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砸在腳面上，我顧不上疼。

玄關(guān)柜上的花瓶還在，可那張全家福被撕成三片扔在地上，法蒂瑪?shù)哪槺粨噶藗€窟窿。

客廳里傳來孩子的哭聲，不止一個。

我扶著墻往里走，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法蒂瑪坐在沙發(fā)上，懷里摟著一個兩歲男孩。

薩拉抱著個嬰兒。

阿伊莎挺著肚子站在一旁。

三個孩子，我都沒見過。

茶幾上擺著一份“繼承權(quán)聲明”，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法蒂瑪?shù)椭^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清，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01

我叫劉浩，山東菏澤人，在迪拜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前我揣著三千塊錢出來的，先在餐廳洗碗，后來擺地攤賣手機殼，一步步做起建材生意。

運氣好，趕上迪拜房地產(chǎn)爆發(fā)那幾年，一年能賺個幾百萬。

錢有了，人就飄了，陸續(xù)娶了三個阿拉伯媳婦。

法蒂瑪是三年前娶的，她父親是個破產(chǎn)商人，家里急需錢周轉(zhuǎn)。

薩拉是后來認識的，迪拜大學金融系畢業(yè)，能說一口流利的英文。

最小的阿伊莎是兩年前娶的，也門難民出身，長得最漂亮。

三個媳婦住在一棟別墅里，表面和和氣氣，背地里誰也不服誰。我勸自己，能湊合過就行。

半年前那天晚上，我剛從公司回來，法蒂瑪正在客廳擺弄手機。看見我進門，她趕緊把手機扣在沙發(fā)上，沖我笑了笑。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我脫了外套：“新工地那邊出了點問題，處理了一下。”

薩拉從書房走出來，手里拿著賬本：“老公，這月公司賬上有個大單，我?guī)湍愫肆撕耍麧欉€行。”

阿伊莎坐在沙發(fā)上玩手機，頭都沒抬。她最近總這樣，跟我說話越來越少。

我正想說什么，手機響了。是國內(nèi)表弟打來的。

“哥，你趕緊回來，大姑腦出血，送到醫(yī)院了，醫(yī)生說情況不太好。”

我腦子嗡的一下。

表弟那邊聲音挺急：“你快點安排機票，大姑一直在念叨你。”

掛了電話，我愣在那兒好幾分鐘。母親今年六十八了，身體一直還行，怎么就突然腦出血了？

法蒂瑪走過來問怎么了。我說我媽病了，我得回國。

她臉色變了：“要回去多久？”

我說不知道，看情況吧。

薩拉放下賬本：“那公司怎么辦？”

我說先交給你們，有事隨時聯(lián)系。阿伊莎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我定了最早一班飛機，連夜收拾行李。臨走前，我給私人醫(yī)生兼財務(wù)顧問賈斌打了個電話。

賈斌是我老鄉(xiāng)，十年前我在迪拜唐人街認識他的。

那時他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追得到處跑。

我?guī)退€了錢，讓他跟著我干。

他人聰明，懂醫(yī)，也懂財務(wù)，這些年幫我打理不少事。

“賈斌，我回國一趟，家里你幫我照看著點。”

他滿口答應(yīng)：“劉哥你放心，這邊有我。”

掛了電話，我心里踏實了點。可走之前，馬哈茂德拉住我，說了句讓我不舒服的話。

馬哈茂德是我合伙人，阿拉伯人，跟我合作七八年了。

“兄弟，你家的事……你多留個心眼。”

我問什么意思，他說沒了，讓我快去機場。

我上了飛機才想他的話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干脆不想了。母親的事才是當務(wù)之急。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的迪拜夜景，燈火璀璨。我告訴自己，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我不知道的是，這一走，就是半年的天翻地覆。

02

到了菏澤人民醫(yī)院，母親已經(jīng)進了ICU。表弟在門口等著，說手術(shù)挺成功，但還得觀察。

我守在走廊里，一守就是十幾天。醫(yī)院的味道，消毒水混著藥味，讓人想吐。

法蒂瑪每天打視頻過來，看看我，問問情況。

她說家里一切都好。

可我注意到，她每次接視頻都在臥室，背景看起來卻不太一樣。

有一次窗簾是米色的，下次變成了淺藍色。

我問她：“你換房間了？”

她愣了一下：“啊……換了個窗簾。”

我沒多想，覺得這種事沒必要撒謊。

薩拉每隔三天發(fā)一封郵件，報告公司狀況。第一條說一切正常，第二條說有幾個訂單延期了，第三條說賬上有點緊，問我能不能匯點錢回去。

我匯了。母親這邊花錢如流水，我顧不上多想。

阿伊莎幾乎不聯(lián)系我。我給她打電話，她接了就嗯嗯兩聲，說“忙”。

一個月后，母親出了ICU，轉(zhuǎn)入普通病房。人醒了，但半邊身子動不了，說話也不利索。

我看著她瘦了一圈的臉，心里難受得要命。

她拉住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說：“兒……回去……別管我……”

我說媽你說什么傻話，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翻看手機里的照片。有法蒂瑪?shù)模_拉的，阿伊莎的。都是剛結(jié)婚那會兒照的，笑得挺開心。

我忽然想起一個事。

半年前有一次回家，阿伊莎沒在。

一問，說她去朋友家了。

那天晚上賈斌也在，幫法蒂瑪看病。

我看他坐在客廳跟法蒂瑪說話，兩人離得挺近。

我當時沒多想。現(xiàn)在想想，法蒂瑪臉上那個表情，不太對勁。

我甩了甩腦袋，覺得自己多疑了。

又過了一個月，母親能下地走了，但還得人扶著。醫(yī)生說恢復得不錯，但至少還要三四個月才能自理。

我開始盤算著回迪拜的事。這邊花錢太快了，公司那邊也不能一直沒人管。

我給薩拉打了個電話，說我想訂機票回去。她說那邊還有點事沒處理好，讓我再等等。

“什么事？”

“就是……公司這邊有幾個合同還沒談完，你不在，我一個人處理不來。”

我說不是還有賈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賈斌……最近挺忙的。”

我也沒追問。畢竟他們在迪拜，我在國內(nèi)，隔著幾千公里，很多事說不清楚。

有一天表弟來看我，給我?guī)Я思依锏碾s糧煎餅。他隨口問了一句：“哥，你那邊幾個媳婦，誰跟你最親？”

我想了想：“法蒂瑪吧，她最粘我。”

“那她在迪拜干什么？”

“在家待著啊，又不上班。”

“天天待家里不悶嗎？”

“她有朋友吧……我不在的時候，賈斌經(jīng)常過去給她們看病。”

表弟沒再說什么。但我看到他臉色變了變。

“怎么了？”

“沒事。”他搖搖頭，“哥，你在外頭要多個心眼。”

回到病房，我坐在母親床邊，越想越不對勁。表弟兩次讓我“多個心眼”，馬哈茂德也讓我“當心”。到底要我當心什么？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薩拉發(fā)來的財務(wù)報表。從回國到現(xiàn)在，公司的“家庭開支”從每月三萬變成了十五萬。

十五萬，買了個沙發(fā)。

沙發(fā)呢？我問她要照片，她發(fā)了，是一套普通布藝沙發(fā)，撐死值兩萬。

那剩下的十三萬呢？

我撥了薩拉的號碼，沒人接。又撥法蒂瑪?shù)模矝]人接。

消息發(fā)出去，石沉大海。

我坐在醫(yī)院走廊里，看著天花板。窗外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

03

母親的情況一天天好轉(zhuǎn)，我心情也跟著好了些。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著。

有一天凌晨，我睡不著，刷手機時看到一個公眾號文章，講的是一個中國人在國外做生意，被合伙人和老婆聯(lián)手坑了的事。

我一口氣看完，后背發(fā)涼。

那事跟我的情況太像了。

主人公也是在外面打拼多年，娶了當?shù)乩掀牛Y(jié)果老婆跟別的人聯(lián)手把他公司掏空了。最后他回國時，老婆已經(jīng)抱著孩子跑了。

我關(guān)掉手機，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我給馬哈茂德打了電話。

“老馬，你上次讓我當心，到底當心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劉浩，你聽我說。你公司那邊的賬，我找人查過。有幾個賬戶的資金走向不太對。”

“什么意思？”

“你公司有個賬戶，每個月都轉(zhuǎn)出一筆錢到一個私人賬戶上。那個賬戶不是你的，也不是你老婆們的。”

我的心往下沉：“那是誰的？”

“賈斌的。”

掛掉電話，我坐在醫(yī)院樓梯間里，一根接一根抽煙。賈斌，他動我的錢干什么？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響了好多聲才接。

“劉哥，什么事？”

“賈斌，我公司的賬，你最近看過沒有？”

“看啊，每天都看。怎么了？”

“有個賬戶，每個月給一個私人賬戶轉(zhuǎn)錢，你知道這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哥，那是給我的工資啊。”

“你的工資我不是單給了嗎？”

“那個……之前咱們說好的，每個月從公司賬上走一筆，當作我的顧問費。你忘了？”

我一愣。我不記得有這事。

“我什么時候說的？”

“去年啊，你記性不好，可能忘了。我在微信上跟你說過，你回了個‘行’。”

我翻聊天記錄，找不到那條信息。可能是被清理了。

“行吧，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越想越不對。賈斌的語氣太平靜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我撥了法蒂瑪?shù)碾娫挘@次她接了。

“老公，怎么了？”

“家里最近怎么樣？”

“挺好呀，孩子們都乖。”

“孩子？”我愣了，“哪里來的孩子？”

法蒂瑪那邊安靜了幾秒：“哦……我是說鄰居家的孩子。”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但說不出來。

“媽什么時候好？”她問我。

“還得幾個月。”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等媽好一點吧。”

“好，我們等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法蒂瑪?shù)恼Z氣跟平時沒什么區(qū)別，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太自然了，自然得有點假。

三個月后，母親能扶著墻自己走路了。醫(yī)生說可以回家休養(yǎng)，但需要有人照顧。

我把母親接到租的房子，雇了個保姆。表弟說我太急了，再穩(wěn)定穩(wěn)定。我說不行，迪拜那邊等不了。

臨走那天，母親坐在床上，拉著我的手。

“兒啊，你那些媳婦……她們對你怎么樣？”

“好著呢，媽。”

“媽咋覺得你臉色不好呢。”

“沒事，就是操心你。”

“你要當心點。”她看著我，眼神有點渾濁，“女人多了，事情就多。”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出發(fā)前，馬哈茂德又打來電話：“你公司那邊的賬，我建議你先來我這看看證據(jù)。你一個人搞不定的。”

我問多嚴重。

他說：“比你想象得嚴重。”

我開始意識到，事情可能已經(jīng)失控了。但我已經(jīng)買了機票，說什么也得先回去。

飛機上我沒合眼。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事。

法蒂瑪換窗簾的事。薩拉賬上多出來的錢。阿伊莎的冷淡。賈斌的“顧問費”。馬哈茂德的警告。表弟讓我“當心”那句話。

這些事放在一起，像一張網(wǎng)，越收越緊。

我翻出相冊，看了三個媳婦的合影。

照片里，法蒂瑪笑得溫順，薩拉笑得自信，阿伊莎笑得天真。

是我親手把她們?nèi)⑦M門的。

我閉上眼，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回到家就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04

飛機降落在迪拜機場，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外面是熟悉的金色陽光和熱浪。這座城市跟我離開時一樣熱鬧，可我心里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我打了一輛車。司機是個巴基斯坦人，問我從哪兒來。我說中國。他說你在這工作嗎，我說做生意。他笑著說那挺好啊，迪拜有錢人多。

我沒接話。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我在這條路上跑了十二年了。

出租車拐進別墅區(qū)，沿路都是一模一樣的白色小樓。到了家門口，我付了錢，拖著行李走上去。

院子里的花還開著，跟走的時候一樣。車庫門關(guān)著，法蒂瑪?shù)能囋冢_拉的車也在。阿伊莎的車不在。

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zhuǎn)了一下，沒開。又轉(zhuǎn)一下，還是沒開。

鎖換了。

我愣了。按了門鈴，叮咚叮咚。

屋里傳來腳步聲，停了。沒人開門。

我又按了一下。門終于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臉。是法蒂瑪，她臉色蒼白，眼神閃躲。

“你怎么回來了？”

“我不是說了今天到？”我有點火，“鎖怎么回事？”

“哦……那個……前兩天壞了，換了個新的。忘了告訴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旁邊飄。我順著她視線往里看，客廳里很安靜。

“阿伊莎呢？”

“她……在樓上睡覺。”

“薩拉呢？”

“去公司了。”

我推開她，走進客廳。

一切都變了。沙發(fā)換了套新的，比我走之前那套貴很多。鋼琴換了，原來那架舊的沒了，換成白色三角鋼琴。墻上多了一幅畫，看起來不便宜。

“這些東西什么時候買的？”

“你走了之后……家里有點悶，我就讓人換了換。”

我心里堵得厲害，但嘴上沒說什么。我上樓推開門，阿伊莎躺在床上，見我進來，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你看見我連坐都不坐？”

她背對著我：“我頭暈。”

我壓著火走出房間，又推開法蒂瑪?shù)姆块g門。床上多了個東西，一個嬰兒床。

床上躺著個孩子，大概一兩歲，正在睡覺。

我腦子嗡的一下。法蒂瑪什么時候生了孩子？

下樓時，法蒂瑪站在樓梯口，雙手攥著衣角。

“那孩子……誰的？”

“我妹妹的，她出國了，讓我?guī)兔滋臁！彼f得飛快，“真的，就幾天。”

我沒信。但我沒證據(jù)。

從那天起，我的日子就變了味。三個媳婦對我表面客客氣氣，但說的話越來越少。說的話越來越少，也越來越躲著我。

阿伊莎幾乎不怎么跟我說話。薩拉整天說公司忙，經(jīng)常不回來吃飯。法蒂瑪除了做三頓飯，就在自己房間里。

有一天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路過樓梯口，聽到樓下有人在說話。

是法蒂瑪和阿伊莎。兩人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他懷疑了。”

“懷疑也沒用，那鎖都換了。”

“賈斌說了，那事再拖一拖，就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那他怎么辦？”

“他有辦法處理。”

我站在樓梯上，指甲掐進掌心。賈斌，又是他。

05

我終于等到馬哈茂德的電話。

“來一趟我辦公室，我給你看樣東西。”

我一進門，他就把電腦推過來。上面是一堆銀行流水和公司注冊文件。

“你公司已經(jīng)被賈斌注冊成新公司了，法人是法蒂瑪。”

“意思就是，你現(xiàn)在公司外面的債務(wù)和法律責任都掛在你名下，但法人變成了法蒂瑪。出了事，坐牢的是你。賺錢的是他們。”

我手指冰涼。

“還有，”馬哈茂德點開另一份文件，“你公司的賬，有四筆錢被轉(zhuǎn)走，總數(shù)大概在六十萬美金。”

“轉(zhuǎn)到哪了？”

“阿聯(lián)酋境外賬戶。我查不到具體是誰的，但你猜也知道。”

我呆坐了很久。

“劉浩，你被坑了。你不在的這半年，他們把你的公司徹底洗了一遍。”

我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找律師。打了好幾個，不是說不接這種案子，就是說太復雜、要很多錢。

最后一個律師直接告訴我：“你在這邊有合法婚姻登記嗎？”

“登記過。”

“阿聯(lián)酋的？還是中國的？”

“中國的……后來找人代辦過境外手續(xù)。”

“有文件嗎？”

我翻了翻手機，找不到。那些文件……都讓賈斌幫我收著了。

律師沉默了一下：“劉先生，如果你的婚姻在阿聯(lián)酋不合法，那你跟你媳婦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不能訴訟，不能分財產(chǎn)，什么都做不了。”

“那孩子呢？孩子是誰的？”

“孩子……跟法律就更沒關(guān)系了。你們是同居關(guān)系，孩子不是你的，你不能要求撫養(yǎng)權(quán)。”

我整個人站在他辦公室里，像掉進了冰窖。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三個媳婦都在客廳坐著。氣氛很怪。沒人說話。我推開門時，她們齊刷刷抬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要看公司賬本。”

薩拉看了我一眼：“什么賬本？”

“公司所有的賬。你之前發(fā)我的那些，我要原件。”

她沒說話。法蒂瑪站起來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阿伊莎低頭刷手機。

“全部拿出來。”我聲音提高了。

薩拉站起身，從書房拿出一個檔案袋，往桌上一扔。

“全在這里了。”

我翻開一看，只有一些零散的單據(jù)，連張完整報表都沒有。

“就這些？”

“就這些。”

“公司賬呢？”

“被我燒了。”

“什么？”

她迎著我的目光：“燒了。你不在，我覺得留在家里不安全，就處理了。”

我氣得發(fā)抖，但拿她沒辦法。

“劉浩，”她忽然笑了，“你應(yīng)該知道的，這半年發(fā)生了很多事。有些事，回不去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發(fā)現(xiàn)公司已經(jīng)被關(guān)掉了。

門口貼了張通知，說公司已經(jīng)注銷。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張通知，好久沒動。

我給賈斌打電話。關(guān)機。換號。打不通。我又給法蒂瑪打電話，她沒接。

我想報警。但律師說，你沒有證據(jù)。你有什么證據(jù)？你不是法人，公司被注銷了，賬本被燒了。你什么都沒有。

我蹲在路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

十二年了。我拼了十二年，在這座城市掙下的一切，在我離開的半年里，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