅走得早,2003年查出肝癌,熬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那時候兒子林立誠剛上高中,成績好,懂事,從來不讓我操心。

他考上北京理工大學那天,我在他媽的墳前坐了一下午,把錄取通知書燒給她看了。

我對著墳說:雪梅,咱兒子出息了。

兒子大學畢業后又考上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全額獎學金。

那陣子我走在廠區里,腰板都比別人直。

老同事董廣發總打趣我:“建國,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兒子要去美國了。”我嘴上說“哪里哪里”,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2008年6月,兒子從北京打電話回來。

“爸,我回國了,辦簽證手續,需要一筆保證金。”

“多少?”

“八十萬。”

我那時候退休金一個月一千八,加上老伴去世后留下的三萬塊存款,滿打滿算不到五萬。八十萬,把我賣了也不夠。

可我沒辦法拒絕兒子。

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指望。他媽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建國,立誠就交給你了,你就算砸鍋賣鐵,也得讓他有出息。”

我當真砸鍋賣鐵了。

我把三環那套兩居室的老房子賣了,五十二平,賣了七十三萬。又跟廠里老同事借了七萬,湊了整整八十萬。

賣房那天,我站在房產交易中心門口,看著自己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變成一張買賣合同,心里空落落的。但一想到兒子要去美國念書了,又覺得值。

兒子回來那天是7月12號,天熱得像個蒸籠。

他在北京站下車,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黑了,瘦了,眼窩都凹進去了。我心里一酸,問他是不是讀書太苦。

他沒接話,低著頭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肉,他扒了兩口就放下筷子,說吃不下了。我問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他搖頭說沒事,就是累。

可我看得出來,他不對勁。

他總往窗外看,像是怕什么人跟過來。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經過他房間,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到一句:“我明天把錢給他們,他們就放我走。”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他說的是簽證中介。

7月15日那天,我永遠忘不了。

凌晨兩點,雷聲把我吵醒了。我起來關窗戶,路過兒子房間,發現門開著,屋里沒人。我以為是上廁所去了,正要回屋,聽見樓下有汽車喇叭響。

我走到客廳,看見茶幾上扔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爸,別找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沖進兒子房間,發現他的行李箱還在,但裝衣服的柜子被翻得亂七八糟。

抽屜全拉開了,我們家的戶口本、我的身份證、還有那本存折,都不見了。

我跑下樓,正好看見兒子鉆進一輛黑色轎車。我喊他,他沒回頭。車子發動,一個急轉彎就沖進了雨幕里。

我追了兩條街,拖鞋都跑掉了。

等我光著腳回到樓下,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反正渾身都在發抖。

天亮后我去了銀行。

柜臺的小姑娘刷了一下存折,說:“林師傅,您這折子昨晚上剛被取走了八十萬。”

“取完了?”

“對,一分不剩。”

我拿著那張還款憑條,手抖得紙都快握不住了。憑條上簽的是我兒子的名字。

我打他手機,關機。

打他北京學校的電話,輔導員說他上個月就辦了休學。

我整個人都傻了。

02

我坐火車去了北京,硬座,坐了十幾個小時。

到了學校,輔導員姓王,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說話很客氣。

她告訴我,林立誠今年五月份就提交了休學申請,理由是身體原因。

她說學校也聯系不上他,給他留的緊急聯系人是我的名字,但一直沒有聯系方式。

我問他住哪兒,她給了個地址,是學校附近一個小區。

我摸著地址找過去,是一間地下室,月租五百。

推開門的瞬間,我整個人愣在門口。

屋子很小,大概十來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衣柜,一張書桌。床上的被子被褥亂成一團,桌上的臺燈還亮著,像是主人剛走。

我把臺燈關掉,又打開,心里一陣酸。

兒子在這里住了多久?他每天吃著什么?我在家吃紅燒肉的時候,他可能就著咸菜啃饅頭。

我在屋里翻了翻,衣柜里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床底下塞著一個箱子,里面裝滿了他考研的書。

最上面壓著一張照片,是兒子和一個女孩的合影。

女孩圓臉,扎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照片背面寫著:“最后一頓飯。”下面還有一行小字:“2008年6月10日。”

我心里一緊,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看。兒子摟著女孩的肩膀,笑容很不自然,像是硬擠出來的。

我拿著照片找到了那個女孩。她叫劉詩穎,是兒子在大學的同學,家在北京本地。

我們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見面,她眼圈發紅,手指不停地攪著吸管。

“叔叔,立誠他跟您說什么了?”

“就說要出國,別的沒提。”

她沉默了一會兒,放下奶茶。

“叔叔,立誠他……不是突然這樣的。”

我等著她說。

“今年三月份開始,他整個人就變了。以前他特別開朗,后來突然變得很沉默,總說有人跟著他。”

“誰跟著他?”

“他不說。”她吸了一下鼻子,“有一天晚上,他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馬上過去。我到他出租屋的時候,他正在翻衣柜,把里面東西全倒出來了。”

“找什么?”

“他說找一把鑰匙,一把很重要的鑰匙。”劉詩穎頓了頓,“后來他在枕頭底下找到了,抓起外套就要走。我攔著他問怎么回事,他說,詩穎,你別管了,這事跟你沒關系,知道了對你不好。”

“再后來呢?”

“再后來他就經常失蹤,有時候三四天見不著人。我問他去哪兒了,他就說去辦點事。直到六月份,他突然約我吃飯,就在學校后面的小飯館,點了四個菜。”

“那頓飯他跟你說了什么?”

“他說他可能要出國了,讓我好好照顧自己。”劉詩穎眼淚掉下來,“我覺得不對,他什么簽證都沒辦,學校也沒申請,出什么國啊。我又問他,他跟我急了。”

她打開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是兒子塞給她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詩穎,如果我出事了,幫我把這個東西交給我爸。”

紙條后面壓著一把鑰匙。

“這是什么鑰匙?”

他說是一個保險柜的鑰匙,在朝陽區一個銀行里。”劉詩穎說,“他讓我千萬不要打開,直接交給你。

“那你怎么沒給我?”

“我想來找你,可他第二天就失蹤了。”劉詩穎哭起來,“我以為他出事了,報警了,警察說沒到失蹤時間,不受理。我找了他好幾天都沒找到,后來他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她翻出那條短信給我看。

只有幾個字:“別找我,求你了。”

劉詩穎抹了抹眼淚:“叔叔,我害怕。他到底怎么了?”

我握著那把鑰匙,手心全是汗。

我連夜去了朝陽區那家銀行。

已經是晚上了,銀行早就關門了。我在門口蹲了一夜,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天一早,銀行開門,我第一個沖進去。柜員看了我的身份證和鑰匙,核對后帶我去了后面的保險柜區。

鑰匙插進去,一擰,咔嗒一聲。

柜門開了。

里面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打開信封,抽出里面的東西。是三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兒子的筆跡。



03

信的開頭只有一句話:“爸,對不起。”

我靠在保險柜旁邊,一條一條看下去。

“爸,我騙了你。我不是要出國留學,那八十萬也不是保證金。我是要拿這筆錢保命。”

“這件事要從今年三月份說起。那時候我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兼職,幫一個叫周剛豪的人做藝術品翻譯。他說他在國外接了很多畫展,需要人做英文資料。我去了,第一單就賺了兩千塊。”

“后來他讓我去參加一個酒會,說認識幾個大老板。我去了,結果那根本不是酒會,是一個地下交易會。我親眼看見他們把一堆畫運進來,打開箱子,里面根本不是畫,是一坨坨封好的現金。”

“我嚇得腿都軟了。周剛豪拉著我說,好好干,有錢大家一起賺。我說我不干了,他說你看見了就不能走。”

“他開始讓我當接頭人。說白了,就是拿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幫他們把洗過的錢轉出去。每次轉完賬,他們就給我兩萬塊。”

“我不敢不干。”

信到這里,字跡變得很亂。我幾乎能想象兒子寫這封信時的樣子,手在抖,筆都快握不住了。

“他們讓我轉了五次錢,一共兩百萬。我有一次偷偷復印了他們的轉賬記錄,想留證據。結果被周剛豪發現了,他叫了幾個人把我堵在出租屋里打了一頓。”

“他說,要么繼續干,要么讓我全家死。”

“爸,我想過報警,但我怕他們真的找上你。他們說到做到,我見過他們是怎么對付不聽話的人的。”

“后來我想了一個辦法。我假裝妥協,說愿意替他們干更重要的活。我說我可以出國,幫他們去美國接人。他們信了,讓我準備八十萬的‘保證金’,說這是規矩,證明我不會跑。”

“我就回家了。”

看到這里,我手開始發抖。

我本來想跟你坦白,可我不敢。我怕你知道真相后報警,那一切都完了。我也想過跑,可我能跑到哪兒去?

“所以我把那些復印的證據藏起來了。藏在媽留給你的那本老《辭海》里,我怕你不看,就在每頁都夾了東西。”

“我把鑰匙給了詩穎,萬一我出事了,她能把鑰匙給你。”

“爸,如果我回不來,你把這些證據交給警察。那個團伙里所有人的名單我都記下來了,他們一共十七個人,每個人都在國內有賬戶。”

“還有一件事,那八十萬我不會白拿。我讓他們多給我匯了一筆錢,回頭會想辦法轉給你。這筆錢是我洗過的臟錢,也是他們的罪證。”

“爸,如果我活著,我一定回來。”

信的最后一頁只寫了七個字。

“爸,我愛你。對不起。”

我蹲在銀行的角落里,眼淚把信紙打濕了。

柜員過來問我怎么了,我搖搖晃晃站起來,把那封信裝回信封里。走出銀行的時候,太陽很大,我瞇著眼睛看天。

我兒子不是白眼狼。他不是騙了我的錢跑了。他是被人困住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的話:“爸,媽那本舊存折還在嗎?”

我當時以為他要用那本存折去辦什么手續。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要錢。

他要的是那本《辭海》。

那是老伴活著時最愛看的書,封面都翻爛了。老伴走后,我就把那本書收在老柜子里,再也沒拿出來過。

我打車回家,上樓的時候腿一直在哆嗦。

推開家門,我直奔臥室,打開老柜子。

最上面放著老伴的遺像,下面壓著幾件舊衣服。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在柜子最底層,摸到了一本書。

厚厚的,硬殼封面,封面上印著三個字:《辭海》。

我的手開始發抖,翻開了第一頁。

一沓復印件從書頁里掉出來,散了一地。

我蹲下來,一張一張撿起來看。每一張都印著一個人的身份證正反面,旁邊是手寫的數字和日期。

一共十七張。

十七個人的名字、身份證號、住址。

在他們旁邊,還夾著一張紙條。

是兒子的筆跡,寫著:“周剛豪,1973年生,黑龍江人,住北京朝陽區XX小區X棟X單元。團伙核心人物,控制所有資金流動。如有需要,可先抓他。”

我看著這些名字和地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兒子,你是個好樣的。

04

我把那些復印件整理好,找了個塑料袋包起來。

當天下午就去了派出所。接待我的是個年輕民警,姓王,看著也就三十出頭。我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把兒子的信和復印件給他看。

王警官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林師傅,這東西您從哪兒弄來的?

“我兒子留下的,他出事前藏在書里。”

他放下復印件,認真看了我一眼。

“林師傅,這事我得跟您說實話。”他頓了頓,“您兒子這個案子,涉及的情況比較復雜。這些復印件如果是真的,那就涉及一個跨省犯罪團伙。可問題是,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這些證據的時效性和真實性和當年的技術條件都對不上號。”

“那你們能不能查?”

“能查,但需要時間。”

我急了:“時間?我兒子都失蹤十三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王警官好說歹說安撫我,讓我先回家等消息。

從派出所出來,我心煩意亂,在街上走了兩條街。路過一家銀行,我停下腳步。

自從兒子失蹤后,我從來不敢進這家銀行。

因為那本存折里裝的,是我這輩子最深的痛。

可我今天進去了。

柜臺的小姑娘還是那個,她看見我愣了一下:“林師傅,今天有什么能幫您的?

“我想查一下那本存折的明細。”

她點點頭,讓我等一下。我摸出那本泛黃的存折遞進去,心里七上八下。

她刷了一下存折,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表情變得很復雜。

“林師傅,您這存折……除了那筆八十萬取款記錄,還有一筆入賬。”

什么時候的?

“同一天,2008年7月15日。”

“多少錢?”

“三百六十萬。”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匯款人是誰?

“查不到,時間太久了。”她指了指屏幕,“系統顯示是從美國紐約一個銀行賬戶轉進來的,具體是誰操作的已經查不到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不過,附言欄里有一個備注。”

“什么備注?”

她抬起頭看著我:“上面寫著——‘爸,救我’。”

我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后砸了一棍子,兩條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趙語桐趕緊從柜臺里跑出來扶我,旁邊的保安也過來了。我擺了擺手,想站起來,可腿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扶著柜臺邊緣,慢慢站直。

“姑娘,你說什么?”

“大哥,我沒騙您。”她把屏幕轉過來讓我看,“您看這里,2008年7月15日,下午兩點零三分,一筆三百六十萬的匯款,備注欄寫著:爸,救我。”

我盯著那三個字,眼眶一下就紅了。

三百六十萬。兒子不是騙了我的錢跑路,他是用命在保我。

他寄了三百六十萬給我當證據,自己卻消失了十三年。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塑料椅上,把那張匯款記錄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心就顫一次。

我想起兒子走那天晚上的樣子,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嘴唇干裂,整個人像被榨干了。

他是抱著多大的決心,才把那些證據藏起來,把那筆錢匯回來,然后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人的?

我把那張匯款記錄折好,裝進口袋里。

走出銀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剛剛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摸出手機,給王警官打了一個電話。

“王警官,我跟您說個事。我那本存折里,多了一筆錢,三百六十萬。”

什么時候的事?

“就是兒子失蹤那天。是同一天匯進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王警官,我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我兒子是不是還活著?”

“林師傅,您先別急,我幫您查查。”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燈下面,抬頭看了看天。北京的冬天很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

可我心里滾燙。

因為我知道了一件事:我兒子不是白眼狼。

他是被人害的。

我是他爸,我必須找到他。



05

王警官隔了一周給我打了電話。

“林師傅,那三百六十萬我們查過了,跟您說的情況基本吻合。”他頓了頓,“不過有個事我得跟您說說。”

“什么事?”

“查了當年的銀行流水,發現這三百六十萬是從美國一個商業銀行賬戶轉來的,賬戶持有人是一個中國人,叫劉明。這個人當時就住在紐約皇后區。”

“劉明?”

對,這是個假名。

“那能不能查到這個人現在在哪兒?”

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難。十三年前的出入境記錄,很多都查不到了。而且這個人用的是假身份,根本找不到他的真實信息。”

我心里涼了半截。

“不過有另一個線索。”王警官說,“您給我們的那些身份證復印件里,有一個很關鍵的人。”

“誰?”

“周剛豪。”

“他怎么了?”

“我們查到他了。”王警官說,“周剛豪2009年因為詐騙罪被抓了,判了七年,2016年已經出獄了。現在人就在北京,開了一家小飯館。”

我腦子里一炸。

“那能不能去找他?”

“可以,但您得小心。”王警官說,“這種人不好對付,您一個人去我不同意。您等我通知,我帶人跟您一起去。”

我沒聽他的。

當天下午我就找到了周剛豪的飯館。

飯館開在東四環外的一個小區門口,門臉不大,叫“東北家常菜”。門口擺著幾個花籃,看樣子剛開業不久。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撲通撲通跳。

然后我推門進去了。

正是下午三點多,店里沒有人。一個胖男人靠在吧臺后面玩手機,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吃飯嗎?還沒到點兒,廚師不在。”

“我找人。”

胖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找誰?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機看著我。

“你誰啊?”

“我姓林,我是林立誠的父親。”

胖男人臉色變了,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來干什么?

“我來問你一件事。”我盯著他,“我兒子在哪兒?”

他臉色很難看,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來話。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問你,我兒子在哪兒?”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聲音開始發抖,“當年是你把他卷進去的,你現在跟我說不知道?”

他往后退了兩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林師傅,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沖上去抓住他的衣領,“我兒子為了保命,把眼睛都弄瞎了!你知道不知道!”

周剛豪被我嚇了一跳,使勁掙脫我的手。

林師傅,你聽我說。

“說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讓我整個人都傻了的話。

“你兒子……不是自己瞎的。”

“什么?”

“他自己的眼睛,是他自己弄的。”

我的手松開了。

周剛豪喘了口氣,繼續說下去:“當年那批人追著他要錢,他沒辦法,自己用手戳瞎了眼睛。他說,只要他瞎了,就沒人會再找他。”

“因為他看不見了,對那幫人來說就沒用了。”

我蹲在地板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藏在哪兒了?”

周剛豪沒說話。

“他藏在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周剛豪說,“他走了以后,誰都沒告訴。”

我站起來,看著他:“那你當時為什么不幫他?”

周剛豪低下頭去:“我不敢。他們手里有我的把柄,我要是幫他,他們能把我全家都弄死。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給警察?”

他抬起頭看著我:“你交給吧。反正我早就是個廢人了。”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走出飯館的時候,我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兒子自己把眼睛弄瞎了。

我腦子里一遍遍想著這個事,心像被人用刀一點一點割開。

他是怎樣一個狠心,才能對自己下這種手?

我用拳頭砸了一下墻,指節破了皮,血滲出來。可我不覺得疼。

兒子,你在哪兒?

06

從飯館出來,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走了一條街才想起來掏出手機,給王警官打電話。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林師傅,您怎么自己去了?我不是說等我嗎?”

“等不了。”我說,“我兒子現在可能就在哪個角落里,我得找到他。”

王警官嘆了口氣:“行,我現在過去。”

我在路邊蹲著等王警官。腦子里亂得不行,一會兒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樣子,一會兒想起他走那天晚上的眼神。

我想起小時候他寫作業,我坐在旁邊看報紙。

他寫一會兒就抬頭看我一眼,問我:“爸,這個字怎么念?”我湊過去看,教他。

他學得快,教一遍就會了。

那時候多好啊。

可現在,他可能連我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

王警官來了,把我扶起來讓我上車。

“林師傅,別太難過,您兒子的事我已經跟上頭匯報了。這事過去十三年了,但要查還是有辦法的。”

“怎么查?”

“我們查到周剛豪當年在團伙里的賬目記錄,里面有一筆錢,是給您兒子轉賬的憑證。”

“什么錢?”

“就是那三百六十萬。”王警官說,“我們找到了一些當年的老賬本,上面寫著林立誠的身份證號和銀行賬號,旁邊還備注了一個地址。”

“什么地址?”

“河北省一個縣城里,一個小區的地址。”

我心跳加速:“那是他的地址?”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王警官說,“這個地址寫在賬本最后面,用鉛筆寫的,不知道是寫上去還是記下來的。”

“那咱們現在去嗎?”

“現在。”王警官發動了車,“就是有點遠,得開四個小時。”

一路上我都沒怎么說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兒子,你等我。

車開到河北那個小縣城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小區很舊,是九十年代建的房子,外墻的涂料都掉光了,露出斑駁的水泥。

王警官停好車,帶著我進了單元樓。三樓,302。

他敲了敲門。

里面沒動靜。

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應。

王警官轉頭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機,給物業打了個電話。過了十分鐘,一個中年婦女跑上來,手里拿著鑰匙。

“您是業主嗎?”她看著我問。

“不是,我來找我兒子。”

她把門打開了。

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王警官先邁了一步,進了屋。我跟在他后面。

屋子很小,也就四十來平米,兩室一廳。沒什么家具,客廳里只有一張布沙發和一臺老式電視機。

廚房的灶臺上放著一個電飯鍋,鍋蓋掀著,里面還有一些米飯,已經硬得像石頭。

臥室的門虛掩著。

王警官推開門,我跟著探頭往里看。

一個男人背對著我們坐在床邊,頭發花白,看起來比我還老。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背挺得很直,就那么呆呆地坐著。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

我看見他的眼睛了。

兩只眼睛的瞳孔都白得發亮,像沒有焦距的玻璃珠。

我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立誠?”

那個男人渾身震了一下,像是被人從睡眠中搖醒。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爸?”

我整個人撲了上去。

“立誠,是爸!是爸!”

他伸出手來摸我的臉。手在抖,指尖涼得很,摸到我臉上的皺紋,他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爸,你怎么來了?”

“我來接你回家。”我抱著他,聲音都在打顫,“回家,立誠,回家。”

“我不能回。他們還在找我。”

“他們已經被抓了。”我說,“爸找到證據了,警察把他們都抓了。”

他不信。

真的。”我把他的肩膀攥住,看著他那雙發白的眼睛,“兒子,你安全了。沒人能再傷害你了。

林立誠嘴唇動了動,眼淚一下子流出來。

他死死抱住我,哭得像個小孩子。

我也哭了。

王警官站在門口,沒進來。他把門帶上,給我和兒子留了空間。

我摟著兒子瘦得硌手的肩膀,心像被人揉碎了。

兒子,爸終于找到你了。



07

我們坐在窄窄的床上,燈開著,昏黃的燈泡把影子印在墻上。林立誠端著我給他倒的水,雙手捧著,水晃來晃去。

我看著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老了,真的老了。頭發白了一大半,額頭上的皺紋比我還要深。瘦得皮包骨,襯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套了個布袋子。

“你住這兒多久了?”

“買了三年。”他聲音很低,“之前一直在別的地方租房子,到處躲。”

“眼睛……什么時候的事?”

“第二年。”他說,“2009年。”

為什么?

他放下水杯,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爸,那筆錢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三百六十萬。”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那是團伙的贓款。我把他們讓我轉的那筆錢,偷偷轉到你的卡上了。我想著,要是哪天我死了,這筆錢能算作證據,也能讓你生活好一點。”

“你寄錢那天,就想到自己要出事?”

他點了點頭。

“我想著寄完錢就跑。可他們動作比我快。第二天他們就把我堵在了出租屋里,說我動了他們的錢。然后打了我一頓。兩天后,我就……”

他沒說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我手心一陣冰涼。

“為什么不報警?”

“報了。”他說,“可我報了之后,警察說查無實據。我才知道,他們早就打通了關系。如果我不這么做,他們早晚會找到你。”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找到那些證據?

因為我把鑰匙給了詩穎,讓她轉交給你。可后來我聽說詩穎搬走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給你。

“給了。”我說,“那本《辭海》我也找到了。”

他愣了一下:“《辭海》?”

“對。”我說,“那是你媽的書。你把它塞在老柜子里,我后來才發現。”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不會有人發現那本書的。”

“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

“我不敢。”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怕你報警,怕你被他們盯上,更怕你知道真相后瞧不起我。一個大學生,居然去做這種事,我丟人。所以我想,我一個人扛著就行,扛不住就認命。但那些證據不能丟,那是最后一條路。”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你就不怕我恨你?”

“恨比找死強。”他說,“你恨我,最起碼你還活著。”

我把他抱住了。他瘦得厲害,肩膀上的骨頭硌得我手疼。

兒子,你記住,不管你變成什么樣,你都是我爸的兒子。

他沒說話,把頭埋在我肩膀上用力點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肩上,濕了一片。

過了很久,他松開我,抹了抹眼睛,擠出一個笑。

“爸,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點飯。”

“你做得?”

“會一點。”他站起身,扶著墻慢慢往廚房走。

我看著他摸索著走到灶臺前,伸手在臺面上摸來摸去,摸了半天才摸到電飯鍋的插頭。

我走過去:“我來吧,你坐著。”

“沒事。”他笑了笑,“這點事我還能干。”

他摸到一旁的櫥柜,拉開門,里面放著半袋米。他舀了兩勺米,倒進鍋里,又接了水,用手試了試水位。

“以前每次做飯都做多,后來學會了,兩勺米剛好夠一個人吃。”

我看著他在窄小的廚房里摸索著干活的樣子,手攥成了拳頭。

心里恨意翻涌。

那些人,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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