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坐在設計院三樓的會議室里,面前投影儀上正播放著我負責的城東文化中心項目三維模型。
“蘇工,這個采光井的進深是不是需要再優化一下?”總工賀知非推了推眼鏡,指著屏幕上的某個細節問我。
我正要回答,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我愣了一下——“云錦天著物業管理中心”。
云錦天著,那是我去年咬著牙買下的房子,位于城南新區,單價三萬八,總價268萬。
首付掏空了我和我媽這些年攢的所有錢,還貸了190萬,每個月光還房貸就要一萬一千塊。
物業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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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了靜音,打算等會議結束再回。
可手機又響了。
一下接一下,震得桌子都在抖。
賀知非看了我一眼,說:“接吧,可能有急事。”
我只好歉意地點點頭,走到會議室角落接聽。
“喂,您好。”
“是蘇晨越蘇小姐嗎?”對方是個女的,說話快得像機關槍,還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急:“我是云錦天著物業客服曹淑雯,您馬上、立刻回小區一趟!您家出大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十月交房后,我因為工作忙,把裝修全權交給了歐陽凌的公司。
三天前的1月20日周一下午,我還特地去驗收過水電改造,當時一切都好好的。
能出什么大事?
“曹經理,怎么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您家18樓的陽臺窗戶整個掉下去了!”曹淑雯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砸壞了樓下臨時停車區的九輛車!現在車主們都在物業大廳,情緒非常激動!初步估算損失……超過一百二十萬!”
手機差點從我手里滑掉。
什么窗戶?
什么一百二十萬?
“曹經理,您是不是搞錯了?”我腦子一片空白,“我家陽臺根本就沒裝窗戶,連框都還在倉庫里放著呢。”
“怎么可能搞錯!”曹淑雯幾乎是吼出來的,“現場就在這兒擺著呢!您家1804,南向陽臺的落地窗,整扇掉下來了!三層夾膠玻璃,每塊都有兩米高!樓下九輛車,奔馳、寶馬、奧迪,全都砸壞了!”
會議室里的人都停下了討論,齊刷刷看向我。
我感覺臉在發燙。
“曹經理,這不可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底氣,“三天前我剛驗收過,陽臺窗戶的框架都還在歐陽凌公司的倉庫里,根本沒運到現場。我有照片可以證明。”
“照片?什么照片?”曹淑雯的聲音變得更尖銳了,“蘇小姐,我不管您有什么照片,現在事故已經發生了!九位車主在這兒等著說法呢!您要是不立刻回來,他們說要報警了!”
“報警”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我馬上過去。但是我要先說清楚——”
“回來再說!”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賀知非走過來,壓低聲音問:“晨越,出什么事了?”
“我……”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解釋,“我家好像出了點事,我得先回去處理一下。”
“需要幫忙嗎?”他關切地問。
我搖搖頭:“應該是誤會,我去看看就好。”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聽見背后傳來竊竊私語。
“她家不是剛買了云錦天著嗎?”
“聽說那邊物業管理挺亂的……”
“一百二十萬?我的天……”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
窗戶掉落?
絕對不可能。
1月20日下午3點47分,我在現場拍了驗收照片。
當時我還特意問過歐陽凌:“陽臺窗什么時候能裝?”
他指著空蕩蕩的窗洞回答:“晨越姐,框架材料廠家那邊耽擱了,最快這周五到貨。您放心,我肯定催他們加緊。”
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陽臺洞口就是個大窟窿,水泥墻面,預留的固定孔位,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面投下長方形的光斑。
根本沒有窗框,更別說玻璃了。
我點開手機相冊,翻到1月20日的照片。
照片上,陽臺洞口空空如也,只有裸露的墻體和地面的防塵膜。
時間戳:2026年1月20日15:47。
地點定位:云錦天著18棟1804室。
證據確鑿。
可物業為什么一口咬定窗戶掉了?
而且……九輛車?
我記得樓下那個臨時停車區平時最多停三四輛車,怎么突然就冒出九輛?
還都是豪車?
這也太蹊蹺了。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歐陽凌。
“晨越姐!我剛接到物業電話!”他的聲音比我還急,“他們說你家窗戶掉下去砸了車?這怎么可能!框架都還在我倉庫里好好放著呢!我現在就過去!”
“歐陽,你確定框架還在倉庫?”
“百分之百確定!我昨天晚上還檢查過!”他斬釘截鐵地說,“而且咱們訂的是德國品牌的系統窗,光框架就要三萬多,廠家說最快明天才能發貨!”
“那現場的窗戶……”
“肯定不是我們裝的!”歐陽凌說,“晨越姐,您別急,我二十分鐘到!咱們當面說清楚!”
掛掉電話,我站在地下車庫里,盯著自己的本田雅閣。
這車是我工作第三年貸款買的,每月還貸三千二。
加上房貸一萬一。
每月光還貸就一萬四千塊。
我稅后工資一萬八。
剩下的四千塊,要應付日常開銷、我媽的血壓藥、我弟的生活費……
如果真要賠一百二十萬……
不行。
我甩甩頭。
不可能。
窗戶不是我裝的,我絕對不認這個賬。
啟動車子,駛出車庫的時候,陽光刺得眼睛疼。
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溫度零下三度。
北風呼嘯。
我握緊方向盤,心里卻比天氣還冷。
二十五分鐘后,我把車停在云錦天著小區門口。
還沒進大門,就看到物業大廳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至少有四五十個。
有人指著我的車子。
“來了來了!那輛本田!”
“就是1804的業主!”
“她怎么還敢開車來?賠錢都賠不起了吧!”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人群立刻圍了上來。
“你就是蘇晨越?”
“你家窗戶怎么裝的!掉下來砸了這么多車!”
“我的奧迪才提車兩個月!你說怎么辦!”
七嘴八舌的質問聲幾乎要把我淹沒。
我舉起手:“各位,請聽我說一句——”
“說什么說!先看看你干的好事!”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中年男人沖到我面前,手機屏幕幾乎懟到我臉上。
照片上,樓下停車區一片狼藉。
滿地的碎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九輛車橫七豎八地停著,每一輛車頂都有明顯的凹陷。
其中一輛白色奔馳E級的前擋風玻璃整個碎了,車頂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坑。
還有一張特寫——一塊巨大的玻璃碎片,嵌在一輛寶馬X5的引擎蓋上。
碎片邊緣還能看到銀色的窗框。
“看到了嗎!”那個男人吼道,“這就是從你家掉下來的!”
我仔細看那張特寫照片。
窗框是銀白色的,看起來是鋁合金材質。
邊緣有一些……灰色的痕跡?
像是水泥或者涂料。
但我記得很清楚——我家陽臺預留的窗洞邊緣,三天前還是水泥原色,根本沒刷過漆。
“蘇小姐,麻煩跟我來一下。”
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曹淑雯出現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挽成精致的發髻,妝容精致,但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情緒。
不是憤怒。
也不是焦急。
更像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冷靜。
“曹經理。”我說,“能先讓我去現場看看嗎?”
“當然。”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正好九位車主也要上去看看您家的情況。”
九位車主。
我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人群中有四個人特別顯眼——
一個是剛才拿手機懟我的中年男人,四十歲左右,戴著金框眼鏡,手上戴著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機械表。
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米色大衣,手里拎著愛馬仕的包。
還有兩個男人,一個三十九歲左右,一個看起來四十二歲上下,都是一身商務裝扮。
“各位就是車主?”我問。
“對。”戴金框眼鏡的男人說,“我叫齊煜,那輛被砸得最慘的奔馳E級是我的。”
“我是莫晴川,寶馬X5的車主。”米色大衣女人說。
“段則鳴,奧迪A6。”
“寧采薇,特斯拉Model S。”
四個人依次自我介紹。
還有五個車主,分別是雷克薩斯、凱迪拉克、沃爾沃、另一輛寶馬5系和一輛奧迪Q7的車主。
我看著他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云錦天著是個兩千多戶的大型社區,不認識也正常。
但這九個人站在一起的感覺……很奇怪。
就好像他們彼此很熟悉似的。
“各位,”我說,“在上去之前,我想先說明一點——我家的陽臺窗戶還沒安裝。三天前我剛驗收過,當時窗洞是空的。”
“那現場的窗戶是哪來的?”齊煜冷笑,“天上掉下來的?”
“這正是我要弄清楚的。”我說,“如果確實有窗戶從我家掉下來,那一定是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安裝的。”
“有人?誰?”莫晴川挑了挑眉,“你家鑰匙誰有?”
“裝修公司和物業。”
“那不就是你的責任?”段則鳴說,“你把鑰匙給了別人,別人裝的窗戶,最后還不是你負責?”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會承認任何責任。”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幾個人面面相覷。
曹淑雯適時開口:“各位,先上去看看現場吧。蘇小姐,請跟我來。”
電梯里擠了十幾個人。
除了我、曹淑雯和九位車主,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業主。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一跳一跳往上走。
10、11、12……
我的心跳跟著加速。
到底是怎么回事?
誰會在我家裝窗戶?
為什么偏偏在今天掉下去?
為什么停車區突然停了九輛豪車?
太多疑問了。
叮——
十八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已經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這是……”我愣住了。
“為了保護現場。”曹淑雯解釋,“畢竟是重大事故,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稍后會來。”
報警?
我心里一沉。
如果警察來了,會怎么判定責任?
窗戶確實是從我家掉下去的話……
即使我能證明不是我裝的,我作為業主,是不是還是要承擔監管責任?
不能想這些。
先看現場。
我跨過警戒線,走到1804門口。
門是開著的。
里面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物業的制服,正在拍照。
“曹經理。”他看到我們,“我把現場都拍下來了。”
“嗯。”曹淑雯點點頭,對我說,“蘇小姐,請進。”
我走進去。
屋子里還是三天前的樣子——水電改造剛完成,墻面還是水泥原色,地上鋪著防塵膜,空氣里有一股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我徑直走向陽臺。
一步。
兩步。
三步。
陽臺到了。
我停在原地,徹底愣住了。
陽臺的落地窗洞口——什么都沒有。
準確地說,洞口邊緣的墻體上,有幾排新鮮的螺栓孔。
孔洞周圍的墻面,有明顯的摩擦痕跡和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粉末。
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
是石膏粉。
非常新鮮的石膏粉。
我抬起頭,仔細觀察洞口的邊緣。
正常的窗戶安裝流程我知道——第一步,安裝框架,用膨脹螺栓固定。
第二步,框架和墻體之間的縫隙打發泡膠。
第三步,等發泡膠干了之后,內外兩側批膩子找平。
第四步,膩子干透后刷漆。
第五步,安裝玻璃。
整個流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但眼前的情況——螺栓孔非常新,邊緣的墻體甚至還有些濕潤。
孔洞周圍沒有發泡膠的殘留,只有一些石膏粉。
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扇窗戶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安裝上去的。
而且安裝的人為了趕時間,連最基本的工序都省略了,直接用速干石膏粉固定。
這種固定方式,根本承受不了一扇幾十公斤重的落地窗。
掉下去,是必然的。
“蘇小姐,看夠了嗎?”曹淑雯在我身后說。
我站起來,轉身看著她:“曹經理,這扇窗戶什么時候裝的?”
“這……”她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應該是你們裝修公司裝的吧?”
“不可能。”我說,“我的裝修公司用的是正規的安裝流程,不可能用這種速干石膏粉固定。而且你看這些螺栓孔,打孔的位置都不標準,有的孔還打歪了。”
我指著其中一個孔洞:“專業的安裝工人不會犯這種錯誤。”
齊煜不耐煩地說:“管它誰裝的!反正窗戶是從你家掉下去的!你就得負責!”
“對!”莫晴川附和,“我們不管你家內部的事,我們只要賠償!”
其他車主也紛紛開口。
“我的車修一次要十五萬!”
“我的雷克薩斯前蓋都凹了!”
“趕緊賠錢!別廢話!”
聲音越來越大。
我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
“各位。”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冷靜,“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會承認這是我的責任。”
“你還想抵賴?”齊煜沖過來,“窗戶就是從你家掉下去的!鐵證如山!”
“鐵證?”我看著他,“什么鐵證?”
“樓下的碎玻璃啊!監控錄像啊!”他掏出手機,“你自己看!”
手機屏幕上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像。
時間顯示:2026年1月23日09:47。
畫面是小區樓下的停車區。
九輛車安靜地停在那里。
突然——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太快了,幾乎看不清形狀。
轟!
黑影砸在一輛車上,玻璃瞬間炸開,碎片四處飛濺。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整扇窗戶解體了,玻璃和框架散落一地。
九輛車無一幸免。
畫面停止。
齊煜冷笑:“看到了嗎?這就是證據!”
“這段錄像能證明窗戶是從18樓掉下來的,”我說,“但不能證明是從1804掉下來的。18樓有二十戶人家。”
“那你家陽臺現在窗戶呢?”莫晴川問,“掉了吧?”
我無法反駁。
確實,我家陽臺現在沒有窗戶。
螺栓孔是新的。
石膏粉是新的。
一切都指向——窗戶就是從我家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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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扇窗戶到底是誰裝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晨越姐!”
歐陽凌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
“老譚!”我認出了那個師傅。
老譚是歐陽凌公司里資歷最老的工人,干了三十多年,手藝精湛。
我家的水電改造就是他帶隊做的。
“蘇小姐。”老譚走到陽臺,蹲下來查看那些螺栓孔,眉頭越皺越緊。
“怎么樣?”我問。
老譚站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這絕對不是我們裝的。”
“你怎么知道?”齊煜質疑。
“第一,”老譚豎起一根手指,“我們公司用的是不銹鋼膨脹螺栓,直徑12毫米。但這些孔是10毫米的,用的是普通塑料膨脹栓。”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我們打孔都是用水鉆,孔壁光滑。但這些孔很粗糙,明顯是用電錘打的。”
“第三,”第三根手指,“我們安裝窗戶從來不用石膏粉固定,這是違規操作。石膏粉強度不夠,根本承受不了窗戶的重量。”
“第四,”第四根手指,“你們看這個孔的位置。”
他指著墻角的一個孔:“正常的窗戶安裝,框架四角的固定點都是距離墻角至少10厘米的,這是為了避開墻體的薄弱部位。但這個孔距離墻角只有5厘米,一看就是外行干的。”
老譚的話說得有理有據。
齊煜等人面面相覷。
“就算不是你們裝的,”莫晴川說,“但窗戶確實是從她家掉下去的。她是業主,她就得負責!”
“負責?”我冷笑,“如果有人半夜潛入我家,裝了一扇窗戶,然后讓它掉下去,這也是我的責任?”
“你有證據嗎?”段則鳴問,“證明有人潛入?”
我語塞。
確實,我沒有證據。
“蘇小姐,”曹淑雯這時開口了,語氣聽起來很“誠懇”,“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車主們的損失是客觀存在的,總得有人承擔。”
“物業愿意承擔一部分責任,比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需要你來承擔。”
“九輛車的總損失是一百二十萬,物業承擔三十六萬,你承擔八十四萬。”
“考慮到你的經濟情況,我們可以幫你和車主們協商,看能不能把總額降到八十五萬左右。這樣你只需要承擔……”她頓了頓,“六十萬。”
六十萬。
這個數字。
我注意到,當曹淑雯說出“六十萬”的時候,齊煜、莫晴川幾個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非常短暫的一瞥。
但我捕捉到了。
“曹經理,”我直視她的眼睛,“你為什么這么確定物業要承擔百分之三十?你有依據嗎?”
“這……這是我們領導層討論的結果。”她有些慌亂。
“討論的結果?”我步步緊逼,“事故才發生兩個小時,你們領導層就開完會、討論完了?還精確計算出承擔百分之三十?”
“我……”
“而且,”我繼續說,“物業憑什么承擔責任?如果窗戶真的是外人潛入安裝的,那物業的監管責任反而更大。為什么只承擔百分之三十?”
曹淑雯臉色變了變:“蘇小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說,“這件事,有人在說謊。”
“說謊?”齊煜冷笑,“蘇小姐,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辭!”
“我很注意。”我掏出手機,“各位,我有證據證明,三天前我家陽臺根本沒有窗戶。”
我點開相冊,找到1月20日的照片。
“這是1月20日下午3點47分,我在現場拍的驗收照片。”
我把手機遞給最近的一個車主。
照片上,陽臺洞口空空如也,水泥墻面,地上的防塵膜,陽光投下的光斑。
清清楚楚。
照片在人群中傳閱。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齊煜看了照片,臉色有些難看:“這照片能說明什么?三天前沒裝,不代表這三天里沒裝。”
“對啊,”莫晴川附和,“萬一你拍完照片,裝修公司就開始裝窗戶了呢?”
“不可能。”歐陽凌說,“我們的窗框還在倉庫里。蘇小姐,麻煩你把另一張照片也給大家看看。”
另一張?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對,我當時不止拍了一張。
我又翻出另外幾張照片。
其中一張是框架材料的入庫單,拍攝時間是1月21日上午。
單據上清楚寫著:德國XX品牌系統窗框架,規格XXX,數量:1套(未發貨)。
還有一張是歐陽凌倉庫的照片,時間戳是昨天——1月22日下午。
照片里,銀色的鋁合金窗框整齊地擺在倉庫里。
“這是我昨天下午去倉庫檢查的時候拍的。”歐陽凌說,“框架一直在倉庫,根本沒運到工地。”
“那現場的窗戶是哪來的?”段則鳴問。
“這正是問題所在。”我說,“有人用了另一套窗框,劣質的窗框,在極短的時間內裝到我家,然后讓它掉下去。”
“目的,就是制造這起事故。”
人群安靜了幾秒。
寧采薇突然開口:“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目前看來,是這樣。”
“這太荒謬了!”齊煜大聲說,“陷害你有什么好處?難道就為了砸幾輛車?成本太高了吧!”
“確實很高。”我說,“所以,要么陷害我的人有特殊的動機,要么……”
我看向停車區的方向。
“要么那九輛車本身就有問題。”
“你什么意思!”莫晴川臉色大變,“你說我們的車有問題?”
“我沒說車有問題。”我平靜地說,“我是說,這九輛車同時出現在那個臨時停車區,本身就很可疑。”
“那個停車區平時很少有車停。為什么今天突然停了九輛?”
“而且全都是豪車?”
“而且窗戶掉下來的時候,正好砸中這九輛,一輛不多,一輛不少?”
我看著他們:“各位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曹淑雯趕緊打圓場:“蘇小姐,你想太多了。今天早上小區在辦活動,很多業主的朋友來參加,車位不夠,就臨時停在那里。這很正常。”
“什么活動?”我問。
“呃……業主聯誼活動。”
“在哪里辦?”
“在……在會所。”
“幾點開始的?”
“九……九點。”
“那為什么九點四十七分,車還停在外面?活動開始快一個小時了,車主不應該已經進會所了嗎?”
曹淑雯語塞。
我繼續追問:“而且,如果真是參加活動,為什么車主們現在都在這里?活動不參加了?”
“我……”
這時,老譚突然說:“蘇小姐,我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線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譚蹲在墻角,用手指刮下一點白色粉末,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這是速干石膏粉,”他說,“這種石膏粉干燥速度很快,一般二十分鐘就能初凝,一個小時完全硬化。”
“但是……”他抬起頭,“這些石膏粉還沒有完全硬化。”
他用手指按了按墻面上的石膏殘留,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指印。
“完全硬化的石膏,是按不動的。但這些還有彈性,說明……”
“說明什么?”我追問。
“說明裝窗戶的時間,距離現在不超過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半。
往回推三個小時,是早上八點半。
也就是說……窗戶是今天早上八點半之后才裝上去的。
不到一個小時,窗戶就掉了下去。
這根本就是一場設計好的事故!
“曹經理,”我轉向她,“小區的監控應該拍到了裝窗戶的人吧?”
曹淑雯臉色一白:“這……監控……”
“監控怎么了?”
“18樓走廊的監控……前兩天壞了。”她硬著頭皮說,“我們已經報修了,但維修人員還沒來。”
“前兩天?哪天壞的?”
“大概……大概1月21日吧。”
“那1月20日還是好的?”
“應該……應該是吧。”
“那麻煩調出1月20日到現在的走廊監控記錄。”我說,“雖然21日之后壞了,但至少能看看21日之前有沒有可疑人員出入。”
曹淑雯擦了擦額頭的汗:“這……這個需要向公司申請……”
“那就申請。”我不退讓,“我現在就可以等。”
氣氛僵住了。
齊煜突然說:“行了行了!蘇小姐,你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監控壞了就是壞了,你能怎么樣?”
“現在的關鍵是賠償問題!”
“你愛查就查,但車的損失你必須承擔!”
“對!”其他車主附和,“車是從你家掉下去的窗戶砸的!這是事實!你逃不了責任!”
“我沒說要逃避責任。”我說,“但我要先搞清楚真相。如果真是我的責任,我會承擔。如果不是,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你——”齊煜氣得臉都紅了。
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兩名警察出現在門口。
“誰報的警?”年輕的警察問。
“我們。”曹淑雯趕緊迎上去,“警察同志,情況是這樣的……”
她簡單描述了事故經過。
年長的警察走到陽臺,仔細查看現場。
“這窗戶是什么時候裝的?”他問。
“這個……”曹淑雯支吾著,“應該……應該是前幾天吧。”
“應該?”警察皺眉,“你們物業不知道?”
“我們……我們平時不可能盯著每一戶裝修……”
“那業主知道嗎?”警察看向我。
“我不知道。”我說,“我三天前驗收的時候,陽臺還沒有窗戶。我有照片可以證明。”
我把手機遞給警察。
警察仔細看了照片,又看了看現場,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事有蹊蹺。”年長的警察對年輕警察說,“小李,聯系技術科,讓他們過來勘查現場。”
“好的。”
年輕警察走到一邊打電話。
年長的警察對所有人說:“在技術科勘查結束之前,請各位不要離開。現場也暫時封鎖,任何人不得破壞。”
“警察同志,”齊煜急了,“那我們的車怎么辦?損失怎么辦?”
“等調查結果出來,該誰負責誰負責。”警察說,“如果你們著急,可以先聯系保險公司。”
“保險公司不管這種情況!”齊煜說,“高空墜物,保險公司讓我們找責任人索賠!”
“那就等調查結果。”警察不為所動。
齊煜還想說什么,被莫晴川拉住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齊煜閉上了嘴。
我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們……很有默契。
太有默契了。
不像是臨時受害的陌生車主,更像是……合伙人。
中午十二點半,技術科的人來了。
他們拍照、采樣、測量,忙了一個多小時。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們工作。
手機突然震動。
是我媽。
我心里一緊。
我媽今年54歲,是一所重點高中的語文老師,今年剛評上高級職稱。
她一個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非常不容易。
去年我買房,她把這些年攢的所有錢都給了我。
她說:“晨越,你是姐姐,要先成家立業。你弟弟還在讀研,還有我照顧著。”
我不能讓她知道這件事。
她有高血壓,不能受刺激。
“媽。”我接通電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晨越啊,中午吃飯了沒?”我媽的聲音很溫柔。
“還沒,一會兒就吃。”
“你啊,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
“我知道,媽。您身體怎么樣?血壓還穩定嗎?”
“穩定穩定。我每天都按時吃藥。對了,晨越,你家裝修進展怎么樣?”
我心里一緊:“挺……挺好的。水電改造完了,下一步準備刮膩子。”
“那挺快啊。裝修師傅靠譜嗎?”
“靠譜。歐陽凌的公司,口碑很好。”
“那就好。”我媽頓了頓,“晨越啊,媽想問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心跳漏了一拍:“沒……沒有啊。”
“真沒有?”我媽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你從小就這樣,有事就藏著,不愿意跟媽說。但媽是你媽,你什么樣子我還不知道?”
“昨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說話都心不在焉的。今天中午也是,聲音里沒精神。”
“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問題?還是……感情上?”
我鼻子一酸。
我媽太了解我了。
“媽,我真的沒事。就是最近項目比較急,有點累。”
“你啊……”我媽嘆了口氣,“媽就是怕你一個人在外面,遇到事情扛著,不跟家里說。”
“晨越,你記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媽都是你的后盾。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是過不去。”
我的眼眶濕了。
如果我媽知道我現在面臨一百二十萬的索賠……她一定會把房子賣了。
那是她唯一的資產。
九十平米的老房子,是我爸去世前留下的。
“媽,我真的沒事。您別操心。”
“好好好,媽不操心。”我媽笑了,“對了,你弟弟說這周末要回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吃頓飯。你也回來吧。”
“好,我一定回去。”
掛掉電話,我靠在墻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讓我媽知道。
絕對不能。
這件事,我必須自己解決。
“蘇小姐?”
歐陽凌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喝點水吧。”
“謝謝。”我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晨越姐,”歐陽凌壓低聲音,“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你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
我想了想:“沒有啊。我平時就是上班、回家兩點一線,哪有機會得罪人?”
“那就奇怪了。”歐陽凌皺眉,“故意裝一扇窗戶,讓它掉下去砸車,這得花多少錢?圖什么?”
“我也想不通。”
“除非……”歐陽凌眼睛一亮,“除非那些車本身就有問題!”
“你也這么想?”
“對!”他激動起來,“你看啊,九輛豪車,加起來價值至少三四百萬吧?如果都是真的豪車,砸壞了多可惜?”
“但如果這些車本來就是事故車,或者二手車,車況很差,修都修不好的那種呢?”
“那車主正愁怎么處理。這時候,有人給他們出了個主意——”
“找個倒霉蛋,制造一起高空墜物,把車砸了,然后獅子大開口索賠!”
“反正車本來就不值錢了,砸了也不心疼。但是可以按照新車的價格要賠償!”
“凈賺一筆!”
歐陽凌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真是這樣,”我說,“那誰去裝窗戶?誰會冒這個險?”
“肯定是內部人。”歐陽凌說,“有你家鑰匙的人。要么是物業,要么是……”
他突然停住,臉色變了。
“怎么了?”我問。
“晨越姐,你家的鑰匙,除了我和物業,還有誰有?”
“沒了啊。”
“那……”歐陽凌咬了咬牙,“我公司里的工人,會不會有人……”
“你是說,你的工人偷配了鑰匙?”
“不是不可能。”歐陽凌臉色很難看,“裝修期間,鑰匙都掛在工地上。如果有人想配,很容易。”
“但你的工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
我們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這時,技術科的人走了出來。
“初步勘查完畢。”年長的警察說,“蘇小姐,這是現場勘查報告,你看一下。”
我接過報告。
上面寫著:“經勘查,1804室南向陽臺窗洞處發現新鮮螺栓孔12個,孔徑10mm,深度60mm。孔洞周圍殘留速干石膏粉,硬化程度約60%,推測施工時間為事發前2-3小時。”
“窗框固定方式不符合建筑規范,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墻體無明顯損壞,排除暴力拆卸可能。”
“綜合判斷:窗戶為臨時安裝,且安裝方式極不專業,墜落為必然結果。”
我看完報告,心里反而冷靜下來了。
證據越來越明顯——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有人利用我家正在裝修的空窗期,偷偷裝了一扇劣質窗戶,然后讓它在計算好的時間掉下去,砸中早已停好的九輛“豪車”。
然后,向我索賠天價賠償。
但是——誰是幕后主謀?
下午兩點,我和歐陽凌從小區出來。
警察說需要進一步調查,讓我們保持電話暢通。
九位“車主”也被警察做了筆錄。
我注意到,他們做筆錄的時候,表情很輕松,一點都不像受害者該有的焦慮。
更像是……胸有成竹。
“晨越姐,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歐陽凌問。
“我要找個律師。”我說,“這件事,必須用法律手段解決。”
“我有個朋友是律師,要不我幫你聯系?”
“不用。”我想起一個人,“我有更合適的人選。”
回到車里,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晨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稀客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語桉。”我說,“我遇到麻煩了,需要你幫忙。”
林語桉,我的大學室友,現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專門打民事訴訟官司,而且勝率極高。
“什么麻煩?”她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一百二十萬?”林語桉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夸張了。你先別急,把所有證據材料發給我,我看看。”
“好。”
掛掉電話,我剛要啟動車子,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晨越女士嗎?”一個男聲,語氣公事公辦,“我是韋律師,受云錦天著物業和九位車主委托,負責處理今天的墜窗事故。”
又是律師。
物業委托律師來施壓。
“韋律師,有事嗎?”我盡量保持冷靜。
“蘇女士,我就開門見山了。”韋律師說,“今天的事故責任很明確——窗戶從你家掉下去,砸壞了九輛車。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你作為業主,需要承擔賠償責任。”
“警察還在調查。”我說,“責任還沒定。”
“警察調查的是刑事責任,比如是否有人故意破壞。但民事責任,已經很清楚了。”韋律師說,“窗戶從你家掉下去,這是客觀事實。即使你能證明不是你裝的,你也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所以呢?”
“所以,我建議你盡快和解。”韋律師的聲音變得“誠懇”起來,“蘇女士,你是設計師,應該知道打官司有多耗時間。這一拖,半年一年就過去了。”
“這期間,九位車主可以申請財產保全。你的房子、存款,都可能被凍結。”
“你有房貸吧?每月一萬多?一旦賬戶被凍結,你怎么還貸?斷供的話,房子就要被拍賣。”
“你工作也會受影響。你們設計院對個人信用要求很高吧?一旦你成為被告,還能參與項目投標嗎?”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韋律師,”我努力讓聲音平穩,“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和解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韋律師說,“物業愿意承擔百分之三十的責任,你承擔百分之七十。”
“九輛車的總損失,經過評估,是一百二十萬。但考慮到你的困難,車主們愿意降低要求,總共要八十五萬。”
“物業承擔二十五萬五千,你承擔五十九萬五千。”
“我們可以給你五年時間分期支付,每月還一萬塊。怎么樣?”
五十九萬五千。
每月一萬。
加上房貸一萬一,每月要還兩萬一。
我工資稅后一萬八。
這是要我喝西北風嗎?
“韋律師,我拒絕。”我斬釘截鐵地說。
“蘇女士,你要考慮清楚——”
“我很清楚。”我打斷他,“這件事是有人蓄意陷害我。我不會認任何責任,也不會賠一分錢。”
“你有證據嗎?”韋律師冷笑,“蘇女士,法律講證據。你說陷害,證據呢?”
“警察會調查清楚。”
“那你就等著吧。”韋律師的語氣變得冰冷,“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拒絕和解,那我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到時候,不僅是賠償,你還要承擔訴訟費、律師費,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帶著威脅。
“還有輿論壓力。”
“蘇女士,你應該知道,現在網絡很發達。高空墜物傷人、毀物,是社會熱點。如果這件事上了網……”
“你們設計院會怎么看?你的客戶會怎么看?你還能接到項目嗎?”
“甚至,你的家人——你母親是高中老師吧?你弟弟在讀研?”
“如果他們的同事、同學知道了,會怎么想?”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竟然調查了我的家庭背景!
“韋律師。”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剛才說的話,我錄音了。這叫威脅,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女士,你誤會了。”韋律師的聲音又變得“溫和”了,“我只是在陳述可能的后果,沒有威脅你。”
“不過,既然你這么說,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我們法庭上見吧。”
電話被掛斷。
我靠在座椅上,感覺心臟跳得厲害。
他們的目的越來越明顯了——用一切手段逼我就范。
金錢壓力。
輿論壓力。
家庭壓力。
全方位的圍攻。
但我不會屈服。
絕不。
我撥通林語桉的電話。
“語桉,剛才物業的律師打電話來了,威脅我和解。”
“威脅?”林語桉的聲音立刻銳利起來,“他怎么說的?”
我把通話內容復述了一遍。
“這個韋律師,叫什么全名?”
“他沒說。只說姓韋。”
“行,我查查。”林語桉說,“晨越,你別怕。威脅這一套,在法律上站不住腳。你把錄音保存好,這是證據。”
“嗯。”
“還有,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咱們詳細商量對策。”
“好。謝謝你,語桉。”
“跟我還客氣什么。”林語桉笑了,“放心,有我在,誰都別想欺負你。”
掛掉電話,我終于啟動了車子。
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反復回放今天發生的一切。
物業的曹淑雯。
九位“車主”。
韋律師。
他們像一張網,把我團團圍住。
但網總有破綻。
我一定要找到。
晚上十點,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
這是我還沒搬進新房前租的一室一廳,月租兩千八,位置偏僻,但勝在安靜。
我打開電腦,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導入,一張一張仔細看。
陽臺洞口的螺栓孔。
墻面上的石膏粉殘留。
樓下停車區的九輛車。
還有……
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其中一張車輛的照片,拍攝角度是從側面。
照片里,那輛白色奔馳E級的車身有些反光。
我放大照片。
在車門的反光處,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我繼續放大。
圖像開始模糊,但還是能辨認出——那是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正在拍照。
拍照?
誰會在事故現場拍照?
車主?
還是……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