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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我坐在臥室的地板上,手里握著那瓶避孕藥,另一只手拿著新買的葉酸。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一道細長的光,正好照在我臉上。
衛生間里傳來水聲,林雨在洗漱。明天一早,她就要飛往新加坡,參加公司安排的為期38天的海外培訓項目。這是她職業生涯的重要機會,她為此興奮了整整一個月。
我盯著手里的兩個藥瓶,心跳得厲害。
"老公,你怎么還不睡?"林雨披著浴袍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
我迅速把藥瓶塞進睡衣口袋,站起身:"馬上就睡,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嗯,就差洗漱包了。"她走到梳妝臺前,開始往化妝包里裝東西。我看著她的背影,喉嚨發緊。
結婚五年,我們一直沒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她一直在吃避孕藥。每次我提起要孩子的事,她總說再等等,說事業還沒穩定,說現在不是時候。從最初的理解到現在的麻木,我已經記不清聽過多少次這樣的話。
"避孕藥還有嗎?要不要帶點去新加坡?"我試探著問。
林雨頭也不回:"帶了,已經放在行李箱里了。保險起見,我多拿了兩盒。"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緊了那個藥瓶。
"三十八天,挺長的。"我說。
"是啊,不過培訓內容很豐富,應該過得很快。"她轉過身,走到我面前,踮起腳尖親了我一下,"你會想我嗎?"
"當然。"我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她身上是剛洗完澡的清香,混合著那款她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我閉上眼睛,用力記住這個瞬間。
等她睡著后,我從口袋里拿出那兩個藥瓶,在黑暗中對比著它們的外形。尺寸幾乎一樣,只是標簽不同。我的手開始顫抖。
做還是不做?
如果不做,我們的婚姻就會繼續這樣下去,她永遠有理由推遲要孩子的計劃,直到她徹底不想要為止。
如果做了……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打開最底下那個抽屜。林雨的避孕藥就放在最里面,已經吃了大半瓶。我拿出藥瓶,倒出所有的藥片,又打開葉酸瓶,把葉酸倒進避孕藥的瓶子里。
兩種藥片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白色,橢圓形,大小也相當。除非仔細看藥片上的字母標識,否則根本分辨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我把原來的避孕藥片沖進了馬桶,把空的葉酸瓶藏進了地下室的雜物箱里。然后我回到床上,躺在林雨身邊。
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我胸口。我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們起床。林雨換上職業裝,化了個精致的妝。我幫她把行李箱搬到車上。
"記得按時吃飯,別總是叫外賣。"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
"知道了。"我發動車子。
去機場的路上,她一直在說培訓的事情,說這次項目對她的晉升有多重要,說部門經理暗示過只要表現好就能升主管。我握著方向盤,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機場,我幫她取出行李箱。
"那我進去了。"她抱了抱我,"三十八天后見。"
"路上小心。"我說。
看著她拉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我突然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就好像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都已經注定,而我只是在等待它展開。
我在機場外面站了很久,久到保安過來問我是不是需要幫助。我搖搖頭,轉身走向停車場。
回到家,空蕩蕩的房子讓我覺得陌生。我走進臥室,林雨的梳妝臺上還擺著她今早用過的護膚品。我打開抽屜,那瓶已經被我動過手腳的"避孕藥"靜靜地躺在原位。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歷。今天是3月15號。38天后,是4月22號。
我給自己也標注了一個日期——4月20號。那一天,我要搬家。
01
林雨走后的第一周,我們每天都視頻通話。
她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單人間,窗外能看到新加坡的夜景。培訓課程很緊湊,每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周末也只休息一天。
"今天學了新的項目管理系統,特別復雜。"她舉著手機,讓我看她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不過我們組的進度是最快的。"
"那就好。"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背后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
"你今天干什么了?"她問。
"上班,下班,吃飯。"我說,"老樣子。"
"聽起來好無聊啊。"她笑了笑,"等我回去,我們出去玩一趟吧,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個古鎮。"
"好。"我答應得很快。
掛斷視頻后,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份房屋租賃合同,是我上午剛簽的。新租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頭,一室一廳,月租三千二。房東說可以隨時入住。
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陳,這周末回來吃飯嗎?"
"嗯,我過去。"
"林雨還在新加坡嗎?"
"對,還有一個月。"
"那你一個人在家也怪冷清的,多回來陪陪我們。"媽媽的聲音里帶著心疼,"對了,上次你說想要孩子的事……"
"媽,我還有事,先掛了。"我打斷了她。
掛斷電話后,我起身走進臥室。林雨的衣柜還開著一半,里面掛滿了她的衣服。我伸手摸了摸那件她最喜歡的米色風衣,料子很軟,還留著她的香水味。
我打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放著一個小盒子。那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我本來想送給她的禮物——一條項鏈,白金的,吊墜是兩個交織的圓環。我當時想,如果她答應要孩子,我就把這條項鏈送給她。
但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點才回家。我把禮物藏了起來,連提都沒提。
我把盒子拿出來,放進了一個紙箱里。紙箱里已經裝了一些東西——我的衣服、證件、電腦、一些照片。都是我打算帶走的物品。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條短信,來自中介公司:"陳先生,您之前咨詢的搬家服務已為您預約,時間是4月20日上午9點,請確認。"
我回復:"確認。"
02
第二周,林雨的視頻電話少了。
她說培訓進入了實操階段,晚上經常要加班做案例分析。有時候到了晚上十點多,她才發來幾條消息,說太累了,明天再聊。
我回復:"好好休息。"
然后我繼續收拾房子。
我把我們的合照都取了下來,一共十七張,從訂婚到結婚,從蜜月旅行到每年的紀念日。我盯著最后一張照片看了很久——那是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拍的,我們站在雪地里,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很開心。
我沒把照片扔掉,而是整整齊齊地放進了一個文件袋里,連同我們的結婚證、房產證副本、所有的重要文件。這些東西我都要帶走。
客廳里的書柜我清空了一半。林雨的書我一本都沒動,我的那些書全部裝進了紙箱。我還把我們一起買的一些小擺件分了類,屬于我的、我送給她的、她送給我的。屬于我的和我送給她的,我都打包帶走。她送給我的,我放回了原位。
周五晚上,我去了一趟父母家。
"最近瘦了。"媽媽看著我,皺起眉頭,"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有好好吃。"我說。
"林雨不在,你就不會照顧自己了。"她嘆了口氣,轉身進廚房,"等著,我給你煮點餃子。"
爸爸坐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進來,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了。
"工作還順利嗎?"他問。
"還行。"
"你媽說你想要孩子?"
我沒說話。
爸爸看了我一會兒,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你和林雨之間,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沒有。"我低著頭。
"小陳,你是我兒子,我能看出來你最近不對勁。"爸爸的聲音很平靜,"有什么事,跟爸說說。"
我抬起頭,看著他。爸爸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他和媽媽結婚四十年,從來沒吵過架,日子過得平平淡淡,但很踏實。
"爸,如果你想要一樣東西,但媽一直不同意,你會怎么辦?"我問。
爸爸想了想:"看是什么東西。如果是無關緊要的,那就算了。如果是很重要的,就要跟她好好談,想辦法說服她。"
"如果談了很多次,還是說服不了呢?"
"那就要問問自己,這件事對你來說到底有多重要。如果重要到沒有它就過不下去,那就要做出選擇了。"爸爸說,"但記住,無論什么選擇,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沒再說話。
吃完飯,媽媽塞給我一個保鮮盒,里面裝滿了她做的紅燒肉。
"拿回去熱熱吃。"她說,"什么時候想吃了就回來,媽給你做。"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我打開保鮮盒,紅燒肉的香味飄出來。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每次我考試考得好,媽媽就會做紅燒肉獎勵我。那時候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我拿出手機,給林雨發了條消息:"吃飯了嗎?"
過了半個小時,她才回復:"剛吃完,在改方案。你呢?"
"我也吃了。"我回復。
"那我繼續忙了,晚安。"
"晚安。"
我把紅燒肉放進冰箱,走進臥室。床頭柜上放著一張便利貼,是林雨走之前留下的,上面寫著:"老公,記得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等我回來。愛你。"
我把便利貼撕下來,放進了文件袋里。
03
第三周,林雨告訴我她可能要延期回國。
"培訓效果特別好,公司打算讓我們這批人多留一周,深入學習一些高級課程。"她在視頻里說,臉上帶著興奮,"這個機會難得,我想留下來。"
"那就留吧。"我說。
"你不介意嗎?"她問,"本來說好38天的。"
"不介意,工作重要。"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笑了,"對了,我給你買了禮物,回去送給你。"
"什么禮物?"
"保密。"她眨了眨眼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掛斷視頻后,我打開日歷,把4月22號劃掉了,改成了4月29號。然后我給搬家公司發了條消息:"需要改期,改到4月27日。"
對方很快回復:"好的,已為您更改。"
我關掉手機,坐在沙發上。客廳里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到處都是紙箱,堆得像小山一樣。我數了數,一共二十三個箱子,裝著我這五年的全部家當。
其實也不算多。我和林雨結婚的時候,我幾乎是凈身入戶的。房子是她婚前買的,家具家電都是她挑的,就連那輛車也是登記在她名下。我唯一帶來的,就是我自己,還有一份不算高的工資。
這五年里,我的工資全部上交,每個月她給我五千塊零花錢。我沒有私房錢,沒有存款,甚至連信用卡都是她的附屬卡。我以為這就是婚姻該有的樣子,以為只要我足夠體貼、足夠順從,她就會真心實意地把我當成家人。
但現在我明白了,我在她心里,可能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周六下午,我去了一趟銀行。我把這幾個月積攢下來的零花錢全部取了出來,一共一萬三千塊。然后我去營業廳,辦了一張新的手機卡,綁定了一個新的微信號。
新號碼,新微信,沒有任何好友,也沒有任何聊天記錄。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陳先生嗎?我是德邦搬家公司的,關于您4月27日的搬家服務,我需要再確認一些細節。"
"您說。"
"您需要搬運的物品大概有多少?地址在哪里?"
我報了地址,又說了物品的大概數量。對方記錄完后說:"好的,我們會準備一輛中型貨車,預計需要三到四個小時完成搬運。費用是一千二百元,您確認嗎?"
"確認。"
"請問新地址是?"
我報了新租房子的地址。對方又確認了一遍,然后說:"好的,已為您登記。請您在搬家當天保持電話暢通。"
掛斷電話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樓上傳來小孩跑動的聲音,咚咚咚的,很有節奏。我們樓上住的是一對年輕夫妻,有個三歲的兒子。我經常能聽到小孩的笑聲,還有父母哄他的聲音。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們也有個孩子,會是什么樣子呢?會是男孩還是女孩?會像我多一點,還是像林雨多一點?
但這些想象從來都沒有機會變成現實。
手機響了,是林雨發來的消息:"老公,我今天逛街買了件衣服,給你看看。"
她發來一張照片,是一件男士休閑外套,深藍色的,看起來挺不錯。
"好看嗎?我給你買的。"她又發來一條。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復:"好看,謝謝。"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她發來一個親親的表情,"想我了嗎?"
"想。"我回復。
"我也想你。"她說,"等我回去,我們天天膩在一起,哪都不去。"
"好。"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閉上了眼睛。
04
第四周,我開始處理銀行賬戶。
我去銀行把我們的聯名賬戶解綁了,然后開了一個新的賬戶,把我名下僅有的那點錢全部轉了過去。我還把工資卡也換了,讓公司把以后的工資打到新卡上。
財務姐姐看著我的申請表,問:"小陳,你這是要干什么?換卡很麻煩的。"
"有點私事。"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幫我辦完了手續。
中午,我接到了林雨的電話。
"老公,我的卡怎么收不到你的工資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疑惑。
"哦,我換了工資卡。"我平靜地說。
"為什么要換?"
"公司要求統一換新的銀行系統,所有人都要換。"我撒了個謊。
"這樣啊。"她頓了頓,"那你把新卡號發給我,我重新綁一下。"
"不用了,這幾個月我自己管賬吧。"我說,"你在新加坡專心培訓,別分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怎么了?"林雨問,"感覺你最近怪怪的。"
"沒什么,就是想試試自己管錢。"我說,"我都三十二歲了,總該學會理財了。"
"那……好吧。"她聽起來不太高興,"反正你別亂花就行。"
"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下午,我去了一趟民政局。我沒有辦離婚,只是去咨詢了一下程序。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她看了看我,問:"你是想協議離婚還是訴訟離婚?"
"我就是問問。"我說。
"協議離婚需要雙方都同意,帶上證件和離婚協議書就可以辦理。訴訟離婚比較復雜,要走法律程序。"她說著,遞給我一份宣傳冊,"這上面有詳細流程,你可以回去看看。"
我接過宣傳冊,道了謝,轉身離開。
走出民政局,外面陽光很好。街上都是行人,有說有笑的。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自己很孤獨。
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和林雨還在熱戀的時候。那是六年前,我們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認識。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她主動要了我的微信,說我看起來很可靠。
后來我們開始約會。她喜歡吃日料,我就帶她去吃最好的日料店。她說想去看演唱會,我連夜排隊買票。她生病了,我請假陪她去醫院,守了她一整夜。
我以為這就是愛情,以為只要我對她足夠好,她就會永遠愛我。
但夢醒了,我還是一個人躺在這張冰冷的床上。
手機屏幕亮了,林雨發來一條消息:"老公,晚安。"
我沒有回復,直接關掉了手機。
05
第五周,標志性的那天到了。
那天是周三,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剛進門,手機就響了,是林雨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接通了,屏幕上出現了她的臉。她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眼神里有種奇怪的光芒。
"老公,我有事要跟你說。"她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復雜。
"什么事?"我靠在玄關的墻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我可能懷孕了。"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你說什么?"我問,聲音沙啞。
"我這兩天一直覺得不舒服,惡心想吐,今天去醫院查了一下,醫生說我懷孕了。"她說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可是我一直在吃避孕藥啊,怎么會懷孕?我不明白……"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
"醫生怎么說?"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醫生說可能是避孕藥失效了,或者是我漏吃了。但我確定我沒有漏吃啊,我每天都按時吃的。"她哭得更厲害了,"怎么辦?我們沒準備好要孩子,現在我的工作正在關鍵時期,如果懷孕了……"
"那你想怎么辦?"我打斷了她。
林雨愣了一下,看著屏幕里的我。
"我……我不知道。"她抹了抹眼淚,"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但當它真的發生時,我卻感受不到任何喜悅。
"你想要這個孩子嗎?"我睜開眼睛,直視著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視頻斷了。
"我不知道。"她終于開口,"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這個時候懷孕。我的晉升機會就在眼前,如果現在懷孕,我可能要休產假,那我的主管位置就……"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想要。"我打斷了她。
"我沒說不想要,我只是……"她的聲音里帶著委屈,"你為什么這樣說話?你難道不理解我嗎?"
"我理解。"我說,"我太理解了。"
"你這是什么態度?"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尖銳,"我現在一個人在國外,懷孕了,身體不舒服,你不但不安慰我,還說這種話?"
我沒有回應。
"你說話啊!"她提高了音量,"你就不能表個態嗎?你到底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你覺得我想怎樣?"我反問。
"我怎么知道?"她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們結婚五年,你從來都是聽我的,我說什么你都說好,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平靜地說,"我想要這個孩子,從五年前就想要了。但你不想要,所以我只能聽你的。"
屏幕里的林雨徹底愣住了。
"你……你在說什么?"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你是在怪我嗎?你是在怪我這五年一直不肯要孩子嗎?"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說,"這個孩子來了,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我沒準備好……"她哭著說。
"那你什么時候能準備好?"我問,"三十歲的時候你說事業剛起步,要等穩定了再說。現在你三十三了,事業穩定了,又說要抓住晉升機會。那等你升了主管呢?是不是又要說要穩固地位?"
"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林雨的臉漲得通紅,"我這些年拼命工作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我辛辛苦苦掙錢養家,你倒好,在這里指責我?"
"我沒有指責你。"我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孩子我想要。至于你想不想要,你自己決定。"
"陳俊,你變了。"她盯著我,聲音冷了下來,"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是啊,我變了。"我點點頭,"我終于學會說出自己的想法了。"
"我不想跟你吵。"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這件事我需要再想想。等我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好。"我說,"你慢慢想。"
掛斷視頻后,我癱坐在地上。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是我們結婚五年來第一次激烈爭吵,也是我第一次對她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說完之后,我并沒有感到輕松,反而更加疲憊。
我站起身,走進臥室。房間里的紙箱已經封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墻邊。我看了一眼日歷,距離搬家還有十天。
十天后,我就會離開這里,離開這個住了五年的地方,離開這段讓我身心俱疲的婚姻。
手機響了,是林雨發來的消息:"對不起,我剛才太激動了。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老公,你在嗎?"
我還是沒有回復。
她連續發了好幾條消息,每一條都在道歉,說她不該那樣跟我說話,說她只是一時慌亂。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走進浴室。打開淋浴,冰冷的水澆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冷。
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的。換掉她的避孕藥,等她懷孕,然后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完美的復仇計劃。
但為什么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快?
為什么我反而覺得,我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06
第六周,林雨的電話越來越頻繁。
她每天至少打三次電話,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每次都在說孩子的事。
"老公,我昨晚又吐了,特別難受。"
"我今天去醫院復查了,醫生說胎兒很健康。"
"我在想,如果真的要生下來,我們得準備很多東西……"
我總是簡短地回應,"嗯"、"知道了"、"你多休息"。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在一次視頻通話中,她直直地看著我,問:"老公,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沒有。"我說。
"那你為什么這么冷淡?"她的眼圈紅了,"我現在懷孕了,情緒本來就不好,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我對你很好啊。"我說。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咬著嘴唇,"以前你會關心我吃了什么,穿夠不夠,睡得好不好。現在你只會說'嗯'、'知道了'。"
"我工作比較忙。"我說。
"忙到連跟老婆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嗎?"她的聲音提高了,"我現在一個人在國外,懷著孕,沒有人照顧,你就不能多關心我一點嗎?"
"那你回來吧。"我說,"回來我就能照顧你了。"
"可是培訓還沒結束……"她猶豫了。
"那就等培訓結束再回來。"我說,"反正也就剩幾天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我,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掛斷視頻后,我起身去了地下室。搬家公司送來的紙箱已經全部裝滿了,我又去超市買了幾個大號的行李袋,把剩下的東西都裝了進去。
客廳里的照片墻已經空了,墻上只剩下幾個釘子。我把釘子一個一個拔掉,用膩子粉填平,又刷上了白色的墻漆。
等墻漆干了,這面墻就會恢復成我們搬進來之前的樣子,干干凈凈,什么痕跡都不會留下。
就像我從來沒有在這里生活過一樣。
周五晚上,我去了一趟理發店。我讓理發師把我的頭發剪得很短,幾乎是寸頭。理發師看著鏡子里的我,問:"確定要剪這么短嗎?"
"確定。"我說。
剪完頭發,我去了一家眼鏡店,配了一副黑框眼鏡。雖然我的視力很好,但我選了一副平光鏡。戴上眼鏡,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很短,戴著眼鏡,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收銀員夸我:"先生,這副眼鏡很適合你,顯得很有氣質。"
"謝謝。"我付了錢,戴著眼鏡走出店門。
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林雨發來了消息:"老公,我決定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跳突然加快。
"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她又發來一條,"雖然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但這是我們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不知道該回復什么。
"你在嗎?"她又發來一條,"看到了給我回個話。"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好,那就生下來。"
"真的嗎?你同意了?"她發來一個驚喜的表情,"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反對呢。"
"不會。"我回復。
"那我們得開始準備了。"她連續發來好幾條消息,"首先要布置嬰兒房,還要買嬰兒床、嬰兒車、奶瓶、尿布……對了,還要想好名字。如果是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
我看著她發來的這一連串消息,突然覺得很諷刺。
五年了,她終于愿意要孩子了。但那是因為避孕措施"失效"了,而不是因為她真的想要。
如果不是我換了她的藥,如果不是意外懷孕,她是不是會一直這樣拖下去?
"老公,你在聽嗎?"她發來消息。
"在。"我回復。
"那你說,嬰兒房要布置成什么顏色?我覺得淡藍色或者淡粉色都不錯。"
"你決定就好。"我說。
"好吧,那我先列個清單。"她說,"對了,我這邊的培訓還有一周就結束了,結束后我馬上回國。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醫院做產檢,好不好?"
"好。"
"那就這么定了。"她發來一個親親的表情,"等我回來,我們一起迎接新生活。"
我沒有回復。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陽臺上。
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高樓閃爍著霓虹燈光。我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就像我此刻混亂的思緒。
陽臺上還放著一盆林雨種的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長得很茂盛。她走之前特意囑咐我要記得澆水。這一個多月來,我每周都會給它澆一次水,一次都沒忘記。
我彎下腰,仔細地看著那些葉子。每一片葉子都充滿了生命力,就像林雨一樣,總是那么積極向上,充滿希望。
但這盆綠蘿,我不會帶走。
我掐滅煙頭,回到屋里。客廳里的鐘指向晚上十點。再過七天,搬家公司就會來。到時候,所有的紙箱、行李袋都會被搬上貨車,運到城市的另一頭,運到那個只有我一個人的新家。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林雨的聯系方式。我的手指停在"刪除"按鈕上,停留了很久。
但我沒有刪除,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要等到搬家那天,等到我徹底離開這里,等到她回國后發現一切都變了,那時候我才會按下這個按鈕。
手機震動了一下,林雨發來消息:"老公,我剛才在網上看到一件嬰兒連體衣,特別可愛,發給你看看。"
她發來一張圖片,是一件白色的連體衣,上面印著小熊的圖案。
"可愛嗎?"她問。
我看著那件小小的衣服,突然想起小時候,媽媽給我看我嬰兒時期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穿著一件黃色的連體衣,躺在媽媽懷里,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媽媽說:"你剛出生的時候,只有五斤重,小小的一團。我和你爸都怕把你摔了,抱你的時候手都在抖。"
"但是你很乖,從來不怎么哭。每次看著你笑,我和你爸就覺得再辛苦都值得。"
我盯著林雨發來的那件嬰兒服,喉嚨發緊。
"可愛。"我回復。
"那我買了。"她說,"雖然現在才兩個月,但可以先準備著。"
"嗯。"
"老公,我突然有點期待了。"她發來一個害羞的表情,"雖然一開始很慌亂,但現在想想,有個孩子好像也不錯。"
我沒有回復。
"你說,孩子會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她問。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來:"都可以。"
"我希望像你。"她說,"像你一樣溫柔,一樣善良,一樣會照顧人。"
我關掉手機,走進臥室,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我和林雨帶著一個孩子,在公園里散步。孩子跑在前面,我們手牽手走在后面。陽光很好,微風拂面,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夢醒了,我還是一個人躺在這張床上。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再過六天,我就會搬家。
再過八天,林雨就會回國。
而那時候,她會發現,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的丈夫,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