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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鞋!就是個破鞋!"
婆婆尖銳的聲音在客廳里炸開,像一把利刃直刺我的心臟。
客廳里坐滿了人——公公婆婆、大伯一家、小叔一家,還有幾個遠房親戚,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有的眼中帶著幸災樂禍,有的則是好奇圍觀,沒有一絲同情。
"媽,您別這樣說話。"我丈夫陳博遠坐在沙發上,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勸阻,但那種有氣無力的樣子,更像是在做戲給別人看。
"我說錯了嗎?"婆婆劉鳳珍站在客廳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我,"結婚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肯定是她在外面亂搞,把身體搞壞了!"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今天是陳博遠的生日,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飯,原本應該是開心的日子??墒瞧牌挪恢烙致犝l說了什么閑話,突然對我發難。
"我們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雙方都沒問題,只是時機還沒到。"我努力保持平靜的語氣。
"時機?什么時機?"劉鳳珍冷笑一聲,"我看是你心虛了!現在的女人啊,結婚前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過,身體早就壞了,還想生孩子?做夢!"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公公陳國富皺著眉頭,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大伯母在一旁小聲嘀咕著什么,小叔子陳博宇低著頭玩手機,假裝沒聽見。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來。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斜長的光影。我站在光影的邊緣,半明半暗。
"您說夠了嗎?"我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可聞。
劉鳳珍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反擊:"你還敢頂嘴?"
"我沒有頂嘴,我只是想問一個問題。"我轉過身,目光越過劉鳳珍,直接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公公陳國富。
陳國富六十二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他正端著茶杯,被我突然的注視弄得有些不自在。
"爸,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心跳如鼓,"您確定您養了二十七年的兒子是親生的嗎?"
茶杯從陳國富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客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直在咄咄逼人的劉鳳珍。她張著嘴,像一條擱淺的魚。
陳博遠騰地站起來,臉色煞白:"蘇晚,你在說什么?"
我笑了,那種笑容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在說什么,你們心里都清楚。"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走向門口。身后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音——有人在呼喚,有人在爭吵,還有人在試圖打圓場。
但我沒有回頭。
我打開門,陽光瞬間涌進來,刺得我瞇起眼睛。我深深呼吸著外面的空氣,感覺胸中憋了許久的那口惡氣終于散了一些。
有些話,該說的時候就要說出來。
有些真相,該揭開的時候就要揭開。
哪怕代價是整個家庭的毀滅。
01
我叫蘇晚,今年二十六歲,是一名小學語文老師。三年前,我和陳博遠結婚,成為了陳家的兒媳婦。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很幸運。陳博遠長得不錯,在一家外貿公司當部門經理,收入穩定。陳家在本市也算小有資產,有兩套房子和一家小公司。最重要的是,陳博遠對我很好,至少結婚前是這樣的。
但結婚后,一切都變了。
第一個變化是陳博遠?;榍八麥厝狍w貼,會在下雨天給我送傘,會記住我喜歡吃什么。婚后卻變得冷淡起來,回家就玩游戲看電視,很少主動和我說話。我起初以為是新婚磨合期,后來發現,他是真的對我失去了興趣。
第二個變化是婆婆劉鳳珍。婚前她對我笑臉相迎,夸我懂事乖巧。婚后第二個月,她就開始催生。第三個月,她開始暗示我身體有問題。到了第六個月,暗示變成了明示,再后來就是今天這種公開羞辱。
我曾經以為是我不夠努力,不夠賢惠。于是我學會了做陳家愛吃的菜,主動承擔所有家務,對公公婆婆噓寒問暖。但換來的不是認可,而是更多的挑剔和指責。
從公公家出來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咖啡館里人不多,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的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忙。而我坐在這里,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的婚姻。
三年了,我們沒有孩子。醫生檢查過雙方身體,都沒有問題,只是說要順其自然。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問題不在身體,而在感情。
陳博遠對我沒有愛,甚至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個符合條件的結婚對象,一個免費的保姆和生育工具。
我正想著,手機響了。是陳博遠。
"晚晚,你在哪里?"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咖啡館。"我淡淡地說。
"你剛才為什么要那樣說話?媽她就是嘴快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我差點笑出聲:"嘴快了點?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罵我是破鞋,這叫嘴快了點?"
"她也是著急要抱孫子......"
"陳博遠,"我打斷他,"你覺得我們的婚姻有問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沒有啊,我們不是挺好的嗎?"他的聲音有些飄忽。
"挺好的?"我重復著這三個字,"你覺得挺好的?"
"晚晚,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我媽說話雖然難聽了點,但她也是為了我們好。你先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我看著窗外的夕陽,突然覺得很累。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當一個人不愿意承認問題存在的時候,所有的溝通都是徒勞。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說完我掛了電話。
又過了一個小時,我終于回到了家。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是婚房,由陳家出資購買。裝修簡單但溫馨,至少在我眼中曾經是這樣的。
陳博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我回來立刻站起身:"晚晚,你回來了。"
我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對面坐下。客廳里開著暖黃色的燈,應該很溫馨,但我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博遠,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從我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說出來的那一刻,我感覺輕松了很多。
陳博遠愣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吧。"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很平靜。
"你瘋了嗎?"陳博遠的聲音突然提高,"因為我媽說了幾句話,你就要離婚?"
"不是因為你媽說話,是因為我們根本就不合適。"我看著他,"博遠,你還愛我嗎?"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看吧,你自己都回答不出來。"我苦笑,"一個連愛不愛都不確定的婚姻,繼續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愛不愛的,都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多浪漫。"陳博遠有些惱怒,"蘇晚,你別胡思亂想了。我們的婚姻很正常,你就是想太多了。"
我站起身來:"我去洗澡了,你自己想想吧。"
走進臥室的那一刻,我聽見陳博遠在客廳里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字:"媽......她要離婚......"
我關上臥室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個曾經被我視為愛巢的房間,現在看起來如此陌生。床頭柜上擺著我們的結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開心,眼中滿含著對未來的憧憬。
那個女孩一定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她會說出離婚這兩個字。
我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二十六歲的臉龐還很年輕,但眼中卻少了當年的光彩。我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心里突然涌起一個可怕的想法。
如果真的離婚了,我還能重新開始嗎?
02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變得異常微妙。
陳博遠沒有再提起我說的離婚,但他的態度明顯變得小心翼翼。早上起床會主動跟我說話,晚上回家也不再直接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而是會問我需不需要幫忙做飯。
這種變化讓我覺得可笑。為什么要等到我提出離婚,他才想起要對我好一點?
更可笑的是劉鳳珍。自從那天在客廳里的爭執后,她竟然主動給我打了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
"晚晚啊,前幾天是媽不對,說話重了。你別往心里去,媽這不是著急嘛。"
我握著手機,感覺像在聽天方夜譚。
"你和博遠都是好孩子,這小兩口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媽給你們燉了排骨湯,你們晚上過來吃飯吧。"
我正想拒絕,她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媽托人給你們介紹了個老中醫,專門調理身體的,據說很靈驗。"
還是在催生。只是換了個更溫和的方式。
我婉拒了晚餐,但答應改天去看看那個老中醫。不是因為我相信什么偏方,而是不想再給她挑毛病的借口。
周三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在學校上完課回家,發現陳博遠已經在家了。他平時要七點才下班,今天才五點半。
"你今天怎么這么早?"我問。
"哦,今天沒什么事,就提前回來了。"他的回答有些不自然。
晚餐時,我無意中看到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上面顯示著一條微信消息,發送人備注是"小雨"。內容只看到了開頭幾個字:"今天謝謝你......"
陳博遠很快拿起手機,按滅了屏幕。
"誰發的消息?"我隨口問了一句。
"同事,工作上的事。"他的回答依然很快,快得有些異常。
我沒有再問,但心里開始疑惑。陳博遠的同事我基本都見過,沒有叫小雨的。而且,一個工作上的同事,會在下班后說"謝謝你"?
第二天,我決定做個小實驗。
我提前半小時下班,想看看陳博遠是不是真的每天都很忙。結果在他公司樓下等了一個小時,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給他打電話:"你還在加班嗎?"
"嗯,今天比較忙,可能要八點才能回家。"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十分了。
"那我先回家做飯,你忙完就回來。"
掛了電話,我心里五味雜陳。他在說謊,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回到家后,我開始仔細觀察陳博遠的一些細節。比如他的衣服味道——以前回家身上只有淡淡的古龍水味,最近卻經常有一種甜膩的香水味。比如他的手機——以前從不設置鎖屏密碼,最近卻總是扣著放,而且經常收到消息。
還有一個更奇怪的發現。
周五晚上,我在整理衣柜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張化驗單夾在陳博遠的一本書里。化驗單的日期是上周,項目是血型檢測。結果顯示:A型血。
我拿著化驗單愣了很久。
陳博遠是A型血,這個我知道。我們剛交往的時候,他還專門告訴過我,說我們血型相配。我是O型血。
但這張化驗單為什么要藏起來?為什么要重新檢測血型?
我想起了婚前體檢的時候,醫生說陳博遠是B型血。當時我還開玩笑說,我們的孩子要么是B型血,要么是O型血。
可是現在這張化驗單顯示的是A型血。
難道當時的檢查結果有誤?還是......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過年的時候,公公陳國富因為胃出血住院,需要輸血。當時陳博遠主動要求獻血,但醫生檢查后說血型不符,不能獻血。當時我們都以為是醫院搞錯了,陳博遠還很生氣。
如果陳博遠真的是A型血,那么陳國富應該是什么血型?
我拿出手機,搜索了血型遺傳規律。父母血型與子女血型的遺傳關系有著嚴格的科學依據。
看完資料后,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陳博遠是A型血,而陳國富是O型血的話,那么從遺傳學角度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除非......陳博遠不是陳國富的親生兒子。
我重新看了看那張化驗單,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不是常規體檢的化驗單,而是專門的血型鑒定,而且是在一家專業的醫學檢測中心做的。
為什么陳博遠要專門去做血型鑒定?
為什么他要把結果藏起來?
還有,那天我在客廳里問公公的那句話,當時只是因為憤怒而脫口而出。但現在想來,公公當時的反應確實很奇怪——他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我坐在床邊,握著那張化驗單,感覺自己仿佛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一個足以摧毀整個陳家的秘密。
03
我開始變得心不在焉。
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我會突然走神,想著那張化驗單。學生叫我好幾聲才能聽見。同事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只能勉強笑著說沒事。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周末的時候,劉鳳珍突然來了家里。她提著一大袋東西,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就像那天在客廳里的爭執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晚晚,媽給你買了些燕窩,還有阿膠,對女人身體好。"她熱情地把東西往廚房里搬。
我和陳博遠坐在客廳里,氣氛有些尷尬。
"媽,您有事嗎?"陳博遠問。
"什么有事沒事的,媽就是想你們了。"劉鳳珍從廚房出來,在沙發上坐下,"對了,我昨天見到了李醫生,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個老中醫。他說最近有空,你們什么時候去看看?"
我正想推脫,劉鳳珍又接著說:"還有啊,博遠,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看你瘦了,臉色也不好。"
陳博遠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有嗎?我感覺還好。"
"當然有!媽看得最清楚了。"劉鳳珍心疼地看著他,"你要注意身體,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身體搞垮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劉鳳珍一直在關心陳博遠的工作、健康、飲食,偶爾也會對我說幾句關心的話,但明顯是敷衍的。
這種差別待遇我已經習慣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么,我特別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劉鳳珍看陳博遠的眼神很復雜,里面有愛,有心疼,但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種眼神讓我想起了什么......
對了,是愧疚。
一個母親看自己兒子的時候,為什么會有愧疚的眼神?
"博遠啊,你小時候最愛吃媽做的紅燒肉了,今天媽給你做一回。"劉鳳珍說著就要往廚房走。
"媽,不用了,外面買點菜就行。"陳博遠攔住她。
"那怎么行?外面的菜哪有媽做的好吃。"劉鳳珍堅持要下廚。
我看著這母慈子孝的一幕,腦海里卻不斷回想著那張血型化驗單。
如果陳博遠真的不是陳國富的親生兒子,那么劉鳳珍知道這件事嗎?從她今天的表現來看,她不僅知道,而且這件事讓她感到愧疚。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她對陳博遠如此溺愛,甚至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
午餐很豐盛,劉鳳珍確實手藝很好。但我食不知味,一直在觀察她和陳博遠的互動。
"博遠,你多吃點肉,太瘦了。"
"媽,我已經吃了很多了。"
"哪有很多,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樣了。晚晚,你平時不給博遠做好吃的嗎?"
我正要回答,劉鳳珍又自己接了話:"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工作忙,媽理解。以后媽多給你們送點吃的過來。"
整個用餐過程中,她就像一個想要彌補什么的母親,不停地給陳博遠夾菜,問這問那。
飯后,劉鳳珍要走的時候,我送她到門口。
"晚晚啊,"她拉著我的手,語氣突然變得認真,"媽知道前幾天說話重了,你別往心里去。博遠是個好孩子,你們要好好過日子。"
我點點頭,正想說什么,她又補充了一句:"有些事情啊,過去就過去了,不要總是糾結。人這一輩子,糊涂一點反而更幸福。"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震。
什么叫"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什么叫"糊涂一點反而更幸福"?
她是在警告我,不要深究什么嗎?
送走劉鳳珍后,我回到客廳。陳博遠正在收拾餐桌,看起來心情不錯。
"你媽今天怎么突然這么好?"我試探性地問。
"可能是上次她說話重了,心里過意不去吧。"陳博遠沒有抬頭,"我媽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她挺喜歡你的。"
喜歡我?如果真的喜歡我,會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罵我是破鞋?
我覺得陳博遠要么是太天真,要么就是在裝糊涂。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反復出現那張血型化驗單,還有劉鳳珍今天那些意味深長的話。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第二天是周一,我請了半天假,借口去醫院體檢。實際上,我去了那家專業的醫學檢測中心。
"醫生,我想咨詢一下血型遺傳的問題。"我對接待我的醫生說。
"您有什么疑問?"醫生很耐心。
我把我了解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沒有透露具體的人名,只是說朋友家的情況。醫生聽完后,很肯定地告訴我:
"如果父親是O型血,兒子是A型血,那么從遺傳學角度來說是不可能的。除非有其他情況,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父子關系有問題,或者之前的檢查結果有誤。"
醫生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
我又詢問了親子鑒定的相關事宜。醫生告訴我,現在的DNA檢測技術很成熟,準確率可以達到99.99%以上。只需要提供被檢測者的毛發、指甲或者口腔分泌物就可以了。
走出檢測中心的時候,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我知道我正站在一個分岔路口。往左走,我可以選擇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繼續過著表面平靜的生活。往右走,我將揭開一個可能改變所有人命運的秘密。
那一刻,我想起了劉鳳珍的話:"糊涂一點反而更幸福。"
也許她是對的。也許有些真相不應該被揭開。
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在知道真相可能就在眼前的時候選擇視而不見。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在離婚之前,我想知道這段婚姻到底建立在什么樣的基礎上。
我想知道,陳博遠到底是誰的兒子。
04
我開始暗中收集證據。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變成了一個偵探,在自己的家里尋找線索。我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但又停不下來。
首先是陳博遠的毛發。這個最容易獲得,每天早上他洗漱后,洗臉池里都會有幾根頭發。我小心地收集起來,用紙巾包好,藏在我的化妝盒里。
然后是陳國富的。這個相對困難一些,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周四晚上,陳博遠說要去看望父母。我主動提出一起去,他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同意了。
"晚晚要來啊?太好了,媽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劉鳳珍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到了公公家,我主動幫忙做飯。劉鳳珍在廚房里忙活,我在一旁打下手,陳博遠和公公在客廳里看電視。
"晚晚啊,你手藝也不錯嘛。"劉鳳珍看著我切菜,夸獎道。
"都是跟您學的。"我笑著回答,心里卻在想別的事情。
飯后,陳國富回書房看報紙,這是他的習慣。我借口去洗手間,路過書房的時候,看見他正戴著老花鏡認真地讀報。
老花鏡......
我突然有了主意。
"爸,您的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我端著茶杯走進書房。
"謝謝晚晚。"陳國富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人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就是這一刻,我動手了。趁他不注意,我用餐巾紙輕輕擦拭了一下他摘下的眼鏡,然后若無其事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爸,您慢用,我去廚房幫媽洗碗。"
回到廚房后,我的心跳得很快。餐巾紙被我小心地放進口袋里,上面有陳國富的指紋和可能的皮膚細胞。
這樣做對嗎?我不知道。但我已經開始了,就停不下來。
第二天,我把收集到的樣本送到了檢測中心。
"您需要檢測什么關系?"工作人員問。
"父子關系。"
"多久能出結果?"
"加急的話,三個工作日。"
三個工作日。也就是說,下周一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心神不寧。白天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會突然走神,學生們都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蘇老師,您最近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的同事小張關心地問。
"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我勉強笑笑。
更糟糕的是,我發現自己開始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待陳博遠。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我都在想: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嗎?如果不知道,當他得知真相的時候會是什么反應?
周六晚上,陳博遠接了個電話,然后告訴我他要出去一下。
"這么晚了,你去哪兒?"我問。
"同事有急事,需要幫忙處理一下。"他的回答依然很模糊。
"什么同事?什么急事?"
"就是......工作上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懂。"他有些不耐煩,"我很快就回來。"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不是因為他出去,而是因為他的撒謊。
我已經不在乎他去見誰了,我在乎的是他連一個誠實的理由都不愿意給我。
九點半的時候,我決定出去走走。憋在家里只會讓我更加煩躁。
我沿著小區附近的街道慢慢走著,夜風有些涼,但很舒服。走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時候,我進去買了杯熱咖啡。
就在我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陳博遠。
他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但不是一個人。和他一起下車的是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樣子,長得很漂亮,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我躲在便利店門口的陰影里,看著他們。
女孩說了什么,陳博遠笑了,那種笑容我很久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了。然后女孩踮起腳尖,在陳博遠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奇怪的解脫感。
我終于知道陳博遠最近為什么那么奇怪了。我終于知道那些"加班"和"同事有事"是什么意思了。
我看著他們分別——女孩進了對面的住宅樓,陳博遠則朝著我們家的方向走去。
我沒有跟蹤他,而是繼續走我的路。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陳博遠已經在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就好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你回來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嗯。"我走向臥室,"我有點累了,先休息。"
"晚晚。"他叫住我。
我回頭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
我看著他,這個和我結婚三年的男人,這個剛剛和別的女人接吻的男人,他坐在沙發上,一臉關心地看著我。
"沒什么事。"我平靜地說,"只是覺得有些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洗澡。"
看著他走向洗手間的背影,我突然想笑。
我們的婚姻就是這樣,建立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之上。他撒謊說愛我,撒謊說工作忙,撒謊說同事有事。我撒謊說沒關系,撒謊說理解他,撒謊說心情不錯。
現在,我又要加上一個謊言——撒謊說我不知道他出軌了。
但這可能是我說的最后一個謊言了。
因為下周一,我就能知道那個更大的真相。
而那個真相,可能會讓所有的謊言都失去意義。
05
周一早上,我坐在辦公室里,手機就放在桌子上,等待著檢測中心的電話。
課程表上顯示我上午有兩節課,但我完全沒有心思備課。同事們進進出出,我都沒有注意到,滿腦子都是那個即將揭曉的答案。
十點半的時候,電話終于響了。
"您好,是蘇女士嗎?您委托檢測的樣本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結果如何?"
"根據DNA檢測結果,樣本A和樣本B不存在父子關系,排除概率為99.99%。"
電話里的聲音很清晰,但我感覺自己的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您還有其他需要咨詢的嗎?"
"沒有了,謝謝。"我機械地掛了電話。
陳博遠不是陳國富的親生兒子。
這個猜測成了現實,但我并沒有感到勝利的快感,反而是一種巨大的恐慌。
我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可能摧毀整個陳家的秘密?,F在的問題是,我該怎么辦?
中午的時候,我沒有胃口吃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發呆。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陳博遠打來的,我都沒有接。
下午四點,我提前下班回家。我需要一個人靜靜地想想接下來該怎么做。
回到家后,我坐在客廳里,拿出了那張血型化驗單,還有檢測中心給我的報告。兩張紙擺在茶幾上,就像兩個證據,證明著一個家庭最大的秘密。
陳博遠不是陳國富的親生兒子。那么,誰是他的生父?劉鳳珍知道這件事嗎?從她最近的表現來看,她不僅知道,而且這件事讓她感到愧疚和恐懼。
還有陳博遠本人,他知道嗎?從他主動去做血型檢測來看,他應該是有所懷疑的。但為什么要瞞著所有人?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復雜。這不只是一個簡單的身世秘密,背后可能涉及更多的故事。
六點半的時候,陳博遠回來了。他進門就問我為什么不接電話,語氣里有些責備。
"我在工作,不方便接。"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注意到茶幾上的紙。我來不及收拾,血型化驗單和DNA檢測報告就這樣暴露在他眼前。
陳博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這是什么?"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原來他真的不知道檢測結果,剛才的慌張不是裝出來的。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是什么。"我平靜地說,"你為什么要去做血型檢測?"
陳博遠顫抖著手拿起那張DNA檢測報告,仔細看了好幾遍,然后癱坐在沙發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問,"你去做血型檢測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有懷疑了,不是嗎?"
陳博遠雙手捂著臉,過了很久才開口:"去年我爸住院的時候,醫生說我們血型不符,不能輸血。當時我覺得奇怪,就去重新檢測了一遍。結果發現我是A型血,但我一直以為我是B型血......"
"所以你懷疑了。"
"我不敢相信,我以為是以前的檢查搞錯了。"他放下手,眼中滿含淚水,"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做DNA檢測......蘇晚,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悲哀。不是為他,而是為我們這段荒謬的婚姻。
"因為我想知道真相。"我說,"我想知道我嫁的到底是誰家的兒子。"
"你要拿這個做什么?"陳博遠突然抬起頭,眼中閃著恐懼的光芒,"你要告訴我爸媽嗎?"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蘇晚,求你了,不要告訴他們。"陳博遠突然跪了下來,"我知道我最近對你不好,我知道我有很多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求你不要說出去。這會毀掉我們全家的。"
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博遠,我心里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你說你最近對我不好?"我冷笑,"陳博遠,昨天晚上九點半,你從便利店對面那棟樓下來,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接吻。你覺得這叫'最近對我不好'嗎?"
陳博遠的臉變得更白了,他沒想到我會知道這件事。
"蘇晚,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我們離婚吧。"
"不行,我們不能離婚。"陳博遠急了,"如果我們離婚了,你肯定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原來這就是他的想法。他擔心的不是失去我,而是擔心我會揭露他的身世秘密。
"我說不說出去,跟我們離不離婚沒有關系。"我站起身來,"但是有一件事你說對了,如果你不同意離婚,我就把這件事告訴陳國富。"
"你敢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這是交換。"我看著他,"你給我自由,我給你們家族保守秘密。"
陳博遠愣了很久,然后苦笑著搖頭:"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先調查我的身世,再威脅我離婚。蘇晚,我真的小看你了。"
"你想錯了。"我糾正他,"我是先決定離婚,然后才發現你的秘密。這兩件事本來沒有關系,是你讓它們有了關系。"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劉鳳珍。
我接通電話,她的聲音傳來:"晚晚,你們今天有空嗎?家里來了親戚,一起吃個飯。"
我看了看陳博遠,他正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我。
"好的媽,我們馬上過去。"我說。
掛了電話后,陳博遠問:"你要做什么?"
"去吃飯啊。"我微笑著說,"順便看看你的'親戚'們。"
"蘇晚,你不能......"
"我什么都不會說。"我打斷他,"只要你同意離婚。"
陳博遠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我同意。但是你要保證,永遠不把這件事說出去。"
"成交。"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我以為我拿到了我想要的自由,陳博遠得到了他想要的秘密保護。
但是當我們到達公公家,看到客廳里坐著的那個人的時候,我知道事情才剛剛開始。
因為坐在沙發上的,是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男人,他有著和陳博遠一模一樣的眉眼。
劉鳳珍介紹說:"這是你們大伯,從外地回來了。"
但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大伯。
他是陳博遠真正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