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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局長親戚悄悄告訴我,利用人性兩個弱點,從此別人見我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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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三點,陳秀英把我工牌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腳。

“你算什么東西!”她指著我的鼻子,“讓你們劉總出來說話!”

我彎腰去撿,她把工牌踢到墻角。周圍一圈看熱鬧的業主,沒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的手指抖得厲害,指甲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堂叔李長壽發來的短信:明天早上六點半,小區后面槐樹底下見。

我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鐘。

距離明天早上,還有十五個小時。

我不知道的是,陳秀英已經準備好了讓我走人的“材料”。

她手里捏著劉副總吃回扣的證據。

而我,被夾在他們中間,隨時要被碾碎。



01

我回到家已經七點多了。老公在廚房炒菜,油煙嗆得我直咳嗽。

“吃飯了。”他端著盤子出來,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不順,“又跟你那個陳大姐杠上了?”

我沒說話,把工牌放在茶幾上。裂縫在燈光下很明顯,從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

“這是怎么了?”老公湊過來看,“摔了?”

“讓人踩的。”我說。

他沒再問。

我們都知道說什么也沒用。

他去年從廠里下了崗,現在在超市當搬運工,一個月掙兩千多塊錢。

我這份物業主管的工作,是家里唯一能看得上眼的收入。

要是沒了,房貸都還不上。

飯菜很咸,我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不吃了?”老公問。

沒胃口。

我躺在沙發上,腦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面。

陳秀英指著我的鼻子,嘴里的話越說越難聽。

她說我是“物業養的一條狗”,說我沒資格跟她對話,說我再敢擋她的道就把我趕出小區。

我當時整個人都在發抖,但一句話也沒敢回。

我能說什么呢?她兒子是街道辦的,她老公以前是開出租的,認識的人多。在小區里,她一句話比物業經理的話都管用。

而我,不過是干了八年都沒升上去的小主管。

晚上九點,我給堂叔發了條短信:叔,我明天準時到。

堂叔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我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

堂叔李長壽今年六十八了,退休前是縣里一個局的局長。

從小到大,他在我心里都是那種特別穩的人——說話不緊不慢,做事不慌不忙,但誰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

我有時候想,要是能有他半點本事,也不至于被人把工牌踩在地上了。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公在旁邊打著呼嚕,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幕一幕地過著。想到最后,我也沒想明白堂叔要教我什么。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爬起來洗了把臉。

對著鏡子,我看到自己眼睛下面一圈青。

六點二十,我到了小區后面那棵槐樹底下。

這棵樹有年頭了,樹冠很大,但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一半的枝丫都枯了。

每次路過的時候我都在想,這棵樹是不是也跟我一樣——看著挺大,其實是虛的。

我正想著,身后傳來腳步聲。

來了。

我回頭,堂叔穿著一件舊短袖,趿拉著拖鞋走過來,手里還端著一個茶杯。

“叔,你這么早。”

“早什么早,我五點半就起來了。”他在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下,“你也沒睡好吧?眼圈那么重。”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堂叔喝了一口茶,看了我一眼。

“你說說,昨天怎么回事。”

我把昨天下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工牌被踩的時候,我的聲音有點發哽。堂叔一直聽著,沒打斷我。

等我說完,他放下杯子。

“你覺得她為什么能欺負你?”

“因為她在小區有勢力。”我說,“她兒子是街道辦的,她認識很多人,業主們都聽她的。”

“還有呢?”

“還有……”我想了想,“我背后沒人。”

堂叔笑了。

“你錯了。”他說,“她欺負你,不是因為勢力大,是因為你好欺負。”

我愣住了。

“你會發現一個規律。”堂叔慢慢地說,“柿子撿軟的捏,人撿好欺負的欺負。你越怕,別人越往你頭上踩。”

“那我該怎么辦?”我問,“我也不能跟她吵,吵也吵不過。”

“誰讓你吵了?”堂叔看著我,“吵是最笨的辦法。嗓門大有什么用?嗓門大能讓你別被人欺負?能讓你升職?能讓你漲工資?”

我搖了搖頭。

“那應該怎么辦?”

堂叔沒直接回答我。他指了指那棵槐樹。

“你看這棵樹,有一半枯了。”

我點了點頭。

“它沒死,但也沒活。“堂叔說,”為什么?因為根出了問題。根沒扎深,風一吹就晃。你也是。“我聽著,心里不是滋味。

“你這些年,一直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待著。”堂叔說,“事做了不少,苦吃了不少,但沒人念你的好。為什么?因為你太好說話了。別人一開口你就答應,一推你就往后退。你這樣的人,誰會怕你?”

我也不想要別人怕我。”我說。

“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不受欺負就行。”我小聲說。

堂叔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受欺負,跟讓人怕你,其實是一回事。”他說,“你只要讓人知道你不好惹,沒人會平白無故來惹你。”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茶。

你要想讓人怕你,先得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人為什么會怕另一個人?”

“不是因為那個人嗓門大,也不是那個人有錢有勢。”堂叔說,“是因為那個人讓他捉摸不透。他看不懂對方在想什么,不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干什么,心里就慌了。一慌,就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我聽著,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讓別人看不懂你。”堂叔說,“你手里有一張牌,就亮半張出去;你手里沒牌,也要讓人以為你還有。這就是懸念。”

“懸念?”我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對,懸念。”堂叔說,“讓對方腦子里一直轉著你的名字,但又不知道你下一步怎么走。這樣,對方就不敢輕易動你。”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昨天下午,陳秀英罵我的時候,我一直低著頭。她說完就走了,我連一句“為什么”都沒敢問。

如果當時我問一句“陳姐你這么說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她會不會多想一下?

堂叔看我若有所思的樣子,笑了笑。

回去好好想想。”他說,“明天這個時候,還是在這兒見。

我站起來,心里好像多了什么東西,但又不確定是什么。

走回小區的路上,我看到了于俊捷。他是我們物業新來的保安隊長,二十來歲,人挺老實,經常替我說話。

“李姐,你沒事吧?”他跑過來問,“昨天的事我聽說了。”

“沒事。”我說,“還能怎么有事。”

“那個陳大媽太過分了。”于俊捷說,“要不我幫你找幾個人,嚇唬嚇唬她?”

我本想搖頭,但想起堂叔那句話——“讓對方覺得你手里還有牌”。

“不用。”我說,“我心里有數。”

于俊捷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我走進辦公室,把工牌掛在脖子上。那條裂縫朝上,晃蕩著,像一條隨時要裂開的傷口。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鐘。

然后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工作總結。

因為下午,我要去跟劉副總談事。

而這個“事”,就是堂叔說的“懸念”的第一步。

02

下午兩點,我敲了劉副總辦公室的門。

“進來。”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我推門進去,他正對著電腦看什么東西,見我進來,頭都沒抬。

有事?

劉總,我想跟你說一下月底業主大會的事。”我說。

“業主大會不是還有二十天嗎?急什么?”

“我想提前準備一下。”我說,“上周陳秀英來過,說要我們交賬目。”

劉副總終于抬起頭了。

“那你怎么跟她說的?”

“我說要你簽字才能給。”

“行,那你就先拖著。”他說,“這種人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還以為我們好欺負。”

他說完又低頭看電腦,意思是不想再談了。

放在以前,我肯定轉身就走。但今天,我站在原地沒動。

“劉總。”

“嗯?”

“有個事,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下。”

我壓低聲音說:“我聽說,陳秀英手里有你以前的一些文件。”

劉副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文件?”

“我也不太清楚。”我說,“就是前幾天聽人隨口提了一句。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下,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鐘,好像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誰跟你說的?”

“我答應人家保密。”我說,“劉總,你放心,我不會亂說。我就是覺得,咱們得提前做準備。”

他沉默了。

我在他辦公室站了不到兩分鐘,但他腦子的“懸念”已經種下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手心都是汗。

我知道,我說的話半真半假。陳秀英手里到底有沒有劉副總的證據,我不確定。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劉副總這個人,最怕的就是被查。

他以前在別的公司干過,調到這里當副總沒幾年。但小區里一直在傳,說他以前“有問題”。

我賭的就是他自己心虛。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手機,看到陳秀英發了一條朋友圈:日子不好過,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配圖是一張正在蒸的螃蟹。

我看了幾秒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下班前,于俊捷來找我。

“李姐,你讓我查的事我查了。”他壓低聲音說,“陳秀英老公今年上半年住了三次院,好像是胃上的毛病。”

“三次?”

“對,一次比一次重。”于俊捷說,“我聽他們樓上的鄰居說,她老公現在走路都喘。”

我的心沉了一下。

“還有她兒子那個洗車店,消防許可證還沒辦下來。”于俊捷說,“聽說被投訴過好幾次,再辦不下來就要關門了。”

“辛苦了。”

“李姐,你要是需要我幫忙,說一聲就行。”于俊捷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發了半天呆。

陳秀英老公生病,兒子洗車店要關門。

這就是堂叔說的“軟肋”吧。

每個人都有的東西,只是你愿不愿意去發現。

我回到家,老公已經吃完飯了。桌上給我留了一份,用盤子扣著。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他從房間里探出頭問。

“加班。”

“又是那個姓陳的?”

“不是。”我說,“在想一些事情。”

我坐在飯桌前,把飯菜熱了熱,一筷子一筷子地吃著。

腦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劉副總的表情。

他現在心里一定在想——李鈺彤到底知道多少?陳秀英手里有什么?她為什么突然跟我說這個?

三件事,三團迷霧。

這就是堂叔說的“懸念”吧。

讓對方腦子里轉著你的名字,但又猜不透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吃完晚飯,收拾好碗筷,給堂叔發了條短信:叔,我第一步做了。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又說:明天早上,槐樹底下。

我關了手機,躺在床上。

明天,我要去找陳秀英的兒子。



03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準時到了槐樹底下。

堂叔已經來了,手里還是端著那個茶杯。

“昨天的事,說說。”

我把怎么跟劉副總說話的事說了一遍。堂叔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不錯。”他說,“第一次就能想到用‘心虛’來制造懸念,很不錯。

我心里有點高興。

“但你這一步還不夠。”堂叔又說,“你讓劉副總猜到了,但陳秀英還不知道。你要想讓這兩個人都怕你,得雙管齊下。”

“怎么雙管齊下?”

你昨天說,陳秀英的兒子開洗車店?

“對,消防許可證一直沒辦下來。”

堂叔點了點頭。

“那你今天就去找他。”

“找他干嘛?”

“不是去找他麻煩。”堂叔說,“是去給他‘幫忙’。”

“幫忙?幫什么忙?”

“幫他解決消防許可證的問題。”堂叔說,“你手里有沒有認識這方面的人?”

我仔細想了想。以前在物業的時候,因為小區消防檢查的事,跟街道辦的一個姓王的中年男子打過幾次交道。他雖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能打上招呼。

“有一個。”我說,“但不一定能辦成。”

“能不能辦成不是最重要的。”堂叔說,“最重要的是,陳秀英知道你在幫他兒子。這個人情,她得還。”

我猶豫了一下。

“叔,我怕弄巧成拙。”

“做事哪有不翻車的。”堂叔說,“翻車了再爬起來就是了。你越怕出錯,就越不會出錯,是吧?”

他沒等我回答,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去吧。有事明天再說。”

我回到家換了一身衣服,然后給那個街道辦的熟人打了電話。

王科長,你好,我是物業的李鈺彤。

“噢,李經理,什么事?”

“有個事想麻煩你。”我說,“我一個親戚開洗車店的,消防許可證還沒辦下來,你能不能幫忙問問?”

“誰啊?”

“姓陳,就在我們小區北門外面。”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鐘。

“陳秀英家的?”

我愣了一下。

王科長,你認識她?

“算不上認識。”對方說,“但聽說過。李經理,這事我幫你問問,但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

“行,那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我手心都是汗。

我在想,王科長那句“聽說”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陳秀英這個人?他是不是知道我在幫陳秀英兒子辦事?

如果是,他會怎么想?

手機震了一下,王科長發來一條短信:我問了,消防那邊說材料不齊,補上就行。

我趕緊回了:謝謝王科長,改天請你吃飯。

又發了一條:材料不齊的事,能不能麻煩你幫忙看看?

過了幾分鐘,他回:行,我讓他們再查一遍。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下午兩點,我去了洗車店。

那個店不大,外面擺了幾輛等著洗的車。

我站在門口,里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跟陳秀英有點像。

“你是……物業的李主管?”他看了我一眼,好像不太確定。

“對,你好。”我說,“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他警惕地看著我,“我媽知道嗎?”

“不知道。”我說,“我是來幫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說:“坐下說吧。”

他把我領進店里,里面幾個洗車的小工在忙。他在一張塑料凳子上坐下,問我:“你找我什么事?”

我把剛才跟王科長通電話的事說了一遍。

“消防許可證的事,我已經幫你問了。”我說,“他們說你材料不齊,補上就能辦下來。”

他愣了一下。

“你……幫我?”

“對。”

為什么?

我沉默了幾秒鐘。

“因為你媽的事。”我說,“你媽的脾氣我知道,但她也沒辦法。她老公生病,你這里又要關門,她壓力也大。”

他低下頭,沒說話。

“我不是來求你什么事。”我說,“就是想告訴你,事情不是只有一種解決辦法。”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復雜。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媽別再針對物業了。”我說,“你媽要是愿意,我可以幫她申請小區的愛心基金。”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我。

“我知道了。”

我站起來,沒再說別的,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門的時候,我看到陳秀英站在馬路對面。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我讀不懂。

我假裝沒看見她,徑直走向小區門口。

晚上回家,我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時,我看到陳秀英發了一個朋友圈:今天有人給我兒子送了人情,我心里有數。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她知道了,但她沒來找我“算賬”。

這意味著什么?

我給她點了個贊。

過了幾分鐘,手機亮了。

是陳秀英發來的私信:李鈺彤,明天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等你。

04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陳秀英說的地點。

她坐在一把舊藤椅上,面前放著一張紙條。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看著她。

你昨天去找我兒子了?

“因為你老公生病,你兒子洗車店要關門。”我說,“我覺得你到處為難物業,也是沒辦法。”

“你倒是會猜。”陳秀英冷笑了一聲,“那你猜猜,我今天把你叫來,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說。

“我告訴你,我把你叫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她把手上的紙條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照片打印出來的模糊圖片。

上面是一張飯局的照片,有劉副總,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

“這是什么?”

“這是去年劉副總請街道辦領導吃飯的照片。”陳秀英說,“你猜猜,這頓飯花了多少錢?”

五萬。”她說,“他自己掏的錢,但報銷的時候報了八萬。多出來的三萬,進了他私人的腰包。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里“咯噔”了一下。

“這照片你從哪里弄來的?”

“你別管我從哪里弄來的。”陳秀英說,“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現在知道他在干什么,你還護著他嗎?”

我沉默了。

“你想怎么樣?”我問。

“我想讓你幫我。”陳秀英說,“你在物業待了八年,很多事你比我清楚。你要是愿意跟我合作,把這個姓劉的弄下去,以后物業的事,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劉副總吃回扣,這事我早有耳聞。但我沒想到陳秀英手里會有證據。

“我不是讓你出賣他。”陳秀英繼續說,“我就是想讓你明白,你現在護著的人,不值得。”

“你讓我考慮一下。”

“行,我不逼你。”陳秀英說,“但你要記住,時間不等人。月底業主大會之前,你要是不給我一個答復,那我就自己來。”

我站起來,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腿都軟了。

我回到家,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了很久的呆。

堂叔說得對,懸念確實管用。

但現在,懸念不是別人對我用的——是陳秀英對我用的。

她知道我幫了她兒子,她知道我跟劉副總的關系。

她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知道我不敢干什么。

她把所有的牌都亮給我看,然后等著我做一個選擇。

而這個選擇,不管是選她還是選劉副總,我都里外不是人。

晚上八點,我給堂叔發了條短信:叔,我有事要跟你說。

他回了:明天早上,槐樹底下。

我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堂叔已經來了,正在看手機上的天氣。

“叔,出事了。”

我把昨天下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堂叔聽完,沉默了很久。

“劉副總吃回扣的事,你以前知道?”

聽人說過,但沒見過證據。

“那現在你信不信?”

我猶豫了一下。“我信。”

“因為那照片。”我說,“照得很清楚,就是去年的事。”

堂叔點了點頭,然后把茶杯放在一邊。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說,“選誰都不對。”

“那你就不選。”堂叔說。

“不選?”

“對。”堂叔說,“你現在不是在選誰,你是在給自己找出路。”

你現在手里有什么?”堂叔說,“你有劉副總的把柄,也有陳秀英的軟肋。但這兩種東西,都不能隨便用。

“怎么用?”

“你先不要把底牌亮出來。”堂叔說,“你先讓劉副總知道,陳秀英手里有他的證據。然后,你再讓陳秀英知道,劉副總也知道了。”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樣不就亂了嗎?”

“亂了才好。”堂叔說,“亂了,他們才會找你。你把自己變成中間那個人,兩邊都離不開你。”

我腦子里反復轉著這句話。

兩邊都離不開我。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說,“我怕說多錯多。

“那你就不說那么多。”堂叔說,“你就說一句話——‘陳姐手里有你的東西,你自己小心。’然后你就走。”

“就這一句?”

“對。”堂叔說,“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一句,讓他自己去想。”

我回到家,來回走了好幾遍。

“劉總,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帶著懷疑和警覺。“什么事?

“陳姐手里有你的東西。”我說,“你自己小心。”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走出去的時候,余光看到劉副總的表情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叫住我,但沒出聲。

我也沒回頭。

到了走廊拐角,我靠在墻邊,心跳得厲害。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發現陳秀英給我發了一條微信:李主管,考慮好了嗎?

我點開,打了幾個字:再給我時間。

然后,我又打開劉副總的對話框,發了兩個字:小心。

我想象著,他收到這條信息時的表情。



05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陳秀英沒再找我。劉副總也沒找我。但我能感覺到,辦公室里的氣氛變了。

以前劉副總見了我,從來不正眼看我。但現在,他每次路過我工位,都會有意無意地看我一眼。

那種目光,不是平時的那種不耐煩——是試探,是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么。

我故意低著頭,假裝沒看見他。

于俊捷來找我,壓低聲音說:“李姐,你知道嗎?陳秀英今天早上跟劉副總吵了一架。”

“吵架?”

“對,在辦公室里吵的。”于俊捷說,“我去送文件的時候,聽到他們在大聲說話。”

“說什么了?”

“我沒聽全。好像是在說照片的事。”他說,“劉副總問陳秀英為什么要查他。陳秀英說他心里有鬼。”

我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們已經開始互相猜忌了。這正是堂叔要的效果。

“那后來呢?”

“后來陳秀英走了,劉副總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抽煙。”于俊捷說,“臉色很難看。”

“于隊長,這件事你別對外說。”

“我知道。”

他說完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看著手機發呆。

堂叔說得對——讓他們亂了,他們才會來找我。

果然,下午四點,劉副總打電話讓我去他辦公室。

我敲門進去,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

“劉總,你找我?”

他轉過身,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鐘。

“李鈺彤,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手上到底有沒有陳秀英的東西?”

“劉總,你指的什么東西?”

你之前說陳秀英手里有我的東西,你也知道我的事。”他說,“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深吸了一口氣,腦子里飛快運轉著。

“劉總,我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了。”我說,“我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你出事。”

他盯著我,眼睛一眨不眨。

“你沒別的心思?”

“我能有什么心思?”我說,“我在這兒干了八年,我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相信你。”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以后陳秀英來找你,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另外,月底業主大會的事,你幫我準備一下。”他說,“我要在大會上反擊她。”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堂叔教我的第二招,開始起作用了。

我回家以后,老公問我:“你今天臉色不對,是不是又跟那個姓陳的吵了?”

“不是。”我說,“在想一些事。”

“你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他說,“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了?”

我能干什么。”我說,“就是想怎么把工作干好。

他沒再問,進廚房炒菜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回想這兩天的經過。

先讓劉副總猜。再讓陳秀英也猜。把他們兩個都拉到一條看不見的線上,讓他們互相拉扯。

現在,劉副總依賴我。陳秀英也暫時不會動我。

我一個人,成了他們兩個人之間唯一的橋梁。

這就是堂叔說的“制造依賴”。

可是,這一步棋走得比我預計的還要快。

第二天早上,陳秀英又給我發了一條微信:李主管,明天下午我去找你,你把材料準備好。

就這點時間,她還是不放過我。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知道我到底站哪一邊。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不站在任何一邊了。

我打開微信,給劉副總發了條消息:劉總,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06

第二天下午,陳秀英準時來了。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頭發扎得很緊,臉上的表情比前兩天更硬了。

一進門,她就說:“李主管,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個事。”

我指了指椅子。“你坐。”

她沒坐,而是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這是我寫的業主大會提案。”她說,“我要替換掉劉副總,另外引進一家新的物業公司來管理小區。”

“你這樣做,有沒有經過業主們的同意?”

“我已經簽了三十多戶了。”她說,“只要再多十戶,就能在大會上通過。”

我低頭看著那份文件,上面的字很清楚:提議更換物業公司。理由包括管理不到位、賬目不清、吃回扣。

最后一條,是劉副總的照片附在后面。

“你這是想把他搞下去?”

對。”陳秀英說,“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陳姐,你先聽我說句話。”

“你說。”

“你這步棋走得太早了。”我說,“劉副總現在還不確定你手里有什么,你先把照片亮出來,他肯定有所準備。”

陳秀英盯著我看了幾秒鐘。

“你是說,我這樣做反而打草驚蛇了?”

“對。”我說,“而且,你換了一家新物業公司,也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因為換物業公司不是換一個人那么簡單。”我說,“新物業公司進來,要重新簽合同,要重新安排值班表,要熟悉小區的情況。這個至少需要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你老公的醫藥費誰來管?你兒子的洗車店怎么辦?”

陳秀英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我說,“我是在告訴你現實。你換物業公司,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見效。但你老公的病,等不了三個月。”

她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來。

“陳姐,你要是愿意聽我一句勸,不如先穩住局面。”我說,“你把提案壓一壓,讓我幫你申請小區的愛心基金。你老公的病,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你憑什么?

“因為你在小區有威信。”我說,“你幫過我兒子,我也幫你一次。就當是還人情。”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了下來。

“你說的事,什么時候能落實?”

“三天之內。”我說,“你先別急著換物業公司,給我三天時間。”

她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

“好,我給你三天時間。”她說,“但三天之后,你要是做不到,我還是會按計劃來。”

她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腿都在打顫。

我當著她的面,答應了三件事:

第一,幫她申請愛心基金。

第二,穩住她老公的醫藥費。

第三,保住她兒子的洗車店。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難。

晚上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給堂叔打電話。

“叔,我今天答應陳秀英了。”

“答應她什么?”

我把答應的事說了一遍。堂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膽子夠大的。”

“我沒辦法,她逼得太緊了。”

“那你有把握嗎?”

“愛心基金的事,我以前辦過,有一套流程。”我說,“但醫藥費的事,要找到能報銷的渠道。她老公的病,我也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錢。”

“那你就查。”堂叔說,“查清楚了,才知道怎么找路。”

我掛了電話,又給王科長打了個電話。

“王科長,麻煩你幫忙問一下,陳秀英老公的醫保卡用的是什么醫院的?”

“我幫你問問。”

第二天上午,王科長回了電話。

“他老公看病的醫院,是人民醫院。”

能用醫保報銷多少?

“他老公的病,不是什么嚴重的。”他說,“但住院時間長,費用下來也不少。”

“那能申請報銷嗎?”

“可以。但需要提供醫院開出的病歷、費用清單、發票。”

“好,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陳秀英發了一條信息:你老公的病歷,能給我一份嗎?

她發了一個“好”字過來。



07

三天之后,陳秀英拿著病歷找到我。

“這是你要的東西。”

我接過來,翻了翻。

病歷上寫得很清楚:胃潰瘍,住院三次,總費用六萬出頭。其中能報銷的部分占一半左右,剩下的三萬多,需要自費。

“你老公這個病,醫保報銷之后,還差三萬多。”

陳秀英點了點頭。

“那你兒子的洗車店,能不能先緩一緩?”

“我兒子的店,我正想跟你說。”陳秀英說,“消防許可證的事,已經辦下來了。多虧了你打電話。”

我松了一口氣。

那好,我現在幫你辦愛心基金的事。

我忙了兩天,去社區填了一堆表格,又去民政局跑了一趟。

愛心基金的審批流程比我想象中要嚴格。要公示,要審核,還要相關單位蓋章。

我沒敢跟陳秀英說實情,怕她催我。

第三天,我終于把所有的材料都交了。

審批的人對我說:“這個基金最快也得十天才能批下來。”

“十天?”

“對,這是流程。”

我的心涼了半截。十天后,業主大會已經開完了。

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發愣。

老公看我臉色不對,問我:“你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愛心基金還要十天才能批下來。”

“那你就跟那個陳秀英說,讓她再等等。”

“她等不了。”我說,“她只給我三天時間,現在已經過了。”

“那怎么辦?”

第二天早上,我硬著頭皮去找了劉副總。

“劉總,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我們小區有個業主,她老公住院了,報銷之后還差三萬多塊錢。”我說,“你能不能幫忙申請一下公司的困難補助?”

“困難補助?”劉副總眉頭一皺,“我們公司沒有這個。”

“能不能先墊付?”

“先墊付?”

我先借給公司三萬塊錢。”我說,“等愛心基金批下來了,再還給我。

劉副總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跟那個陳秀英,到底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要幫她?”

“我沒幫她。”我說,“我是在幫我自己。”

“什么意思?”

“她在小區有威信,得罪了她,我這個主管也干不下去。”我說,“但她要是欠了我的人情,以后就不會再找我們麻煩了。”

劉副總沉默了幾秒鐘。

“三萬塊錢,你掏得起嗎?”

“我能掏。”

“那好。”他說,“我給你開個條,三個月之內,公司還你。”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財務。

財務看了一眼,說:“李主管,三萬,我先記上。”

我點了點頭,走出財務室。

晚上,我把三萬塊錢的條子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陳秀英。

她看完后,回了一條信息:謝謝你。

我沒回。

我又給劉副總發了一條信息:劉總,謝謝你。

他回:好好干。

一得?一失?我沒數清楚。

但我知道,我現在手里剩下的牌,已經不是原來的那一副了。

陳秀英欠了我的人情。

劉副總欠了我的人情。

我,成了唯一一個可以讓他們兩個坐下來好好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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