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2配置高吗|看真人裸体BBBBB|秋草莓丝瓜黄瓜榴莲色多多|真人強奷112分钟|精品一卡2卡3卡四卡新区|日本成人深夜苍井空|八十年代动画片

父母分床睡36年,父親臨終將公司全部資產留給初戀

分享至


葬禮那天,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樣。

韓知遙穿著黑色套裝,站在殯儀館的靈堂前,手里捏著一朵白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靈堂正中央,父親韓牧之的遺照被白菊簇擁著,照片上的他穿著深灰西裝,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人。

她沒有哭。從父親咽氣到現在,整整三天,她一滴眼淚都沒掉過。不是不難過,是她總覺得這葬禮少了點什么——或者說,多了點什么。

多了一個不該來的人。

“節哀。”

又一個來吊唁的人走過她面前,她機械地躬身回禮,抬眼時視線越過對方的肩膀,落在了靈堂最安靜的角落里。

母親沈靜書坐在那里。

她穿著黑色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她的眼睛看著遺照,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嘆氣。她只是那樣坐著,像一座被時間打磨得溫潤的玉像。

韓知遙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三十六年了。

她記事起,父母就沒有在同一張床上睡過。小時候她問過媽媽為什么,沈靜書只是摸摸她的頭說:“你爸爸睡眠淺,媽媽打呼。”后來她長大了,知道那是借口。再后來她結了婚,知道了一個女人夜里需要的是什么樣的陪伴。

父親的公司韓氏制造在省內做得很大,主營精密零件,年產值過十億。父親是說話慢條斯理但極有決斷的那種人,在公司說一不二,在家卻從不管事。母親三十六年如一日,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餐,晚上十點等父親回來才關燈,兩人客氣得像合租的室友。

“知遙。”

弟弟韓知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他人在德國,項目的關鍵節點走不開,只能視頻參加葬禮。

“姐,你還好嗎?”

“好。”韓知遙簡短地回答。

“媽呢?”

她看了角落里的母親一眼:“也好。”

韓知遠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聽說……蘇阿姨要過來。”

韓知遙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蘇阿姨。蘇婉清。

她只在父親公司的老員工嘴里聽過這個名字。韓氏制造的聯合創始人,二十年前退出了公司的日常經營,但父親在重要的節日都會去看她。韓知遙十六歲那年偷偷跟過一次,看見父親走進城西一棟老別墅,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沒告訴任何人。

“來就來吧。”韓知遙說。

話音剛落,靈堂的門被推開了。

雨聲突然變大,風灌進來,吹得靈堂兩側的白幡獵獵作響。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大概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修剪得很整齊,臉頰瘦削,眼窩微陷。她沒有撐傘,雨水順著額發往下淌,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靈堂正中央的遺照,像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蘇婉清。

她一步一步走進來,濕透的皮鞋在花崗巖地面上留下水印。吊唁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起來。

“她怎么來了……”

“聽說遺囑的事沒?”

“韓太太多沒面子……”

韓知遙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蘇婉清面前:“蘇阿姨,您來了。”

蘇婉清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審視,有哀傷,還有一種韓知遙讀不懂的東西。

“你長得像你媽媽。”蘇婉清說,聲音沙啞。

“謝謝。”韓知遙保持著禮貌,“請節哀。”

蘇婉清沒有接話,她繞過韓知遙,走到遺照前,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塊舊手帕,放在白菊中間。

“牧之,我來了。”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靈堂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韓知遙看著那塊手帕——洗得發白的藍格子,疊得整整齊齊。她從來不知道父親有這樣一塊手帕。

然后她聽到了母親的腳步聲。

沈靜書站起來,走過人群,走到蘇婉清身邊。兩個女人并排站在遺照前,一個背脊挺直,一個微微佝僂。

“婉清。”沈靜書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來了就好。”

蘇婉清轉過身,和她對視。

三十六年,兩個女人隔著同一個男人的遺照,對視。

靈堂里的空氣凝結了三秒鐘。

然后蘇婉清說:“靜書姐,陳律師到了嗎?”

韓知遙心頭一跳。陳律師是父親多年的私人律師陳銘遠,今年五十八歲,從韓氏制造成立時就負責公司的法務。父親的遺囑向來由他保管,今天要當眾宣讀。

“到了。”陳銘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西裝筆挺,表情嚴肅。他看了蘇婉清一眼,又看了沈靜書一眼,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既然都在,那就現在吧。”他說。

韓知遠在手機那頭小聲問:“姐,怎么了?發生什么了?”

韓知遙沒有回答。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往上涌。

陳銘遠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吊唁的賓客們自發安靜下??來,視線在沈靜書、蘇婉清和那份遺囑之間來回移動。

“根據韓牧之先生生前所立遺囑,”陳銘遠的聲音在靈堂里回蕩,“韓先生名下的韓氏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股權、公司名下全部資產,包括城西三處房產、公司賬戶全部現金及金融資產,全部由蘇婉清女士繼承。”

靈堂炸了鍋。

“什么?!”

“全給外人?!”

“韓太太和孩子們呢?!”

韓知遙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聲鑼。她下意識地看向母親,看見沈靜書站在那里,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像確認了什么早就知道的事。

“媽!”韓知遙沖過去,抓住母親的胳膊,“你聽見了嗎?全部!爸爸把全部資產都給了——”

“我聽見了。”沈靜書打斷她,聲音很輕,像三十六年來的每一個夜晚一樣輕。

韓知遠在電話里大吼:“姐!怎么回事?!媽怎么樣?!”

靈堂里一片混亂,親戚們涌上來,有憤怒的,有安慰的,有質問的。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

而蘇婉清,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沈靜書。

然后她對陳銘遠說:“三天后,我會去公司。請通知董事會。”

她轉身,走過韓知遙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知遙。”她說,“對不起。”

說完她走出了靈堂,雨幕很快吞沒了她的身影。

韓知遙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她看著母親的側臉,看著那張三十六年來從來不懂得如何哭泣的臉,突然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

葬禮結束了,但風暴才剛剛開始。

她不知道三天后會發生什么。

她不知道父親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更不知道,母親這三十六年的沉默,到底藏著多少她從不知道的真相。

01

葬禮后的第一個夜晚,韓家的老宅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韓知遙沒有回自己家。她讓丈夫方輕舟先帶女兒回去,自己留下來陪母親。老宅是二十年前韓牧之買下的獨棟別墅,在城北的半山腰上,推開窗能看見城市的萬家燈火。

此刻那些燈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沈靜書在廚房熱牛奶,動作和過去三十六年一模一樣——先倒進白瓷杯,放進微波爐轉三十秒,拿出來用手背試溫度。韓知遙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母親在昏黃的燈光下重復這些動作,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怒意。

“媽,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沈靜書把牛奶杯遞給她:“趁熱喝。”

韓知遙沒有接。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那么沖:“爸爸把所有東西都給了蘇婉清。公司、房子、錢,全部。我們連房子都——”

“這棟房子在你名下。”沈靜書平靜地說,“二十年前你爸就轉給你了。”

韓知遙愣住了。

“什么?”

“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八歲那年。”沈靜書把牛奶放在桌上,“你爸帶你去房產局,讓你簽了個名。”

韓知遙的記憶深處,確實有那么一個模糊的下午。父親牽著她的手走進一個冷氣很足的辦事大廳,一個叔叔讓她在一張紙上寫了“韓知遙”三個字。那年她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寫得很認真。

“所以——”她張了張嘴。

“所以你不用擔心沒地方住。”沈靜書端起自己的那杯白水,“你該擔心的是公司。”

韓知遙看出來了,母親是真的不意外。不是裝的,不是隱忍,是那種“早知道會這樣”的平靜。這種平靜讓她更加煩躁。

“你怎么能這么——”她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這樣?”

沈靜書沒有回答。她坐在餐桌前,手指慢慢摩挲著杯沿。燈光照在她手背上,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知遙,”她說,“我和你爸的事,很多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韓知遙的聲音拔高了,“你們分床睡了三十六年!你們倆說話客氣得像陌生人!小時候同學來家里,都以為我們家有兩個客人房——”

她住嘴了,因為她看見母親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停頓只有一瞬間,但足夠了。

韓知遙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六歲那年,她偷偷跟蹤父親去城西的那棟老別墅,看見父親走進去,兩個小時后出來,眼眶是紅的。她躲在對面的報刊亭后面,心跳得很快,以為父親在外面有女人。

那時候她還不懂什么是“情感關系”,她只知道班上的同學父母離婚,就是因為爸爸在外面有人。她很害怕,回家以后拐彎抹角地問母親,父親會不會不要她們。

沈靜書當時在改學生的作業本,紅筆在紙上停頓了一秒,然后說:“不會。你爸爸不會離開。”

她當時覺得媽媽在敷衍她。后來上了大學,學了心理學,她開始理解媽媽和爸爸的關系叫“形式婚姻”或者“無性婚姻”。她甚至看過一些文章,說老一輩的女人為了家庭完整會犧牲自己。

她一直以為媽媽是那個犧牲者。

“媽,”韓知遙在母親對面坐下,看著她的眼睛,“為什么爸爸要把遺產全留給蘇婉清?”

“那是他的事。”沈靜書說。

“那你呢?”韓知遙追問,“你跟他過了三十六年,你怎么想?”

沈靜書把水杯放下,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疲憊。

“我想的是,”沈靜書說,“我們離婚的時候,你爸沒同意。”

韓知遙腦子里又嗡了一聲。

“離婚?你們提過離婚?”

“二十八年前。”沈靜書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你六歲那年,你爸寫好了離婚協議,我簽了字。到了民政局,他后悔了,說再想想。想了二十八年,還是沒離成。”

韓知遙坐在椅子上,一時說不出話。

她想起六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她在房間里畫畫,聽見客廳里父親的聲音很低,母親在哭。那是她記憶中唯一一次聽見母親哭。她跑出去,看見父親站在窗前抽煙——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見父親抽煙,也是最后一次。

“為什么沒離?”她問。

“因為他想到了你和知遠。”沈靜書說,“也想到了我。”

“什么意思?”

沈靜書站起來,走向樓梯:“很晚了,睡吧。”

“媽——”

“知遙,”沈靜書在樓梯上停下,沒有轉身,“三天后蘇婉清去公司,你不要攔她。”

“什么?!”

“讓她接總裁。”沈靜書的背影瘦弱但挺直,“這是你爸最后一件事,你要幫他做完。”

韓知遙霍地站起來:“憑什么?那是爸一輩子的心血!憑什么都給她?她是誰?她是爸的——”

“初戀”兩個字她沒說出來。

她說不出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三十六年來,母親從來沒有說過蘇婉清一句壞話。

一個字都沒有。

沈靜書上樓了。韓知遙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盯著父親的遺照,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照片是父親六十大壽時拍的,他穿著藏藍色的中式上衣,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帶著那種公司年會上才會出現的得體微笑。

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叫了三十四年爸爸的這個男人,她到底了解他多少?

手機震了一下。

是弟弟韓知遠發來的消息:“姐,我買到后天的機票了。公司的事,你不要沖動,等我回來。”

韓知遙回了一個“好”字。

她關了燈,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窗外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暗下去,這座山腰上的老宅里,只剩下兩個女人。一個在樓上,翻著舊相冊;一個在樓下,盯著黑暗出神。

三天。

她只有三天時間。

02

第二天一早,韓知遙就去了公司。

韓氏制造的辦公樓在城南高新區,八層,灰色外墻,低調但很有質感。樓下停著幾輛物流車,車間在三公里外的工業園區,辦公樓主要是行政和研發。

韓知遙在這棟樓里工作了十二年,從實習會計做到財務總監。公司上上下下都叫她“韓總”,有時候她自己也忘了,這家公司的老板姓韓,不姓蘇。

她走進辦公室,助理小李迎上來:“韓總,陳律師在會議室等您。”

“知道了。”

她走進會議室,陳銘遠已經坐在里面,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陳叔。”她關上門,“我需要知道遺囑的全部細節。”

陳銘遠摘下眼鏡擦了擦,他今年五十八歲,給韓家當了三十年的法律顧問,看慣了商海的起落,但這幾年的變故讓他老得格外快。

“韓小姐,”他說,“作為律師,我不能——”

“別跟我打官腔。”韓知遙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陳叔,你看著我長大的。你告訴我,這份遺囑是什么時候立的?”

陳銘遠沉默了一會兒。

“去年十一月。”

韓知遙心里算了算——父親確診胰腺癌后第三周。

“當時他的精神狀況怎么樣?”

“很清醒。”陳銘遠說,“遺囑是在公證員面前簽的,全程錄像。韓先生明確表示了這是他真實意愿。”

“那他有沒有說為什么?”

陳銘遠不說話。

韓知遙傾身向前:“陳叔,我在公司十二年,經手的每一筆賬我心里都有數。蘇婉清二十年前退出經營的時候,帶走了多少?”

“三千萬。”

“三千萬。”韓知遙重復這個數字,“二十年前的三千萬。現在公司資產加股權值多少?”

陳銘遠沒有回答。他們都知道答案——至少十二個億。

“我不在乎錢。”韓知遙說,“但我要一個理由。”

陳銘遠看著她,像是在判斷什么。最終他嘆了口氣:“韓小姐,有些事你應該問你母親。”

“我問了。”韓知遙咬牙,“她讓我不要攔蘇婉清。就這樣。”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光潔的會議桌上畫出一條明暗交界線,把他們兩個人分在兩邊。

“其實,”陳銘遠突然說,“你父親當年做了一件很驚人的事。”

“什么?”

“他打破了規矩。”陳銘遠說,“八十年代,我們這個圈子,做生意靠的是人情,是聯姻,是門當戶對。你外公沈老爺子當年在省工商聯,能打開很多方便門。你爸爸娶你媽媽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是高攀。”

韓知遙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緊。

“但后來,”陳銘遠繼續說,“你爸爸把一家小作坊做成了十億產值的企業。靠的不是你外公的關系,是你爸的技術和眼光。”他停頓了一下,“還有蘇婉清。”

“蘇婉清?”韓知遙皺眉,“她只是聯創——”

“不只是。”陳銘遠打斷她,“韓氏制造的第一代核心專利,是蘇婉清的。她和你爸是大學同學,學材料的。你爸學機械。”

韓知遙張了張嘴。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公司資料室里最早的專利文件上,發明人一欄寫著父親的名字,她以為——

“你以為你爸是技術核心?”陳銘遠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搖了搖頭,“韓氏制造的技術底子,是蘇婉清打的。她離開公司那年,把手里的所有技術資料都留下了。只有一個條件——永遠不要在公司里提她的名字。”

韓知遙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為什么?”

陳銘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身,收拾文件。

“韓小姐,我建議你等兩天,”他說,“等蘇女士來公司交接。董事會的其他成員也在。到時候,一切都會有分曉。”

“陳叔——”

“我能告訴你的已經告訴你了。”陳銘遠走向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還有,你母親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么話?”

陳銘遠回頭看她,眼神復雜:“她說你爸這三十六年,每天都回家吃飯。”

門關上了。

韓知遙一個人站在會議室里,陽光爬上她的肩膀,熱得發燙。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某個她一直忽略的地方。

——你爸這三十六年,每天都回家吃飯。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翻涌著無數個晚上的畫面。父親每天晚上六點半準時回家,母親把飯菜端上桌,一家四口坐在暖黃的燈光下吃飯。父親會問她和弟弟的功課,母親給他們夾菜,電視里放著新聞聯播。

吃完飯,父親去書房,母親收拾碗筷。九點鐘,父親回房間,母親回另一個房間。

整整三十六年。

每天都回家吃飯。

但每天晚上,都一個人在各自的房間里,失眠到深夜。

韓知遙睜開眼,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小方,”她對電話里的丈夫說,“今晚我不回家了。你帶孩子吃吧。”

“又?”方輕舟的聲音有些無奈,“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查一些東西。”

掛了電話,她走出會議室,直接去了公司的檔案室。檔案室在地下二層,常年開著除濕機,空氣里有一股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保管員看見她很驚訝:“韓總,您怎么來了?”

“最早的專利檔案,”她說,“我要看公司成立時的全部文件。”

“那得翻——”

“我說,”韓知遙一字一頓,“我要看全部。”

保管員不敢再說什么,打開了一排最老的鐵皮柜。

韓知遙站在三十年前的舊紙張前面,手指在一排排泛黃的檔案盒上劃過。她找到了公司注冊文件、第一份公司章程、最初的股權分配協議——

她的手指停在一份文件上。

文件封面上寫著:《關于韓氏制造有限責任公司隱名股東權益的特別約定》。

日期:三十六年前。

隱名股東。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某種預感像冰水一樣沿著脊椎往下淌。她抽出文件,翻開第一頁。

紙上只有一段手寫的字,筆跡是父親韓牧之的——

“本人韓牧之,自愿以韓氏制造百分之五十股權登記于配偶沈靜書名下,作為對沈靜書女士及沈氏家族援手之恩的永久回報。該股權所對應的全部投票權、收益權,由沈靜書獨立行使。本約定不因婚姻關系變動而失效。”

韓知遙捏著文件,手在發抖。

百分之五十。

她媽媽,六十五歲的退休中學教師,從來不在公司露面的沈靜書,是韓氏制造百分之五十的隱名股東?

她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母親,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幾秒鐘,最終撥給了另一個號碼。

“陳律師,我已經在公司檔案室了。你告訴我,我媽媽是公司真正的——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陳銘遠說:“韓小姐,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三十六年前你父母結婚之前,簽過一份協議。那份協議,才是所有事情的原因。”

“什么協議?”

“婚前協議。”陳銘遠說,“協議在你媽媽手里。如果你想看,應該去問她。”

“我媽不會告訴我——”

“她會。”陳銘遠打斷她,“只是你必須用對的方式去問。”

“對的方式?”

“問她記不記得,”陳銘遠的聲音變得很輕,“三十六年前她二十二歲那年,在南方小城的一個雨天,說過的那句話。”

韓知遙握著手機,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哪句話?”

“那就拜托你了。”陳銘遠一字一頓地說。

電話掛斷了。

韓知遙愣在原地。檔案室里的燈管嗡嗡響,像那個她聽膩了的、屬于過去的低語聲。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問媽媽爸怎么不陪她睡,媽媽說爸爸失眠——

想起媽媽每天早上把早餐端進爸爸書房,爸爸說“先放那兒”,媽媽就退出來——

想起十六歲那年她看到一個女人走進父親的車,她回來告訴媽媽,媽媽只是說“那是你蘇阿姨”——

想起這么多年,她一直在心里替媽媽委屈,替媽媽不值,替媽媽憤怒,卻從來沒有問過媽媽一句:

“你后悔嗎?”

她收起文件,走出檔案室,走到停車場,發動了車。

她要去問媽媽。

但她不知道的是,當她開車回老宅的時候,另外一輛黑色的車,剛剛停在了山下蘇婉清的別墅門前。

車里坐著陳銘遠。

他手里,拿著一個沒有開封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是父親韓牧之的筆跡——《致靜書》。

這是第二份遺囑。

父親臨終前說:三天后,等我女兒看完第一份協議,再把這個給她媽媽。

三天后。

明天就是第三天。

03

韓知遙推開老宅的門時,客廳里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餐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白開水,杯壁上凝著水珠,看來媽媽剛離開不久。

“媽?”她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

韓知遙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掃過沙發、茶幾、電視柜。所有的擺設都和昨天一樣,連遙控器的位置都沒有變過。她母親的強迫癥在這棟房子里表現得淋漓盡致——每一件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三十六年如一日。

她的視線落在茶幾下層的一個鐵皮餅干盒上。

綠底紅花,八十年代的款式,盒蓋的邊緣磨出了鐵皮的顏色。韓知遙從小就認識這個盒子,母親用來放針線的,里面塞滿了黑白灰的線團和幾根生了銹的針。她從來沒有覺得這個盒子有什么特別。

但今天,她注意到盒子的位置不對。

母親的規則是餅干盒放在茶幾第二層的左邊。現在是偏右了。

韓知遙拿起盒子,入手比記憶中要重。

不是針線的重量。

她打開盒蓋,里面沒有線團,沒有針。

放著一沓泛黃的照片和一疊折疊整齊的紙。

她坐在沙發上,把盒子里的東西倒出來。

第一張照片,黑白的,上面是一對年輕男女,站在一棟灰色教學樓前面,背后是一排自行車。男生穿著白襯衫和藏藍色的褲子,濃眉深眼,是年輕時候的父親。女生穿著碎花連衣裙,扎著兩條短辮子,笑得很開心。

是蘇婉清。

年輕的蘇婉清很漂亮。不是那種明艷的漂亮,是那種笑起來讓人覺得舒服的、很有辨識度的好看。她站在父親身邊,兩個人的手臂貼得很近,像是習慣性的親昵。

照片背面有一行鋼筆字:“1982年春,畢業。”父親的字跡。

韓知遙翻到第二張。

還是父親和蘇婉清,這次是在一間廠房的門口,門牌上寫著“南方精密儀器廠”。兩個人穿著藍色工裝,臉上沾著機油,對著鏡頭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父親的頭發亂糟糟的,蘇婉清的辮子散了半邊。

背面的字是:“1984年,第一件試制成功。”還是父親的字。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每一張都是父親和蘇婉清。在車間里調試機器,在圖書館里看書,在小攤上吃面,在河邊看夕陽。八十年代的黑白照片,記錄了兩個人從大學到創業的七年。

最后一張是彩色的,畫質明顯比前面那些要好。照片上多了第三個人——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

韓知遙手一抖。

那個年輕女人是她媽媽,沈靜書。

抱著的是她。

照片上的沈靜書二十多歲,穿著藕粉色的襯衫,頭發燙著八十年代末流行的小卷。她站在父親身邊,表情很淡,但眼睛是看著鏡頭的。父親站在中間,蘇婉清站在另一邊。三個人排成一排,三個人的表情都平靜得有點假。

像一張被刻意擺拍的、用于對外公開的全家福。

照片背面是母親的筆跡:“1989年,知遙滿月。”

韓知遙捏著這張照片,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是她人生的起點。而在這張照片里,她爸爸身邊還站著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看著鏡頭的樣子,也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家人。

她放下照片,拿起那疊折疊整齊的紙。

紙張已經發黃,折痕深得快要斷開。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第一行字就讓她瞳孔驟縮。

《婚前協議書》

她深吸一口氣,逐字往下看——

“立協議人:韓牧之(男方)、沈靜書(女方)。

緣男方韓牧之與女方沈靜書締結婚姻關系,系基于雙方家庭友好協商,為挽救沈氏家族企業及保障南方精密儀器廠技術團隊存續而共同決定。

經雙方協商一致,達成協議如下:

第一條:女方以沈氏家族所持債務轉股權的方式,向男方提供人民幣貳佰萬元作為韓氏制造的前身——南方精密儀器廠研發團隊的生存資金。該資金同時用于償還韓牧之先生因研發失敗所欠銀行債務。

第二條:作為對等條件,男方韓牧之承諾:將未來韓氏制造百分之五十的股權,以隱名股東身份登記于女方名下。該股權所對應的全部法律權益歸女方所有。

第三條:女方同意在婚姻存續期間,支持男方與蘇婉清女士保持其原有的——”

韓知遙的視線停在第三行。

原有的什么?

她湊近了看。第三個字被水漬洇開了,只能看清一個草字頭和一豎,下面模糊成一團。

情感關系。

她認得出來,那是“情感關系”四個字。

她的血沖上了太陽穴。

“本人沈靜書,自愿以韓氏制造50%隱名股份為嫁妝,與韓牧之先生締結婚姻關系,并同意韓牧之先生在婚姻期間保留與蘇婉清女士的情感關系。此協議永久有效。”

這就是那份婚前協議。

這就是她母親,二十二歲那年簽下的協議。

韓知遙把協議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那些褪色的墨跡。她的眼眶干澀,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不是想哭,她是憤怒。

憤怒三十六年前那個時代,憤怒那些所謂的“家族友好協商”,憤怒那個該死的“挽救技術團隊”——她媽媽二十二歲,被拿來當籌碼,換取父親和蘇婉清的技術團隊活下來。

而她爸爸,在簽了這份協議之后,在拿到兩百萬救命錢之后,在讓媽媽背上整個沈氏家族的債務之后——讓她媽媽成為了公司最大的隱名股東,然后轉過身去,把他的心全部給了蘇婉清。

媽媽這三十六年,到底是在還什么?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韓知遙抬頭看著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爸爸坐在中間,她坐在爸爸腿上,弟弟坐在媽媽腿上。四個人都穿著紅色的毛衣,背景是一棵圣誕樹。那年她八歲,弟弟四歲,爸爸的公司剛剛度過第一次經濟危機。

她忽然發現一個細節。

照片上媽媽的手,不是放在弟弟身上,而是伸到了爸爸的椅背后方,沒有碰到爸爸,就那么懸在半空。

像一只不知道要不要落下去的鳥。

韓知遙把照片扣在茶幾上,站起來,快步上了樓。

母親的房間在二樓西側,和父親的主臥隔著一條走廊、一個書房和一個小客廳。這棟房子的建筑師大概從來沒想過,一對夫妻會需要隔這么遠的距離。

門沒有關。

沈靜書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書。陽光把她銀白的頭發染成淡金色,她的側臉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媽。”

沈靜書抬起頭,看見了她手里的鐵皮盒子。

她沒有意外。

“你終于翻那個盒子了。”她說,聲音還是很平穩。

韓知遙把協議放在她面前:“這個。”

沈靜書看了一眼,目光沒有波動。

“嗯。”

“你二十二歲的時候簽了這個。”韓知遙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二十二歲。你拿兩百萬,你就把自己——”

就怎么?

賣了?

犧牲了?

她說不出口。

沈靜書看著她,眼神里有很淡的、一閃而過的憐惜。不是對當年的自己,而是對眼前這個憤怒得快要碎裂的女兒。

“知遙,”她說,“你就沒想過,我為什么會簽嗎?”

“因為沈家——”

“沈家不缺這兩百萬。”沈靜書打斷她,“你外公當年在省工商聯,雖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兩百萬還是拿得出來的。”

韓知遙愣住了。

“那你為什么——”

“因為韓牧之需要我的身份。”沈靜書說,“他是農村出身,沒有任何背景。在八十年代,一個農村出身的大學生,想在城市里做制造業,連貸款都貸不到。而我,”她頓了頓,“我叫沈靜書,省工商聯沈主任的女兒。我的名字,就是通行證。”

“所以你就——”韓知遙的嘴唇在發抖,“你把你的名字給他,然后讓他帶著蘇婉清——”

“是我提的。”

韓知遙的腦子又嗡了一聲。

“什么?”

“婚前協議,是我提的。”沈靜書的聲音很穩,像她在教室里講課的語調,“我找到蘇婉清,告訴她,我可以嫁給韓牧之,幫他們拿到貸款和資質。但有一個條件——韓牧之必須繼續和蘇婉清在一起。”

韓知遙踉蹌后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媽,你說什么?”

沈靜書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她看著窗外,陽光把她的瞳孔照得很淺。

“因為那個時候,”她說,“蘇婉清懷孕了。”

空氣凍結了。

窗外有鳥叫聲,很脆,很響。

“你父親和我結婚那年,蘇婉清懷孕四個月。”沈靜書的聲音終于有了細微的波動,像平靜水面下的一道暗流,“她沒有結婚證,沒有準生證,沒有戶口。在那個年代,這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嗎?”

韓知遙不能回答。她的喉嚨被堵住了。

“意味著她會被單位開除,會上不了戶口,會在醫院里被拒絕接生,會被所有人戳脊梁骨說破鞋。”沈靜書說,“你爸跪在我面前,說他可以死,但他的孩子不能沒有出生證。”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提了那個提案。”沈靜書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肌肉的抽搐,“我和你爸結婚,給孩子上戶口。我幫他們合法化。”

“但蘇婉清的孩子——”韓知遙的聲音嘶啞,“在哪兒?”

沈靜書閉上眼睛。

“生下來,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