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49年12月,重慶。
蕭德琪在家中等丈夫鐘奇,已經一個多月。
杳無音信。
一天,有人送來一只破香煙盒。
上面是丈夫的筆跡。
她讀到一半,癱坐在地。
讓她撐不住的,不是「我最后仍是愛你的」。
是丈夫反復叮囑的另一句。
你一定要再結婚。
那年她剛懷孕。
而孩子的父親,已經犧牲在2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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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22年,鐘奇生在湖南醴陵。
官莊鎮瓦子坪村,原名叫鐘鵬飛。
他爹鐘偉續,方圓十里都知道。
鐘偉續讀過書,去過上海,見過世面。
回了村,他不教孩子念「人之初」。
他領著鄉親干一件大事。
打土豪,分田地。
那是上世紀二十年代,湖南農民運動鬧得最厲害的時候。
鐘偉續更是早期的參與者,還入了黨。
鐘奇依稀記得,油燈底下,爹和娘壓著嗓子說話。
娘叫江淑藩,是個尋常婦人。
那些大詞她聽不懂。
什么布爾什維克,什么主義。
她只問了一句。
「什么是革命?」
鐘偉續說。
「革命,先革自己。」
「不能貪圖享樂。」
「更不能貪生怕死。」
那年鐘奇剛記事。
懂是半懂。
鐘偉續還常念叨另一句。
「你要好好讀書。」
「將來給革命做事,做個有用的人。」
孩子記住了「有用的人」五個字。
1927年,風云突變。
第二年,醴陵、萍鄉、平江三縣暴動。
革命的浪頭席卷湘東。
可在反動勢力的圍剿下,到底敗了。
鐘偉續跟著紅軍上了井岡山。
走得匆忙,沒留下幾句話。
土豪劣紳撲上門來報復。
一把火,燒了房子。
撂下狠話要斬草除根。
孤兒寡母,連夜逃命。
娘背著鐘奇,背著一個大針線包。
邊逃邊做活。
繡幾雙花鞋面,盼著路上有人買。
那年頭討飯也有講究。
再差的乞丐,也得會唱幾折戲。
把人哄樂了,才賞口飯。
江淑藩什么都不會。
她只會繡花。
母子倆在外頭逃了整整三年。
從湖南逃到幾十里外的鄒家大院,靠一門遠親才落了腳。
后來,鐘奇陪鄒家少爺上學。
少爺在屋里念,他在邊上旁聽。
總算摸到了書本。
小學一畢業,娘再也供不起。
鐘奇輟學了。
可他不氣餒,自己接著學。
懂事的孩子,娘看在眼里。
江淑藩不再瞞了。
她把丈夫的事,原原本本說給兒子聽。
你爹是共產黨。
你爹為窮人鬧革命,去了井岡山。
那顆埋了多年的種子,從這一刻起,開始扎根。
鐘奇沒書讀,就站在私塾門口。
站在小學窗戶外頭,偷聽。
人家念什么,他記什么。
回了家,找塊炭,蹲在地上寫。
小學的能偷聽。
中學的,可就難了。
新書買不起。
他就等學校放假,孩子們都走了。
去借,去淘人家不要的破書。
一頁頁啃。
這孩子身上有股勁。
越窮,越要讀。
那年代的窮孩子都認一句死理。
知識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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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十七歲那年,鐘奇打工攢了點小錢,想去淘幾本舊書。
半道上,被一個惡霸搶了。
錢搶光,人還挨了一頓打。
鐘奇坐在大樹下。
沒哭。
也沒認命。
他翻來覆去只想一件事。
把錢搶回來。
讓那惡霸付出代價。
他暗地里打聽清楚了。
惡霸的爹是巡警。
仗著這層關系,才敢橫行鄉里,專欺負老實人。
一天夜里。
鐘奇懷里揣一把鋼錐。
蹲在惡霸門口。
當惡霸一出來。
他撲上去,錐子往對方身上招呼,慘叫聲炸開。
鐘奇撒腿就跑。
從那夜起,他成了亡命之徒。
多年后,他對妻子提起這段往事。
說自己很后悔,但不悔捅了人。
后悔丟下了娘。
「我能跑。」
「可把我娘撂在那了。」
逃歸逃,心里那點念想沒斷。
他想當作家。
鐘奇先在衡陽一家瓷器廠當釉工。
干了大半年,攢下幾個錢。
轉頭去學刻字。
從學徒熬成師傅,磨了兩年。
這兩年,書一天沒撂下。
1943年,還在衡陽。
刻字廠的師傅請客。
請的是桂林來的親戚。
師傅瞧鐘奇腦子活,把他也帶去作陪。
那親戚叫李如一。
桂林報社的記者。
兩人越聊越投機。
李如一打量這年輕人,越看越中意。
李如一開口。
「報社正招人,你有合適的同學,薦給我?」
鐘奇心里一動。
「我去試試行嗎?」
李如一搖頭。
「算了,你資歷淺。」
「領導不要你,白跑一趟。」
鐘奇急了。
「我不要工錢。」
「給口飯吃就成。」
刻字師傅在旁邊幫腔。
年輕人出去闖闖是好事。
李如一沉吟半晌。
盯著眼前這小子看了又看。
「這樣,我給你寫封介紹信。」
「你就說是我遠房侄子。」
鐘奇揣著那封信,奔了桂林報社。
報社給他派了個最不起眼的差事。
校對,挑稿子里的錯別字。
核時間、地點、人名,看有沒有出錯。
可鐘奇心里亮堂。
從這一刻起。
離作家的夢,近了一步。
03
1944年10月,桂林保衛戰打響。
日軍壓境,城里亂成一團。
報社內部出了漢奸。
鐘奇又憋了一肚子火。
他想登抗日的稿。
報紙偏愛花邊新聞。
道不同。
他辭了職,去了重慶。
這一回,他不再是義務校對。
是個正經的「報人」。
重慶是當時的陪都。
報社林立,抗戰的調子也高。
鐘奇進了《掃蕩報》,做實習記者。
這報紙來頭不小。
國民黨的軍方大報。
理事長是何應欽。
副理事長里,還有陳誠、張治中這樣的人物。
擱今天比,約莫相當于一份軍報。
鐘奇拿出了二百分的膽。
往戰場上撲。
槍林彈雨里,寫浴血的士兵。
寫抗日部隊的戰功。
報社領導相中了他。
總編夸他。
「文筆既優美,又有力量。」
軍方代表撂下一句。
「你小子有種。」
抗戰勝利了。
鐘奇真成了作家。
可他心里別扭。
報上那些抹黑共產黨的話,他咽不下去。
后來報紙改了名。
叫《和平日報》。
名字換了,骨子沒換。
接著,內戰的炮聲起了。
鐘奇尤其厭惡打內戰。
這時候的他,手里攥著一支筆。
筆,就是他的沖鋒號。
反對內戰。
呼喚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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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鐘奇心里早有根。
他爹是共產黨人。
倒在了革命路上。
小時候埋下的那顆種子,慢慢發了芽。
1945年,一次記者招待會。
鐘奇見到了周恩來。
周恩來在臺上講話。
講共產黨救國救民的主張。
那番話,正撞在鐘奇心坎上。
像他這樣的寒門子弟。
苦吃夠了,世道看透了。
他認定一件事。
人民,遲早要站起來。
鐘奇在國民黨的報社待得越發憋悶。
他親眼瞧著那軍隊怎么貪。
瞧著那些官怎么搜刮。
什么「五子登科」,看得他直冒火。
他動了走的念頭。
想去解放區。
去報道共產黨的革命。
去寫人民群眾的干勁。
1947年。
晉冀魯豫邊區政府副主席張友漁找上了他。
這是黨的領導。
張友漁勸他。
「蔣管區還很需要人。」
「你最好別去解放區。」
「留在《和平日報》,能做更大的貢獻。」
鐘奇懂了。
他這枚釘子,釘在敵人心臟里。
比上前線,金貴得多。
沖動按了下去。
他留了下來。
繼續做那個國統區的媒體紅人。
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鐘奇加入「民主實踐社」。
這名字聽著平平無奇。
實則是黨領導的進步團體,干的是地下聯絡的活。
從這天起,鐘奇就是地下黨了。
他的任務很明確。
聯絡貴州那頭的地下黨。
來回,傳遞情報。
抗戰剛剛勝利,《和平日報》這邊論功行賞。
報社擢升鐘奇做采訪室主任兼記者。
鐘奇升了官。
采訪對象,都是國民黨的軍政高層。
國民政府的要害衙門,他出入自如。
同事拿他當榜樣。
寒門貴子,自學成才。
可沒人曉得。
白天他笑臉采訪的那些人。
夜里,全成了他筆下的靶子。
當時國民黨好大喜功。
謊報軍情是家常便飯。
今天「殲滅」多少。
明天又「大捷」多少。
一份戰功,能吹成十份。
鐘奇手里攥著真情報。
一條一條,全給戳穿了。
經他遞出的料,黨的報刊有了底氣。
那些謊報軍情、糊弄百姓的把戲,被一一揭破。
這些揭黑的文章,自然進不了《和平日報》。
更不能署真名。
鐘奇取了個筆名。
程嵐。
稿子偷偷投到別的報社。
他鉆進學校、集市、碼頭采訪。
從老百姓的角度,寫這世道。
他在《霧重慶》里寫過一段。
令人窒息的,是另一種人為的黑霧。
是那荒淫、無恥、丑惡、奢放的行徑。
他還寫。
努力吧。
突破這層層濃霧。
去尋一個秋天里的春天。
這支筆,時而藏鋒,時而出鞘。
像一把利劍,跟黑暗較著勁。
文章一出,讀者無數。
這些讀者里,有一個女學生。
蕭德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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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蕭德琪迷鐘奇的文章。
一篇篇讀,一篇篇等。
讀著讀著,提起筆來寫信。
兩人就這么通起信來。
那一代年輕知識分子。
心里都憋著一股勁。
這世道,不該是這樣。
鐘奇和蕭德琪,想到一處去了。
反對獨裁。
呼喚清明。
盼著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1948年末,信里的情意藏不住了。
文友,處成了戀人。
1949年6月。
戀人,結成了夫妻。
好一對才子佳人。
可這樁婚事,鐘奇心里擱著一塊石頭。
小時候,爹常跟娘講共產黨的事。
如今他自己成了共產黨。
卻跟妻子一個字也不能提。
道理很簡單。
地下工作有鐵的紀律。
蕭德琪偶爾說起共產黨。
鐘奇就把話頭一撥。
撥到國民黨的貪腐上。
撥到那些官老爺的麻木上。
其實他心里多想說。
想堂堂正正告訴妻子。
我是共產黨。
我在救這個國家。
可這話,爛在肚子里,也吐不得。
兩人常為一篇文章爭到深更半夜。
短短幾個月。
蕭德琪成了他難得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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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1949年解放大軍勢如破竹。
10月。
劉伯承、鄧小平率領的第二野戰軍。
發起西南戰役。
向貴州挺進。
川東地下黨給鐘奇下了指示。
把一部電臺,送去貴州松桃。
好接應解放大軍。
鐘奇接了任務。
他跟報社說,要去川東采訪。
得帶上家伙。
電臺,就這么夾進了行李。
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動身。
出發前夜。
出事了。
貴州的地下黨,被叛徒出賣遭到特務破壞。
特務從檔案里翻出了線索。
鐘奇和貴州那邊的通訊記錄,全暴露了。
一封急電拍回重慶。
天才蒙蒙亮。
鐘奇正在屋里清點行李。
跟蕭德琪道別。
房門被砸開。
一群特務,端著槍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