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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查出自己出生時辰,竟是吉時,兒女圍坐身旁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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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凌晨三點,我蹲在灶臺前剁餡。刀刃剁在案板上,一聲接一聲,震得手發麻。

婆婆盧鳳英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本翻爛了的萬年歷。

“秀芬,志強真是寅時生的?”

“嗯,雞都叫頭遍了。”

她把手指放在泛黃的紙頁上,嘴里念念有詞。突然“”地合上書:“寅時克父母,難怪你們家這些年窮得叮當響。

我攥緊刀柄,骨節泛白。

丈夫楊興國從堂屋走出來,沒看我,只說了句:“媽說得對,寅時不好。可事已至此……

刀落。

案板上的肉餡飛濺到我臉上,冰涼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翻出大兒子楊志強發來的微信語音。點了外放,他的聲音沙啞:“媽,我想您了。您這輩子太苦了。”

我沒回。

可那個紅色的小紅點,在手機屏幕上亮了整整一夜。



01

我叫楊秀芬,五十八了。

嫁進楊家那年,我二十二歲。媒人說楊興國老實本分,是個木匠,手藝好,能養家。我爹娘覺得靠譜,就應了這門親事。

誰曉得一進門,婆婆盧鳳英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堂屋,桌上攤著一本萬年歷。

她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說:“秀芬啊,咱們楊家講究這個。人的福氣都刻在出生的時辰里,時辰好,一輩子順風順水;時辰不好,連累一家子。”

我當時年輕,不懂這些。只記得她翻了半天,問我啥時辰生的。我說酉時。她點點頭,說了句“還湊合”。

可后來我才知道,她說“湊合”,是因為她心里只認兩個時辰。

一個是午時。

一個是辰時。

按她的說法,午時生的孩子命硬,福祿雙全。辰時生的孩子穩重,能成大事。至于其他時辰,各有各的不好,尤其是寅時。

寅時,凌晨三點到五點。

那是我大兒子楊志強出生的時辰。

志強出生那年,我難產。疼了一天一夜,最后生下來時,天快亮了。接生婆說這孩子命硬,趕在寅時落地,將來肯定有出息。

可婆婆一聽是寅時,臉就沉了。

她把志強抱在懷里,翻來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寅時……寅時……”最后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

我當時不懂她為啥這么說。后來才知道,她翻了一晚上萬年歷,得出一個結論——寅時克父母。

從那天起,志強在她眼里就是個“不吉利”的孩子。

小時候,志強發燒燒到四十度,我急得團團轉,要抱他去醫院。婆婆攔著說:“寅時的孩子命硬,燒不壞的,別花那冤枉錢。”

那一次,我沒聽她的。抱著志強走了十里路,到縣醫院打了一針退燒針。回來的路上,志強在我懷里睡著了,小臉燒得通紅,嘴里還哼著。

我邊走邊哭。

后來志強長大了,懂事早。

七八歲就知道幫家里干活,放學回來不是劈柴就是挑水。

村里人都夸這孩子勤快,可婆婆從不夸他,頂多說一句:“寅時生的人,命里就是要吃苦的。”

志強從不頂嘴。他只是低著頭,繼續干活。

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躲在柴房里哭,手里攥著一張獎狀。

那是他期中考試得了第一名,學校發的。

他拿回來給婆婆看,婆婆連眼皮都沒抬,說:“考第一有啥用?寅時的人,命里沒大富大貴的命。”

那天晚上,我抱著志強,說:“媽不信那些東西。你好好讀書,將來一定比誰都強。”

志強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可他后來還是沒讀完書。

家里窮,供不起兩個兒子。

小兒子楊志剛比他小三歲,嘴甜,會哄人。

婆婆說:“志剛是午時生的,將來有大出息。讓他多讀幾年書,將來光宗耀祖。”

志強高中沒畢業就輟學了,跟著他爸學木匠。可他爸手藝沒教全,倒是把他累出了腰間盤突出。

后來他去了省城,學開車,跑貨運。一個月掙五六千,自己舍不得花,全寄回來。

可那些錢,婆婆轉身就塞給了志剛。

志剛開麻將館,三天兩頭虧錢。

每次虧了就回來要,婆婆二話不說就給。

我攔過幾回,婆婆就罵我:“你懂啥?志剛是午時生的人,大器晚成。現在花點錢是投資,將來他發達了,我們全家都跟著沾光。”

志剛也爭氣,每次回來都給婆婆買點心、買衣裳。婆婆逢人就夸:“看看我家志剛,多孝順。”

可那些點心的錢、衣裳的錢,哪一樣不是志強寄回來的?

志強從來不吭聲。

有一回,志強打電話回來,說在省城談了個對象,城里姑娘,叫劉慧芳。他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說人家不嫌他窮,愿意跟他。

婆婆一聽是城里姑娘,當場就黑了臉:“城里姑娘嬌氣,吃不了苦。再說了,你一個開貨車的,人家圖你啥?肯定是圖你錢。”

志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句:“奶奶,我會努力的。”

掛了電話,我看到他發了一條朋友圈:“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看得起。”

我點了贊,又取消了。

怕他看到,心里更難受。

02

楊志剛是午時生的。

他出生那天,婆婆高興得合不攏嘴。抱著他在全村轉了一圈,逢人就說:“看看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志剛也確實爭氣。嘴甜,見人就叫,村里人都喜歡他。

可這小子從小就滑頭。

小時候偷鄰居家院子里的枇杷,被人家抓到,他笑嘻嘻地說:“大爺,我看您家枇杷熟了,想摘幾個給您嘗嘗。”鄰居大爺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還真給他裝了一籃子。

這種事,志剛干得多了。

可婆婆從不覺得這是毛病,反而說他“腦子活”。

有一次志剛在學校欺負同學,把人家打哭了,老師叫家長。

婆婆去了,二話不說先罵老師:“我家志剛是午時生的,命里帶福氣,怎么可能欺負人?肯定是那個同學先惹他的。”

老師氣得說不出話。

后來志剛讀完初中就不讀了,嫌上學苦,想做生意。

婆婆把攢了兩年的養老錢拿出來,給他開了個小賣部。

結果沒撐半年就關了門,因為志剛進貨全挑貴的,賣不出去只能爛在倉庫里。

婆婆沒罵他,反而說:“創業嘛,哪有不交學費的?”

志剛又折騰了幾次,每次都賠錢。最后他盯上了麻將館,說這個賺錢快。婆婆又把養老保險的錢取出來,給他湊了五萬塊。

麻將館開了大半年,生意倒還行。

志剛能說會道,三教九流都認識,客人不少。

可他好賭,自己坐莊打牌,贏了笑呵呵,輸了就發脾氣。

好幾次,麻將館被人砸了,說是他欠了賭債。

每次都是婆婆掏錢平事。

這些事,我一開始不知道。是小兒媳馬秀蓉偷偷告訴我的。

馬秀蓉是志剛的老婆,農村出來的姑娘,長得不賴,就是命苦。

嫁給志剛后沒過一天好日子。

志剛脾氣不好,喝醉了打人,她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

有一回我去他們家,看到她手腕上綁著紗布。我問她咋了,她說切菜切到手。可我看那傷口的位置,不像是刀切的。

我沒敢再問。

馬秀蓉嘴緊,從不說志剛壞話。可她看我的眼神,總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有時候是羨慕,有時候是嫉妒,有時候是無奈。

有一回,她在院子里洗衣服,我路過。她突然叫住我:“嫂子,你說咱們女人這輩子圖啥?”

我愣了一下,說:“圖個家吧。”

她低下頭,搓了搓手里的衣服,毛衣的領子都洗白了:“可我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

我沒接話。

她又說:“嫂子,你說奶奶為啥那么偏心志剛?”

我說:“因為他是午時生的吧。”

她笑了,嘴角的弧度有些苦:“那要是我生了個寅時的孩子,奶奶是不是也看不起?”

我想了想,說:“別瞎想。”

可她看我的眼神,讓我心里發慌。

后來我才知道,她懷過一個孩子,沒保住。流了。婆婆說了句:“流了好,這孩子時辰不對,生下來也是受罪。”

馬秀蓉那天哭了一夜。

從那以后,她就像變了個人。之前她還護著志剛,替他解釋。后來她什么都不說了,該干嗎干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假。

有一天,她來我家借東西。我給她倒了杯水,她端著杯子,突然說:“嫂子,你說人活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

我說:“圖個心里踏實吧。”

她喝了口水,眼睛盯著杯子里的茶葉:“可我心里不踏實。”

她走后,我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是啊,誰心里踏實呢?

志強在省城開貨車,一年到頭不回來幾回。

每次回來,婆婆連句好話都沒有,不是嫌他衣服穿得土氣,就是嫌他帶的東西不夠好。

志強從來不發火,只是笑著點頭。

有一年中秋,志強回來,帶了一盒月餅,說是城里最好的。

婆婆嘗了一口,說:“太甜了,不衛生。”志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說:“那我下次買不甜的。”

那盒月餅,最后全被我一個人吃了。坐院子里,就著月光,一口一口地咽。

甜的。

可吃到最后,嘴里全是苦味。



03

正月初五那天,志強打來電話。

我正蹲在灶臺前刷碗,聽到手機響,擦了擦手接起來。志強的聲音有些激動:“媽,我接您來省城住幾天吧。”

我說:“去啥省城?路遠,花那冤枉錢。”

他說:“不遠的,我開車回去接您。您來住幾天,看看我買的新房子。”

新房子?我愣了一下。志強在省城租房子住,這事我知道。啥時候買房了?

他解釋:“我跟慧芳湊了點錢,買了個小兩居。雖然不大,但總算有了自己的窩。媽,您來看看。”

我鼻子一酸,說:“好,好。”

掛了電話,我轉身進屋,跟婆婆說了這事。婆婆正坐在炕上剝花生,聽了我的話,手里的花生殼“嘎嘣”一聲碎了。

“去省城?你走了誰做飯?”

我說:“我就是去住幾天,最多一星期。”

婆婆把花生殼往桌上一扔:“你一個農村老太太,去省城干嗎?讓人家笑話咱們家沒見過世面?”

我說:“志強買了新房子,想讓我去看看。”

婆婆冷哼了一聲:“買個房子有啥了不起的?志剛還說要給我買別墅呢。”

婆婆又說:“再說了,你去了能給人家干啥?你大字不識幾個,出門都找不著北。別給志強添麻煩。”

我攥著圍裙的邊角,指甲掐進布料里。

這時楊興國從外面進來,手里拎著幾根蔥。婆婆把話又重復了一遍,楊興國聽了,頭都沒抬,說了句:“媽說得對,別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家像一口井。

深不見底的井。

我待在里面幾十年,抬頭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塊天。

那天晚上,志強又打來電話,問我訂哪天的車票。我說:“不去了,你奶奶說……”

志強打斷我:“媽,您別管奶奶了。您這輩子,什么時候為自己活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說:“媽,您來吧。慧芳也想見您。她說想給您做頓飯。”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把這事跟婆婆又說了一遍。婆婆這回沒攔我,只是陰陽怪氣地說:“去吧去吧,反正你眼里也沒我這個婆婆了。”

我說:“媽,我就是去住幾天。”

她說:“你去吧,別管我們。我們死在家也沒人管。”

這話說得我心里一沉。

我正在收拾東西,馬秀蓉來了。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把幾件換洗衣服疊進包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問她:“有事?”

她走進來,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嫂子,我跟您說件事,您千萬別告訴別人。”

我說:“你說。”

她咬了咬嘴唇:“媽的那七萬塊養老錢,全被志剛拿走了。他說要周轉麻將館,三個月內還回來。可都半年了,一分錢沒見著。

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七萬塊。那是婆婆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之前婆婆說錢存銀行了,利息高。原來是謊話。

馬秀蓉拽了拽袖子,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新傷疤:“嫂子,我不敢跟媽說。志剛說了,要是讓我說漏嘴,他……”

她沒說完,眼睛紅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受苦了。”

她搖搖頭:“我不苦。我認命了。”

我說:“別認命。”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我說不清的東西:“嫂子,您去吧。去省城,看看志強是咋過的。要是過得好,您就別回來了。”

她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屋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里的衣服攥得皺巴巴的。

04

我沒去成省城。

不是因為婆婆攔著,是因為楊興國把門反鎖了。

那天早上我起床,發現大門鎖著,鑰匙不見了。

楊興國坐在堂屋里,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他看見我,說了句:“別去了。媽身體不好,你要是走了,誰做飯?”

我說:“我做夠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你什么意思?”

我說:“我一輩子都在伺候你們。我伺候媽,伺候你,伺候志剛。現在我兒子想接我去住幾天,你們一個兩個都攔著。我欠你們的?”

楊興國沒說話,低頭又點了一根煙。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嫁給他三十多年,我從沒認真看過他。他就像一個影子,在這個家里永遠站著,永遠不說話。

可就是這個影子,把門鎖了。

我沖進廚房,拿起菜刀,走到門口。楊興國跟過來,問我想干嗎。我沒理他,抬起刀背,對著鎖頭砸了下去。

“咣!”

鎖頭彈開了。

楊興國站在我身后,愣愣地看著我。我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我走了。”

婆婆從里屋出來,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你要是敢走,就別回來!”

我沒回頭。

我走了出去,門在身后“砰”地關上了。

可我沒走成。

走到村口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楊志剛打來的,聲音慌張:“媽,奶奶住院了!腦溢血!”

我腳下一軟,趕緊往回跑。

到了醫院,婆婆躺在急診室的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醫生說送來得及時,再晚半小時就危險了。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鼻子里插的管子,心里又是氣又是心疼。

楊志剛來了不到一小時就走了。他說麻將館有事,走不開。馬秀蓉來了一趟,被志剛一個電話叫回去。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病床前,守著婆婆。

凌晨兩點,婆婆醒了。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我給她倒了一杯水,她說:“秀芬……你還在……”

我說:“我不在誰在?”

她沒說話,把頭轉了過去。

那七天,我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倒尿盆、擦身子、喂飯,一樣沒落下。護士說我是個好兒媳,我笑了笑,沒說話。

志強從省城趕回來,看到我累得眼睛都陷下去了,抱著我哭了一場。他跪在婆婆床前,削了一個蘋果,切成小塊,一口一口地喂她。

婆婆吃著吃著就哭了。

可她后來跟我說的那句話,讓我徹底寒了心。

出院那天,我收拾好東西,準備接她回家。她坐在床上,突然問了一句:“志剛咋沒來?”

我說:“他說忙。”

她嘆了口氣:“還是志剛忙,有出息。”

我手里的勺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說:“秀芬啊,你別嫌我老糊涂。我這輩子信時辰,是有道理的。志剛是午時生的,命里有福。志強……唉,他命不好,讓我這當奶奶的也沒辦法。

我彎腰撿起勺子,沒說話。

可那天晚上,我把勺子洗干凈,放進了抽屜最里面。

我不想再碰它了。



05

婆婆出院后,非要回志剛家住。

她說志剛家離醫院近,看病方便。

可我曉得,她是嫌我家破。

我家還是三十年前蓋的老瓦房,墻皮都剝落了。

志剛家在縣城里,雖然是租的,但裝修得亮堂堂。

我沒攔她。

我把她的東西收拾好,送她上了志剛的車。

她坐在副駕駛上,跟志剛說話,聲音洪亮:“志剛啊,等麻將館掙錢了,給奶奶買個大房子。”

志剛笑嘻嘻地說:“好嘞,奶奶。”

車開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著車尾消失。楊興國站在我身后,說了句:“回家吧。”

我說:“你先回吧,我想走走。”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沿著村路走了很久。路邊是麥田,綠油油的,風吹過,麥浪翻滾。我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麥苗,忽然想起了志強小時候。

他那時候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我牽著他的手,在田埂上走。他指著麥田,口齒不清地說:“媽……綠……”我說:“對,綠,麥子是綠的。”

他笑了,露出兩顆小牙。

可現在呢?

他一個人在省城,骨折了。我連照顧他的資格都沒有。

我掏出手機,給志強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我心里發慌,又打給劉慧芳。

慧芳接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媽,志強出事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出啥事了?

“他出車禍了……右腿骨折了……現在在手術室……”

我感覺天旋地轉。

慧芳又說:“媽,您別擔心,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就是腿……以后能不能恢復好,還得看手術結果。”

我掛斷電話,蹲在田埂上,哭得像個小孩子。

不遠處,放羊的老漢趕著一群羊經過。羊“咩咩”地叫著,聲音拉得很長。我抬起頭,看著那些羊走遠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站起來,回了家。

我決定去省城。

楊興國坐在堂屋里,聽我說要去省城,張嘴想說啥。我搶在他前面說:“別攔我。志強是我兒子,他出事了,我得去。”

他張了張嘴,最后說了句:“那媽咋辦?”

我說:“她有小兒子。”

我收拾了行李,打了一輛車去縣城。在車上,我給馬秀蓉打了個電話,讓她照顧幾天婆婆。她答應了,聲音聽著有些猶豫。

到了火車站,買了票,坐上了去省城的車。

火車開動的時候,窗外的景物開始倒退。田野、村莊、山坡,一點一點變小,最后變成模糊的影子。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眼淚又掉了下來。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姑娘,遞給一張紙巾:“阿姨,您怎么了?”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沒事,沙子進眼睛了。”

她沒再問,只是把紙巾塞進我手里。

我看著手里的紙巾,心里想: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06

到了省城,天已經黑了。

劉慧芳站在出站口等我,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過。她接過我的行李,說:“媽,您來了。

我說:“志強咋樣了?”

她說:“手術做完了,醫生說還算成功。就是恢復需要時間。”

我跟著她上了公交車。車上人很多,我擠在人群中,緊緊攥著扶手。慧芳站在我旁邊,低著頭,一路上沒說話。

到了醫院,我跟著慧芳走進病房。走廊很長,燈光白得晃眼。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開病房的門,我看到志強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石膏,吊得高高的。他臉上有傷,嘴唇干裂,看到我進來,眼淚一下子就滾了出來。

“媽……”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手指上全是老繭。我摸了摸他的頭發,白了不少:“別怕,媽在。”

志強哭得像個孩子。

我從來沒見他哭過。從小到大,不管受了多大委屈,他都忍著。可這次,他忍不住了。

劉慧芳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娘倆,擦了擦眼睛:“媽,您還沒吃飯吧?我去買點吃的。”

我說:“不餓。”

她說:“那也得吃點。”

她走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志強。志強拉著我的手,聲音沙啞:“媽,我不該讓您來的。這么大老遠……”

我說:“你是我兒子,我不來誰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緊了。

這時門開了,小孫女探進腦袋:“奶奶!”

我回過頭,看到她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她沖過來,撲進我懷里:“奶奶,我好想您!”

我摟著她,心里那個熱乎啊:“奶奶也想你。”

慧芳買飯回來,看到我們,笑了:“媽,您吃飯。我給志強喂。”

我把飯接過來:“我來吧。

志強看著我:“媽,您別累著。”

我說:“累啥累?給我兒子喂飯,高興還來不及。”

那天晚上,我睡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慧芳讓我回家住,我說不放心,就在這守著。她拗不過我,回家給我拿了床被子。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走路的腳步聲。我躺在長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這些年的事。

志強小時候發燒、學騎車摔倒、第一次出門打工……這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過。

我擦了一把臉。

這輩子,我虧欠這個孩子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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