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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蹭車逛街買7800羊絨大衣,我借接電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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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姐,這件大衣我穿是不是特別顯氣質?”

周曼第三次從試衣間出來時,商場已經快要打烊了。她裹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在落地鏡前轉了個圈,衣擺揚起的弧度剛好掃過我的膝蓋。

我下意識后退半步,腳后跟踩到了自己的包帶。

“好看。”我擠出一個笑。

三個小時前,她說順路搭我的車回家。結果車子剛出公司地庫,她就開始導航,“知意姐,去新天地吧,聽說那邊羊絨大衣在打折”。

我想說我要回家做飯。

但嘴比腦子快:“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

然后我就成了她的專屬司機、拎包工、拍照助理。

“這件我要了。”周曼對導購小姐說,又轉頭看我,“知意姐,你要不要也挑一件?姐妹款。”

我掃了眼吊牌。

7800。

兩件就是一萬五千六。這是我兩個月的房貸。

“我大衣挺多的。”我笑笑。

周曼撇撇嘴:“你家岸名哥那么能掙,你咋這么省。”她突然拉近我,壓低聲音,“你該不會是不敢花他的錢吧?”

導購小姐站在三步外,但耳朵明顯豎著。

我的耳根開始發燙。

“不是——”我剛開口,周曼已經擺擺手,“行了行了,不逼你。那你幫我把這兩件結了吧,我手機沒電了。”

柜臺上躺著兩件羊絨大衣。

一件米白,一件駝色。

兩件7800。

周曼從包里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確實是黑的。導購小姐看向我,目光里帶著期待。

我拿起手機。

屏幕亮了。

十四通未接來電。全是宋岸名打的。他從不這樣。

我的拇指劃過屏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先看著,”我朝周曼晃晃手機,笑容焊在臉上,“我接個公司緊急電話。”

轉身時,我聽見周曼嘟囔了一聲“真巧啊”。

我沒回頭。

推開商場的玻璃門,夜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手指顫抖著撥回去,響了五聲,接通。

“知意,媽住院了。”宋岸名的聲音像一塊冰,“腦出血,正在搶救。”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身后的櫥窗里,暖黃色的燈光打在羊絨大衣上。周曼正坐在沙發上玩指甲,導購小姐已經把兩件大衣裝進了紙袋。

我的信用卡額度剛好夠刷這兩件。

但我婆婆周素琴躺在手術室里。

宋岸名還在電話里說著什么,我的耳朵像被棉花塞住了。只零星捕到幾個詞——手術、簽字、病危通知。

“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我轉身推門。

周曼已經起身,接過導購遞來的紙袋,看見我回來,眼睛一亮:“結好了?”

“周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靜,“我得去醫院,我婆婆腦出血在搶救。”

她愣了一下。

但只愣了一秒。

“那你先幫我把賬結了呀。”她把紙袋往我手邊推,“我手機沒電,回頭轉你。”

導購小姐的目光在我和周曼之間來回。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

“周曼,我婆婆要死了。”

說完我推開她,朝電梯口跑去。

身后傳來周曼拔高的聲音:“你什么意思啊!就刷一下卡的事——”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她把紙袋摔在柜臺上。

01

手術室的燈從下午四點亮到晚上十點半。

我和宋岸名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中間隔著三個空座位。他弓著背,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插進頭發里。

我沒說話。

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三條周曼發來的微信。

第一條,七點:“姐,大衣我讓導購留著了,你明天來結就行哈。”

第二條,九點:“你婆婆沒事了吧?對了那個導購說最多留到明天中午。”

第三條,十點:“你不會為了不想買單故意找借口吧?”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循聲望去,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小跑過來,身后跟著拎保溫桶的護工。

是周素琴的妹妹周素梅。

“岸名!”她一把抓住宋岸名的手臂,“你媽怎么樣?”

“還在搶救。”宋岸名抬起頭,眼圈是紅的。

周素梅的眼淚唰地下來了。她拍著胸脯喘了兩聲,突然轉頭看向我:“知意啊,你媽平時對你那么好,怎么偏偏今天就出了事呢?”

這話聽著不對勁。

“小姨,媽是高血壓——”

“我知道是高血壓。”周素梅擦擦眼淚,語氣卻平靜下來,“我就是問問,今天下午她在你家的時候,你是不是不在家?”

我的后背瞬間繃緊。

“媽下午去我家了?”

“對啊,她給你送排骨湯。”周素梅看著我,“你沒碰到?”

宋岸名轉過頭看我,目光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我突然想起那十四通未接來電。

周素琴有我家鑰匙。她每周三下午會來送東西——湯、水果、自己腌的咸菜。但今天上午我請假了,因為周曼昨天說“想逛街”,我怕她又磨我一下午,干脆請了半天假在家補覺。

但十二點半的時候,周曼發了條消息:“姐,三點半出發哦~”

我回了“好”。

然后我關掉鬧鐘,想睡到三點。

周素琴就是在我午睡的時候來的。

“我沒聽到門鈴。”我說,“我睡著了。”

“睡著了。”周素梅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嘆了口氣,“姐姐敲門敲了半個小時,以為你出事了,急得血壓上來,站不住,從樓梯口摔了下去。”

走廊里很安靜。

宋岸名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我的血液從指尖開始變冷。

“她敲了半小時的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手機呢?為什么不用手機——”

“她手機沒電了。”周素梅看著我,“跟你同事一樣,手機沒電。”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我的脊椎。

電梯門開了,又出來兩個人——周素琴的侄子周誠,和侄女周曼。

周曼手里還拎著那兩個紙袋,一看見我就揚起下巴:“表嬸沒事吧?”

表嬸。

不是“你婆婆”,是“表嬸”。

我盯著她看了一秒,她別開目光。

周誠走到宋岸名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哥,先別急,姑媽吉人天相。”

周曼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紙袋換了個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宋岸名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兩個紙袋上。

“買的什么?”

“大衣呀。”周曼順嘴說道,“我跟知意姐下午逛街,她非要給我買——”

“周曼。”我打斷她。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站起來,膝蓋上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朝上。

又一條微信彈出來。

我瞥了一眼。

發件人:婆婆。

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分。

內容是:“在家嗎?我到了。”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周素琴的手機沒電了?

那這條消息是誰發的?

我彎腰撿起手機,大拇指滑進微信。消息確實在那里——“在家嗎?我到了。”——發送于下午一點二十。

我盯著這四個字。

婆婆的微信頭像是她自己養的一盆君子蘭。這盆君子蘭還是去年我送她的。

往上翻,聊天記錄只有寥寥幾條——多是她發來的菜譜和養生文章,我偶爾回“好的媽”。

直到今天這條。

“在家嗎?我到了。”

如果她手機沒電了,這條消息怎么發的?

如果不是她發的,那是誰?

手術燈突然滅了。

門推開,主治醫師走出來,摘下口罩。白色大褂的衣襟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宋岸名沖上去:“醫生——”

“暫時脫離危險,但出血量大,損傷了部分神經。”醫生的語速很快,“接下來四十八小時是關鍵期。如果能醒過來,預后良好。如果醒不過來……”

他沒說下去。

走廊里炸開了哭聲。周素梅癱在椅子上,周誠扶著她的肩膀。宋岸名站在醫生面前,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頭。

我站在人群的邊緣。

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條消息躺在對話框里,像一個裂縫,正對著我張開。

周曼走到我身邊,悄聲說:“那兩件大衣——”

我轉過頭看她。

她被我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

“怎么了……”

“你手機沒電,”我一字一句,“為什么我沒看到你充電?”

她愣住。

“你在我車上坐了將近兩個小時,一直刷短視頻。下車的時候手機還有百分之六十的電。”

周曼的臉微微變色。

“我記錯了……”她嘟囔著,后退兩步,鉆進了周誠身后。

凌晨三點,宋岸名讓我先回家。

“你在這里也幫不上忙。”他說。

這句話比打我耳光還疼。

我拎起包,走出醫院大樓。停車場里只剩下我這一輛車,孤零零停在路燈下。

我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導航自動連接手機,彈出上次的目的地——新天地商場。

下面還有一條歷史記錄。

來自下午三點的導航語音:“目的地:周素琴家。”

不是新天地。

是周素琴家。

我握著方向盤,全身僵硬。

下午三點,我明明載著周曼去了新天地。但導航記錄顯示,車子先去了周素琴家,然后才去的商場。

周曼改了導航。

她趁我去洗手間的時候,改了我車上的導航目的地。

我打開手機,點進周曼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發布于下午兩點四十。

照片是自拍,背景是我家樓道。她拿著一個保溫桶,笑得甜美。

配文:“給表嬸送湯~順便等知意姐下班一起去逛街買大衣!”

這條朋友圈——

周素琴看見了。

但她沒有點贊。

她只做了一件事——

發消息問我:“在家嗎?我到了。”

然后她的手機就“沒電”了。

我的手劇烈顫抖,手機落在副駕駛座上,屏幕朝上,亮得刺眼。

凌晨的停車場很安靜。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我擂鼓般的心跳。

02

第二天我沒去公司。

上午九點,我坐在醫院對面的餛飩店里,隔著玻璃窗看住院部大樓。手機響起,是部門總監趙姐。

“知意,你什么時候來?”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周曼說你昨天放她鴿子,在商場鬧得很不愉快。”

我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趙姐,我婆婆腦出血在搶救。”

對面沉默了兩秒。

“那行,你好好照顧家里。”趙姐頓了頓,“不過周曼那邊……你們自己溝通一下。小姑娘臉皮薄,說你在商場吼她了。”

“好。”

掛斷電話,我繼續攪碗里的餛飩。打了三圈,勺子停下。

昨天我叫過周曼的名字。

“周曼,我婆婆要死了。”

這句是吼嗎?

我的聲音夠吼嗎?

碗里的餛飩皮泡爛了,肉餡散出來,油星子漂在湯面上。

結賬時我掃了八塊錢。

柜臺里的小妹看我一眼:“姐,你哭啥?”

我摸了一把臉,指腹是濕的。

我哭了?

我為什么哭?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宋岸名。

“媽醒了。”他的聲音沙啞,“你過來一趟。”

我幾乎是跑過馬路的。晨風灌進鼻子,嗆得我眼眶發酸。

周素琴確實醒了。

但只醒了一小半。她睜著眼睛躺在病床上,眼球緩慢轉動,落在宋岸名臉上時,嘴唇翕動,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氣音。

宋岸名湊近聽,臉色越來越白。

我聽不清。

但我看到她的左手——那只沒有被扎針的手,正努力抬起來。食指彎曲,指向門口。

門口站著我。

我走過去,周素琴的手指跟著我移動。指尖停在半空中,正對我的眉心。

“媽,”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您想說什么?”

她的嘴唇拼命蠕動,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宋岸名把耳朵貼到她唇邊。

幾秒后,他的臉抬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媽說……”

他停住。

“媽說什么?”我追問。

“她說——”宋岸名的喉結滾了一下,“你怎么不接電話?”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誰的電話?什么時候?”

周素琴的嘴唇又動了。

宋岸名再次俯身,這次他停留的時間更長。等他直起腰,臉上最后一點血色都不見了。

“媽問你,為什么下午三點,你在睡覺?”

病房里只有監護儀的嘀嗒聲。

我退了一步。

周素琴的眼珠子跟著我轉了半圈。

“你怎么知道……”我哽住,后面的話咽了回去,腦子里有一個可怕的念頭正在成形。

我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

周素琴的對話框。

“在家嗎?我到了。”

下午一點二十。

往上翻。

上一條消息是半年前:“這周回來吃飯嗎?”

再往上翻。

再往上。

我頓住了。

三個月前,有一張圖片。周素琴發來的截圖。

截圖內容是新天地商場的會員頁面。

會員名:周曼。

消費記錄:羊絨大衣一件,7800元。

積分余額:15600分。

購買日期:三個月前的今天。

我盯著這張截圖。

這是三個月前發給我的。

當時我根本沒點開看。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微信,點進短信。

又翻。

去年十二月,有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想知道你家為什么每個月都被人來‘看’嗎?因為你老公那個表妹,拿著你家鑰匙,想來就來。你婆婆給的。”

我當時以為是詐騙短信。

現在——

我抬起頭,對上宋岸名疑惑的目光。

“怎么回事?”他問。

我沒回答,而是走到病房角落,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徐姐。是我,陳知意。你在新天地VIP客服部吧?幫我查一個會員,周曼,手機號我發你。”

三分鐘后,徐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有點猶豫。

“知意姐,這個會員……是我們的金卡客戶。她的開卡推薦人是周素琴。”

“周素琴。”我重復這三個字。

“對。她的積分——知意姐你還在聽嗎?”

“在。”

“她的積分享受員工內部折扣。周素琴的名字在我們退休返聘員工名單里。新天地是國企改制的,退休人員享受內購價。”

我靠在墻上。

冰涼的墻壁透過后背傳進脊椎。

“內購價是多少?”

徐姐沉默了。

“徐姐。”

“三千三。”

三千三。

標價7800,內購價3300。

周曼讓我結賬,是標價。

婆婆給她推薦人折扣——是3300。

中間差了4500。

一件大衣差4500。

兩件就是9000。

而我如果刷了卡,周曼只需要付給我3300一個的價錢。

我多付的9000——

去哪兒?

天花板上的燈管嗡嗡響。

我想起今天凌晨看到的導航記錄。

車子先去了周素琴家。

周曼拿著保溫桶在樓道里自拍。

然后我倆一起去了新天地。

然后她的手機“沒有電了”。

然后我婆婆敲門沒人開。

然后她摔下樓梯。

然后——

然后我打了個冷顫。

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像拉鏈一樣繃緊。

但如果這個鏈條是真的——

周素琴手機那條消息,是誰發的?

我打開微信,找到周曼的朋友圈。

那條“給表嬸送湯”的動態已經刪了。

但我車上的導航記錄還在。

我截了個圖。

又打開周素琴的對話框,截圖。

然后我打開那條三個月前被忽略的消費記錄截圖。

三張圖。

我發給了趙姐。

附言:“趙姐,我想申請公司內部調查。周曼涉嫌利用員工福利套利。”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曼進公司,是靠誰的關系?

周素琴退休前,曾是這家外企的行政部老員工。

周曼入職的時候,宋岸名還在市場部當主管。

趙姐的電話回過來了。

聲音很凝重。

“知意,你確定要啟動調查?你知道調查組一旦介入,涉及的是誰嗎?”

我說:“知道。我丈夫的頂頭上司,方銳。當年是他特批周曼入職的。”

“那你還——”

“趙姐。”我打斷她,“我婆婆在ICU里躺著。她們趁我睡著的時候設局。如果我現在不弄清楚,明天躺在里面插管子的,可能就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下午調查組找你。”

掛斷電話,我走回病房。

宋岸名站在窗邊,背對著我。

“媽剛才又說了什么?”我問。

他轉過身。

眼里的情緒很復雜。

“她說,讓你別忘了給周曼買大衣。”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也看著我。

“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聽見自己問。

宋岸名的睫毛顫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沒說。

03

調查組的效率比我想象中快。

下午兩點,我請了護工照料周素琴,自己開車回公司。停好車上樓,發現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五個人。

趙姐坐在左手邊,右手邊是法務部的何律師。中間坐著財務總監劉總,人事總監李文芳,還有一個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我是集團審計部的,姓王。”他推了推眼鏡,“你提交的材料我看了,很有價值。但在正式啟動調查前,我們需要確認幾件事。”

我在他對面坐下。

“第一,你確定周曼的VIP卡推薦人是你婆婆周素琴?”

“確定。新天地客服可以出具書面證明。”

“第二,你確定周曼入職是方銳特批的?”

“人事檔案可以查。”

“第三——”王審計頓了頓,“你知道方銳和你丈夫是什么關系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競爭對手。公司去年的晉升考核,兩人同時競爭市場部總監。方銳贏了。”

王審計和財務總監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一個問題。”何律師開口了,聲音平穩,“根據你的描述,昨天下午你婆婆去你家送湯,因為敲不開門導致血壓升高摔倒。如果這件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制造——”

他停住。

“你是不是在暗示,周曼希望周素琴出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我沒有暗示。”我說,“但我想知道,為什么周曼會知道我家沒人。”

“她知道你請假。”

“她只知道我請了半天假。”我糾正,“而且她說‘下午三點半出發’。我一點半到三點在家午睡,這是誰告訴她的——”

我打開手機,翻到周曼昨天下午一點發的消息。

“姐,三點半出發哦~”

發送時間:下午1:05。

然后是一條更早的消息。

早上10:22:“知意姐,你下午請假是半天對吧?我找趙姐確認了。”

再往前。

上午9:40:“咱們今天去新天地吧~晚上七點前肯定回得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推到中間。

“你們看。她先問我請假時間,確認后告訴我逛街沒問題。她知道我一點到三點一定在家。”

但我為什么沒醒?

我一向淺眠,有人敲門不可能聽不到。

除非——

“你前天晚上吃了什么?”何律師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

“前天晚上?”

“對。你睡覺前有沒有喝牛奶、吃宵夜之類的?”

我回憶。

前天晚上……周曼加班,說餓了,點了一堆外賣。小龍蝦、可樂、芋圓奶茶。

她遞給我一杯沒開封的芋圓。

“姐你喝,這家特好喝。”

我接過。

喝了三口。

不多,但那天晚上睡得特別沉。

沉到第二天下午一點半,連鬧鐘都沒聽見。

“有人告訴我昨晚周曼在我車里找東西。”趙姐開口了,臉色很難看,“停車場老李說看她翻了你駕駛座后面的儲物格。”

我的手在膝蓋上攥緊。

“查車內軌跡記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車載系統會記錄每一次導航修改時間。誰刪了去新天地的記錄,加上了去我婆婆家的路線,時間戳都有。”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王審計推了推眼鏡。

“你需要正式報案嗎?”

我猶豫了。

車廂內的空氣忽然變得黏稠。

報案意味著周曼可能被刑拘,意味著方銳可能被牽連,意味著宋岸名會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或者我。

而我還不知道宋岸名到底站在哪一邊。

手機屏幕亮了。

宋岸名來電。

我接起來。

“媽問,那兩件大衣什么時候買?”

聽筒那頭聲音嘈雜,背景音是監護儀的嘀嗒聲,和宋岸名極力克制的呼吸。

“她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陳知意有沒有把我的大衣帶回來。”宋岸名的聲音忽然拔高,“你到底給媽灌了什么迷魂湯——她從來不說你的不是——今天卻——”

“宋岸名。”我打斷他。

他停住。

“你知道媽給你發微信了嗎?她的手機,下午一點二十。”我把手機換到另一側耳朵,“她從我家樓梯口摔下去的時候,手里應該拿著手機。她的手機沒碎也沒濕。小姨說她電話沒電了。但下午一點二十,她剛給我發完微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聽清楚了嗎?”我問。

宋岸名的呼吸聲變重。

“所以你想說什么?”

“我想知道,為什么我給婆婆發微信她不回,周曼卻能拿她的會員卡給我看。”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后宋岸名說:“周曼說那是你讓她拿的。”

我感覺自己的胸腔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我什么時候——”

“昨天下午。你說你沒帶新天地的會員卡,怕不能積分,讓她找媽要。”

我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這是周曼說的?”

“媽也這么說。”

電話斷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結束畫面,會議室里的五個人都看著我。

王審計推了推眼鏡:“需要建議嗎?”

我抬起頭。

“說。”

“別在你不在場的情況下,讓任何跟你說過謊的人自己取證。”

我明白了。他讓我現在就行動。

我站起來:“何律師,我需要一份調取令,調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數據、車載導航修改記錄,以及新天地商場昨天下午一點到三點的監控錄像。”

“理由?”

“有人未經授權,非法進入我的私有車輛,篡改行車路線。并在商場內試圖誘導我進行大額消費,涉嫌詐騙。”

何律師挑眉:“周曼是你丈夫的表妹。”

“對。”我點頭,“所以這是家事,也是刑事。”

從會議室出來,我開車回醫院。

等紅燈的時候,手機彈出趙姐發來的消息。

“周曼下午四點去財務部申請了差旅費報銷,報的是上周跟方銳出差的餐補。金額——”

“金額六千二。”

差旅費。

方銳出差的第二天,周曼一個人待在辦公室。我問她去哪了,她說陪方總見客戶。

但方向盤上的老李告訴我,方銳那天只帶了一個男實習生。

那周曼去了哪里?

答案就在手機里。

我打開周曼三個月前發的一條朋友圈。

定位:某私人診所。

配文:“陪表嬸做檢查,順便給自己也約了個項目。”

九宮格照片的最后一張,是一張B超單。

名字打了碼。

但右下角的年齡欄寫著:31。

周曼。

她上周報的差旅費,報銷的是體檢費用。

而這個體檢項目——

我放大圖片。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人流術前檢查。

陪表嬸做檢查。

表嬸,周素琴。

我突然記起三個月前,宋岸名跟方銳的競爭進入白熱化階段。當時方銳請了半個月假,說是老母親生病。

但周曼告訴我,方銳請的是陪護假。

陪護的病人——

是周曼。

她懷孕了。

孩子是方銳的。

然后方銳幫她處理掉了孩子,用差旅費的名義報銷了所有費用。

周素琴全程陪同。

所以她拿到的VIP會員卡,是周素琴給她辦的,作為“補償”的一部分。

而周素琴昨天為什么去我家——

因為周曼懷孕的事在家族里傳開了,周素琴怕我知道。她去找我,是想讓我勸宋岸名別拿這件事當把柄,影響方銳的晉升。

但周曼不想讓這件事曝光。

所以周曼改了導航。

所以周曼進了我家樓道。

所以周素琴在門口等了半小時,急得血壓飆升。

所以周曼刪了朋友圈。

所以周曼說是“我給表嬸送湯”。

所以周曼——

我猛地踩下剎車。

不是意外。

周曼想要的,就是讓周素琴出事。

04

晚上六點半,我帶著行車記錄儀的數據和新天地的監控,回到了醫院。

宋岸名不在病房門口。

護工說,周素琴狀態穩定了些,自己能吃流食了。我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她——周素琴靠著枕頭,左手拿著勺子,顫抖著往嘴里送粥。

她在康復。

等她能說話了,她會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

是“知意給我買大衣了”?

還是“周曼給我的手機沒電了”?

我走進病房,周素琴的目光立刻鎖定了我。她的嘴唇開始蠕動,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響。

護工知趣地出去帶上了門。

病房里只剩我們兩個。

周素琴的左手抬起,食指指向我。

“你……”她的聲音第一次這么清晰,“你是不是……發現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發現什么?”我問。

周素琴的眼角溢出淚水,順著太陽穴流進耳廓。

“曼……曼說……說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知道……方銳……”

“方銳和周曼的事,對嗎?他們流產的事,你陪著去的事,用公司差旅費報銷的事。你給她辦會員卡,讓她用內購價買大衣,拉我當冤大頭填差價。”

周素琴閉上眼睛,淚水從眼縫里擠出來。

“我……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對嗎?”我走近病床,俯下身子,“你不是故意幫她騙我的錢?你不是故意遞給她我家鑰匙,讓她隨時來?你不是故意讓你侄子特批她進公司?你不是故意在她懷了方銳的孩子之后,花錢幫她處理掉?”

周素琴搖頭,幅度很小,但很用力。

“我……我沒辦法。”

她的聲音像從破舊的風箱里擠出來。

“方銳……方銳是我……是我親兒子的競爭對手。如果讓他知道……知道我們家的人,給他提供把柄……岸名就完了。”

“所以你就替他們瞞著?讓周曼用這事拿捏你?”

“她說……她不說。她想……她想要的是方銳。只要方銳……能跟她結婚。”

“你們就幫著她騙我?”

周素琴的眼淚更多了。

“她答應我……只要她跟方銳……就不會再動岸名。”

我的心臟像被一只冰涼的手握住。

“那為什么讓我去買大衣?”

周素琴沉默了。

這次沉默很久,監護儀的滴答聲填補了病房的死寂。

“因為……”她終于開口,“她怕最后……拿不到方銳。”

我腦子里某根弦斷了。

“所以呢?”

“所以她想……她想讓你出丑。你在外面花錢大手大腳……岸名就會覺得……你不懂事。他媽媽不喜歡不懂事的兒媳……”

周素琴的嘴唇哆嗦著。

“她跟岸名說……說你在外面,瞧不起家里……只跟同事逛街,不肯陪媽……”

我倒退了一步。

所以昨天那場戲,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讓宋岸名看見——看見我在婆婆搶救的時候,還在外面買大衣。

讓宋岸名覺得,我是一個冷漠的、自私的、只圖享樂的妻子。

然后呢?

然后自然有人替他解決這個“問題”。

比如方銳。

比如周曼。

比如周曼肚子里的孩子——那個沒能出生的籌碼。

我轉身沖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電梯門剛剛打開,里面站著一個人。

宋岸名。

他低著頭邁出來,看見我時腳步頓了一下。

“知意——”

“我問你。”我截住他,“媽給你的密碼是多少?”

他愣了一下:“什么密碼?”

“你媽的手機密碼。”

宋岸名的眉頭蹙起。

“你問她手機密碼做什么?”

“因為昨天下午一點二十分,她給我發了一條微信。但周曼說她的手機沒電了。所以要么在手機沒電之前她發了消息,馬上關機了;要么是有人用她的手機發了消息,假裝她還在跟我聯系。”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媽的手機密碼,對不對?”

宋岸名的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沉默了很久。

“是。我晚上去她家,幫她給花澆水的時候,看到她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是你的頭像。”

“上面寫了什么?”

他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短,更決絕。

“‘知意,媽出事了。快來醫院。’”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這條消息你發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你拿著她的手機,假裝她跟我說話?”

宋岸名沒有掙開。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然后看我的臉。

“我當時聯系不上你。”

“你撒謊。”我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是聯系不上我——我手機全是未接來電。”

宋岸名伸手握住我抓著他的那只手。

很輕。

更像是一種鉗制。

“知意,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把我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拿下來,像拂掉一根頭發。

然后側身越過我,走進了病房。

我站在原地。

走廊的白熾燈嗡嗡響。

我不需要知道太多?

我打開手機,撥通了何律師給我留的號碼。

“王審計,那份調查申請,我簽字。還有一件事——關于方銳和公司資金的問題,我有更完整的證據鏈。”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周曼三個月前在某私人診所的人流費用,報銷單在財務部存檔。她的直屬上司簽字人——”

我深吸一口氣。

“方銳。方銳本人。”

掛斷電話后,我站在電梯間里,看著數字一個一個跳動。

電梯門開了。

里面站著兩個人。

方銳。

和周曼。

周曼手里拿著一個保溫飯盒,看見我時手一抖,飯盒掉在地上,鴨湯濺了一地。

方銳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神非常平靜。

“陳姐,聽說你申請了內部調查?”

我看著他:“你消息很靈通。”

“彼此彼此。”他笑了一下,“我來是聽說你婆婆醒過來了,特意帶著小曼來看看。畢竟周阿姨是小曼的表嬸,也是我的——恩師?”

“陳姐,你笑什么?”

“笑你演技好。”我說,“方總,你昨天讓周曼把我拉去新天地,是為了配合你演的哪出戲?”

方銳的笑容不變。

但周曼的臉,一點點褪去血色。

05

方銳只用了兩秒鐘就恢復了鎮定。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那就說件你明白的事。”我將手機收進包里,“三個月前,某私人診所接診了一例人流手術。患者叫周曼,緊急聯系人是你。手術同意書上有你的簽名。術后報銷單由你親筆簽字‘同意’,報銷項目寫了‘差旅餐補’。”

方銳的笑容終于僵住了。

周曼的手抓住他的袖子:“方哥……”

他甩開她的手,聲音驟然冷下來:“你打掉了?”

周曼愣住。

“你不是說孩子保住了嗎?”

電梯間里一片死寂。

我看著周曼的臉——她的嘴唇顫抖著,眼眶里蓄滿了淚,但就是不落下來。

“我……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不要你?”方銳冷笑一聲,“那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你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看著我:“我退出競爭。下周遞辭職信。”

說罷他轉身走進樓梯間,腳步聲很快被墻壁吞沒。周曼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

我走進電梯。

周曼突然叫住我:“陳知意。”

我沒回頭。

“你是不是覺得你是受害者?”她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種古怪的笑腔,“你覺得是我害了你?是我搶了你的會員卡差價?是我讓你婆婆摔下樓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她的聲音被夾在門縫里,像刀刃劃過玻璃。

“那你怎么不問問——你老公,宋岸名,給了我家鑰匙——”

我轉過身。

電梯門在我面前合攏。

下行箭頭亮起。

我按開電梯,沖回走廊。周曼還在原地,看著手里摔碎的保溫飯盒。

“你說什么?”

她抬起頭,眼睛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家鑰匙。你以為只有周素琴有?”她從包里拿出一串鑰匙,“這是宋岸名親手給我的。”

我盯著她的掌心。

那串鑰匙,跟宋岸名腰上掛的那串一模一樣。

“為什么?”

“因為——”周曼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半年前,我懷孕了。孩子是——是你老公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撒謊。”

“你查啊。”她把鑰匙扔給我,“鑰匙是今年三月份配的。他跟我說,你倆的婚姻快完了,等孩子生下來就離婚。我把這事告訴了表嬸。”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鴨湯。

“表嬸說,我要是敢毀了他兒子的前途,她就把我送進去。”

走廊里的燈閃了一下。

“所以后來——后來我去約了方銳。我想,如果我的孩子不是宋岸名的,表嬸就沒辦法拿捏我了。”

她抬起頭。

眼淚終于掉下來。

“但孩子流掉了。方銳以為是我的主意。宋岸名不知道。表嬸知道——但表嬸不能說。因為一旦說出來,她兒子就有了把柄。”

我盯著她的眼睛。

“所以你昨天,是故意的?”

周曼沒有回答。

她只是彎下腰,把破碎的飯盒一片一片撿起來。

掌沿被割破,血沿著手腕滴進鴨湯里。

“我只是想讓宋岸名多看我一眼。”

她站起來,把碎片扔進垃圾桶。

“但他從頭到尾——只關心一件事。他問我,你媽知不知道你懷孕了。”

電梯門再次打開。

我走了進去。

這次周曼沒有叫住我。

電梯一路下行,我的腦子亂成一團。

三月。

她懷孕的月份是三月。

那個時間,宋岸名正在競爭市場部副總監。對手是方銳。

三月,他說去上海出差。

三月,婆婆開始頻繁來我家,每次都帶著排骨湯。

三月,周曼申請調崗,從行政部轉到市場部,直屬主管——宋岸名。

電梯停在一樓。

我邁出去,走進停車場。

遠遠看見方銳站在自己車前抽煙,手機舉在耳邊,臉色鐵青。

他看見我,掛斷電話,踩滅了煙頭。

“你剛才問我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他說。

我停住腳步。

“昨天下午,我沒讓周曼做任何事。”

他吐出一口煙圈。

“但我知道有人讓她做了。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周素琴。”

“宋岸名。”

方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上了車,搖下車窗,把一張折疊的紙遞給我。

“這是我昨天在辦公室撿到的。打印件,但沒有署名,查不到來源。”

我展開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點到新天地,讓她買單。她不敢拒絕。”

下面有一個時間戳——打印日期是昨天中午一點整。

“誰打印的這個?”

“不知道。”方銳發動車子,“但昨天中午一點,辦公室只有一個人。”

他沒說出那個名字。

但我知道。

市場部的工位布局,我之前去過。

誰在中午一點獨處辦公室,坐在打印機旁邊?

周曼。

她打印了自己的指令。

但這行命令的語氣,太老練了。不像是周曼能寫出來的。

她只是在執行。

執行誰的命令?

我攥著紙,坐進車里。

看著擋風玻璃前方,方銳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手機響了。

宋岸名。

我接起來。

“知意,你走了?”

“嗯。”

“媽剛吃了藥睡下了。我們談談吧。”

“談什么?”我靠在座椅背上,盯著后視鏡里自己的眼睛,“談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把家里的鑰匙給別的女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然后宋岸名輕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了。”

這笑聲像一把細碎的玻璃碴,塞進我的耳道。

“周曼跟你說的?”

“是。”

“哦,那她也告訴你——她懷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后背離開座椅。

“你查過?”

“我不需要查。”宋岸名的聲音很平穩,“因為她撒這個謊之前,我結扎了。”

他什么時候結扎的?

“去年。”

仿佛看穿了我的疑問,他主動答道。

“媽不知道。她一直想抱孫子。但我不能——我沒辦法。我沒辦法讓任何一個女人,被我們家的女人控制。”

我的呼吸懸在了咽喉。

“你們家的女人?”

“對。我媽。我小姨。我奶奶。我姥姥。”他頓了頓,“還有你。你也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我握著方向盤,手指關節一寸一寸發白。

“我媽挑中了你——勤勞、懂事、不惹事。然后讓我去追你。你回憶一下,咱倆的相親是誰介紹的?”

周素琴。

“你第一次來我家吃飯,是誰在做飯?”

還是周素琴。

“她假裝摔倒,讓你送她去醫院。那次,你握著她的手說,阿姨別怕,我也有高血壓,我知道怎么護理。”

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我以為那是緣分。

不是我選了宋岸名。

是周素琴選了我。

而宋岸名——他是這條控制鏈的最后一環。

他沉默地看著一切發生,等待我清醒。

或者不。

我閉上眼睛。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怎樣?”

宋岸名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奇怪的溫和語氣說:

“回來吧。媽等你給她買大衣。”

我睜眼。

“她還要那兩件大衣?”

“對。”宋岸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她說——那本來就是她應得的。因為她把你養了兩年。你這兩年——”

他停頓了一秒。

“這兩年,你的溫順,是她掌控出來的。她需要最后的謝禮。”

我發動車子。

引擎轟鳴。

“大衣我會買。”我說,“但不是給她。”

掛斷電話,我把車開上了大路。

導航彈出一條消息。

銀行的APP提醒:信用卡額度已恢復。

三十萬。

這是宋岸名三月份幫我提的臨時額度。

他說,給你安全感。

他知道遲早有一天我會刷這筆錢。

他只是在等。

等我把這三十萬刷給誰。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次第后退。

我打開周曼的微信,發了最后一句話:

“明天上午十點,新天地。”

發送完畢。

我刪除聯系人。

然后撥通了何律師的電話。

“我想離婚。我需要一個能打贏官司的方案。”

夜風灌進車廂,我的眼眶干澀到發疼。

但一滴淚都沒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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