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燈光刺眼,程雪瑩攥著話筒,聲音不大卻像雷一樣砸在我耳朵里:“這不是謠言,我們準備結婚了。”
臺下幾百號人瞬間死寂,隨即炸開了鍋。
我手里的獎杯差點掉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逃,轉身就要往臺下走。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要是敢跑,明天我就讓你進派出所。”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像被釘在木頭架子上。
底下韓健摔了酒杯,酒濺了一地。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完了。
三天前,我寫好了辭職信,想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現在,我卻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笑話。
沒人知道,一年前那個深夜,我在醫院繳費窗口遇見她的時候,壓根沒想到會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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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從一周前說起。
那天早晨我剛到公司,魏英朗就湊過來,一臉神秘。
“星洲,你小子行啊。”
我莫名其妙:“什么行?”
他掏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公司微信群的聊天記錄,有人發了一張截圖,說是電梯里的監控畫面。
照片里,程雪瑩側著身子貼得很近,正彎腰跟站在角落的我說著什么。
從角度看,確實有點曖昧。
“群里都傳遍了,”魏英朗壓低聲音,“都說你和程總有一腿。”
我一把奪過手機仔細看。
那張照片確實是我和程雪瑩。但我怎么也想不起來什么時候有過這事。她離我是挺近,但那是正常的說話距離。
“你想多了,”我把手機還給他,“程總那天是問我技術方案的事。”
“得了吧,”魏英朗擠眉弄眼,“全公司那么多人,她為什么不問別人?”
我沒接話。
這種事情越解釋越亂,我干脆閉上了嘴。
到了技術部,韓健已經在辦公室里了。他端著茶杯,看見我進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喲,大忙人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工位。
“聽說你和程總關系不錯,”韓健跟過來,站在我工位邊上,“年輕人,有出息。”
這話聽著像夸人,但語氣里全是刺。
我低著頭打開電腦:“韓總您誤會了,就是普通的匯報工作。”
“是嗎?”韓健笑了兩聲,“那以后這種匯報工作的事兒,你得多攬著點。”
我攥了攥鼠標,沒吭聲。
胡馨月端著茶杯路過,看見這情形,朝我使了個眼色。我沒看懂她的意思,但也不想深究。
等韓健走了,胡馨月才湊過來,小聲說了句:“小劉,你小心點韓健。”
“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壓低聲音,“他以前追過程總,被拒絕了。你最近跟程總走得近,他心里不舒服,正找機會整你呢。”
我愣了一下。
“那他也不能亂傳這種事吧?”
“他有什么不敢的,”胡馨月嘆了口氣,“你好自為之吧。”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心里說不出的憋屈。
我在林海集團干了三年,兢兢業業,從來不惹事。就因為和總裁多說幾句話,就得背這種黑鍋?
中午去食堂,幾個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有的人低頭竊竊私語,有的人故意繞開我走。那種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像針扎在背上。
打飯的時候,食堂阿姨還特意多給了我一塊紅燒肉,笑瞇瞇地說:“小劉,什么時候請吃喜糖啊?”
我差點沒把飯盆摔了。
下午回到工位上,我翻出手機,看到公司群里那條消息還在刷屏。有人甚至開始分析那天晚上的監控,說程總平時從來不在那個時間段坐電梯。
我心里堵得慌。
明明什么事都沒有,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下班時,胡馨月在門口攔住我:“小劉,你沒事吧?”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你別往心里去,”她拍拍我肩膀,“這種事,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我點點頭,但她的話沒讓我好受多少。
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墻皮都掉了一塊。我來這座城市三年,每個月工資大半寄回老家,剩下的就只夠交房租吃飯。
我爸在工地上搬磚,我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
我這種條件,和總裁扯上關系,說出去誰信?
偏偏別人還偏要信。
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做了一個決定。
辭職。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辭職信昨天晚上就寫好了,壓在抽屜里,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交上去。
但上午發生的事情,讓我改變了主意。
起因是韓健開早會的時候,當著全部門的面,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咱們技術部有些人啊,心思沒放在工作上,凈想著走捷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其他同事也跟著看了一眼,目光里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同情的。
我低著頭,把牙齒咬得緊緊的。
散會后,胡馨月把我拉到茶水間,關上門。
“小劉,你真不打算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我苦笑,“越描越黑。”
“那你也不能就這么忍著啊,”胡馨月急了,“你知道韓健往你身上潑的臟水有多難聽嗎?他說你前天晚上在公司加班是故意等程總,還說你在電梯里對程總動手動腳。”
我攥緊拳頭:“他有什么證據?”
“這種事情要什么證據,”胡馨月嘆氣,“一個人一張嘴,傳來傳去就成真的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那我該怎么辦?”
“找程總啊,”胡馨月壓低聲音,“你讓她出面澄清一下,不就完了?”
我搖搖頭:“不行。”
“為什么?”
“我不想被人說閑話,”我說,“要是別人知道我找了程總,更坐實了我和她的關系。”
胡馨月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為我好,但這個方法行不通。
回到工位上,我開始查公司的招聘信息。
林海集團在行業里算是大公司,福利待遇都不錯。
我在技術部干了三年,業績一直排在前列。
如果辭職,肯定能找到新工作,但能不能有現在這么好,就不好說了。
但總好過在這里被人戳脊梁骨。
這么一想,我舒服了一點。
中午我沒去食堂,一個人下樓買了份盒飯,坐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上吃。
陽光很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我端著飯盒,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胡馨月發來的消息:“小劉,你猜我剛才在樓道里看見誰了?”
“誰?”
“程總和韓健在說話。”
我心里咯噔一下。
“說什么了?”
“沒聽清,”胡馨月說,“但是程總臉色不太好,韓健一直在解釋什么。”
我盯著屏幕,腦子里飛速轉動。
程雪瑩找韓健做什么?
難道她也聽說了這事?
我吃完飯回到公司,剛進電梯,就碰見了程雪瑩。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平時一樣,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劉星洲,”她叫住我,“你等一下。”
我停住腳步,心跳有點加速。
“程總,您有什么事?”
“晚上有空嗎?”她問,“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什么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看了看手表,“七點,公司樓下咖啡廳。”
說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程雪瑩找我干什么?
難道她也知道了緋聞的事?
還是為了別的?
魏英朗不知道什么時候冒了出來,湊過來擠眉弄眼:“喲,星洲,程總約你喝咖啡啊?”
我沒搭理他,快步走出電梯。
心里亂成了一團。
晚上七點,我準時到了咖啡廳。
程雪瑩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了,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正低頭看手機。
我走過去坐下來:“程總。”
她抬起頭:“來了?喝點什么?”
“橙汁就行。”
她朝服務員招了招手,幫我要了杯橙汁。
然后她看著我,開門見山地說:“公司里的事情,我聽說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韓健跟我解釋過了,說他也是聽別人說的,”程雪瑩繼續說,“但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當然假的,”我脫口而出,“我和您之間什么都沒有。”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
“我知道。”
“那您叫我來是……”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先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您說。”
“我父親,”她說,“身體出了點問題。”
我一愣。
“醫生說問題不大,但他一直放心不下我,”程雪瑩低下頭,“他一直想看到我找個好人家。最近更是一直催,說看看他能不能等到我結婚的那天。”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程雪瑩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軟弱,也不是無助,而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無奈。
“所以我想請你,”她深吸一口氣,“假扮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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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您說什么?”
“假扮男朋友,”程雪瑩一字一頓,“就是跟我回家見我爸,讓他安心。”
“這……”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突然,”她打斷我,“但我實在找不到其他合適的人。”
“為什么是我?”我問。
她看著我:“因為只有你,不會多想。”
這話說得我心里一顫。
“公司里那么多人,有能力的、家庭條件好的,大有人在,”程雪瑩繼續說,“但他們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人追過我,有的人想借我上位,還有的人和我父親有生意往來,我不敢冒這個險。”
“那您怎么知道我……”
“因為你從來沒找過我,”程雪瑩說,“這三年,你從來沒主動跟我說過一句工作之外的話。每年的優秀員工評選,你都是技術部推上來的人,但你從不主動找我邀功。你是那種,只想安安穩穩工作的人。”
我沒想到她觀察得這么仔細。
“而且,”程雪瑩停頓了一下,“你還幫我墊過錢。”
我心里一緊。
“一年前,我表弟深夜急診,我忘了帶錢包,”程雪瑩說,“你在繳費窗口幫我墊了一萬二。后來我找你還錢,你申請了保密。”
“那件事……”
“我一直想當面謝謝你,”程雪瑩看著我,“但你一直躲著我。”
我有點不好意思:“那件事沒什么大不了的。”
“對你來說沒什么,對我來說很重要,”程雪瑩說,“我找了很久,才從財務的報銷記錄里查到是你墊的錢。”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眼神變得認真。
“所以我信任你。”
我沉默了。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程雪瑩說,“但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我需要時間……”
“不急,”程雪瑩說,“你先想想。”
她站起身,拿起包:“這件事不急,你慢慢考慮。”
我坐在座位上,盯著面前的橙汁發呆。
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假扮男朋友?
這種事,怎么想都覺得荒唐。
但程雪瑩的眼神,又不像是開玩笑。
回到家,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發呆。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程雪瑩的話:“只有你,不會多想。”
她說的沒錯。我對她,從來沒有那種想法。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條件。一個農村出身的窮小子,配不上她這種天之驕女。
可她偏偏選了我。
這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半夜,也沒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剛進辦公室就看見胡馨月站在我工位邊上,臉色有點不對。
“怎么了?”我問。
“你看看這個。”
她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公司群里的一張新截圖。
截圖上,是一張走廊里的監控照片。照片里,我和程雪瑩并肩走進電梯。
下面配了一行字:“深夜約會,實錘了吧。”
我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胡馨月壓低聲音,“發帖人說是從物業監控那里拿到的。”
“誰發的?”
“沒人知道,”胡馨月說,“用的是小號。”
我攥緊手機,手在發抖。
這不是巧合。
有人在盯著我。
甚至是故意整我。
“這事越來越離譜了,”胡馨月說,“你要不要找程總商量一下?”
我搖搖頭。
不行。
現在更不能找她。
一找她,坐實了我和她的關系。
一整天,我都在工位上坐立不安。
同事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有人看我,有人低頭說話,有人干脆繞著我走。
中午在食堂,我端著飯盆找座位,發現所有空位子都被人占完了。找了一圈,終于在一個角落里坐了下來。
沒吃幾口,就聽見旁邊那桌有人在說話。
“就是他吧?技術部那個?”
“對,就是他。聽說跟程總走得特別近,經常深更半夜一起加班。”
“嘖嘖,這人運氣真好。”
“運氣?我看是手段。”
我低著頭,筷子懸在半空中。
嘴里飯嚼著嚼著,就咽不下去了。
吃完飯,我回到工位,拉開抽屜,拿出那封辭職信。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決定今天下班前就交上去。
04
下午兩點,韓健召集部門開緊急會議。
會上他板著臉,說了一通公司紀律的問題,強調“上班要專心,不要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連看了我好幾次。
我坐在角落里,手心出了汗。
散會后,我在走廊里等到了胡馨月。
“胡姐,我決定辭職。”
她瞪大眼睛:“什么?”
“我寫了辭職信,”我從口袋里掏出來,“打算下午就交。”
“你瘋了?”胡馨月壓低聲音,“你現在走,不是等于認了?”
“我已經不在乎了,”我說,“我只想安安穩穩的。”
“可你……”
“我知道你為我好,”我打斷她,“但我真的扛不住了。”
胡馨月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胡馨月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那我告訴你一件事。”
“那張照片,是韓健找人發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有個朋友在物業上班,”胡馨月說,“他說那天晚上韓健親自去物業調了監控。”
我攥緊拳頭。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怕你,”胡馨月說,“怕你繼續和程總走得太近。”
“我沒做什么對不起他的事。”
“你不需要做,”胡馨月看著我,“你的存在,就是對他的威脅。”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原來在有些人眼里,我活著就是個錯。
我回到工位,把辭職信放在桌上。
看著那張紙,心里有點發澀。
三年了,從實習到轉正,從陌生到熟悉。
這個工位,這臺電腦,這間辦公室……我還真有點舍不得。
但我還是拿起了筆。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程雪瑩打來的。
“劉星洲,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
“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
我放下筆,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技術部。
程雪瑩的辦公室在頂層,我坐電梯上去,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看見程雪瑩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
“公司里又出了新的緋聞,你知道嗎?”
“知道。”
“那張照片,”程雪瑩看著我,“你猜是誰做的?”
“韓健。”
程雪瑩點了點頭:“看來你什么都知道。”
“胡姐告訴我的。”
“胡馨月這個人,挺靠譜的,”程雪瑩說,“她一直很照顧你。”
“是。”
程雪瑩靠回椅背上,看著我。
“那你想好沒有?幫不幫我這個忙?”
我沉默了一會兒。
“程總,我……我想辭職。”
她沒有意外,只是問:“為什么?”
“扛不住了。”
“就因為那些謠言?”
“不只是謠言,”我說,“是所有人都在盯著我,看我的笑話。”
程雪瑩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劉星洲,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么?”
“你為什么要在乎別人的想法?”
我愣住了。
“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應該為了你自己,”程雪瑩說,“而不是為了別人。”
“可那些謠言……”
“謠言就是謠言,”程雪瑩打斷我,“它們會消失。但你辭職之后,你的工作履歷上就會留下一個污點。你為了一個很快就會消失的東西,毀掉自己的前程,值得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現在提出的請求,不是為了我,也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程雪瑩說,“你幫我這個忙,我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平臺。”
“什么意思?”
“你能力很強,技術部的人都認可你,”程雪瑩說,“但你還缺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如果我爸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他一定會把那個新項目交給你負責。”
“可是……”
“你不需要現在就答應,”程雪瑩說,“年會還有三天,你先回去想想。等你考慮清楚,再來找我。”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程總,你和我說這些,不怕別人知道嗎?”
程雪瑩看著我,笑了。
“怕什么?我說了,謠言只是謠言。”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
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窗外的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我把辭職信拿出來,又放回去。又拿出來,又放回去。
反反復復好幾次。
腦子里回響著程雪瑩的話:“你為什么要活在別人的目光里?”
她讓我想一想。
可我越想越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是被她說服了,還是自己想通了。
但我忽然覺得,如果就這么走了,心里一定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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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年會的日子到了。
我沒交辭職信。
不是不想,是覺得程雪瑩說得有道理。
那天下午,整個公司都在忙著布置會場。
技術部沒什么事,我閑得發慌,就下樓幫忙搬東西。
剛走到大廳,就看見韓健穿過人群走過來。
“喲,星洲啊,”他臉上掛著笑,“今天可是你的主場,好好表現。”
他沒等我回答,就笑著走開了。
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晚上六點,年會準時開始。
地點在市區一家五星級酒店,大廳布置得金碧輝煌。舞臺上的大屏幕滾動播放著公司的宣傳片,臺下一二百張桌子都坐滿了。
我找了張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周圍都是技術部的同事。他們要了啤酒和紅酒,起哄讓我喝酒。我推不過,喝了兩口,點到為止。
心里有點亂,總覺得今晚要發生什么事。
年會的流程很常規。董事長上臺致辭,總結過去一年的業績,展望來年的目標。然后是各部門的節目表演,唱歌跳舞,熱鬧得很。
我沒什么興趣,一直低頭玩手機。
直到主持人喊了一句:“接下來,有請我們的總裁程雪瑩小姐上臺,為年度優秀員工頒獎。”
臺下掌聲雷動。
我抬起頭,看見程雪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晚禮服,踩著高跟鞋走上了舞臺。
她今晚很好看。
但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喊我。
然而下一秒,主持人就喊了我的名字:“技術部劉星洲,請上臺領獎。”
我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住了。
周圍的同事開始起哄,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往臺上走。
從角落到舞臺的路,感覺比平時長了幾十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頭重腳輕。
走到舞臺中央,程雪瑩端著獎杯站在那里。
她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劉星洲,恭喜你獲得了今年的優秀員工獎。”
“謝謝。”
我伸手去接獎杯。
她卻沒有遞給我。
而是拿起話筒,面對著臺下幾百號人,緩緩開口:“公司里都在傳我和劉星洲的事情。”
臺下安靜了。
我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手僵在半空中。
程雪瑩轉過頭,看著我,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雷,砸在整個大廳里——
“這不是謠言。”
“我們準備結婚了。”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雙眼睛全部盯著我。
我手里的獎杯掉了,掉在地毯上,沒有摔碎,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想逃。
轉身就往臺下走。
程雪瑩卻比我快一步。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你要是敢跑,明天我就說你騷擾我,讓你進派出所。”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臺下炸開了鍋。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臺上看。
有人摔了酒杯。
是韓健。
他手里的紅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濺在他的褲腿和皮鞋上。他臉色鐵青,瞪著臺上,嘴唇不停地哆嗦。
胡馨月捂著嘴,瞪大眼睛,眼眶都紅了。
魏英朗一口酒直接嗆出來,拼命地拍著胸口。
我站在臺上,腦子空蕩蕩的。
嘴巴張了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程雪瑩牽著我的手,大大方方地面對著臺下的幾百號人。
她云淡風輕地說:“希望大家祝福我們。”
臺下安靜了一秒。
然后爆發出海嘯般的掌聲。
那掌聲,像潮水一樣拍過來,一浪接一浪。
我站在浪頭,頭暈目眩,感覺自己隨時會被拍暈過去。
這一晚上,我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笑話。
也是最大的焦點。
06
年會結束后的那三天,我像活在夢里。
公司里完全變了樣。以前那些低頭議論我的人,現在看見我都主動打招呼,笑得比誰都熱情。以前繞著我走的同事,現在搶著請我吃飯。
連食堂阿姨都多給了我兩塊紅燒肉,嘴上說著“以后常來啊小劉”。
只有韓健,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年會那晚,他摔杯子摔得最響,走的時候腳底抹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第二天,他沒來上班。
第三天,還是沒來。
胡馨月偷偷告訴我,他請了病假。
“氣的吧,”她笑著說,“看見自己精心策劃的戲碼反噬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我沒心情笑。
因為我現在面臨的處境,比她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那天晚上,我留在公司加班。程雪瑩突然出現在技術部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跟著她到了樓下的停車場。
她打開車門:“上車。”
“去哪里?”
“我家。”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
“上來,”她催了一句,“我爸要見你。”
我腦子“轟”地一聲,全身的血都涌到頭頂了。
“現在?”
“對。”
“我還沒準備好……”
“這種事永遠準備不好,”程雪瑩看著我,“你越準備,越緊張。”
我坐進了副駕駛,手心全是汗。
車開了二十分鐘,駛進了一個高檔小區。綠化很好,兩邊全是別墅。程雪瑩把車停在一棟獨立的宅子前,熄了火。
“我爸叫程保國,”她看著我說,“他不會為難你的。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演戲。”
“演戲?”
“你是我男朋友,”程雪瑩一字一頓,“我們在一起一年了,感情很好。”
“一年了?”
“這樣才不會被懷疑。”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程雪瑩帶著我走進了家門。
屋內的客廳很大,裝修得富麗堂皇,但不顯得俗氣。沙發是深棕色的皮,茶幾上擺著水果和茶具。
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穿得挺正式,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看見我,放下手里的報紙,站起了身。
“爸,他就是劉星洲。”程雪瑩走到我旁邊,挽住我的胳膊。
程保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小伙子,多大年紀了?”
“二十八。”
“在公司幾年了?”
“三年。”
“技術部的?”
程保國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坐吧。”
我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心里反反復復地回想程雪瑩跟我說的話:演戲,別緊張,相信我。
可我怎么也放松不下來。
程保國給我倒了杯茶。
“小伙子,你知道我找你來干什么嗎?”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程保國笑了笑:“我閨女眼光不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補了一句:“但你得告訴我,你是真心喜歡我女兒的嗎?”
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想過。
程雪瑩在旁邊一直盯著我,沖我使眼色。
我咽了咽口水:“我是真心的。”
程保國盯著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像是在審訊,又像在閱人。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全是汗。
最后,他笑了。
“好。我相信你。”
我心里長長松了口氣,差點沒癱在沙發上。
那天晚上,程保國留我下來吃飯。飯桌上氣氛很好,他問了我很多家里的情況。我老老實實說了:父親在工地打工,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吃藥。
我說完之后有點后悔。這種條件,說出去誰會看得起?
可程保國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家里條件差點不要緊,肯努力就行。”
我心里熱了一下。
吃完飯后程雪瑩送我出來。在門口,她問我:“剛才我爸問你的時候,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是真心的。”
“那是真心的嗎?”
我看著她,說不出話。
程雪瑩沒再追問,轉身回了屋。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面。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沒睡著。程雪瑩問我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是啊,我是真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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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年會后的第一個周一,全公司都看到我和程雪瑩一起進的門。
她覺得這可以坐實我們的關系。但我覺得,這更像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韓健回公司了。他穿著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臉色不那么難看了,但看我的眼神還是不對勁。
開早會的時候,他一進門就沖我笑了笑:“星洲,恭喜恭喜。”
那兩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聽不出是真心的,還是諷刺。
“謝謝韓總。”
“以后發達了,別忘了帶帶我們這些老同事啊。”
他這么說,底下幾個跟他關系好的同事笑得意味深長。
散會后,胡馨月把我拉到角落:“小劉,你小心點。韓健這種人,笑里藏刀。”
“你別看他今天笑嘻嘻的,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盤。”
我點點頭。
中午吃完飯,我回到辦公室。韓健走到我工位邊上坐下,沖我招了招手。
“星洲,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關于你女朋友,”韓健壓低聲音,“你有沒有發現她最近狀態不太對?”
我看著他,沒說話。
“年會那天晚上,她看起來有點緊張,”韓健說,“不像平時那么沉著。”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點好奇,”韓健笑了笑,“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大家?”
“韓總,你想多了。”
“是嗎?”韓健站起身來,拍拍我肩膀,“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走開了,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韓健這么一說,我心里也開始犯嘀咕。
年會那晚的事,確實太突然了。
程雪瑩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宣布我們的關系?她父親的身體問題,真的有她說的那么嚴重嗎?
還是說……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間遇見了程雪瑩。她端著咖啡,站在窗前看風景。
“程總。”
“這是下班時間,”她回頭看我的時候,笑了笑,“叫我的名字。”
“雪瑩……”
“找我有事?”
“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年會那天晚上,”我看著她,“你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宣布我們的事?”
程雪瑩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不想再躲了。”
“那些謠言,你應該很清楚是怎么回事,”程雪瑩說,“但我突然想通了。你躲,只會讓謠言更囂張。與其躲,不如就讓謠言變成真的。”
“變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