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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決定了,城東的兩套房子,都留給小宇。"
母親何秀琴的話音剛落,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余光掃過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大姐何思遠和二姐何思語。大姐依然端著那副職業女性的淡然表情,二姐低頭擺弄著手機,誰也沒有說話。
"那可是兩套房啊。"我忍不住開口,"城東現在的房價,一套都要三百多萬了。"
"你懂什么?"母親瞪了我一眼,"小宇是咱們何家唯一的男丁,這房子本來就該給他。你們幾個女兒片子,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坐在母親身邊的弟弟何思宇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二十六歲的他,大學畢業三年,卻一直游手好閑,靠著母親的退休金過日子。
"媽說得對。"小宇接過話茬,"再說了,我將來娶媳婦、養孩子,哪樣不要錢?三個姐姐都嫁人了,有老公養著,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我正想反駁,卻聽見大姐突然拍起了手掌。
"啪啪啪——"
掌聲在客廳里格外清脆。
"媽說得好。"大姐何思遠站起身,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笑容,"我支持媽的決定,房子就該留給小宇。"
二姐何思語也放下手機,跟著鼓起掌來:"對,我也支持。小宇是咱家獨苗,房子給他天經地義。"
我愣住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大姐和二姐嗎?大姐何思遠是三甲醫院的副主任醫師,二姐何思語是重點中學的高級教師,兩人平時最反感母親的重男輕女。上個月小宇又找媽要錢買車時,大姐還跟媽吵了一架,怎么今天突然轉性了?
"你們……"我看著兩個姐姐,想從她們臉上找出什么破綻。
"思雨,你也別不服氣。"大姐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媽養我們這么大不容易,她愿意怎么分配,那是她的自由。咱們當女兒的,就該無條件支持。"
"就是就是。"小宇得意地接話,"還是大姐二姐明事理。小妹你就別在這挑撥了,小心媽生氣。"
我看向母親,她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還是你們兩個懂事。"母親伸手握住大姐的手,"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跟媽頂嘴。"
這話明顯是說給我聽的。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那就這么定了。"母親拍板道,"明天我就去公證處,把兩套房子都過戶給小宇。你們誰也別想攔著。"
"媽您放心,沒人攔著。"大姐笑得特別燦爛,"對了媽,我和二姐還有件事要跟您說。"
"什么事?"母親問。
大姐和二姐對視了一眼,然后各自從包里掏出了一個紅色的文件夾。
"媽,這個給您看看。"大姐把文件夾遞過去。
我看見文件夾上印著幾個大字:調令通知書。
母親接過文件夾,手指微微顫抖著打開。客廳里突然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調令?"母親的聲音變得尖銳,"你們要調走?"
"是的媽。"二姐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我和大姐都收到了調令。我調去大理的重點中學,大姐調去大理的人民醫院。下個月就要報到。"
"大理?那么遠?"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是挺遠的。"大姐笑著說,"開車要五個多小時呢。不過那邊環境好,空氣好,特別適合養老。媽您要是想我們了,隨時可以去玩。"
小宇也坐不住了:"姐,你們怎么突然要調走?這事之前怎么沒聽你們說過?"
"因為是最近才定下來的啊。"二姐收起手機,站起身來,"思雨,你呢?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大理?那邊的銀行也在招人,以你的能力,應該沒問題。"
我在銀行工作了五年,確實有些厭倦了現在的工作環境。但此時此刻,我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姐,你們是認真的?"我問。
"當然認真。"大姐拍了拍文件夾,"白紙黑字,還能有假?"
母親猛地站起來,文件夾掉在地上:"你們這是什么意思?嫌棄媽偏心,所以就要離開是不是?"
"媽您想多了。"大姐彎腰撿起文件夾,輕輕撣去上面的灰塵,"我們只是想換個環境工作,跟您給小宇房子的事,沒有任何關系。"
"就是。"二姐附和道,"您不是說女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嗎?那我們早點離開,也省得在您眼前礙事。"
"你們……你們這是要氣死我!"母親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大姐和二姐剛才的反應,那些違心的話,那些過分的配合,都是在演戲。她們是故意的,故意等到母親宣布完分房決定,再拿出調令,讓母親親眼看看,她偏心的后果是什么。
"媽,您別激動。"小宇趕緊扶住母親,"大姐二姐想走就讓她們走,反正家里還有我陪著您呢。有了那兩套房子,我以后娶了媳婦,生了孩子,讓他們天天陪您,比女兒強多了。"
"對對對,還有小宇呢。"母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姐收好文件夾,轉身準備離開:"那媽,我們就先走了。房子的事您自己看著辦,我們不參與。哦對了,下個月我們搬家,可能沒時間回來看您,您多保重。"
"我送送你們。"我站起來,跟著兩個姐姐走出客廳。
身后傳來母親壓抑的哭聲,和小宇安慰的聲音。
走到門口,我低聲問:"姐,這調令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大姐頭也不回,"我和你二姐半年前就申請了,只是一直瞞著家里。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去,今天聽了媽那番話,我們決定了,必須去。"
"那我……"
"你自己考慮清楚。"二姐回頭看了我一眼,"跟著我們去大理,還是留在這里,繼續看媽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小宇。選擇權在你手里。"
電梯門打開,兩個姐姐走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我看見大姐臉上那個笑容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從未見過的平靜和決絕。
我轉身回到家里,客廳里,母親還在哭,小宇還在勸。
沒有人注意到,茶幾上那兩份調令通知書,正靜靜地躺在那里,像是兩張宣告著什么的判決書。
01
晚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起,是大姐發來的微信:"考慮得怎么樣了?大理那邊的銀行我幫你打聽過,待遇比你現在好,而且包住宿。"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最后還是沒回。
說實話,我動心了。
但我更想知道,今天大姐和二姐的反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大姐工作的醫院。
上午十點,大姐的門診剛結束,我在辦公室門口堵住了她。
"我就知道你會來。"大姐摘下白大褂,給我倒了杯水,"說吧,想問什么?"
"姐,你們昨天是故意的,對不對?"我開門見山。
大姐沒有否認,她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是故意的。我和你二姐商量好的,等媽宣布完分房的決定,我們就拿出調令。"
"為什么?"
"因為要讓媽親眼看看,她的選擇會帶來什么后果。"大姐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出了其中的冷意,"思雨,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我三十五,你二姐三十二。"大姐站起來,走到窗前,"從小到大,你知道我們聽了多少次'你們是女孩,要讓著弟弟'這種話嗎?"
我沉默了。
這種話,我也聽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家里窮,只夠供一個人上大學。"大姐轉過身,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媽讓我和你二姐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把機會讓給小宇。你知道我當時怎么想的嗎?"
我搖搖頭。
"我想,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優秀,總有一天,媽會看見我的價值。"大姐笑了,那笑容苦澀得讓人心疼,"所以我白天打工,晚上自學,考上了衛校,又考了本科,考了研究生。一路拼到副主任醫師,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嗎?十五年。"
"姐……"
"你二姐也一樣。她邊打工邊考教師資格證,從代課老師一步步熬到高級教師。我們這么拼命,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讓媽看見,女兒也可以很出色,不比兒子差。"
大姐走回來,坐在我對面:"可是昨天,媽說什么?她說我們是潑出去的水,說房子就該給小宇。思雨,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失望嗎?"
我的鼻子一酸。
"所以你們就決定離開?"
"對,離開。"大姐點點頭,"既然在媽心里,我們永遠比不上小宇,那我們還留在這里干什么?看著媽繼續偏心?看著小宇啃老啃得理所當然?"
"可是媽她……"
"媽她怎么樣?媽她養我們不容易?"大姐打斷我,"思雨,媽是不容易,但這不是她偏心的理由。我和你二姐這些年給家里的錢,加起來夠買三套房了。小宇呢?他除了要錢,還會什么?"
這話說得很重,但我無法反駁。
二十六歲的何思宇,大學學的是計算機,畢業后在一家公司干了不到三個月就辭職了,說是工作太累,工資太低。之后他又換了幾份工作,每份都干不長,最后干脆在家啃老。
母親不僅不催他找工作,還每個月給他生活費,理由是"小宇還年輕,要慢慢來"。
"上個月小宇要買車,跟媽要了二十萬。"大姐繼續說,"媽的退休金哪夠?就打電話問我和你二姐借。我說不借,媽就說我沒良心,說小宇要談對象,沒車怎么行。"
"后來呢?"
"后來我借了十萬,你二姐借了十萬。"大姐冷笑,"你猜小宇買了什么車?三十多萬的寶馬。多出來的錢,是媽把自己那套老房子抵押貸款的。"
我倒吸一口涼氣。
"媽的老房子抵押了?"
"對,抵押了十五萬。"大姐說,"就為了給小宇買車,讓他在相親的時候有面子。結果呢?車買回來不到一個月,小宇就在路上刮蹭了三次,修車又花了兩萬多。"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所以姐,你們這次是鐵了心要走?"
"對,鐵了心。"大姐看著我,"思雨,我不勸你一定要跟我們走,但你得想清楚。你是繼續留在這里,看著媽把所有東西都給小宇,還是趁年輕,給自己找條新路?"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是護士來叫大姐去會診。
"你自己好好想想。"大姐站起來,臨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和你二姐都支持你。但記住一句話,別等到媽把我們榨干了,才發現自己什么都沒留下。"
走出醫院,外面陽光刺眼。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迷茫。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思雨,你今天有空嗎?媽想跟你說說話。"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媽,我在上班。"我撒了個謊。
"那晚上回來吃飯吧,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又給二姐發了條微信,約她中午見面。
二姐在學校食堂見的我,她剛上完兩節課,拿著保溫杯坐下來。
"大姐跟你說了?"二姐開門見山。
"說了。"我點點頭,"姐,你真的要去大理?"
"真的。"二姐喝了口水,"我已經跟學校辦完了所有手續,下個月就走。房子也租出去了,這邊不留任何牽掛。"
"那姐夫呢?"
"他支持我。"二姐笑了笑,"他說得對,哪里工作不是工作?大理環境好,還能離媽遠一點,省得她三天兩頭打電話要錢。"
我低頭攪著面前的粥,半天沒說話。
"思雨,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大姐太絕情了?"二姐突然問。
"沒有,我只是……"
"只是舍不得媽,對不對?"二姐放下保溫杯,"思雨,我知道你心軟。三個女兒里,你最孝順,也最聽話。但你聽我一句勸,別像我和大姐一樣,等到三十多歲才醒悟。"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媽把你當什么。"二姐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在媽心里,我們三個女兒,都是給小宇鋪路的工具。我和大姐已經被榨得差不多了,現在,該你了。"
"姐,你這話……"
"我這話難聽,但是實話。"二姐打斷我,"你仔細想想,這些年媽找你要過多少次錢?給小宇買衣服,給小宇交房租,給小宇還信用卡,哪次不是找你?"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反駁。
確實,最近這兩年,母親找我要錢的頻率越來越高。每次都說是小宇急需,讓我先墊著,以后再還。可那些錢,從來就沒還過。
"思雨,你今年二十九,該考慮自己的人生了。"二姐站起來,"你不想結婚?不想要自己的家?難道要一輩子給小宇當提款機?"
這話戳中了我的痛處。
我今年二十九,談過兩次戀愛,都因為"媽需要幫忙"而分手了。上一任男友臨分手時說:"思雨,我愛你,但我養不起你們全家。"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站起來,"姐,我考慮考慮。"
"別考慮太久。"二姐提醒我,"大理那邊的機會不等人。"
02
晚上六點,我準時回到了母親家。
一進門,就聞到了紅燒肉的香味。母親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小宇窩在沙發里打游戲,茶幾上擺著半打啤酒和一堆零食。
"思雨回來了?快洗洗手,馬上開飯。"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
"媽,我來幫您。"我放下包,走進廚房。
"不用不用,你歇著吧。"母親擺擺手,"對了,你大姐二姐今天聯系你了嗎?"
我一邊洗手一邊說:"聯系了,中午跟二姐吃了飯。"
"她們真要去大理?"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
"嗯,調令都下來了。"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也好,女孩子總要出去闖闖。"
我轉頭看著母親,她佝僂著背在灶臺邊忙碌,頭發比上次見面又白了一些。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些難受。
"媽,您最近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腰有點疼。"母親端起鍋,"人老了,毛病就多了。不過沒事,小宇在家陪著我呢。"
"媽,我問你個事。"我鼓起勇氣,"你把房子都給小宇,是不是太偏心了?"
母親的手一抖,鍋鏟差點掉下來。
"思雨,你怎么也這么說?"母親轉過身,臉上有些不高興,"媽這么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小宇是獨子,將來給咱們何家傳宗接代,房子給他天經地義。"
"可是姐姐們呢?"
"她們是女孩,遲早要嫁人的。"母親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們有老公養,要房子干什么?"
"媽,現在都什么年代了,您還這么想?"
"什么年代都一樣。"母親語氣變得強硬,"思雨,你是不是也被你兩個姐姐帶壞了?媽告訴你,不管她們怎么說,這兩套房子,我都要給小宇。"
我還想說什么,小宇突然在客廳喊:"媽,我餓了,飯好了沒?"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母親趕緊端起菜往外走。
飯桌上,母親不停地給小宇夾菜。
"小宇,多吃點,看你瘦的。"
"媽,我不瘦,是你做得太多了。"小宇嘴里塞滿了肉,說話含糊不清。
"不多不多,你正長身體呢。"母親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沒什么食欲。
"對了小宇,你最近工作怎么樣了?"我問,"還在那家互聯網公司嗎?"
小宇動作一頓,抬頭瞪了我一眼:"姐,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就是關心你。"
"我已經辭職了。"小宇放下筷子,"那公司壓榨員工,天天加班到晚上十點,工資還不到一萬,誰愛干誰干。"
"那你現在干什么?"
"在家休息唄,找工作不著急。"小宇說得理直氣壯。
母親趕緊打圓場:"對對對,不著急。小宇有本事,找工作還不容易?慢慢挑,挑個好的。"
我忍不住了:"媽,小宇都休息半年了,您就這么由著他?"
"思雨,你怎么說話呢?"母親臉色一沉,"小宇還年輕,多試試有什么不好?不像你們幾個,這么大年紀了,工作這么穩定,也不知道上進。"
我愣住了。
原來在母親眼里,我們三個女兒努力工作,是不上進?
"媽,您這話什么意思?"我放下筷子。
"我是說你們太死板了。"母親夾了塊肉放進小宇碗里,"你看看人家小宇,有想法,有闖勁,換了好幾份工作,就是在積累經驗。你們呢?窩在一個地方十幾年,有什么出息?"
我差點氣笑了。
不找工作是"有闖勁",努力工作是"沒出息"?
"媽,那按您說,我們該怎么辦?"
"該幫襯著小宇啊。"母親說得理所當然,"你們三個姐姐,工資加起來兩三萬了吧?每人每月給小宇三千塊,讓他有個啟動資金,說不定就能創業成功了。"
我的手緊緊攥著筷子。
"媽,您讓我們給小宇生活費?"
"怎么,你不愿意?"母親皺起眉,"你大姐二姐都答應了,就差你了。"
"她們答應了?"我震驚地看著母親。
"當然答應了。"母親得意地說,"昨天她們走之前,我跟她們說了,兩個人都說沒問題,下個月開始就給。"
我突然明白大姐和二姐為什么走得那么決絕了。
"媽,我不給。"我站起來,"我自己還要生活,還要存錢結婚,憑什么給小宇?"
"思雨!"母親也站了起來,"你怎么這么自私?小宇是你弟弟!"
"就因為他是弟弟,所以我就該養著他?"我的聲音也提高了,"媽,他都二十六了,還要姐姐們養,您不覺得丟人嗎?"
"你說什么?"母親氣得臉都紅了,"我怎么養出你這么個白眼狼!"
"我是白眼狼?"我冷笑,"那您這些年收我的錢,加起來有二十萬了吧?我是白眼狼,那您是什么?"
"你!"母親抬起手,想打我。
小宇趕緊攔住:"媽,算了算了,她不給就不給,我還不稀罕呢。"
"小宇,你別管。"母親推開小宇,"今天我必須讓她說清楚,到底給不給。"
"不給。"我一字一句地說,"一分錢都不給。"
"行,你有種。"母親指著我,"那你以后也別來了,我當沒你這個女兒。"
"隨您便。"我抓起包轉身就走。
"思雨,你給我站住!"母親在后面喊。
我沒有回頭。
走出家門,外面下起了小雨。冰涼的雨點打在臉上,終于讓我冷靜下來。
我站在雨里,突然想起大姐說的那句話:"別等到媽把我們榨干了,才發現自己什么都沒留下。"
手機響了,是大姐發來的消息:"怎么樣,考慮清楚了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在雨中站了很久,最后回復了兩個字:"考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開始回想這些年的事情。
十年前,我大學畢業,好不容易考上了銀行。第一個月工資四千塊,我給自己留了一千,其余三千全給了母親,說是補貼家用。
母親當時很高興,說我懂事。
第二年,小宇考上了大學,母親說學費不夠,問我能不能幫忙。我把自己存的兩萬塊全給了她。
第三年,小宇要買電腦,母親又找我要了八千。
第四年,小宇要買手機,我又給了五千。
第五年……
我翻出銀行流水,仔細算了算,發現這十年里,我給家里的錢,已經超過二十五萬了。
而小宇呢?從大學到現在,他給過家里一分錢嗎?
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在不斷要錢。
我躺在床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種累,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累。
第二天早上,我撥通了二姐的電話。
"姐,大理那邊的銀行,還在招人嗎?"
03
接下來的一周,我開始悄悄準備離職的事情。
我先聯系了大理那邊的銀行,投了簡歷,很快就收到了面試通知。因為我在目前這家銀行工作了五年,業務能力還不錯,對方只是走個形式就基本定了下來。
唯一的問題是,我需要自己承擔一個月的空檔期。原單位要求提前一個月離職,而大理的新單位希望我盡快到崗。
"沒關系,這一個月你就當休假。"大姐在電話里說,"我和二姐已經在大理租好了房子,一套三室一廳,你來了就能住。"
"房租……"
"房租我們三個平攤,一人一千出頭,比你現在的房租便宜。"大姐說,"而且大理的物價也不高,生活成本比這邊低多了。"
聽起來確實不錯。
但我還是有些猶豫。
倒不是舍不得現在的工作,而是擔心母親。
自從上次在她家吵了一架,我們已經一個星期沒聯系了。按理說,母親應該會先打電話來認錯,或者至少問問我過得怎么樣。
可是沒有。
一個電話都沒有。
反倒是小宇,給我發了條微信:"姐,你跟媽道個歉吧,媽這幾天心情很不好。"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沒回。
周五下午,我正在銀行柜臺工作,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何思雨女士嗎?"
"是我,您哪位?"
"我是和平路派出所的民警。您弟弟何思宇因為打架斗毆,現在在派出所,請您盡快過來一趟。"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打架?他怎么會打架?"
"具體情況您來了再說。對了,您父母的電話能打通嗎?"
"我爸去世了,我媽……我媽的電話我等會兒發給您。"
掛了電話,我趕緊跟主管請假,然后給母親打了過去。
響了很久,母親才接。
"喂。"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媽,派出所打電話來了,說小宇打架了,您知道嗎?"
"知道,我正準備去呢。"母親說,"思雨,你能不能請個假,陪媽去一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畢竟是弟弟出事了,不管怎么說,我都不能不管。
和平路派出所離我工作的銀行不遠,我到的時候,母親已經在了。她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頭發有些凌亂,臉色很差。
"媽。"我走過去。
"思雨,你來了。"母親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小宇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母親擦了擦眼睛,"警察說他跟人打架,把人打傷了。"
正說著,一個年輕的民警走了過來。
"您是何思宇的家屬?"
"我是他媽,這是他姐姐。"母親趕緊站起來,"警察同志,我兒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思宇因為在酒吧跟人發生沖突,打傷了對方。"民警說,"對方傷情不重,但是要求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總共兩萬塊。如果你們愿意賠償,對方可以不追究,我們這邊就按治安案件處理,拘留十天。如果不賠,對方可能會走法律程序。"
"兩萬塊?"母親臉色一白。
"對,對方提供了醫院的診斷證明和收據。"民警拿出一份文件,"你們看看。"
我接過文件,上面寫著:軟組織挫傷,門牙脫落一顆,需要種植牙,費用約一萬二。加上其他醫藥費和誤工費,確實要兩萬左右。
"他怎么會打人?"我問。
"根據何思宇本人的說法,是對方先挑釁的。但監控顯示,確實是何思宇先動的手。"民警說,"而且何思宇喝了酒,血液酒精含量超標。"
母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慘白。
"警察同志,能不能讓我見見我兒子?"母親的聲音在發抖。
"可以,但只能見五分鐘。"
民警把我們帶到一個房間,小宇正坐在里面。
看到我們,小宇眼睛一紅,低下了頭。
"小宇,你怎么能打人呢?"母親沖上去,抓著他的手,"你知不知道媽有多擔心?"
"媽,我不是故意的。"小宇的聲音有些哽咽,"是那個人先罵我的,說我沒用,只會花家里的錢。我一生氣,就……"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母親哭了出來。
"媽,對不起。"小宇也哭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五分鐘很快就到了,民警示意我們該出去了。
"警察同志,這兩萬塊,能不能寬限幾天?"母親懇求道,"我一個退休老太太,一下子拿不出這么多錢。"
"我們可以給你們三天時間。"民警說,"三天之內把錢交上,何思宇就可以出來了。"
"好好好,三天,三天肯定把錢交上。"母親連連點頭。
走出派出所,母親一下子像是抽掉了所有力氣,靠在墻上站不穩。
"媽,您沒事吧?"我扶住她。
"思雨,這兩萬塊,媽真的拿不出來。"母親抓住我的手,"你能不能借媽一萬?媽手里還有一萬,湊一湊夠了。"
我沉默了。
"思雨,媽求你了。"母親的眼淚流下來,"小宇他還年輕,不能留案底啊。要是留了案底,以后找工作都難。"
我看著母親蒼老的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媽,上次您不是說,我大姐二姐答應每月給小宇三千塊嗎?您找她們借不行嗎?"
母親的臉色一僵。
"她們……她們馬上要去大理了,手頭緊。"
"那我也手頭緊。"我說,"媽,我這個月的工資才發了五千塊,您讓我借一萬,我拿什么生活?"
"你不是還有存款嗎?"母親急了,"思雨,小宇是你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的存款是我準備結婚用的。"我深吸一口氣,"媽,您有沒有想過,小宇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樣?"
"你什么意思?"
"他二十六歲了,沒有正經工作,沒有存款,出了事還要姐姐們擦屁股。"我直視著母親的眼睛,"這都是您慣出來的。"
"思雨,你怎么能這么說?"母親的聲音尖銳起來,"小宇他……"
"他怎么了?"我打斷她,"他是您的寶貝兒子,所以就可以為所欲為?媽,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您再這樣慣著他,他以后會變成什么樣?"
母親愣住了。
"我給您一萬。"我說,"但這是最后一次。以后小宇再出什么事,您別找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母親的哭聲,我沒有回頭。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給大姐打了個電話。
"姐,我決定了,去大理。"
04
接下來的兩天,我抓緊時間辦理離職手續。
銀行那邊雖然有些不舍,但也沒有強留。畢竟我在這里干了五年,該學的都學會了,離開也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周一下午,我去母親家取戶口本,準備辦理一些證件。
按了門鈴,開門的是小宇。
他憔悴了很多,臉上有淤青,顯然是在派出所里吃了苦頭。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讓開了路。
"姐,你來了。"
"媽在家嗎?"我走進去。
"在,在房間休息呢。"小宇的聲音很低,"姐,上次的事,對不起。"
我沒說話,直接走到母親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誰啊?"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媽,是我,思雨。"
"思雨?"母親打開門,看到我,眼睛一亮,"你來看媽了?"
"我來拿戶口本。"我開門見山。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拿戶口本干什么?"
"辦點事。"我沒有細說。
"什么事要用戶口本?"母親追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要去大理,跟大姐二姐一起。"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也要走?"
"對,下個月就走。"我說,"所以我需要戶口本辦理一些手續。"
"不行!"母親突然抓住我的手,"思雨,你不能走!你大姐二姐走了,你再走,媽怎么辦?"
"媽,您不是還有小宇嗎?"
"小宇他……他還小,照顧不了媽。"母親的眼淚流下來,"思雨,媽求你了,別走,留在媽身邊好不好?"
我看著母親,心里一陣難受。
但我還是硬起心腸,把手抽了出來。
"媽,我不是小宇,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說,"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付出夠多了。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你為這個家付出什么了?"母親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媽養你這么大,你給媽多少錢?現在媽老了,你就想一走了之?"
"媽,您真的想知道我給了多少錢嗎?"我從包里拿出手機,調出銀行流水,"您看看,這十年,我給家里轉了二十七萬。這還不算我平時買的東西,逢年過節的紅包,小宇的生活費,加起來至少三十萬。"
母親看著手機屏幕,說不出話來。
"媽,我不是心疼錢。"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心疼的是,我付出了這么多,換來的是什么?是您說我是潑出去的水,是您把兩套房子都給小宇,是您讓我每個月再給小宇三千塊生活費。媽,您把我當什么了?"
"我……我這不是為了小宇嗎?"母親辯解道,"他是獨子,需要更多的幫助。"
"他需要的不是幫助,是改變。"我說,"媽,您這樣慣著他,只會害了他。"
"我沒有慣著他!"母親提高了聲音。
"那他為什么二十六歲了還不工作?為什么出了事還要姐姐們擦屁股?"我也提高了聲音,"媽,您睜眼看看,小宇已經被您寵壞了!"
"你胡說!"母親的聲音在發抖,"小宇他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他有能力,只是需要時間。"
我突然覺得很累。
跟母親說這些,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媽,戶口本給我,我走了。"
"不給!"母親轉身往房間里走,"你想走,門都沒有!"
"媽!"我追上去。
母親已經把房門關上了,我聽見里面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顯然是在藏戶口本。
我站在門外,突然有些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母親還以為藏了戶口本,我就走不了?
"媽,您不給我戶口本,我可以自己去派出所補辦。"我隔著門說,"到時候,我連這個家都不用回了。"
房間里的聲音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戶口本,眼淚流了滿臉。
"思雨,你非要走嗎?"母親的聲音已經哭啞了,"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但媽真的離不開你。你大姐二姐走了,你再走,媽真的就孤零零一個人了。"
"您不是還有小宇嗎?"
"小宇他……"母親說不下去了。
"媽,您心里其實清楚。"我接過戶口本,"小宇指望不上,對不對?"
母親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轉身準備離開,走到客廳的時候,小宇突然站了起來。
"姐,你別走。"小宇的眼睛紅紅的,"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媽,連累了這個家。姐,你別走,我改,我一定改。"
我停下腳步,看著小宇。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對不起",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但是晚了。
"小宇,我不怪你。"我說,"我只是覺得累了,想換個環境生活。你好好照顧媽,別再讓她操心了。"
"姐!"小宇沖過來,想拉住我。
我閃開了。
"小宇,你都二十六了,該長大了。"我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電梯里,我靠著墻壁,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我不是不難過,不是不心疼母親。
但我更清楚,如果我現在不走,我這輩子都走不了了。
就像大姐說的,別等到被榨干了,才發現自己什么都沒留下。
手機響了,是二姐發來的消息:"大理這邊房子準備好了,你什么時候來?"
我擦掉眼淚,回復:"下個月初。"
回到出租屋,我開始收拾東西。
五年的生活,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可帶的。衣服、書籍、一些紀念品,裝了三個箱子就夠了。
收拾的時候,我翻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剛進銀行時拍的全家福。照片上,母親笑得很開心,我們三個姐姐站在兩邊,小宇站在中間,父親……父親那時還在,雖然已經病得很重,但還是堅持來拍了這張照片。
那是我們最后一張全家福。
三個月后,父親就去世了。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把它裝進了箱子。
不管怎么說,那都是我的家人。
周三下午,我正式從銀行離職。
同事們給我辦了個小小的歡送會,祝我在新的城市一切順利。
"思雨,你這一走,我們部門又少了個能干的。"主管拍著我的肩膀說,"要是在大理干得不開心,隨時回來,我們歡迎你。"
"謝謝李哥。"我笑著說。
走出銀行大樓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五年了,我終于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思雨,晚上回來吃飯吧,媽給你做好吃的。"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仿佛那天的爭吵從未發生過。
"媽,我今晚有事。"
"那明天呢?明天總有時間吧?"母親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我沉默了一會兒。
"媽,我下周就要去大理了。"我說,"這周末我會回去看您,到時候我們好好聊聊。"
"好,好。"母親的聲音突然哽咽了,"思雨,媽想跟你說對不起。"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
"媽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母親的聲音在發抖,"對你們三個姐姐,媽確實不公平。媽不該那么偏心小宇,不該……"
"媽,您別說了。"我打斷她,"我們周末見,好好談。"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九年,卻突然覺得陌生。
也許,離開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05
周六下午,我帶著給母親買的補品,回到了家里。
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客廳里坐滿了人,除了母親和小宇,還有姨媽、舅舅,甚至連多年不聯系的遠房親戚都來了。
"思雨來了?"姨媽站起來,笑著說,"快坐快坐,我們正說到你呢。"
我看向母親,她坐在沙發上,眼睛有些躲閃。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場鴻門宴。
"媽,這是怎么回事?"我問。
"思雨,你媽找我們來,是想勸勸你。"舅舅開口了,"聽說你要去大理?那么遠,一個女孩子家,多不安全。"
"是啊思雨。"姨媽接話,"你在這邊工作得好好的,干嘛要走?再說了,你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你就忍心丟下她不管?"
我明白了。
母親這是搬來了親戚當說客,想用親情綁架我。
"舅舅,姨媽,謝謝你們關心。"我冷靜地說,"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一個遠房叔叔說,"你媽一個人在家,你大姐二姐都走了,你再走,誰照顧她?小宇一個男孩子,能照顧好嗎?"
"就是,你們三個姐姐都走了,也太不孝了。"另一個親戚附和。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里的火氣。
"各位長輩,我尊重你們,所以我好好跟你們說。"我一個一個看過去,"第一,我不是不孝,這些年我給家里的錢,超過三十萬。第二,我媽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兒子。第三,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欠任何人的。"
"思雨,你怎么說話呢?"姨媽臉色一變,"我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我笑了,"姨媽,您上次問我借錢的時候,我二話沒說就借了您五萬。現在您來勸我留下,給我媽當保姆,這就是為我好?"
姨媽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還有舅舅。"我轉向舅舅,"三年前小宇考大學,您不是說好資助他一萬學費嗎?后來呢?一分錢都沒給。現在您來勸我盡孝,您自己的孝心呢?"
舅舅也說不出話來。
"思雨,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說話?"母親終于開口了,"我讓大家來,是想讓你聽聽大家的意見,不是讓你跟長輩吵架的。"
"媽,您讓他們來,不就是想用人多壓我嗎?"我看著母親,"可您有沒有想過,他們說的那些話,您自己信嗎?"
母親低下了頭。
"媽,我最后問您一個問題。"我走到母親面前,"如果我留下,繼續每個月給您錢,給小宇錢,幫忙照顧您,您真的會對我好一點嗎?還是說,您只是需要一個提款機,一個保姆?"
母親抬起頭,眼睛紅了。
"思雨,媽怎么會那么想?"
"那您為什么把兩套房子都給小宇?為什么讓我每個月給他生活費?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您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媽,您心里根本就沒有我們三個女兒,對不對?"
"我有!"母親突然大聲說,"我心里有你們!但小宇他是兒子,他需要更多的幫助!"
"那我們呢?我們就不需要幫助嗎?"我擦掉眼淚,"媽,您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累嗎?工作壓力大,還要擔心家里隨時找我要錢。我談過兩次戀愛,都因為要照顧家里而分手。我今年二十九了,連個對象都沒有,您知道嗎?"
母親愣住了。
"我不知道……"
"您當然不知道。"我苦笑,"因為您眼里只有小宇。他要買車,您就賣房;他打架,您就找我要錢;他不工作,您還說他有志氣。媽,您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母親說不出話來。
客廳里一片寂靜。
那些親戚都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媽,我走了。"我轉身離開,"您好自為之。"
"思雨!"母親追出來,"你真的要走?"
"對,我必須走。"我頭也不回,"再不走,我這輩子就毀了。"
"那媽怎么辦?"母親的聲音在發抖。
"您還有小宇。"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母親,"媽,從今天起,小宇就是您唯一的孩子了。您好好培養他,讓他成為您的驕傲。至于我,我只是個外人,一個潑出去的水,您就當從來沒生過我。"
"思雨,你不能這么狠心!"母親沖過來,想抓住我的手。
我閃開了。
"媽,是您先狠心的。"我說,"從您決定把兩套房子都給小宇的那一刻,您就已經失去我了。"
說完,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我看見母親癱坐在地上,小宇跑出來扶她,那些親戚也圍了上去。
但我沒有回去。
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回到出租屋,我給大姐打了個電話。
"姐,我明天就走,今晚收拾東西。"
"這么快?"大姐有些驚訝。
"對,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我說,"姐,你幫我訂張明天去大理的機票吧。"
"好,我馬上訂。"大姐頓了頓,"思雨,你還好嗎?"
"我很好。"我深吸一口氣,"姐,從今天起,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行李。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小宇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姐,媽暈倒了,我們正在去醫院的路上!"小宇的聲音帶著哭腔,"姐,你快來!"
我的手抖了一下。
"哪個醫院?"
"市人民醫院急診科。"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抓起包就往外沖。
不管怎么說,母親病了,我不能不管。
但就在我沖到門口的時候,大姐的電話進來了。
"思雨,機票訂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的。"大姐說,"對了,二姐讓我告訴你,她在大理給你找了個對象,是個不錯的小伙子,等你來了見見。"
我停在門口,一只腳已經踏出去了。
手機里傳來大姐的聲音:"思雨,你在聽嗎?"
我看著外面的走廊,心里突然涌起一個念頭。
如果我現在去醫院,母親好了,我還走得了嗎?
她會不會又哭,又鬧,又搬出親戚來勸我?
到時候,我還能堅持住嗎?
"思雨?"大姐的聲音有些焦急。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我這輩子最艱難的決定。
我收回了那只腳,關上了門。
"姐,我在聽。"我的聲音很平靜,"機票的事,謝謝你。對象的事,等我到了再說。"
"好。"大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思雨,你還好嗎?"
"我很好。"我靠著門,緩緩坐了下來,"姐,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是你,你會去醫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會。"大姐的聲音很輕,"思雨,我和你二姐當年也遇到過同樣的情況。媽生病,我們趕去醫院,結果呢?媽好了,又開始要錢,要我們給小宇買這買那。那一次,我們才真正明白,在媽心里,我們永遠比不上小宇。"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姐,我好累。"
"我知道。"大姐說,"所以,別去了。這一次,你要是去了,就永遠走不了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門口,哭了很久。
手機一直在響。
小宇打來的,母親打來的,姨媽打來的,舅舅打來的。
我都沒接。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這個住了五年的出租屋,想著這些年的事情。
想著我付出的那些錢,想著我錯過的那些機會,想著我失去的那些愛情。
到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一個偏心的母親,一個啃老的弟弟,還有一群只會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親戚。
不,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站起來,擦干眼淚,繼續收拾行李。
晚上十點,小宇又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我接了。
"姐,媽沒事了,醫生說是急火攻心,休息幾天就好。"小宇的聲音很平靜,"姐,你是不是早就決定不來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對。"
"我明白了。"小宇說,"姐,我不怪你。這些年,確實是我和媽對不起你們。"
"你能明白就好。"我說,"小宇,好好照顧媽,別再讓她操心了。"
"姐,你真的要去大理嗎?"
"對,明天就走。"
"那……那以后還回來嗎?"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起大姐說的那句話:離開這里,就別回頭。
"不回了。"我說,"小宇,好好過吧。"
掛了電話,我發了條朋友圈:
"明天,去大理,開始新的生活。"
配圖是一張大理的照片,蒼山洱海,陽光明媚。
很快,評論就來了。
大姐:歡迎來到新世界。
二姐:等你。
還有一些朋友的祝福,還有一些同事的不舍。
但沒有母親,也沒有小宇。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了。
這一次,我要為自己活一次。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小宇發來的消息:
"姐,剛才媽跟我說,讓我把那兩套房子退了,要給你們三個姐姐一人一套。但我今天去房產局查了,那兩套房子,根本就不在媽的名下。"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什么意思?"
"那兩套房子,五年前就已經抵押給銀行了。"小宇發來一張照片,是房產證的復印件,"姐,媽騙我們的。她根本就沒有兩套房子可以分。"
我盯著那張照片,腦子一片空白。
所以,那天母親宣布要把兩套房子給小宇,根本就是在演戲?
那大姐和二姐拿出調令,難道也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我立刻打電話給大姐。
"姐,那兩套房子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大姐嘆了口氣。
"對,我半年前就查過了。媽五年前為了給小宇買車,把那兩套房子都抵押了。后來還不上貸款,房子早就被銀行收走了。"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因為我想看看,媽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大姐的聲音很冷,"結果你看見了,她可以當著我們的面,說要把根本不存在的房子給小宇。思雨,你現在還覺得我們走得太絕情嗎?"
我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