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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拒回爺爺家,開閑置房竟見堂弟一家6口吃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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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鞭炮聲從傍晚五點就開始此起彼伏,我開著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看著路邊掛滿紅燈籠的店鋪都早早關了門。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第七條微信:"你爸說了,不管有什么矛盾,除夕夜必須回爺爺家吃年夜飯,這是規矩。"

我捏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規矩。這兩個字在我們家就是圣旨,誰都不能違背。可去年除夕,堂弟許嘉明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吃軟飯",說我靠著岳父家的關系才在公司混得好,爺爺不但沒說他,反而笑呵呵地說:"嘉明這孩子就是嘴快,但說的也是實話嘛。"

那一刻我看著滿桌子人,沒有一個為我說話的。

我把車開過了去爺爺家的路口,直接拐向了東區。那里有套我三年前買的房子,一直空著沒裝修,偶爾用來放些雜物。今天不想應付那些虛情假意的祝福,就去那里清靜清靜。

晚上七點,我把車停在小區地下車庫,提著從便利店買的速食火鍋上了樓。十八樓,1802室,我掏出鑰匙開門。

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我愣住了——門是虛掩的。

我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推開了門。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線里,能聞到炒菜的香味。我走進去兩步,客廳的景象讓我徹底呆住了。

電視開著,播放著春晚的重播。茶幾被推到一邊,中間擺著一張可折疊的大圓桌,桌上鋪著紅色的桌布,擺滿了菜——紅燒魚、扣肉、燉雞、炒青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六個人正圍坐在桌邊。

堂弟許嘉明坐在主位,他老婆周曉坐在他旁邊,還有四個孩子——兩個十來歲的男孩,一個七八歲的女孩,還有一個坐在兒童椅里的小寶寶。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齊刷刷地看向我。

"哥?"許嘉明先開口,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就堆起笑容,"你怎么來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應該問你們,你們怎么在這里?"

周曉放下筷子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哥,是這樣的,嘉明說這房子一直空著,想著我們家人多,在出租屋過年太擠了,就……"

"就擅自搬進來了?"我打斷她的話,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冷,"誰給你們的鑰匙?"

許嘉明也站了起來,他比我矮半個頭,此刻卻挺直了腰板:"哥,你別這么大火氣。這房子你也不住,空著也是空著。爺爺說了,咱們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爺爺說的?"我冷笑一聲。

"對啊,"許嘉明理直氣壯地說,"我跟爺爺說我們一家人想在寬敞點的地方過年,爺爺就讓三叔把你的備用鑰匙給我了。哥,你今年不是說不回去吃年夜飯嗎?那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借用一下怎么了?"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六口,他們穿著新衣服,孩子們臉上還貼著福字貼紙,剛才肯定正開開心心地吃著年夜飯。而我,像個闖入者一樣站在自己家門口。

"借用?"我深吸一口氣,"借用要經過主人同意,這叫基本禮貌。"

"哎呀哥,你就別計較了,"周曉賠著笑臉走過來,"大過年的,咱們都是一家人。要不你也坐下一起吃?我多炒兩個菜。"

她說著就要去拉我的手,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不用了,"我盯著許嘉明,"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們打算在這里住多久?"

許嘉明和周曉對視一眼,他撓了撓頭:"這個……哥,實不相瞞,我們已經把出租屋退了。本來想著在這里住一段時間,等開春了再找房子。你放心,我們會愛惜房子的,絕對不會弄壞東西。"

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退了出租屋,也就是說他們打算賴在這里不走了。

"許嘉明,"我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的房子。我沒有同意你們住進來,現在,立刻,馬上,搬出去。"

話音剛落,小寶寶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可能是被我的語氣嚇到了,哭聲越來越大。周曉趕緊過去抱起孩子哄著,兩個男孩也放下筷子,怯生生地看著我。

"哥,你看你,"許嘉明皺起眉,"把孩子都嚇哭了。大過年的,你非要鬧成這樣嗎?行行行,我們搬,明天就搬,行了吧?今天除夕夜,總得讓孩子們吃完這頓年夜飯吧?"

他說得好像我是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我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看著幾個孩子驚恐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疲憊。跟他們爭執下去也沒有意義,今天確實是除夕夜,真要把一家六口趕出去,傳出去我也落不下好。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深吸一口氣,"必須搬走。"

說完我轉身就走,身后傳來許嘉明小聲嘀咕的聲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套房子嗎……"

我握緊了手里的車鑰匙,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01

我在車里坐了很久,最后還是開車去了爺爺家。

到的時候已經快九點,院子里停滿了車,透過窗戶能看到屋里熱熱鬧鬧的。我推開門進去,客廳里坐滿了人,三叔、四姑、小姑,還有他們的孩子,爺爺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學生來了嗎?"四姑陰陽怪氣地開口,"還以為你今年真不打算回來了呢。"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爺爺面前:"爺爺,新年好。"

爺爺抬眼看我,臉上看不出喜怒:"來了就好。去吃點東西吧,桌上還有菜。"

"爺爺,"我壓低聲音,"您把我房子的鑰匙給了嘉明?"

爺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他跟你說了?那房子你也不住,嘉明一家人擠在出租屋里,我讓他借住一段時間,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是那是我的房子,"我努力控制著音量,"您應該先問過我。"

"問你?"爺爺放下茶杯,"你一個后生仔,有套房子就了不起了?嘉明是你堂弟,你們是親兄弟,他有困難你就該幫。我這個當爺爺的做主讓他住一段時間,怎么了?"

三叔在旁邊接話:"就是,咱們老許家的規矩,兄弟之間就該互相幫襯。你現在日子過得好,幫幫弟弟怎么了?"

我看著三叔——許嘉明的父親。他穿著新買的羽絨服,手腕上戴著金表,這幾年做生意賺了不少錢,比我家條件好多了。

"三叔,嘉明要是真有困難,您怎么不讓他住您家?"

三叔臉色一變:"我家就兩個房間,哪住得下?再說了,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所以就理所當然地給別人住?"我打斷他,"這是什么邏輯?"

"許知魚!"爺爺一拍椅子扶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長輩這么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想起媽媽說的話——不要在除夕夜和爺爺起沖突。

"我只是想說,那房子是我自己買的,不是家里給的。我有權決定誰能住,誰不能住。"

"你自己買的?"四姑冷笑,"要不是你岳父給你在公司安排的工作,就憑你那點工資,三十歲能買得起房?"

"我岳父只是介紹我去面試,工作是我自己爭取的。"

"行了行了,"爺爺揮揮手,"大過年的別吵。嘉明住你那里是暫時的,等他開春找到房子就搬走。就這么定了。"

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在這個家里,爺爺的話就是圣旨,沒有人敢違背。

我轉身往外走,四姑在后面說:"看看這態度,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走到門口,小姑追出來,她是爺爺最小的女兒,平時跟我關系還不錯。

"知魚,別往心里去,"她小聲說,"你也知道爺爺的脾氣,他就是偏心嘉明。不過你放心,等過完年我幫你勸勸他。"

"不用了,小姑,"我苦笑,"我已經看明白了。"

從爺爺家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又開車去了1802室。

這次我掏出手機,拍下了門鎖的照片。鑰匙孔周圍有新的劃痕,明顯是最近才配的鑰匙。我推開門,里面已經收拾過了,桌子歸位,碗筷洗干凈了,地面也拖得很干凈。

我走進臥室,主臥的床上鋪著新床單,衣柜里掛著許嘉明和周曉的衣服。次臥里放著上下鋪,應該是三個大孩子睡的。書房里擺著嬰兒床和一堆嬰兒用品。

他們不是臨時借住,這是打算長期住下去。

我打開主臥的衣柜,在角落里發現了一個文件袋。我打開一看,里面是這套房子的購房合同、契稅發票,還有——房產證不見了。

我記得很清楚,房產證就放在這個文件袋里,我特意用透明文件夾裝好的。現在文件夾還在,但里面的房產證沒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我立刻給許嘉明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哥,怎么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我的房產證呢?"

"房產證?我不知道啊,你放哪兒了?"

"就放在主臥衣柜里的文件袋里,現在不見了。"

"那我可不知道,可能是你自己放別的地方忘了吧。"

"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許嘉明,你們是不是動了我的房產證?"

"哥你這話說的,我動你房產證干什么?我又不能拿去賣。再說了,我們才住進來兩天,東西都沒怎么收拾,哪有時間翻你的東西。"

"兩天?你們不是說剛搬進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哦,我說錯了,是今天剛搬進來。哥,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啊。"

我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撥通了開鎖公司的電話。

"師傅,能現在來換鎖嗎?我付雙倍。"

"大過年的,三倍價錢。"

"行。"

等開鎖師傅來換鎖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麻利地把鎖換掉,給了我三把新鑰匙。

"兄弟,大過年的換鎖,跟家里人鬧矛盾了?"

"嗯,防小人。"

師傅笑了笑沒再問。

等他走后,我把房子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東西丟失。但是房產證的失蹤讓我心里很不安。

我在主臥坐下,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三叔什么時候找您要的備用鑰匙?"

"嗯?哦,大概是……半個月前吧。他說嘉明想借你那房子放點貨,問我要鑰匙。我想著反正房子空著,就給他了。怎么了?"

半個月前。所以許嘉明說謊了,他們不是今天才搬進來,至少住了半個月。

"沒什么,我就是問問。"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頭,突然覺得很累。

這個家里,我永遠是那個應該付出的人,是那個應該讓步的人。因為我是老大,因為我條件好一點,所以我就活該被占便宜。

手機震動,是我老婆蘇婉發來的消息:"到家了嗎?怎么這么晚?"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很想回家。回到我和蘇婉的小家,那個不用討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地方。

但是現在不行,我得守著這套房子,至少今晚得守著。

我回復:"還有點事,你先睡吧。"

然后我裹著外套,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窗外不時傳來煙花的聲音,新年的鐘聲早就敲過了,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02

大年初一早上七點,我被手機鈴聲吵醒。是三叔打來的。

"知魚啊,聽說你昨晚把嘉明家的鎖換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是,那是我的房子,我換鎖有問題嗎?"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小氣?嘉明一家六口,大過年的你把他們趕出去,這像話嗎?"

"三叔,恕我直言,嘉明這幾年生意做得不是挺好嗎?怎么連租房的錢都沒有?"

三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知魚啊,三叔跟你說實話吧。嘉明這兩年是遇到點困難,投資失敗欠了些錢,現在確實手頭緊。你是他哥,幫他一把怎么了?"

"欠了多少?"

"這個……也不是很多,幾十萬吧。"

"幾十萬?"我坐直身體,"欠這么多錢,他怎么還敢生四個孩子?"

"這不是頭胎是雙胞胎,二胎又是雙胞胎嗎?也不是故意要生四個。知魚,你就讓他們先住著,等嘉明緩過來了自然會搬走。"

"不行,那房子我有用。"

"你有什么用?你不是在星湖灣有房子嗎?"

"我打算租出去。"

"租出去?"三叔提高了音量,"你還差那點租金?知魚,你別太絕情了,好歹是親兄弟。"

"三叔,要不這樣,您把嘉明一家接到您家住,我每個月給您付房租,怎么樣?"

"你這是什么話!我家哪住得下六口人!"

"那您就別勸我了。"

我掛了電話,起身去衛生間洗臉。水流很大,可能是水龍頭被動過。我擰開熱水器看了看,里面的水都用完了,看來這半個月許嘉明一家確實在這里住了不短的時間。

洗漱完,我去物業調監控。

保安隊長認識我,很爽快地調出了錄像。從半個月前開始,許嘉明陸陸續續搬了很多東西進來——床、衣柜、冰箱、洗衣機,甚至還買了一臺小電視。

"許先生,您這是……租出去了?"保安隊長問。

"沒有,是有人私自住進來了。麻煩您幫我記錄一下,這些監控錄像我要留底。"

"好的。"

我讓保安隊長把錄像拷貝了一份,回到家后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房子。在廚房的垃圾桶里,我發現了一些快遞包裝,收件人都是許嘉明和周曉,地址寫的就是這里。

也就是說,他們不但住進來了,還把地址改成了這里。

我越查越心驚。這不是簡單的借住,他們是打算鳩占鵲巢。

中午十二點,我坐在客廳等,許嘉明一家沒有來。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哥,今天大年初一,我們要去周曉娘家拜年,改天再說行不行?"

"改天?許嘉明,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搬走。"

"哥,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大過年的,你讓我們一家人去哪兒?"

"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行,行,你厲害,"許嘉明的語氣變得陰陽怪氣,"我現在就去跟爺爺說,說你大過年的把我們趕出來,看爺爺怎么說你。"

"隨便你。"

我掛了電話,給換鎖師傅發了個感謝紅包。至少現在他們進不來了。

下午三點,我媽打來電話,哭著說:"知魚,你怎么能這樣?嘉明一家六口,你真的要把他們趕出去嗎?爺爺氣得血壓都高了,讓你晚上必須去一趟。"

"媽,您先別哭,聽我說。"我把這半個月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那……那他們也是有困難啊。知魚,要不你就讓他們住一段時間?等嘉明找到房子了再搬?"

"媽,他們不是要借住,他們是想長期占著。"

"那也不至于吧?你想多了。再說了,就算是長期住,也是一家人,有什么關系?"

我深吸一口氣:"媽,那房子是我花錢買的,不是家里給的。我有權決定給誰住,不給誰住。"

"可是……"我媽欲言又止,"爺爺那邊……"

"爺爺那邊我會去解釋。"

晚上七點,我到了爺爺家。三叔一家都在,許嘉明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來眼神閃躲。

爺爺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

"跪下。"他開口就是這兩個字。

我愣住了:"爺爺……"

"我讓你跪下!"爺爺一拍椅子扶手。

三叔在旁邊說:"知魚,快給爺爺跪下認錯。你這次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想笑。

"爺爺,我做錯了什么?保護自己的財產?"

"你還狡辯!"爺爺指著我,"嘉明是你堂弟,他有困難你不幫也就算了,還把他們趕出去,你還有沒有良心?"

"爺爺,我不是不幫他,我是不能讓他白住我的房子。"

"白住怎么了?你是他哥,他是你弟,你的東西就該分他一半!"

"那三叔的房子,是不是也該分嘉明一半?"

三叔臉色一變:"你這是什么話!"

"我只是按照爺爺的邏輯說話。"我看著爺爺,"爺爺,您說兄弟之間應該共享財產,那三叔有三套房,是不是該分一套給我爸?四姑家的店鋪,是不是也該分一半給小姑?"

"放肆!"爺爺猛地站起來,"你敢跟我頂嘴?"

"我不是頂嘴,我是在講道理。"我也站直了身體,"爺爺,您偏心嘉明我知道,因為他是三叔的兒子,三叔是您最疼的兒子。但是您不能因為偏心,就要求我無條件付出。"

"你……你……"爺爺氣得手指顫抖。

三嬸在旁邊哭起來:"知魚,你這話說的,你爺爺一碗水端平,從來沒有偏心過。你怎么能這么說?"

"一碗水端平?"我冷笑,"我爸去世的時候,爺爺分給我們家什么了?老宅的拆遷款,一分錢都沒有我們的份。三叔家分了八十萬,四姑家分了六十萬,小姑家分了四十萬,我們家呢?我媽去求爺爺,爺爺說什么來著?說我媽是外姓人,沒資格分家產。"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小姑站起來:"知魚,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我打斷她,"因為我爸是老大,老大就該吃虧?還是因為我爸去世了,死人就不配分家產?"

"夠了!"爺爺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了一下,"許知魚,你今天就是要跟我翻臉是不是?"

"不是翻臉,"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說清楚,我不欠這個家任何東西。那套房子是我自己買的,跟許家沒有任何關系。我有權決定給誰住,不給誰住。"

"你這個不孝子!"爺爺指著門,"滾!以后別說是我孫子!"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許嘉明突然開口:"哥,你不就是仗著有套房子嗎?有什么了不起的。告訴你,我也不稀罕住你的破房子!"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那最好。記得把我的房產證還回來。"

"什么房產證?我沒拿!"

"許嘉明,我的房產證就放在主臥衣柜的文件袋里,現在不見了。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有鑰匙進我的房子。"

許嘉明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你憑什么說是我拿的?你有證據嗎?"

"監控錄像算不算證據?半個月前到現在,只有你們一家進出過那個房子。"

周曉突然站起來,聲音尖銳:"許知魚,你別血口噴人!我們沒拿你的房產證!"

"那我的房產證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周曉哭了起來,"你這個人怎么這么惡毒,大過年的非要鬧成這樣!我們一家六口人,上有老下有小,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嗎?"

三嬸也跟著哭:"知魚,曉曉說得對,你太絕情了。嘉明確實欠了錢,但他不是故意的,誰做生意沒有失敗的時候?你就不能幫幫他?"

"幫可以,"我說,"把房產證還回來,我可以免費讓他們住三個月,三個月后必須搬走。"

許嘉明咬牙:"我說了我沒拿!你愛信不信!"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房產證失蹤,他們死不承認,這背后肯定有問題。

"行,"我點點頭,"既然你們不承認,那我就報警吧。讓警察來查。"

"你敢!"三叔猛地站起來,"你要是敢報警,以后就別進這個家門!"

"那正好,"我看著他,"我本來也不想再回來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身后傳來一片哭罵聲。

走出院子,冷風吹在臉上,我突然覺得輕松了。

有些綁架,是以親情的名義。

有些傷害,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

而我終于,不想再忍受了。

03

大年初二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警察聽完我的敘述,說:"許先生,您說的這個情況,我們可以立案。但是房產證失竊比較特殊,如果對方不承認,我們也很難取證。您有沒有其他證據證明房產證之前在那個文件袋里?"

"我有購房合同,有契稅發票,還有物業的監控錄像,能證明只有他們進出過那套房子。"

"這些可以作為輔助證據,但不夠直接。"警察想了想,"這樣吧,我們先去現場看看,您也聯系一下對方,看能不能協商解決。畢竟是親戚,鬧到法院對誰都不好。"

我知道他說得有道理,但我更清楚許嘉明不會輕易承認。

從派出所出來,我直接去了房管局。

"您好,我要補辦房產證。"

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身份證查詢:"許先生,您這套房產……有點問題。"

我心里一緊:"什么問題?"

"您這套房產,一個月前辦理過抵押登記。"

"抵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抵押?我從來沒有辦過抵押!"

工作人員調出記錄給我看:"您看,這是一個月前的登記記錄,抵押權人是鼎盛投資公司,抵押金額五十萬。"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信息,手開始發抖。

"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辦過抵押,也沒有簽過任何文件。"

"那就奇怪了,"工作人員仔細看了看記錄,"這上面確實有您的簽名,還有您的身份證復印件。"

"能讓我看看那些文件嗎?"

工作人員調出掃描件,我看到了一份《房產抵押合同》,上面有我的簽名——但那不是我的字跡。

"這是偽造的,"我指著簽名說,"這不是我簽的。"

工作人員的表情嚴肅起來:"許先生,如果真的是偽造,這就是刑事案件了。您需要立刻報警,然后申請撤銷抵押登記。"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月前,許嘉明拿到我房子的鑰匙。半個月前,他們搬進去住。一個月前,我的房子被抵押了五十萬。

這一切都連起來了。

許嘉明偷了我的房產證,偽造我的簽名,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我現在就去報警。請問撤銷抵押需要什么流程?"

"需要公安機關出具的證明,證明抵押合同是偽造的。然后您持證明來我們這里申請撤銷登記。"

"如果撤銷之前,那家公司要求法院拍賣我的房子怎么辦?"

"理論上他們有這個權利,但如果您能證明合同是偽造的,法院會中止拍賣程序。"工作人員頓了頓,"許先生,您最好盡快處理,這種事情拖不得。"

我謝過工作人員,立刻開車去了派出所。

這次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陳的警官,聽完我的陳述,他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許先生,您的意思是,您的堂弟盜用您的房產證,偽造您的簽名,將您的房產進行了抵押?"

"對,我懷疑是他。因為只有他有我房子的鑰匙,也只有他能拿到我的房產證。"

"您有證據嗎?"

我把物業的監控錄像、房管局的抵押記錄都給他看了。

陳警官仔細看完,說:"這個案子我們會立案調查。不過有個問題,對方可能會說是您本人委托他辦理的。"

"我可以做筆跡鑒定,證明那不是我的簽名。"

"筆跡鑒定可以做,但需要時間。在此期間,您的房產可能會面臨被拍賣的風險。"

"那我該怎么辦?"

"您可以先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這套房產的交易和抵押權執行。同時,我們會盡快調查,爭取早日破案。"

我點點頭,感覺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從派出所出來,我給我的律師朋友老周打了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知魚,這事兒挺嚴重的,"老周說,"你堂弟這是涉嫌詐騙了,如果金額達到五十萬,夠判刑的。"

"我現在就是想把房子要回來,其他的我不管。"

"那你得抓緊時間。這樣,我下午陪你去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先把房子凍結了,免得真被拍賣。"

"謝謝你,老周。"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里,突然覺得很累。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因為一套房子,和自己的親人鬧到要上法庭的地步。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知魚,聽說你報警了?"

"嗯。"

"你……你怎么能報警呢?那是你堂弟啊!"

"媽,他偷了我的房產證,偽造我的簽名,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了五十萬。這是犯法的。"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什么?抵押?這……這是真的嗎?"

"我已經去房管局查過了,一個月前,我的房子被抵押給了一家叫鼎盛投資的公司。"

"那……那嘉明他……"我媽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怎么能做這種事?"

"所以我才報警。媽,這不是親不親的問題,這是他觸犯法律了。"

"可是……可是如果他被抓了,曉曉和孩子們怎么辦?"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后果?"

我媽哭了起來:"知魚,你能不能看在曉曉和孩子的份上,別報警了?讓嘉明把錢還回去,把房產證還給你,這事就算了,好不好?"

"媽,不是我不給機會,是他根本不承認拿了我的房產證。"

"那我去跟他說,讓他承認,讓他把東西還回來。"

"他要是愿意承認,我也不用報警了。"

我媽哽咽著說:"那……那你先別報警,給我兩天時間,我去勸勸他,行嗎?"

我想了想,說:"媽,我已經報警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他現在主動去自首,把錢還回去,還能爭取從輕處罰。"

"自首?"我媽的哭聲更大了,"那也是要坐牢的啊!"

"媽,他偽造簽名抵押別人的房產,這是詐騙罪,本來就要坐牢的。自首只是能減輕處罰。"

我媽不說話了,只是哭。

我嘆了口氣:"媽,您別哭了。這事兒不是我想看到的,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您回去勸勸三叔三嬸吧,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我覺得心里堵得慌。

這個家,從我記事起就是這樣,只要我不順從,就是我的錯,就是我不孝,就是我絕情。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觸犯法律,我不能再退讓。

下午,老周陪我去了法院,遞交了財產保全申請。法官看了我的材料,說:"許先生,您的證據還算充分,我們會盡快審理。不過財產保全需要您提供擔保,按照房產價值的百分之三十,大概需要四十萬。"

四十萬。我的存款加起來也就五十萬,拿出四十萬做擔保,意味著我的現金流會很緊張。

但我沒有選擇。

"好,我提供擔保。"

辦完手續,已經是下午五點。老周拍拍我的肩膀:"知魚,這事兒雖然鬧得不愉快,但你做得對。法律面前沒有親情可講,你要是這次讓步了,以后還會有更多的麻煩。"

"我知道,謝謝你,老周。"

"別客氣,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我想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回到家,蘇婉已經做好了晚飯,兒子小寶在客廳玩積木。

"爸爸!"小寶看到我,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把他抱起來,用力抱了抱。

蘇婉從廚房出來,看到我的表情,問:"怎么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我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蘇婉聽完,沉默了很久,說:"知魚,你做得對。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件事可能會讓你和家里的關系徹底破裂。"

"我知道,"我苦笑,"其實也沒什么好破裂的,本來就沒什么關系。"

蘇婉走過來,抱住我:"不管怎樣,我都支持你。"

那一刻,我覺得特別幸運,至少我還有自己的小家,有愛我的妻子和孩子。

晚上十點,三叔打來電話。

"知魚,聽說你去法院凍結了房子?"

"對。"

"你這是要把嘉明往死路上逼啊!"

"三叔,是他先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的,不是我要逼他。"

"他也是迫不得已!他欠了錢,債主天天上門要債,他能怎么辦?"

"所以就可以偷我的房產證,偽造我的簽名?"

"他……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借點錢周轉一下,等他生意好了,自然會把錢還上,把房子贖回來。"

"三叔,您知道這是犯法的嗎?"

"犯法?我看你才是犯法!你們兄弟倆,哥哥就該幫弟弟,這是天經地義的!你現在倒好,弟弟有困難,你不但不幫,還要把他送進監獄!"

"三叔,我問您一句話,如果是別人偷了您的房產證,抵押了您的房子,您會怎么辦?"

"那能一樣嗎?嘉明是你弟弟!"

"就因為是弟弟,所以偷我的東西就理所當然?三叔,您這是什么邏輯?"

"行!行!你厲害!你有理!"三叔氣急敗壞,"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告嘉明,別怪我跟你斷絕關系!"

"隨便。"

我掛了電話,手機立刻又響了,這次是四姑。

"知魚,你怎么這么狠心?嘉明好歹是你堂弟,你怎么能告他呢?"

我沒說話,直接掛了。

然后是小姑,然后是我媽,然后是各種親戚,所有人都在勸我,讓我撤訴,讓我放過許嘉明。

沒有一個人問我,我的房子怎么辦,我的損失誰來賠。

到了晚上十一點,我干脆把手機關機了。

蘇婉給我倒了杯熱水:"別理他們,你做的沒錯。"

我點點頭,喝了一口水。

窗外又響起零星的鞭炮聲,年還沒過完,但對我來說,這個年已經過得夠糟糕了。

04

大年初三早上,我剛開機,手機就連續震動起來。

幾十條未讀消息,全是親戚發來的。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勸我撤訴,說我太絕情,說我會遭報應。

我一條一條地刪除,突然看到一條爺爺發來的消息:"今天下午三點,所有人到老宅,家庭會議。"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去。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我想看看,這個家族到底能偏心到什么程度。

下午兩點五十,我到了老宅。院子里已經停了好幾輛車,我是最后一個到的。

推開門,客廳里坐滿了人。三叔一家,四姑一家,小姑一家,還有我媽,所有人都在。

爺爺坐在正中間,看到我進來,臉色鐵青。

"來了?坐。"他指了指一個角落的凳子。

我坐下,環顧四周,許嘉明低著頭,周曉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嘉明的事,"爺爺開口,"知魚,你說,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撤訴?"

"撤訴可以,"我說,"讓嘉明把五十萬還給鼎盛投資公司,然后去派出所自首,我就撤訴。"

"自首?"三叔猛地站起來,"那還不是要坐牢?你這跟不撤訴有什么區別?"

"區別就是主動自首可以從輕處罰,被動抓捕會加重刑期。"

"你聽聽,你聽聽!"三叔指著我,"這還是人說的話嗎?那是你弟弟啊!"

"既然是我弟弟,為什么要偷我的房產證,抵押我的房子?"

"他不是偷,他是借!"周曉突然哭喊起來,"他就是想借點錢,等還了債,就把房子贖回來還給你!你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

"借?借要經過主人同意,沒有主人同意就拿,那叫偷。"

"你這人怎么這么死腦筋!"四姑尖聲說,"大家都是親戚,說得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說了,那房子你又不住,放著也是放著,讓嘉明用一下怎么了?"

"用和抵押是兩回事。"

"行了!"爺爺一拍椅子扶手,"知魚,我不跟你講那些大道理。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撤不撤訴?"

"不撤。"

"你……"爺爺指著我,手指顫抖,"你就這么狠心?眼看著你弟弟去坐牢?"

"爺爺,他偽造我的簽名,抵押我的房產,這是詐騙罪,夠判三年以上的。這不是我狠心,是他自己犯法。"

"那也是你逼的!"三嬸哭起來,"要不是你不肯借錢給嘉明,他能這么做嗎?"

"我什么時候不肯借錢了?他有問我借過嗎?"

"他一個大男人,怎么好意思開口?"

"不好意思開口,就可以偷我的房產證?"

"你這人怎么這么不講道理!"三嬸哭得更大聲了。

爺爺沉默了很久,突然說:"知魚,你不是要嘉明還錢嗎?我來還。"

我愣住了。

"五十萬是吧?"爺爺看著我,"我現在就給你寫借條,我來替嘉明還這五十萬,你撤訴。"

客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爺爺,不是錢的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那是什么問題?"

"是原則的問題,是法律的問題。他觸犯了法律,就應該承擔法律責任。"

"法律?"爺爺冷笑,"你跟我講法律?我告訴你,在這個家里,我說的就是法律!我現在說了,我替嘉明還錢,這事就算完了!"

"爺爺,這事不是您能做主的。"

"我不能做主?"爺爺猛地站起來,"許知魚,你別忘了,你姓許!你是許家的人!許家的家規就是,兄弟團結,互幫互助!你現在這么做,就是背叛家族!"

"家族?"我也站了起來,"爺爺,我想請問,我爸去世的時候,家族在哪里?老宅拆遷分錢的時候,家族在哪里?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家族幫過什么?"

"你……"爺爺被我噎住了。

"您說的兄弟團結,互幫互助,為什么只有我幫嘉明,沒有嘉明幫我?為什么只有我付出,沒有我收獲?這是什么家族?這是什么家規?"

"許知魚!"三叔怒吼,"你這是在質疑你爺爺!"

"我不是質疑,我是在陳述事實。"我看著爺爺,"爺爺,從小到大,您最疼的就是三叔,三叔最疼的就是嘉明。我和我爸,在這個家里永遠是透明的。我爸在世的時候您不待見他,我爸去世了您更不待見我們。我早就看清楚了,所以我不指望從這個家得到什么,自然也不欠這個家什么。"

"放肆!"爺爺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掉到地上摔碎了,"許知魚,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你要是敢告嘉明,以后就別進許家的門!你也別想分許家的任何東西!"

"行,"我點點頭,"那我以后也不姓許了。"

客廳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我媽哭著站起來:"知魚,你在說什么?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媽,您跟我回家吧,"我看著她,"別在這里受氣了。"

"我……我……"我媽看看我,又看看爺爺,哭得說不出話來。

"行!行!你有種!"爺爺指著我,"許知魚,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再回來!我當沒有你這個孫子!"

"那正好,我也當沒有這個爺爺。"

我說完轉身就走,身后傳來一片哭罵聲。

我媽追出來,拉住我:"知魚,你回去給你爺爺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媽,道歉有用嗎?嘉明觸犯的是法律,不是家規。"

"那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他一次?"

我看著我媽,她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都是皺紋,這些年為了這個家,她付出了太多。

"媽,不是我不想饒他,是他根本沒有悔改的意思。您看看他的態度,從頭到尾,有向我道過一次歉嗎?有說過一句對不起嗎?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幫嘉明是應該的,我不幫就是我的錯。這樣的人,我饒了他一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媽哭著說:"那……那也不能看著他去坐牢啊……"

"媽,您跟我回家吧,別在這里受氣了。"

"我不走,"我媽搖頭,"我不走,這是我家……"

我知道勸不動她,嘆了口氣:"那您保重身體。"

我轉身離開,身后傳來我媽的哭聲。

回到車上,我靠在座椅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親情,不是你付出就會有回報的;有些家族,不是你忍讓就會和睦的。

當善良被當成軟弱,忍讓被當成應該,那這樣的親情,不要也罷。

05

從老宅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

老周聽完我的敘述,沉默了很久。

"知魚,你確定要繼續嗎?這樣下去,你和家里的關系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也沒什么可留戀的。"我苦笑,"老周,我就是想問問,這個案子我有多大勝算?"

"勝算很大,"老周翻看著資料,"首先,房管局的抵押記錄可以證明你的房子確實被抵押了。其次,你沒有簽過任何文件,可以做筆跡鑒定證明簽名是偽造的。再次,只有你堂弟有你房子的鑰匙,能拿到房產證。這些證據足夠構成詐騙罪。"

"那大概會判多久?"

"按照金額五十萬,如果沒有從輕情節,至少三年起步。但如果他主動退贓,認罪態度好,可能會減輕到兩年左右。"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知魚,"老周看著我,"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起訴,就沒有回頭路了。"

"想好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是傍晚。我開車在街上轉了很久,最后還是回了家。

蘇婉已經做好了晚飯,看到我回來,問:"怎么樣?"

"和家里鬧翻了,"我簡單說了下午的事。

蘇婉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會這樣。不過也好,早點斷了也省得以后麻煩。"

"嗯。"

晚飯吃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許知魚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鼎盛投資公司的法務,姓王。是這樣的,關于您房產抵押的事情,我們想和您談談。"

我心里一緊:"什么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方便嗎?"

"方便,地址發給我。"

掛了電話,我和蘇婉說了這件事。

"會不會是鴻門宴?"蘇婉擔心地說。

"應該不會,他們是正規公司,不至于做那種事。我估計是想協商解決。"

"那你小心點,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讓老周陪我去就行。"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周一起去了鼎盛投資公司。

公司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裝修得很氣派。王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看起來很專業。

"許先生,周律師,請坐,"王律師給我們倒了茶,"今天請二位來,是想和二位談談和解的可能。"

"和解?"老周開門見山,"王律師,您應該知道,這份抵押合同是偽造的,許先生從未簽署過任何文件,也從未授權他人代簽。"

"這一點我們公司也在調查,"王律師說,"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這份抵押合同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有效?"我忍不住說,"偽造的合同怎么可能有效?"

"許先生,您說是偽造的,但需要證據。在證據確鑿之前,合同的效力是存在的。"

老周冷笑:"王律師,您這是在強詞奪理。許先生可以申請筆跡鑒定,一旦證明簽名是偽造的,您公司不但拿不到錢,還要承擔審查不嚴的責任。"

王律師臉色微變,頓了頓說:"周律師說得對。所以我們公司的意思是,希望能和許先生和解。我們愿意放棄抵押權,但許先生需要支付我們一筆補償金。"

"補償金?"我皺眉,"多少?"

"十萬。"

"憑什么?"老周拍桌子,"你們拿著偽造的合同來抵押別人的房產,現在還要受害者補償你們?這是什么道理?"

"周律師別激動,"王律師不緊不慢地說,"我們公司當初借款給許嘉明,是基于這份抵押合同。現在合同無效,我們的損失誰來承擔?五十萬的借款,許嘉明根本還不起,我們只能認栽。但總得有人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交代?"老周冷笑,"那是你們審查不嚴,活該!"

"周律師,咱們都是明白人,別說這些沒用的,"王律師靠在椅背上,"許先生,我直說了吧。如果您不同意和解,我們會按照抵押合同走法律程序,申請法院拍賣您的房產。雖然最后可能拍不成,但這個過程至少要半年以上,期間您的房產會一直被凍結,不能交易也不能居住。您覺得值得嗎?"

我盯著他,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在威脅我。

"王律師,您這是在敲詐嗎?"

"許先生言重了,這是正常的商業談判。十萬塊,換您房產的自由,我覺得很劃算。"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王律師笑了笑,"不過我提醒您,打官司很費時間,也很費錢。您請周律師的費用,加上筆跡鑒定費,加上各種訴訟費,算下來可能也要十萬了。與其這樣,不如痛快點,省時省力。"

我看著他,心里很清楚,他說的是實話。但我咽不下這口氣。

"給我們考慮的時間。"老周說。

"當然,不過我們的耐心有限,最多三天。"

從鼎盛投資出來,老周說:"這是赤裸裸的敲詐。知魚,你別怕他們,我們有證據,不怕打官司。"

"我知道,但他們說得也有道理。打官司確實費時費力。"

"那你的意思是?"

"再等等,看看警方的調查結果。"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蘇婉。

"十萬塊?"蘇婉皺眉,"這不是明擺著敲詐嗎?"

"是敲詐,但人家有抵押合同在手,我們暫時拿他們沒辦法。"

"那怎么辦?"

"等警方的調查結果。如果能證明是許嘉明偽造的簽名,鼎盛投資自然不敢再鬧。"

蘇婉想了想,說:"要不我們先找許嘉明談談,讓他去鼎盛投資那邊說清楚?"

"他肯嗎?"

"試試看,總比僵著強。"

我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就給許嘉明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許嘉明的聲音很不耐煩:"干什么?"

"你現在在哪里?我找你談談。"

"談什么?我沒什么好跟你談的。"

"關于鼎盛投資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想怎么樣?"

"找個地方見面談。"

"行,老地方,半小時后。"

老地方是我們小時候常去的一個公園,現在已經改建成了商業街,但中間還保留著一片綠地。

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坐在長椅上等。

半小時后,許嘉明出現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羽絨服,臉色憔悴,眼睛里布滿血絲。

他在我對面坐下,點了根煙:"說吧,什么事。"

"鼎盛投資的人找我了,要我出十萬塊和解。"

許嘉明抽了口煙,沒說話。

"我想問問你,那五十萬,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你管我干什么了?"

"我不管也行,但你得去鼎盛投資那邊說清楚,那份抵押合同是你偽造的,跟我沒關系。"

許嘉明冷笑:"我為什么要去說?"

"因為那是事實。"

"事實?"許嘉明猛地站起來,"許知魚,你少在這里裝好人!要不是你不肯幫我,我能走到這一步嗎?"

"我什么時候不肯幫你了?你有問我借過錢嗎?"

"我一個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問你借錢?你不是應該主動幫我嗎?"

"憑什么?"

"就憑我是你弟弟!就憑我們是一家人!"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許嘉明,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覺得我們是一家人。你有好東西,從來不會分給我。你犯了錯,爺爺總是怪我沒看好你。你過得不好,所有人都說是我的錯。現在你欠了債,還是我的錯。你到底有什么資格,要求我幫你?"

"我……"許嘉明被我噎住了。

"我告訴你,那十萬塊,我一分錢都不會出。你自己去鼎盛投資說清楚,是你偽造了我的簽名,抵押了我的房子。否則,我就等著警察抓你。"

說完我站起來就走。

身后傳來許嘉明的聲音:"許知魚!你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頭。

回到車上,我突然覺得心里輕松了很多。

以為這件事到這里就能告一段落了。

但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陳警官的電話。

"許先生,有個情況需要告訴您。我們調取了鼎盛投資的監控錄像,發現去辦理抵押登記的人,不是您的堂弟許嘉明。"

我愣住了:"不是他?那是誰?"

"是一個叫周曉的女人,也就是許嘉明的妻子。而且,我們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什么問題?"

"您的房產證,不是被盜的,而是……您房子的過戶記錄顯示,一個月前,這套房產從您的名下,過戶到了許嘉明的名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過戶?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辦過過戶手續!"

"我們也覺得不可能,所以調取了房管局的檔案。許先生,您最好馬上來一趟派出所,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我掛了電話,手開始發抖。

房子過戶到了許嘉明名下?

這怎么可能?

我立刻開車去了派出所。

陳警官拿出一份文件給我看:"這是房管局的過戶記錄,上面有您的簽名,還有您的身份證復印件,以及一份《房產贈與協議》。"

我看著那份協議,上面寫著:我許知魚自愿將位于東區的房產,無償贈與給堂弟許嘉明。

簽名處,是我的名字——但那不是我的字跡。

"這是偽造的,"我的聲音在顫抖,"這不是我簽的,我也從來沒有見過這份協議。"

"我們已經申請了筆跡鑒定,結果要一周后才能出來。但許先生,如果鑒定結果證明簽名是偽造的,那這就不是簡單的詐騙了,而是偽造國家機關證件罪,性質更加嚴重。"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天旋地轉。

許嘉明不只是偷了我的房產證,不只是偽造我的簽名抵押房產,他還偽造文件,把我的房子過戶到了他的名下。

這意味著,從法律上來說,那套房子現在已經不是我的了。

"許先生,您還好嗎?"陳警官問。

"我……"我深吸一口氣,"陳警官,我想問,如果筆跡鑒定證明簽名是偽造的,許嘉明會被怎么判?"

"偽造國家機關證件罪,加上詐騙罪,至少五年起步。"

五年。

我想象著許嘉明被關進監獄的場景,心里竟然沒有一絲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憊。

從派出所出來,我坐在車里,給老周打了電話,把最新的情況告訴了他。

老周沉默了很久:"知魚,這事兒真的很嚴重。你堂弟這是把你往死里坑啊。"

"現在怎么辦?"

"等筆跡鑒定結果。結果出來后,立刻向法院申請撤銷過戶登記,同時要求追究許嘉明的刑事責任。"

"房子還能要回來嗎?"

"能,只要證明過戶是偽造的,法院會判決撤銷。但這個過程可能要幾個月。"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卻不知道該往哪里開。

天空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和許嘉明一起堆雪人。那時候我們還小,不懂什么叫利益,不懂什么叫算計,只知道一起玩,一起笑。

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我想不起來了。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許知魚,你最好識相點,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盯著這條短信,突然笑了。

威脅?

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么可威脅的?

我回復:"盡管來,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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