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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去辦退休手續跑22趟沒辦成,身為記者的我回鄉撥通局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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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媽去社保局辦退休手續跑了22趟沒辦成,身為省臺高級記者的我悄悄回鄉,直接撥通局長電話:老同學,你局里的流程真講究,連我都得從頭排起?

“老同學,你局里的流程真講究,連我都得從頭排起?”

電話這頭,我笑著說出這句話,語氣輕松得像在敘舊。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為了這一刻,我媽已經在社保局的辦事大廳里跑了整整22趟,每一趟都帶著希望出門,揣著失望回家。

身為省臺高級記者,我見過太多民生疾苦的報道,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家的事也要靠“關系”來破局。

我悄悄從省城回鄉,沒有亮明身份,沒有尋求曝光,只是翻出手機里那個多年沒撥過的號碼,靜靜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甚至還能聽出對方語氣里的官腔,直到我叫出他的名字——曾經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而此刻,他那邊的沉默,比我說出的話更耐人尋味……



晚上九點半,省電視臺新聞中心的燈還亮著。

周文斌坐在編輯機前,盯著屏幕上剛剪完的專題片。他是省臺新聞部的高級記者,干了十二年,經手的報道少說也有幾百條。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沒在意。過了幾分鐘,又震了第二下。

他拿起來看,是妹妹周文靜發來的微信。

一段語音,三十七秒。

周文斌點開,把聽筒湊到耳邊。

“哥,你還在忙嗎?”

妹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電視聲,還有小孩的哭鬧。

“媽的事,我實在憋不住了。她今天又去社保局了,還是沒辦成。”

周文斌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這都第幾趟了?二十二趟!從去年十月份跑到現在,每次去都說缺東西,今天說缺這個證明,明天說缺那個章。媽腿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家到社保局得倒兩趟公交車,來回三個多小時。”

語音里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今天回來,媽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后來我去她房間,看見她偷偷抹眼淚。哥,媽那性子你清楚,不是實在沒辦法,她不會這樣的。”

周文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他想起老家清河縣,那個離省城兩百多公里的小縣城。

母親王秀蘭今年五十九,在縣紡織廠干了三十八年。去年廠子改制,她辦了內退,今年正式到齡,該辦退休手續領養老金了。

這么簡單的事,怎么會跑二十二趟?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周文靜。

“對了,上禮拜我碰見樓下開超市的趙嬸,她兒媳婦也在社保局辦退休,聽說托了人,兩天就辦好了。憑什么啊?媽老老實實一輩子,臨了還得受這種氣?”

周文斌沒回消息。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母親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五六聲才接。

“文斌啊,這么晚還沒睡?”

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媽,您最近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你別操心。文靜那丫頭是不是又跟你瞎說什么了?沒有的事,我這就是手續麻煩點,多跑幾趟就行了。”

“跑了多少趟了?”

“沒多少,十來趟吧。”

“文靜說二十二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孩子,凈瞎說。哪有那么多,十七八趟頂天了。”

“為什么辦不下來?”

“哎呀,可能是我材料沒準備全。社保局那邊要求嚴,得按規矩來。”

周文斌聽著母親故作輕松的語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

父親在他十歲那年工傷去世,廠里賠了一筆錢,不多。母親沒改嫁,一個人拉扯他和妹妹。她在紡織廠三班倒,白天上班,晚上接零活,縫手套、釘扣子,什么活都干。

初中時他參加省里的作文比賽,要去市里參加決賽,需要五十塊錢路費。那時候五十塊是母親半個月的工資。

她沒說話,第二天去血站賣了血。

把錢塞給他時,她笑著說:“好好比,拿個獎回來。”

后來他考上大學,母親把攢了多年的存折拿出來,里面有三萬兩千塊錢。那是她一輩子的積蓄。

“文斌,媽沒本事,只能供你到這兒了。你在外面好好干,別讓人瞧不起。”

現在,這個賣血供他讀書的女人,為了辦退休手續,在社保局門口碰了二十二次壁。

周文斌掛斷電話,打開電腦。

他在搜索框里輸入“清河縣社保局”。

官網首頁掛著紅色橫幅標語:“便民服務,一次辦好”。

下面是一行小字:“2023年度群眾滿意度調查,我局榮獲全縣政務服務單位第一名,滿意度達91.2%”。

周文斌冷笑了一聲。

他點開“機構設置”欄目,找到領導班子名單。

局長:李建國,五十一歲。

副局長三人,其中分管退休審批的叫孫立軍,四十八歲。

李建國。

這個名字讓他停頓了一下。

高中同學,三年同桌。那時候李建國是班長,他是學習委員。兩人關系不錯,高考后各奔東西,他去了省城讀新聞,李建國留在本地讀師范。

后來聽說李建國進了體制,從鄉鎮干事一路干到縣社保局局長。去年同學聚會還見過一面,加了微信,但很少聯系。

如果是他當局長,不應該啊。

周文斌關掉網頁,給妹妹發了條信息。

“媽這二十二趟,每次都是什么理由被拒的?你能想起來多少?”

“我記在本子上了,明天拍給你。”

“現在拍。”

幾分鐘后,照片發過來了。

一個舊筆記本的頁面,字跡工整。

第一趟,去年十月八日,缺身份證復印件。

第二趟,十月十五日,復印件不清楚,要重新印。

第三趟,十月二十二日,缺戶口本首頁。

第四趟,十月二十九日,戶口本首頁復印得不規范。

第五趟,十一月五日,缺檔案所在地證明。

第二十二趟,今天,四月三日,缺最后一個月工資條原件。

周文斌一條條看下去。

二十二個理由,每一個都冠冕堂皇,每一個都讓你挑不出毛病。

但連在一起看,就是赤裸裸的刁難。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縣電視臺一個朋友的電話。

“老陳,睡了嗎?”

“周大記者?稀客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陳志剛是清河縣電視臺新聞部主任,兩人在一次全省新聞評選中認識,吃過幾次飯。

“跟你打聽個事。你們縣社保局辦事效率怎么樣?”

電話那頭頓了頓。

“怎么突然問這個?”

“有個親戚在那邊辦退休,跑了二十多趟沒辦下來。”

“哦……”

陳志剛的聲音壓低了些。

“文斌,這話我就跟你說。社保局那邊,水有點深。”

“怎么說?”

“孫立軍你聽說過嗎?分管退休審批的副局長。他小舅子在局里當科長,侄女在窗口。一家子把著退休審批這塊,外人插不進手。”

“李建國不管?”

“李局長剛調來兩年,有些事……不好管。”

周文斌明白了。

“謝了老陳,改天請你吃飯。”

“客氣啥。不過文斌,我勸你一句,要是普通親戚,能托關系就托關系,花點錢打點一下算了。硬碰硬,吃虧的是你自己人。”

掛斷電話,周文斌坐在黑暗里,點了根煙。

煙霧在屏幕光里緩緩上升。

他想起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穿著紡織廠的藍色工裝,頭發扎成馬尾,臉上總是帶著笑。那時候她上夜班,凌晨四點下班,走四里路回家,就為了省兩毛錢公交車費。

到家時天還沒亮,她會輕手輕腳地做好早飯,然后坐在床邊看他睡覺。

“我兒子真好看。”

她常常這樣說。

后來他長大了,去省城讀書、工作、買房、結婚。每次回家,母親都高興得像個孩子,忙前忙后做一桌子菜。

“我兒子有出息了。”

她還是這樣說。

現在,這個覺得兒子有出息的女人,卻在社保局里,被一群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人,來回折騰了二十二趟。

周文斌掐滅煙,打開衣柜。

最底下壓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還有一雙舊運動鞋。

這是他下鄉采訪時穿的。

四月五號早上六點,周文斌開著那輛開了八年的國產車出發了。

他沒告訴任何人。

從省城到清河縣,高速兩個半小時。他沒走高速,選了省道,一路開得慢,中午十二點才到縣城。

縣城變化很大,新修了廣場,蓋了幾棟高樓。但老城區還是老樣子,窄窄的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剛冒新芽。

社保局在老城區中心,一棟六層的白色大樓。門口掛著“清河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的牌子,旁邊立著宣傳欄,貼滿了“最多跑一次”“便民服務”的標語。

周文斌把車停在對面超市的停車場,步行過去。

辦事大廳在一樓,很大,有十幾個窗口。但只開了六個,每個窗口前都排著隊。

他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觀察。

最右邊的退休審批窗口,排的隊伍最長。窗口里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燙著卷發,涂著口紅,正在低頭玩手機。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遞進去一沓材料。

“同志,您看看齊了嗎?”

女人頭都沒抬。

“缺檔案轉移單。”

“檔案轉移單?上次來您沒說需要這個啊。”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規定變了。”

“那這個單子去哪兒開?”

“原單位。”

“我原單位十年前就倒閉了……”

“那我不管。下一位!”

老大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后面的人已經擠上來了。

他嘆了口氣,收起材料,佝僂著背走了。

周文斌跟了出去。

“大爺,您這也是辦退休?”

老大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第幾趟了?”

“第七趟。每次來都說缺新東西。我老伴兒癱瘓在床,兒子在外地打工,就我一個人跑。再跑幾趟,我也該躺下了。”

“窗口那女的叫什么?”

“劉梅,退休科的。厲害著呢,說話跟刀子似的。”

“沒人管?”

“管?誰管?她姑父是副局長,誰敢管?”

周文斌沒再問,遞了根煙給老大爺。

回到大廳,他走到咨詢臺。

咨詢臺里坐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正在涂指甲油。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退休手續。”

女孩頭都沒抬。

“那邊有流程圖,自己看。”

“看了,不太明白。我想問問,如果材料齊全,最快幾天能辦完?”

“材料齊全也得排隊,現在積壓的多,至少一個月。”

“有加急通道嗎?”

女孩終于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有啊,特殊情況的可以走綠色通道。”

“什么算特殊情況?”

“重大疾病、生活困難、軍烈屬……得領導批。”

“哪個領導批?”

“孫副局長。”

“孫立軍副局長?”

“對。”

“怎么找他批?”

女孩笑了,笑容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那得看您認不認識人了。”

周文斌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看到墻上貼著工作人員公示欄。劉梅的照片在第三排,下面寫著:退休審批科,科員。

旁邊是科長趙志強的照片,三十五六歲,圓臉,笑瞇瞇的。

公示欄最上面是領導班子的照片。

局長李建國,副局長孫立軍,副局長……

周文斌的目光在孫立軍的照片上停留了幾秒。

四十八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容標準得像模板。

下午兩點,周文斌走出社保局,在街邊的小面館吃了碗面。

面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很健談。

“來辦事的?”

“嗯,辦退休。”

“哎喲,那可有的跑了。”

老板一邊擦桌子一邊說。

“我老婆去年辦退休,跑了十一趟。后來我兒子托了關系,請孫副局長吃了頓飯,第二天就辦好了。”

“孫副局長?”

“孫立軍啊,管退休的。他小舅子趙志強是科長,侄女劉梅在窗口。這一家子,把著退休審批這塊肥肉呢。”

“肥肉?”

“這你就不懂了吧。”

老板壓低聲音。

“退休審批,說快就快,說慢就慢。快的三天,慢的三個月。想快?得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

“那得看你想多快了。三天辦完,這個數。”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

周文斌手里的筷子頓了頓。

“三千?這么多?”

“這還算少的。要是補繳社保、工齡認定這些復雜的,得上萬。”

“沒人舉報?”

“舉報?往哪兒舉報?舉報信最后不還是落到他們手里?到時候給你穿小鞋,拖你一年半載,你受得了?”

老板搖搖頭。

“老百姓,能忍就忍吧。花點錢,省點心。”

周文斌沒說話,低頭吃完了面。

下午三點,他回到社保局。

這次他沒進大廳,而是繞到大樓后面。

后門開著,有幾個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他站在樹蔭下,點了根煙,假裝等人。

四點左右,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停在樓后。

車上下來一個人,正是照片上的孫立軍。

他拎著公文包,腳步匆匆地走進大樓。幾分鐘后,又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趙志強,女的是劉梅。

三個人站在車邊說話。

孫立軍拍了拍趙志強的肩膀,說了句什么,趙志強連連點頭。劉梅在旁邊笑,笑得很燦爛。

周文斌拿出手機,假裝打電話,悄悄拍了幾張照片。

當天晚上,他在縣城找了家小旅館住下。

房間很舊,墻皮有些脫落,床單洗得發白。但他不在乎。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省臺的內部系統。

雖然不能直接調取社保局的監控,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給省紀委的一個朋友發了條微信。

“老張,幫我個忙。我想查一下清河縣社保局最近三個月的退休審批臺賬,能想辦法嗎?”

老張很快回復。

“怎么了?有線索?”

“私事,我母親辦退休被卡了。”

“明白了。我試試,但不保證。”

“謝了。”

放下手機,周文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旅館隔音不好,隔壁房間的電視聲、走廊里的腳步聲、樓下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嗡嗡作響。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親帶他去省城看病。

那時候他得了肺炎,縣醫院治不好,母親借了錢,帶他坐長途汽車去省城。車上人擠人,母親把他抱在懷里,站了四個小時。

到醫院時,她的腿都腫了。

但她沒喊一聲累,跑前跑后掛號、繳費、取藥。

晚上住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她讓他睡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地上,靠著墻打盹。

半夜他醒來,看見母親在偷偷抹眼淚。

“媽,你怎么哭了?”

“沒事,沙子進眼睛了。”

她趕緊擦干眼淚,笑著摸摸他的頭。

“快睡,明天就好了。”

后來他的病好了,母親卻瘦了一圈。

那時候他就發誓,長大了一定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長大了,有房有車,在省城站穩了腳跟。

可母親呢?

為了一個本該順順利利辦下來的退休手續,跑了二十二趟,受盡刁難。

周文斌坐起來,打開手機相冊,翻出剛才拍的照片。

孫立軍、趙志強、劉梅。

三個人站在陽光下,笑得那么自然。

好像他們卡住的不是別人的退休金,不是別人晚年的保障,而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紙。

第二天上午九點,老張發來了郵件。

附件里是三個文檔:退休審批登記表、綠色通道使用記錄、投訴處理臺賬。

周文斌先打開審批登記表。

表格記錄了最近三個月所有辦理退休的人員信息、受理時間、經辦人、審批狀態。

他篩選出“王秀蘭”三個字。

二十二條記錄,密密麻麻。

第一次,去年十月八日,受理人:劉梅,狀態:材料不全,退回。

第二次,十月十五日,受理人:劉梅,狀態:材料不規范,退回。

第二十二次,四月三日,受理人:劉梅,狀態:缺工資條原件,退回。

每一次都是劉梅經辦。

每一次都是退回。

他又打開綠色通道使用記錄。

最近三個月,通過綠色通道辦理退休的,一共三十八人。

他一條條看下去。

第一個,十月十日,張美麗,縣教育局副局長妻子,經辦人:劉梅,審批人:孫立軍,辦理時長:兩天。

第二個,十月十八日,王建國,縣財政局科長,經辦人:劉梅,審批人:孫立軍,辦理時長:一天。

第三個,十月二十五日,李秀英,縣醫院副院長姐姐,經辦人:劉梅,審批人:孫立軍,辦理時長:三天。

三十八個人,不是干部家屬,就是關系戶。

普通老百姓,一個都沒有。

周文斌關掉文檔,點開投訴臺賬。

最近一年,關于退休審批難的投訴,十九起。

每一起的處理結果都是:“經核實,經辦人員操作規范,不存在刁難情況。已對當事人進行解釋說明,當事人表示理解。”

理解?

周文斌冷笑。

他拿起手機,找到李建國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很久。

高中時的李建國,個子不高,但很講義氣。有次他被校外混混欺負,李建國抄起板凳就沖上去,雖然最后兩人都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李建國說:“咱是同桌,我不能看著你挨打。”

后來李建國考上師范,畢業回了縣城,從小學老師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去年同學聚會,李建國喝多了,拉著他的手說:“文斌,咱們這幫同學里,就你最有出息。在省臺當記者,為民請命,干的是正經事。”

“我啊,在個小縣城當個局長,天天就是開會、簽字、應酬。有時候想想,真沒意思。”

當時周文斌還安慰他:“各有各的難處,你管著全縣的社保,責任重大。”

現在呢?

周文斌按下撥號鍵。

響了四聲,接通了。

“喂?”

李建國的聲音,帶著點疲憊。

“建國,是我,周文斌。”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熱情起來。

“文斌?哎呀,老同學,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點事想問你。”

“什么事?你說。”

“你們社保局的退休審批,綠色通道是給誰用的?”

李建國頓了頓。

“綠色通道?那是為特殊人群設置的,比如重大疾病、生活特別困難的……”

“最近三個月,綠色通道辦了三十八個人。其中縣教育局副局長妻子、財政局科長、醫院副院長姐姐……這些人,都符合‘特殊人群’標準?”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李建國的聲音沉了下來。

“文斌,你從哪兒聽說的?”

“不是聽說,是我查到的。”

“你查這個干什么?”

“因為我母親,王秀蘭,在你們局辦退休,從去年十月到現在,跑了二十二趟,到現在還沒辦下來。”

李建國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文斌,這件事我不知道。如果真是這樣,我向你道歉,我馬上……”

“建國。”

周文斌打斷他。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想問你,你這個局長,知不知道你手底下的人,在拿著你制定的規矩,欺負老百姓?”

“文斌,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你說。”

“社保局的情況比較復雜。孫立軍副局長在局里干了十幾年,根基很深。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但我得慢慢來……”

“慢慢來?多慢?等我媽跑第三十趟?第四十趟?”

周文斌的聲音提高了。

“建國,你還記不記得高中時你說過什么?你說以后要是當官,一定當個好官,不讓老百姓受委屈。”

“我記得。”

“那現在呢?現在你手底下的人,在讓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為了辦退休,跑了二十二趟!二十二趟啊!她腿不好,坐公交車都費勁,每次去都要提前吃止疼藥!”

“文斌,我……”

“你知道她每次被拒的理由有多可笑嗎?今天說缺身份證復印件,明天說復印件不清楚,后天說缺戶口本首頁。同一個窗口,同一個人經辦,二十二個不同的理由!”

周文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建國,我今天打電話,不是以老同學的身份,是以一個普通老百姓兒子的身份。我就問你一句,這件事,你管不管?”

“管。”

李建國的聲音很堅定。

“我一定管。文斌,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清河。”

“你……你親自來了?”

“對,我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樣,明天上午你來局里,我們當面談。你母親的事,我今天就讓人辦。”

“不。”

周文斌說。

“我要親自去辦。我要看看,你們局里的流程,到底有多‘講究’。”

“文斌,你別沖動……”

“我沒沖動。我很冷靜。”

周文斌掛斷了電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縣城的夜景。

遠處社保局大樓的燈還亮著,幾個窗口透著光。

那些光里,有多少像母親一樣的老百姓,正在被刁難、被推諉、被折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要親自去會會那個劉梅。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周文斌走進社保局辦事大廳。

大廳里已經排起了隊,退休審批窗口前的隊伍最長。

劉梅坐在窗口里,正在慢悠悠地泡茶。茶葉放進去,倒水,蓋上蓋子,晃一晃,再打開聞一聞。

整個過程花了三分鐘。

排在最前面的老大爺等得著急,忍不住問:“同志,能開始辦了嗎?”

劉梅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沒看我正忙著呢?”

“可我都等半小時了……”

“不想等就明天再來。”

老大爺不說話了。

周文斌排在隊伍中間,耐心等著。

輪到他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

他把準備好的材料遞進去。

身份證復印件、戶口本復印件、檔案轉移單、工資條原件、退休申請表……厚厚一沓。

劉梅接過去,一張一張翻。

翻得很慢,每一張都要看十幾秒。

看了五分鐘,她抬起頭。

“缺單位解除勞動關系證明。”

“這個證明上次來您沒說需要。”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規定變了。”

“什么時候變的?”

“你管什么時候變的?缺就是缺。”

周文斌看著她。

“劉梅同志,我查過規定,辦理退休不需要解除勞動關系證明。只需要身份證、戶口本、檔案、工資流水就行。”

劉梅的臉色變了。

“你查規定?你誰啊你?”

“我是來辦事的群眾。”

“群眾就老老實實按我們說的辦!我說缺就是缺!”

“那為什么昨天教育局副局長妻子辦退休,沒要這個證明?”

劉梅愣住了。

“你……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昨天上午十點,張美麗,教育局副局長妻子,在你這個窗口辦退休。你用了二十分鐘就給她辦完了,沒要解除勞動關系證明。”

“那是……那是特殊情況!”

“什么特殊情況?”

“她……她身體不好,需要盡快辦完領養老金看病!”

“我母親腿腳不好,坐公交車都費勁,跑了二十二趟,算不算特殊情況?”

劉梅的臉漲紅了。

她站起來,指著周文斌。

“你到底辦不辦?不辦就走,別在這兒搗亂!”

“我辦。而且我今天就要辦完。”

“不可能!缺材料就是不能辦!”

“缺哪條材料?你把規定文件拿出來,指給我看,哪條寫著需要解除勞動關系證明?”

劉梅說不出話。

她當然拿不出來,因為根本沒有這條規定。

后面排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人誰啊?敢跟劉梅這么說話?”

“不知道,看著面生。”

“說得對啊,憑什么她要什么就得給什么?”

劉梅聽見議論,更急了。

“保安!保安呢!”

兩個保安跑過來。

“怎么回事?”

“這個人擾亂秩序,把他趕出去!”

保安看向周文斌。

周文斌沒動,只是看著劉梅。

“劉梅同志,我再問一遍。我母親王秀蘭的退休手續,今天能不能辦?”

“不能!缺材料就是不能辦!”

“好。”

周文斌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那我給孫立軍副局長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需不需要這個材料。”

劉梅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你認識孫局長?”

“我不認識。但我有他的電話。”

周文斌開始撥號。

其實他根本沒有孫立軍的電話,但他賭劉梅不敢賭。

果然,劉梅慌了。

“你等等!我……我再看看你的材料。”

她重新坐下,翻看那沓材料,手有點抖。

翻了兩遍,她抬起頭,擠出一個笑。

“那個……其實這個證明也不是必須的。這樣吧,你先回去,我這邊再審核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我今天就要結果。”

“今天……今天可能來不及,領導不在……”

“哪個領導不在?”

“孫副局長……他今天去市里開會了。”

“李建國局長在嗎?”

劉梅徹底慌了。

她看看周文斌,又看看保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后面傳來。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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