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冰冷的空調風吹得我指尖發涼，但我感覺不到。

我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會議桌主位上那個男人——陳舟。

五年的時間，足以把一個穿著白T恤的青澀少年，雕琢成如今西裝革履、神情冷峻的千億財團掌舵人。

“陳總，合同沒問題的話，您就可以簽字了。”我的合伙人徐靜聲音里帶著一絲討好的顫抖。

他沒看徐靜，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然后，他拿起那份決定我公司生死的收購協議。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修長的手指用力。

“刺啦——”

協議，被他當眾撕成了兩半。

滿室死寂。

廢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也埋葬了我最后一絲希望。

01.

“林晚，賬上……真的沒錢了。”

深夜十一點，啟星科技的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徐靜兩個人。

日光燈慘白的光照著她疲憊的臉，也照著電腦屏幕上那一串刺眼的紅色赤字。

我端起桌上已經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知道。”我的聲音沙啞。

“下個月的工資怎么辦？還有辦公室的租金、服務器的費用……林晚，我們撐不下去了。”徐靜的眼圈紅了。

她是我大學的師妹，畢業后就跟著我一起創業，我們把所有青春和積蓄都砸進了這個叫“啟星科技”的公司里。

我們曾經有過高光時刻，拿過創業金獎，我們的AI圖像識別技術在業內小有名氣。

但半年前，核心技術帶頭人被對手高價挖走，帶走了部分關鍵代碼，導致我們最重要的項目違約，資金鏈應聲而斷。

這半年，我像個瘋子一樣四處拉投資，陪著笑臉，喝著一杯杯的酒，聽著一個個油膩投資人畫的大餅，或者是不懷好意的暗示。

結果呢？

一無所獲。

這個世界對一個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的女性創業者，遠比想象中殘酷。

“我已經聯系了遠洲集團。”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輕聲說，“他們有收購意向。”

徐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遠洲？那個國內最大的跨行業集團？他們能看上我們？”

“嗯，他們的戰略投資部對我們手里的幾個專利還有點興趣。”

我沒有告訴她，為了拿到這個機會，我給遠洲一位總監的郵箱連發了三十多封郵件，堵了三次電梯，才換來一個五分鐘的陳述機會。

“太好了！”

徐靜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林晚，只要能被收購，公司就能活下去！兄弟們也不用散伙！”

我點點頭，心里卻并沒有那么輕松。

被收購，意味著“啟星科技”不再是我的孩子，我將失去對它所有的控制權。

這感覺，像是要把自己的親生骨肉賣掉。

可是，不賣掉，它就會餓死。

“他們什么時候派人來？”徐靜追問。

“明天下午，就在他們公司。”

我關掉電腦，站起身，“走吧，回去休息，明天是場硬仗。”

走出寫字樓，深夜的冷風吹在臉上。

徐靜打車走了，我卻站在路邊，不想動。

從包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我并不常抽煙，只是在壓力大到快要窒息的時候，才需要尼古丁來麻痹一下神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晚晚，又這么晚沒睡吧？跟你說的那個對象見了嗎？人家是公務員，工作穩定，你別太挑了，女孩子快三十了，事業再好，終究要有個家。”

我看著那段文字，心里一陣煩躁。

家？

我曾經離那個東西很近。

近到只要我點一下頭，就能擁有。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年輕的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在夏天的傍晚，騎著一輛吱吱作響的單車，載著我穿過大學城的林蔭道。

風吹起我的長發，他笑著回頭對我說：“林晚，等我賺夠了錢，我們就買個房子，結婚，好不好？”

那時的陳舟，眼睛里有星星。

我吸完最后一口煙，將煙頭狠狠地摁滅在垃圾桶上。

林晚，別想了。

五年前，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02.

第二天，為了給遠洲集團留下一個好印象，我特意換上了我最好的一套職業裝，化了精致的妝。

可沒想到，在去遠洲之前，我還要先見一個“驚喜”。

徐靜拉著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里坐下。

“見誰啊？神神秘秘的。”我看了看表，有些不耐煩。

“劉總！就是上次我們見的那個宏發資本的劉總！”

徐靜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他早上突然聯系我，說愿意再跟我們談談！而且這次，他暗示可以追加投資，不用我們被收購！”

我皺起了眉。

那個劉總，一個四十多歲、挺著啤酒肚的男人，上次見面時，一雙小眼睛就沒離開過我的領口，嘴里說著“林小姐年輕有為”，手卻總想“不經意”地搭上我的肩膀。

“他那種人，我不信。”我直截了當地說。

“哎呀，林晚，現在是什么時候了？我們多一個選擇總是好的啊！”

徐靜勸我，“萬一遠洲那邊沒談成呢？我們總得有條后路吧！”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很快，劉總就挺著他的肚子，油光滿面地走了過來。

“哎呀，林小姐，徐小姐，不好意思，來晚了來晚了。”

他一屁股坐下，一股濃重的古龍水混合著煙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劉總您好。”我公式化地笑了笑。

“林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他的目光又開始不老實地游移，“我回去想了想，你們啟星科技這個項目，還是很有潛力的。被收購，多可惜啊！你們的心血，不就白費了？”

徐靜連忙接話：“是啊是啊，所以我們還是希望能得到劉總您的支持。”

劉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咂咂嘴，慢悠悠地說：

“支持嘛，當然可以。不過嘛……我這個人投錢，不光看項目，也看人。”

他把目光轉向我，笑得意味深長：

“林小姐這么優秀，又這么漂亮，如果能……嗯，跟我交個朋友，深入地交流交流，那投資的事情，都好說。”

“深入交流”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徐靜的臉色也變了。

我放在桌下的手，瞬間攥緊了。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這就是現實。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總有人想趁機踩上一腳，甚至想把你整個人都吞下去。

我臉上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劉總，”我微笑著說，“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啟星科技雖然缺錢，但還沒到要出賣創始人的地步。”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另外，您這杯咖啡的錢，我們就不付了。畢竟，您的時間這么寶貴，我們不能白白浪費。”

說完，我拉著還有些發愣的徐靜，轉身就走。

“哎！你這女人怎么不識抬舉！”劉總的叫罵聲從身后傳來。

走出咖啡館，徐靜才回過神來，一臉后怕：“嚇死我了，這人也太惡心了！”

隨即她又擔憂地看著我：“可是林晚，我們把他得罪了，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遠洲了……”

“那就去拿下遠洲。”

我站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

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03.

去遠洲集團的路上，徐靜一直在旁邊小聲地背著準備好的說辭，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街景，心情卻出奇地平靜。

或許是剛才跟劉總的正面沖突，反而激發了我的斗志。

也或許，是已經到了絕境，反而無所畏懼了。

出租車駛入CBD的核心區，一棟比一棟高的摩天大樓像是鋼鐵森林，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洲集團的總部大樓，是這里最顯眼的地標，樓頂巨大的Logo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我曾經無數次路過這里，仰望著它，心里想著，什么時候，我的啟星科技也能擁有這樣一棟樓。

沒想到，第一次走進這里，卻是來簽署一份“賣身契”。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我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媽。”

“晚晚啊，你昨晚怎么沒回我微信啊？”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絲埋怨。

“昨天太忙了，剛看見。”我撒了個謊。

“你那個相親對象，人家男方問我了，說你一直沒聯系他，是不是沒看上啊？”

我捏了捏眉心：“媽，我最近真的沒時間。”

“你有什么時間？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那個什么破公司！我聽你爸說，你公司都快開不下去了是不是？”

我媽的聲調瞬間拔高，“你說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當初讓你考個公務員你不聽，非要自己出去折騰！現在好了吧？工作不穩定，男朋友沒有，我看你以后怎么辦！”

尖銳的話語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媽，我在開車，先不說了。”

我不等她回答，就匆匆掛了電話。

車廂里一片寂靜，徐靜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把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糾纏了我很多年。

五年前，我和陳舟分手，也是因為這句話。

那時候，他剛剛在一家國企找到了穩定的工作，每個月拿著五千塊的工資，對未來充滿了規劃。

他拉著我的手，在租來的小公寓里，興奮地比劃著：

“晚晚，我們再攢兩年錢，付個首付，就在這兒安家。你找個清閑點的工作，我們早點結婚，生個孩子，我養你們。”

我看著他閃閃發光的眼睛，心里卻是一片冰涼。

他規劃的未來里，沒有我的夢想。

他不知道，我背著他，偷偷準備了兩年，剛剛拿到了國內最好學府——京華大學的博士錄取通知書。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該怎么告訴他，他暢想的安穩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我該怎么告訴他，我想去讀博，想在我的專業領域里，做出一點名堂來？

他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會不會像我媽一樣，問我：“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我們之間的差距，從那一刻起，已經變成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天我們大吵一架，為了結婚，也為了未來。

最后，他紅著眼問我：“林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說：“我們不合適。”

分手時，我終究還是沒告訴他，我考上了京華大學的博士。

04.

“林晚，我們到了。”徐靜輕輕推了推我。

我睜開眼，遠洲集團那棟氣派的大樓已經近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將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壓了下去。

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前臺小姐微笑著接待了我們，帶我們乘電梯直達頂樓的會議室。

一路走來，我看到的是一個個行色匆匆、衣著光鮮的職場精英。

這里的空氣里，都彌漫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和我們那個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的小公司，完全是兩個世界。

在會議室外等候的時候，徐靜緊張得不停喝水。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輕松。

其實我自己，心里也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我想起了分手后的一段往事。

當初我拖著行李箱離開那座我們共同生活過的城市，去京華大學報到時，我換了手機號，刪掉了所有可能聯系到我的方式。

我做得決絕，因為我知道，不斷就得亂。

大概過了半年，一個我們共同的大學同學輾轉聯系上我，語氣很奇怪地問我：

“林晚，你跟陳舟到底怎么了？他跟瘋了一樣在找你。”

我當時愣住了。

同學說：“他回我們學校找你好幾圈，又跑去你老家，在你家樓下等了兩天。后來實在沒辦法，才找到我這里來。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就拜托我，如果聯系上你，讓你一定給他回個電話。”

我握著電話，心里五味雜陳。

我以為，他會很快接受現實，開始他安穩幸福的新生活。

“他……找我干什么？”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就看他挺著急的，人也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同學嘆了口氣，“你們到底為什么分手啊？他好像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就說你突然提的，然后人就消失了。”

掛了電話，我在宿舍的陽臺上站了很久。

北方的冬天，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最終還是沒有給他回那個電話。

我怕，怕聽到他的聲音，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壩就會瞬間崩潰。

我怕，怕他幾句挽留，我就會放棄我賭上一切才換來的求學之路。

我想，時間會治愈一切的。他會忘了我，我也會忘了她。

只是沒想到，命運兜兜轉轉，五年后，會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讓我們重逢。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騎著單車、為了一套房子的首付而發愁的國企小職員了。

“林小姐，徐小姐，可以進去了。”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助理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徐靜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迎接我們的，將會是一場決定生死的判決。

05.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

長長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五六個人，都是遠洲集團的高管和律師。

每個人都神情嚴肅，不茍言笑。

我和徐靜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感覺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

主持會議的是戰略投資部的王總監，一個看起來很精干的中年男人。

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流程，然后示意律師開始講解合同條款。

冗長而專業的法律條文聽得我頭疼，但我和徐靜還是強打精神，仔細聽著每一個字。

收購價格被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我們凈資產的底線。

很多條款都非常苛刻，比如要求我在收購完成后，必須留任一年，并且期間不能從事任何與公司業務相關的個人項目。

徐靜幾次想開口爭取，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們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能賣掉，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如果兩位沒有異議，那就可以簽字了。”王總監公式化地說道。

助理將兩份打印好的合同分別放在我和徐靜面前。

我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卻遲遲落不下去。

再見了，啟星科技。

再見了，我的夢。

就在我準備簽字的那一刻，會議室厚重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整個會議室的人，包括王總監在內，都“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恭敬地喊了一聲：“陳總。”

我握著筆的手，猛地一僵。

我緩緩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是他。

陳舟。

他比五年前更高了，也更瘦了，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

昂貴的定制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

他掃視全場，目光在掠過我臉的時候，沒有半分停留，仿佛我們只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都坐。”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完全褪去了當年的青澀。

他在主位上坐下，王總監連忙把一份合同遞到他面前，諂媚地笑著：

“陳總，這是對啟星科技的收購協議，我們已經談妥了，您過目一下。”

陳舟沒有立刻去看合同，而是將目光投向我。

那目光冰冷、銳利，像一把手術刀，要將我層層剖開。

被他這樣看著，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五年了，他變了這么多。

變得我完全不認識了。

“林晚。”

他終于開口，叫了我的名字。

我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啟星科技，你的公司？”他問。

“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無比。

他拿起那份合同，修長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會議室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終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頁，看到了那個被壓到塵埃里的收購價。

他抬起眼，看向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堪稱譏諷的弧度。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動作。

他拿起那份協議，從中間，毫不猶豫地撕開。

“刺啦——”

清脆的撕裂聲，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響。

徐靜“啊”地一聲驚呼出來。

王總監和一眾高管全都嚇傻了，臉色慘白。

我呆呆地看著那些紙片從他手中飄落，腦子里一片空白。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