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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出40萬買我49萬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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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49萬買的,讓你賺9萬還不夠?"

堂姐周敏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尖銳得像刀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盯著屏幕上剛剛彈出的購房合同掃描件,那是我三個月前簽下的——成交價49萬,東湖花園12棟3單元602室。

"小宇,你堂姐現在手頭緊,40萬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父親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的手有些顫抖,"都是一家人,你就幫幫她。"

我抬起頭,看著父親回避的眼神。

六十三歲的他,鬢角已經全白,脊背也不如從前那般挺直。但此刻,他的語氣里卻帶著我熟悉的那種不容置疑——從小到大,每次涉及到周敏,他都是這個態度。

"爸,這房子我還沒拿到產證,就有人出52萬要買。"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您讓我少賺12萬,這不是幫忙,這是..."

"這是什么?"周敏突然站起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項鏈,"我給你40萬,你轉手就能賺9萬塊,這還不夠?徐宇,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市儈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手上的LV包被她重重地摔在茶幾上。

"當年你考大學,學費是誰借給你爸的?你媽生病住院,是誰半夜開車送去的?現在我遇到點困難,你就這么對我?"

我看著她漲紅的臉,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我剛考上大學,父親四處借錢湊學費。周敏確實借了五千塊,但那筆錢,我在畢業第二年就還清了,連本帶息六千五。

至于母親住院,開車的是她老公,不是她。

"敏敏說的沒錯。"父親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厲,"你現在工作穩定,一個月也有一萬多,少賺這點錢不會餓死。你堂姐不一樣,她現在真的很難。"

我深吸一口氣:"爸,堂姐上個月剛買了輛奧迪A6,全款。"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周敏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正常:"那是我老公公司配的車,跟我有什么關系?"

"那您上周在朋友圈曬的愛馬仕..."

"夠了!"父親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濺出來,"你就是不想幫是吧?你就是嫌棄我們這些窮親戚是吧?"

我愣住了。

三十二年,我第一次看到父親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失望、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決絕。

"周哥,您別生氣。"周敏立刻拉住父親的手,眼眶紅了,"是我不好,我不該來麻煩小宇的。我知道,我在他眼里就是個貪心的親戚,永遠也比不上外人。"

她拿起包,轉身往門口走:"我走了,您保重身體。"

"敏敏!"父親叫住她,回頭看著我,"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句話,這房子賣不賣給你堂姐?"

我看著父親鐵青的臉,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不賣。"

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父親的手開始發抖,他指著我,嘴唇動了幾次,最后只說了一句:"好,很好。"

周敏站在門口,回過頭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我捕捉不到的情緒。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但當時的我不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01

掛斷父親第七個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熟悉的號碼,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從上午那場爭吵到現在,父親打了十幾個電話,每一個我都接了,每一個都在重復同樣的話:你堂姐真的很難,你就幫幫她。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走到窗邊。

十一月的江城已經入冬,窗外的梧桐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樓下的燒烤攤還在營業,油煙混著孜然的味道飄上來,讓人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2010年,我剛考上江城大學。

父親在工地搬磚,母親在服裝廠做工,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學費加住宿費一萬二,對我家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父親跑遍了所有親戚,最后是周敏借了五千塊。

她當時開著一輛紅色的本田飛度,穿著碎花連衣裙,把錢遞給父親的時候說:"周哥,小宇是咱們家第一個大學生,這錢您拿著,不急還。"

父親當時眼眶都紅了,拉著我給周敏跪下磕頭。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陽光很刺眼,周敏扶起我的時候,手上的金鐲子晃得我睜不開眼。

從那以后,父親就把周敏當成了恩人。

逢年過節,家里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緊著周敏。母親有次燉了只老母雞,父親提著去了周敏家,說是給她補身體。

我當時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畢竟人家借了錢,幫了大忙,感恩是應該的。

但后來發生的一些事,讓我開始懷疑這種"感恩"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2015年,我大學畢業第二年,攢了一萬塊錢。我拿出六千五,把欠周敏的錢連本帶息還清了。

周敏收錢的時候笑著說:"小宇真有出息,這么快就還上了。"

我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

可父親不這么想。

那年春節,父親讓我給周敏包了兩千塊的紅包。我說錢都還清了,不用這樣。父親臉色一沉:"什么叫還清了?人家雪中送炭的恩情,是錢能還清的嗎?"

我沒再反駁,把紅包給了周敏。

之后的每一年都是如此。

端午節送粽子,中秋節送月餅,過年包紅包,周敏家孩子過生日也要包。父親說,這是規矩,是做人的本分。

我漸漸發現,在父親心里,周敏不是普通的親戚,而是某種不能忤逆的存在。

去年過年,周敏開玩笑說想吃我們老家的臘肉。父親立刻讓母親連夜做了二十斤,大年初二就讓我開車送過去。

那天江城下著雪,高速封路,我開了五個小時才到周敏家。

她收下臘肉的時候隨口說了句"辛苦了",然后就去打麻將了。

我站在她家門口,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客廳,突然覺得很荒誕。

我不明白,一筆早就還清的債,為什么要用一輩子來償還。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拿起來一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小宇,你爸今天一天沒吃飯,一直在嘆氣。你能不能再考慮考慮?你堂姐真的遇到難處了,咱們能幫就幫一把。"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按下去。

母親是個老實人,一輩子聽父親的。她大概也不理解,為什么我會拒絕周敏。

在他們眼里,周敏是恩人,幫她是天經地義。

但在我眼里,這件事已經不是幫不幫的問題了。

我花了三年時間攢首付,又貸款30萬買下東湖花園那套房子。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房子,是我在這座城市真正扎根的證明。

現在有人出52萬要買,我能凈賺3萬塊。

周敏卻讓我以40萬賣給她,還說讓我"賺9萬還不夠"。

她是真的不懂,還是裝糊涂?

49萬買的房子,40萬賣給她,我不是賺9萬,我是虧9萬!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信她缺錢。

上個月她在朋友圈曬新車,全款40萬的奧迪A6。上周又曬了個橙色的愛馬仕包,那款包我查過價格,三萬八。

這樣的人會拿不出49萬買房?

我回復母親:"媽,這事我有分寸,您讓爸別擔心。"

發完這條消息,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房間很安靜,能聽到隔壁鄰居電視里傳來的聲音,是個相親節目,女嘉賓正在問男嘉賓:"你愿意為我改變嗎?"

我突然笑了。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問父親。

您愿意為我改變嗎?

還是說,在您心里,我永遠都要聽您的,永遠都要讓著周敏?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徐宇是吧?我是李文。"對方的聲音很年輕,"就是要買你房子的那個,今天下午中介說你反悔了?"

我心里一緊:"沒有反悔,就是家里出了點事,可能要延期幾天。"

"延期多久?"李文的語氣有些急促,"我這邊已經準備好首付了,下周一就要簽合同。你要是不賣了,我就去看別的房子了。"

"您再等兩天,我盡快處理。"

掛斷電話,我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房子我必須賣出去。

貸款每個月要還三千二,我工資一萬一,除去房貸和生活費,基本存不下錢。如果賣掉這套,拿著這筆錢付首付買大一點的,貸款壓力會小很多。

更重要的是,我準備今年結婚。

女朋友蘇晴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一直在等我買房。她說不要求房子多大,但至少要有個像樣的婚房。

東湖花園那套房子太小了,五十平米,一室一廳,連擺婚床的地方都局促。

如果賣掉那套,買套八十平的兩居室,我們就能結婚了。

可現在,周敏的出現打亂了所有計劃。

我給蘇晴發了條消息:"還沒睡吧?"

很快,視頻電話打過來。

蘇晴穿著米色的睡衣,頭發隨意扎著,臉上敷著面膜:"怎么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對。"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今天的事說了。

蘇晴聽完沉默了幾秒鐘,摘下面膜:"你爸的意思是,一定要你賣給你堂姐?"

"嗯。"

"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賣。"我靠在床頭,"但我爸那邊..."

"徐宇。"蘇晴打斷我,語氣變得嚴肅,"你記不記得去年你姐結婚的時候?"

我一愣。

蘇晴說的是我堂姐周敏的女兒,去年六月結婚,辦了三十桌酒席。

"你爸讓你包了五千塊紅包。"蘇晴繼續說,"那時候你剛被公司裁員,找了兩個月工作才入職新公司,信用卡都刷爆了,還是找我借的錢。"

我沒說話。

"還有前年,你堂姐家裝修房子,你爸讓你去幫忙搬磚刷墻,你連著干了三個周末,腰疼了一個月。"蘇晴的眼睛有些紅,"徐宇,我不是說不能幫親戚,但這樣沒完沒了,你受得了嗎?"

"我..."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蘇晴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怕我們結婚以后,還是這樣。你堂姐一有事,你爸就讓你去幫,你就得放下手里所有事情去。到時候我們的小家算什么?"

我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蘇晴說的都是事實。

這些年,只要周敏開口,父親就會第一時間讓我去幫忙。修水管、搬家、接送孩子,大事小事,從來沒有拒絕過。

我每次都去了,因為不想讓父親為難。

但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幫忙"到底有沒有邊界。

"你自己想清楚吧。"蘇晴深吸一口氣,"我先睡了,晚安。"

視頻掛斷,屏幕變黑。

我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覺得很累。

窗外的風吹得樹枝嘩嘩響,像是在說些什么。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父親今天下午那句話:

"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句話,這房子賣不賣給你堂姐?"

我已經給了答案。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結束。

02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手機就沒停過。

第一個打來的是二姨。

"小宇啊,聽說你現在發達了,連你堂姐都不幫了?"二姨的聲音又尖又細,"你堂姐跟我哭了一晚上,說你看不起她。你知道她現在多難嗎?她老公公司出了問題,急需要錢周轉..."

我打斷她:"二姨,堂姐上個月不是剛買了輛奧迪嗎?"

"那車是公司的!公司的懂嗎?"二姨提高音量,"現在公司要倒閉了,你堂姐能有什么辦法?她只是想買套小房子投資,給孩子留條后路,這也有錯?"

"可是..."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說。"二姨嘆了口氣,"反正你是大學生,有本事,以后你堂姐有什么事也不找你了,省得你嫌麻煩。"

說完就掛了。

第二個是三舅。

"小宇,聽你爸說你現在不愿意幫你堂姐了?"三舅的聲音很低沉,"你知道當年要不是你堂姐借錢,你能上得了大學嗎?現在你翅膀硬了,就六親不認了?"

"三舅,那筆錢我早就還了。"

"還了就行了?"三舅冷笑一聲,"人情債能用錢還嗎?你堂姐對你們家什么樣,你心里沒數?你媽生病的時候,是誰半夜送的醫院?你爸找工作,是誰幫忙介紹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出汗。

三舅說的這些事,確實是真的。

但他沒說的是,母親住院那次,開車的是周敏的老公,不是她。父親找工作,周敏介紹的是她老公公司的保安崗位,一個月兩千塊,父親干了不到三個月就辭職了。

"三舅,不是我不幫,實在是這個忙太大了。"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誠懇,"我要是賣給她,就得虧十幾萬..."

"你還要虧十幾萬?"三舅打斷我,"你四十九萬買的,她給你四十萬,你轉手就能賺九萬塊,這還叫虧?徐宇,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貪心了?"

我愣住了。

他們為什么都覺得,我能賺9萬?

"三舅,我49萬買的,如果40萬賣給堂姐,我不是賺,我是虧了9萬..."

"行了行了,我聽不懂你這些彎彎繞。"三舅不耐煩地說,"反正你自己看著辦,你要是真不幫你堂姐,以后也別回老家了,免得大家見面尷尬。"

電話又掛了。

第三個打來的是父親的老同事周伯伯。

"小宇啊,你爸今天跟我說了你的事。"周伯伯的聲音很和藹,"你爸這幾天飯都吃不下,一直在嘆氣。你也是當兒子的,就不能讓你爸省點心嗎?"

"周伯伯,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你想過你爸的感受嗎?"周伯伯嘆了口氣,"你堂姐是你爸看著長大的,跟親閨女一樣。現在她遇到難處了,你爸想幫她,這有什么錯?"

"可這房子是我的..."

"是你的沒錯,但你爸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嗎?"周伯伯的語氣變得嚴肅,"你上大學那幾年,你爸在工地搬磚,腰都搬壞了。你畢業以后,他還幫你付了半年房租。現在他就求你這一件事,你就不能答應嗎?"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小宇,你聽周伯伯一句勸。"周伯伯放緩語氣,"你堂姐要是個外人,你爸也不會這樣。關鍵是她確實幫過你們家,這個人情債得還。你就當是為了你爸,把房子賣給她吧。"

"周伯伯,我再考慮考慮。"

掛斷電話后,我把手機扔在桌上,整個人癱在椅子里。

三天時間,七個電話,全是來勸我的。

他們說的話不一樣,但核心意思都是:你必須幫周敏,不然你就是不孝,就是忘恩負義。

沒有一個人問我,你到底想不想賣?

沒有一個人問我,這樣做你會損失多少?

他們只關心周敏需要什么,只關心父親的面子。

至于我,好像只是個工具,一個必須聽話的工具。

晚上七點,父親又打來電話。

"考慮得怎么樣了?"他的聲音很疲憊,"李文那邊你怎么說的?"

"我讓他再等等。"

"等什么?"父親提高音量,"你到底賣不賣給你堂姐?"

"爸,您聽我說..."

"我不想聽!"父親打斷我,"我就問你一句話,賣還是不賣?"

我深吸一口氣:"不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父親說了一句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徐宇,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叫我爸了。"

我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你爸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就這一次,你都不答應。"父親的聲音開始發抖,"行,是我沒用,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本事,讓兒子看不起。"

"爸,我不是..."

"別叫我爸!"父親吼道,"你現在有本事了,不需要我這個爹了。我告訴你徐宇,從今天開始,你的事我不管了,我的事你也別管。咱們父子情分,就到這里了。"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斷絕關系。

父親說要跟我斷絕關系。

就因為我不肯把房子便宜賣給周敏。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混亂。從小到大,父親打過我,罵過我,但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小宇,你爸剛才把家里的碗都砸了,現在坐在陽臺上抽煙,一句話都不說。你就聽你爸的吧,別讓他傷心了。"

后面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父親坐在陽臺的小板凳上,佝僂著背,手里夾著煙,煙灰掉了一地。

他看起來突然老了很多。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孝順。每個月給父母打錢,逢年過節回家陪他們,他們需要什么我都盡量滿足。

但現在,父親說要跟我斷絕關系。

我突然意識到,在父親心里,孝順不是給錢,不是陪伴。

孝順是聽話,是順從,是不管他說什么,我都要無條件執行。

我給蘇晴打了個電話。

"喂?"蘇晴的聲音有些嘶啞,好像剛哭過。

"怎么了?"我心里一緊。

"沒事。"蘇晴沉默了一會兒,"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事。"

我愣住了:"阿姨怎么了?"

"她聽說你家的事了。"蘇晴深吸一口氣,"她說,如果你連這點主見都沒有,以后結婚了也會很麻煩。她讓我慎重考慮。"

我腦子嗡的一聲。

"徐宇,我不是逼你。"蘇晴的聲音很輕,"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們結婚了,遇到這種事,你會怎么選?"

"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蘇晴打斷我,"你先把這件事處理好,我們再談別的。"

掛斷電話后,我癱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父親要跟我斷絕關系。

女朋友在考慮要不要跟我分手。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不肯把房子便宜賣給周敏。

我點開周敏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內容是一張風景照,配文:"心情不好,出來走走。"

照片的定位是江城最貴的私房菜館,人均消費一千五。

評論區有人問:"敏姐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了嗎?"

周敏回復:"家里有點事,不過沒關系,總會過去的。"

下面還有幾條安慰的評論,周敏都禮貌地回復了。

我往下翻,看到了她一周前發的那條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一輛黑色的奧迪A6旁邊,穿著白色風衣,笑得很燦爛。

配文:"終于有自己的車了,感謝老公!"

點贊的人有三十幾個。

我又往下翻,看到了她上個月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里是個橙色的愛馬仕包包,放在梳妝臺上,旁邊是一束粉色玫瑰。

配文:"老公送的生日禮物,太驚喜了!"

評論區都在說"真幸福"、"好羨慕"。

我盯著這些照片,突然覺得很荒誕。

一個開著40萬的車,背著4萬的包的人,說她拿不出49萬買房,只能出40萬。

而我的父親,相信了。

不,不是相信。

是他根本不在乎這是不是真的。

他只在乎,周敏需要幫助,所以我必須幫。

至于我愿不愿意,損失多少,都不重要。

手機又響了。

我接起來:"喂?"

"徐哥,我是中介小王。"對方的聲音有些為難,"李先生剛才又打電話來了,說如果明天你還不能確定,他就去看別的房子了。"

"我知道了。"

"徐哥,您這邊到底什么情況啊?"小王試探地問,"是不是價格沒談攏?如果是價格問題,我可以再幫您談談..."

"不是價格問題。"我揉了揉太陽穴,"是家里的事,比較復雜。"

"哦..."小王遲疑了一下,"那您盡快啊,李先生那邊真的挺急的。要是這單子黃了,我這個月業績就..."

"我明白,我會盡快處理。"

掛斷電話后,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燒烤攤還在營業,老板正在翻烤串,火光映紅了他的臉。幾個年輕人坐在塑料凳上,端著啤酒大聲說笑。

他們看起來很快樂。

而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周敏說她缺錢,但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奢侈品。

父親說她遇到難處了,但他從來沒問過,到底是什么難處。

所有人都在勸我賣,但沒有一個人問我,這樣做合不合理。

我突然想起周敏今天上午說的那句話:

"你49萬買的,讓你賺9萬還不夠?"

她真的以為,我賣給她就能賺9萬嗎?

還是說,她根本就不在乎我賺不賺錢,只在乎她能不能用低價買到房子?

我拿起手機,給父親發了條微信:

"爸,堂姐為什么一定要買我的房子?市場上同樣的房子很多,為什么偏偏是我這套?"

發完消息,我等了五分鐘。

父親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

"爸,堂姐到底遇到什么困難了?她老公公司出了什么問題?需要多少錢?"

又等了五分鐘。

還是沒回。

我盯著聊天界面,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頭到尾,父親都在說周敏需要幫助,但他從來沒有具體說過,她到底需要什么幫助。

他只是不斷重復:"她很難","她需要你幫忙","她是你的恩人"。

至于她為什么難,難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樣的幫助,一概沒說。

這不對勁。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企業信息查詢網站,輸入了周敏老公的公司名稱:江城華遠貿易有限公司。

查詢結果很快出來了。

公司狀態:存續。

注冊資本:500萬。

股東信息:丁華(周敏老公),持股70%;陳偉,持股30%。

經營范圍:建材銷售、五金批發...

我仔細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欠稅記錄,沒有法律訴訟,沒有經營異常。

這家公司經營得好好的。

所以,周敏說的"老公公司出了問題",到底是什么問題?

我又查了丁華的個人信息。

名下有兩輛車:一輛奧迪A6,一輛寶馬X5。

名下有三套房產:江城兩套,老家一套。

這樣的人,會拿不出49萬買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春節,我去周敏家拜年,看到她家正在裝修。

客廳鋪的是進口大理石,臥室是實木地板,廚房用的是德國電器。

周敏說,這次裝修花了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能拿出來裝修,四十九萬拿不出來買房?

我越想越不對勁。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江城本地的。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徐宇徐先生嗎?"對方是個男聲,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您哪位?"

"我姓陳,是華遠貿易公司的股東。"對方停頓了一下,"我聽說你要把東湖花園的房子賣給周敏?"

我心里一驚:"您怎么知道?"

"周敏是我合伙人的老婆,前幾天她來公司找過丁總,我聽到了一些。"陳先生的語氣有些猶豫,"徐先生,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

"什么?"

"周敏想買你的房子,不是為了自住,也不是為了投資。"陳先生深吸一口氣,"她是想把房子抵押給銀行,套取貸款。"

我愣住了。

"她最近在外面借了不少錢,都是高利貸。"陳先生繼續說,"現在還不上了,債主天天催。她想用你的房子做抵押,從銀行貸出錢來還債。"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為什么偏偏是我的房子?"

"因為你的房子還沒拿產證,產權關系簡單,好操作。"陳先生嘆了口氣,"而且她知道你爸會幫她說話,她覺得你一定會賣給她。"

"她借高利貸做什么?"

"炒股,炒期貨,還有一些我也不太清楚的投資。"陳先生的聲音很低,"丁總不知道這些事,她都是背著他借的錢。如果讓丁總知道了,他們肯定得離婚。"

我腦子嗡嗡響,一時說不出話來。

"徐先生,我勸你別把房子賣給她。"陳先生說,"她現在欠的債,至少有一百多萬。就算你把房子賣給她,她也解決不了問題。到時候她還不上貸款,銀行會拍賣房子,你可能還要承擔連帶責任。"

"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為我看不慣她的做法。"陳先生語氣里帶著憤怒,"她利用你爸對她的信任,逼你把房子便宜賣給她。這不是借錢,這是坑人。"

掛斷電話后,我整個人都懵了。

原來,周敏不是缺錢買房。

她是欠了一屁股債,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

原來,她說的"遇到困難",是她自己炒股虧了錢。

原來,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包括我的父親。

我立刻給父親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給母親打電話:"媽,爸在嗎?"

"在,但他不想接你電話。"母親的聲音很小,"小宇,你爸這幾天真的很難受..."

"媽,您聽我說。"我打斷她,"堂姐根本不是缺錢買房,她是欠了高利貸,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

"什么?"母親愣住了。

"她借了一百多萬的高利貸,現在還不上了,想把我的房子抵押給銀行套現。"我快速說道,"媽,您讓爸接電話,這件事必須弄清楚!"

母親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你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父親的聲音傳來:"你說什么?"

"爸,堂姐欠了高利貸,她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

"胡說八道!"父親提高音量,"誰告訴你的?"

"華遠貿易的股東陳先生告訴我的,您可以打電話問問堂姐夫!"

父親沒說話。

"爸,您想想,如果堂姐真的是正常買房,為什么非要買我的?為什么一定要壓到40萬?"我深吸一口氣,"她根本不是缺錢,她是想坑我!"

"閉嘴!"父親吼道,"你堂姐什么人我不清楚嗎?她不會做這種事!"

"爸..."

"別叫我爸!"父親的聲音在發抖,"我告訴你徐宇,你要是敢造謠你堂姐,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啪的一聲,電話又掛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父親不相信我。

他寧愿相信周敏,也不愿意相信我說的話。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場博弈里,我從一開始就輸了。

因為對手不是周敏,而是父親心中的執念。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母親發來的微信:

"小宇,你爸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抽煙。他說你變了,變得他不認識了。"

后面跟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父親坐在床邊,眼睛通紅,滿臉憔悴。他手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至少有二十幾個。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

但我知道,這個時候我不能心軟。

我給母親回了條消息:"媽,我說的都是真的,堂姐真的欠了高利貸。您讓爸打電話問問堂姐夫,問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母親很快回復:"你爸不會打的,他說你在造謠。"

"那您相信我嗎?"

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后發來一句話:"小宇,媽相信你不會騙人,但你爸那邊..."

我明白母親的意思。

她相信我,但她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愿。

這些年,母親一直都是這樣,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上午十點,中介小王又打來電話。

"徐哥,李先生說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小王的聲音很著急,"如果今天還不能確定,他下午就去簽別的房子了。"

我深吸一口氣:"你告訴李先生,我今天下午三點能確定。"

"真的嗎?"小王松了口氣,"那我跟他說一聲。"

掛斷電話后,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了周敏老公丁華的號碼。

這個號碼是去年春節周敏給我的,說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丁華。

我從來沒打過。

今天,我必須打。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哪位?"丁華的聲音很洪亮。

"姐夫,我是徐宇。"

"哦,小宇啊!"丁華笑了起來,"怎么了,有事嗎?"

"姐夫,我想問您一件事。"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堂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麻煩?"丁華愣了一下,"沒有啊,能有什么麻煩?"

"就是...經濟上的麻煩。"

"經濟上?"丁華笑了,"怎么可能,公司這幾年經營得挺好的,前兩個月剛接了個大單子,賺了不少。怎么,你堂姐跟你說什么了?"

我心里一沉:"姐夫,堂姐跟您說過她想買房的事嗎?"

"買房?"丁華的聲音里帶著疑惑,"她沒跟我說啊。咱家房子夠住的,買什么房?而且現在房價這么高,買了也不劃算。"

"那...您知道堂姐最近在借錢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鐘,丁華的聲音變得嚴肅:"小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昨晚陳先生告訴我的話說了出來。

"什么?!"丁華的聲音突然提高,"你說什么?她借高利貸?"

"陳先生昨晚給我打電話,說堂姐欠了一百多萬的債,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

"等一下,你先別說了。"丁華打斷我,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我現在去問她,問清楚了我給你回電話。"

電話掛斷。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如果丁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那周敏就是瞞著他在外面借高利貸。一旦這件事曝光,他們家必然會鬧翻天。

而我,又要背上一個"拆散人家家庭"的罪名。

但我沒有選擇。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周敏用我的房子去填她的債務黑洞。

二十分鐘后,手機響了。

是丁華打來的。

"小宇。"丁華的聲音很疲憊,"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心里一沉:"她承認了?"

"不是她承認的。"丁華深吸一口氣,"我查了她的銀行流水和手機記錄,發現她這半年從七八個借貸平臺借了錢,加起來有一百四十多萬。"

"她拿這些錢做什么了?"

"炒股,炒期貨,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投資。"丁華的聲音里帶著苦澀,"全虧了。現在那些平臺天天催債,還有幾個已經開始走法律程序了。"

我沉默了。

"我真沒想到,她會做這種事。"丁華嘆了口氣,"她跟我說想買你的房子,是為了投資,給孩子留條后路。我當時還覺得挺好的,想著等她買下來,我再給她補上那九萬塊..."

"姐夫,她根本不是想買房。"我打斷他,"她是想把我的房子抵押給銀行,套取貸款。"

"我知道。"丁華的聲音很低,"我剛才逼她說了實話。她計劃著先用低價買下你的房子,然后做個假的裝修合同,把房子估價提高到七十萬,再抵押給銀行,能貸出五十萬左右。"

我倒吸一口涼氣。

"用你的房子貸出來的錢,她還那些高利貸。"丁華繼續說,"至于你的房子,她根本沒打算還貸款。她想著等銀行拍賣房子的時候,反正房子是你的名字,跟她沒關系。"

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不是陳先生提醒我,如果我真的把房子賣給了周敏,那現在背上一屁股債的,就是我了。

"小宇,對不起。"丁華的聲音很誠懇,"是我管教不嚴,讓她做出這種事。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的房子,你自己賣,別管她了。"

"姐夫,我爸那邊..."

"你爸那邊我去說。"丁華嘆了口氣,"你堂姐做的事,是我們對不起你。這件事不能讓你背黑鍋。"

掛斷電話后,我癱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原來,周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買房。

她設計了一整套方案,利用父親對她的信任,逼我把房子便宜賣給她,然后用我的房子去套取銀行貸款。

最后,她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爛攤子讓我收拾。

這不是借錢,這是詐騙。

而我的父親,到現在還在為她說話。

下午一點,丁華給我發來一條微信:

"小宇,我跟你爸通過電話了。但你爸不相信我說的話,他覺得是我在冤枉你堂姐。他說等他查清楚了再說。"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父親寧愿相信周敏,也不愿意相信我,甚至不愿意相信丁華。

在他心里,周敏就是個完美的人,不會做錯任何事。

而我們這些說周敏壞話的人,都是在造謠,都是在陷害她。

兩點半,我給中介小王打了電話。

"小王,我確定了,房子賣給李先生。"

"真的嗎?太好了!"小王興奮地說,"我這就通知李先生,咱們今天下午就把合同簽了!"

"好。"

"徐哥,你家里的事解決了?"

"算是吧。"我苦笑了一下,"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他們信不信是他們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小王松了口氣,"那咱們四點在中介門店見?"

"行。"

掛斷電話后,我給父親發了條微信:

"爸,我已經決定把房子賣給李先生了。堂姐的事,您如果不相信我說的,可以自己去查。但不管怎么樣,這房子我不會賣給她。"

發完這條消息,我就關了手機。

我不想再聽任何人的勸說,也不想再解釋什么。

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我都做了。

剩下的,隨他們怎么想吧。

下午四點,我準時到了中介門店。

李文已經在那里等著了,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身休閑裝,戴著黑框眼鏡。

"徐先生,你好。"李文伸出手,笑得很真誠,"終于等到你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跟他握了握手,"家里出了點事,耽擱了。"

"沒事沒事,能買到房子就好。"李文擺擺手,"我看了好幾套房子,還是你這套最合適。"

簽合同的過程很順利。

李文付了五萬定金,約定一周后過戶,過戶當天付清全款。

簽完合同走出中介門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

路燈亮起來,街上的車流開始變得擁擠。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里的合同,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幾天發生的事,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周敏想坑我,父親幫著她,所有的親戚都在勸我妥協。

而我,拼盡全力,才保住了自己的房子。

手機開機后,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我打開微信,發現有三十幾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父親發來的。

"你敢簽合同試試!"

"你要是把房子賣給外人,我就跟你斷絕關系!"

"徐宇,我養你這么大,沒想到你會這么對我!"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我說的話你都不聽了是吧?"

"行,你厲害,你有本事,以后你的事別來找我!"

我一條一條看完,心里卻出奇地平靜。

曾經,父親的這些話會讓我心如刀割,會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我給父親回了一條消息:

"爸,房子已經賣了,下周過戶。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權利決定賣給誰。如果您覺得我這樣做不對,那我們以后少聯系吧。"

發完這條消息,我關掉了手機。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需要時間消化。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有一次跟鄰居家孩子打架,把人家打哭了。

父親知道后,二話不說就抽了我一頓,然后拉著我去鄰居家道歉。

那時候我很委屈,因為是那個孩子先動手的,我只是還手而已。

但父親說:"就算是他先動手的,你也不能打人。打人就是不對。"

那時候,我覺得父親是個講道理的人。

可現在,我發現父親的"道理",是有選擇性的。

對我,他會講道理,會講規矩。

但對周敏,他只講情分,不講是非。

回到出租屋,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幾天的賬單。

房子賣了52萬,扣掉當初的49萬,凈賺3萬。

扣掉稅費和中介費,大概能剩2萬5。

再加上我這幾年攢的10萬塊,總共12萬5。

這筆錢,夠付一套兩居室的首付了。

我打開房產網站,開始看房。

看了一個小時,我找到了幾套還不錯的房子。

都是兩居室,面積在八十平左右,總價在九十萬到一百萬之間。

我把這些房子的鏈接發給蘇晴,附上一句話:"你覺得哪套好?"

蘇晴很快回復:"都不錯。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

看到蘇晴的消息,我心里輕松了一些。

至少,還有人支持我,理解我。

晚上十點,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二姨打來的。

"徐宇,你真的把房子賣給外人了?"二姨的聲音尖銳刺耳,"你怎么能這么做?你堂姐都求你了,你還不肯幫她!"

"二姨,堂姐不是缺錢買房,她是欠了高利貸,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我平靜地說,"如果我把房子賣給她,最后倒霉的是我。"

"你胡說!"二姨提高音量,"你堂姐怎么可能欠高利貸?你就是不想幫她,所以故意編這些謊話!"

"您可以問問堂姐夫,這些都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我不管!"二姨打斷我,"反正你現在把房子賣了,你堂姐沒地方還債,到時候出了事,都是你害的!"

"二姨,堂姐欠債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她是你堂姐!"二姨吼道,"你們是一家人,她有困難,你就該幫!"

"我憑什么幫她去還高利貸?"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炒股虧了錢,賭博輸了錢,我為什么要替她買單?"

"你...你真是白眼狼!"二姨氣得聲音都變了,"枉費你堂姐對你這么好,你居然這樣對她!"

"二姨,我不想再爭論了。"我深吸一口氣,"這件事就這樣,您不用再說了。"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又接到了三個電話。

分別是三舅、四姨和五姨夫。

他們說的話大同小異,核心意思就是:你不幫周敏,你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我每個電話都只說了一句話:"這件事我不會改主意,請你們不要再勸了。"

然后就掛斷。

到了晚上十一點,電話終于不響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幾天發生的事,顛覆了我對很多事情的認知。

原來,親情不一定是溫暖的,有時候也可能是枷鎖。

原來,孝順不一定是對的,有時候也可能是愚孝。

原來,我以為的"一家人",在某些時候,也會變成"外人"。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小宇,你爸今天一天都沒吃飯,現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給他說話,他也不理我。"

后面跟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父親背對著鏡頭,蜷縮在床上,看起來特別蒼老。

我盯著那張照片,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我知道,父親是真的很難過。

但是,我不后悔自己的決定。

我給母親回了條消息:

"媽,您勸勸爸,讓他想開點。這件事不是我不孝,是堂姐做得不對。等過段時間,他就會明白的。"

母親沒有再回復。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但腦子里卻不斷浮現出父親的樣子。

那個曾經高大威嚴的父親,現在蜷縮在床上,像個孤獨的老人。

我突然意識到,這場爭執,不管最后誰對誰錯,傷害最深的,都是我和父親之間的感情。

而這種傷害,可能永遠都無法彌補。

04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是父親。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臉色鐵青。

我打開門:"爸,你怎么來了?"

父親沒說話,直接走進屋,把塑料袋重重地扔在桌上。

"這是什么?"我問。

"你自己看。"父親的聲音很冷。

我打開袋子,里面是一沓現金,還有一張銀行卡。

"這是九萬塊。"父親盯著我,"你不是說賣給你堂姐會虧九萬嗎?這九萬我給你補上。現在,你把房子賣給她。"

我愣住了:"爸,你哪來的九萬塊?"

"你不用管我哪來的。"父親轉過身,"反正錢我給你了,房子你必須賣給你堂姐。"

"爸,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父親猛地回過頭,眼睛通紅,"你不就是嫌虧錢嗎?現在錢我補給你了,你還有什么理由?"

"爸,堂姐欠了高利貸,她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這事您知道嗎?"

"我不信!"父親提高音量,"你堂姐不會做這種事!"

"姐夫都親口跟您說了..."

"丁華也是被你騙了!"父親打斷我,"你就是不想幫你堂姐,所以編了這些謊話!"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爸,您坐下,我慢慢跟您說。"

"我不坐!"父親瞪著我,"你就告訴我,這房子到底賣不賣給你堂姐?"

"不賣。"

"為什么?"

"因為她想害我!"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她想用我的房子去騙銀行的貸款,最后讓我背債!爸,您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你才是在騙我!"父親指著我,手指在顫抖,"你堂姐對我們家什么樣,你心里沒數嗎?當年要不是她借錢,你能上得了大學?你媽生病,是誰半夜送的醫院?你找工作,是誰幫忙介紹的?"

"這些我都記得,我也一直心存感激。"我盯著父親的眼睛,"但這不代表,她做什么我都得無條件接受。爸,她現在想害我,您明白嗎?"

"她不會害你!"父親的聲音在發抖,"是你想害她!你就是嫉妒她過得好,所以故意不幫她!"

我愣住了。

嫉妒?

"爸,您覺得我嫉妒堂姐?"

"不然呢?"父親冷笑一聲,"你堂姐家里條件好,開好車,住大房子,你心里不舒服,所以她一有困難,你就落井下石!"

我感覺胸口像被重重錘了一下。

"爸,您真是這么想的?"

"不然我該怎么想?"父親盯著我,"你堂姐對你這么好,你還不肯幫她,除了嫉妒,還能是什么?"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很好。"我擦了擦眼角,"爸,既然您這么想,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這房子我已經賣了,合同也簽了,下周就過戶。"我深吸一口氣,"至于您給的這九萬塊,我不要。您拿回去吧。"

"你敢!"父親猛地一拍桌子,"你要是敢過戶,我就..."

"就怎么樣?"我盯著他,"您還能怎么樣?打我一頓?還是跟我斷絕關系?"

父親愣住了。

"爸,這些年我一直很聽您的話。"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您讓我幫堂姐,我就幫。您讓我給她包紅包,我就包。您讓我去她家干活,我就去。我從來沒有反對過您,因為我知道,您是我爸,我應該孝順您。"

"那你現在..."

"但是,您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打斷他,"我不是您的工具,不是堂姐的提款機。我有我自己的計劃,我自己的未來。這套房子,是我準備結婚用的。我賣掉它,是為了買更大的房子,給蘇晴一個家。"

父親沒說話。

"可您呢?"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您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只是一味地要求我必須幫堂姐。她要買房,我就得便宜賣給她。她欠了債,我就得替她想辦法。爸,您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累,我也會委屈?"

"我..."父親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算了,不說這些了。"我擦掉眼淚,"爸,這九萬塊您拿回去吧。您和媽都老了,手里得留點錢養老。我的事,您不用管了。"

"徐宇..."父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您回去吧。"我轉過身,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眼淚,"我要上班了。"

父親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塑料袋,緩緩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徐宇,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

門關上了。

我聽著父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真正跟父親翻臉。

以前,不管我們之間有什么矛盾,最后都是我妥協,我道歉,我聽話。

但這一次,我沒有退讓。

因為我知道,如果這次我退了,以后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手機響了。

是蘇晴打來的。

"喂。"我的聲音有些嘶啞。

"你哭了?"蘇晴的聲音很溫柔。

"沒有。"

"騙人。"蘇晴嘆了口氣,"是不是你爸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你媽給我媽打電話了。"蘇晴說,"她說你爸一大早就出門了,提著一袋子錢,說是要去找你。"

我沉默了。

"徐宇,你做得對。"蘇晴認真地說,"你要是這次妥協了,以后就沒完沒了了。"

"可是我爸..."

"你爸現在只是氣頭上,等過段時間,他就會明白的。"蘇晴安慰我,"你別想太多,好好上班。周末我們去看房,把新房子定下來,然后準備結婚。"

"嗯。"

"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掛斷電話后,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我,眼睛紅腫,胡子拉碴,憔悴得像大病了一場。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卻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些。

至少,我沒有違背自己的原則。

至少,我保護住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

上午十點,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我偷偷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親戚群,里面有三十幾條未讀消息。

我點開看,愣住了。

二姨:"大家評評理,徐宇把房子賣給外人了,就是不肯賣給敏敏!"

三舅:"這孩子真是沒良心,敏敏對他這么好,他居然這樣對她!"

四姨:"周哥真是白養他了,養出個白眼狼!"

五姨夫:"現在的年輕人啊,就知道錢錢錢,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堂哥:"我姐都快急死了,徐宇居然一點都不管!"

堂嫂:"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非得鬧成這樣。"

我往下翻,發現有人還@了我。

二姨:"@徐宇,你出來說句話,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盯著這些消息,突然有種荒誕的感覺。

這些人,一個個義正言辭地指責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

可他們知道真相嗎?

他們知道周敏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嗎?

他們知道周敏欠了一百多萬的高利貸嗎?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周敏是"一家人",而我不肯幫她,所以我就是錯的。

我深吸一口氣,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叔叔阿姨,這件事的真相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周敏不是缺錢買房,她是欠了高利貸,想用我的房子抵押貸款。如果我把房子賣給她,最后倒霉的是我。這些,丁華都能證明。"

發完這條消息,我退出了群聊。

我不想再看那些指責和謾罵。

也不想再解釋什么。

信的人自然會信,不信的人,你說再多也沒用。

下午兩點,我接到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堂姐周敏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徐宇,是我。"周敏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堂姐。"

"聽說你把房子賣了。"周敏說,"恭喜你,賣了個好價錢。"

我沒說話。

"徐宇,你知道嗎?"周敏突然笑了,笑聲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我從小就羨慕你。"

"羨慕我?"我愣住了。

"對,羨慕你。"周敏的聲音變得很輕,"羨慕你有一個這么疼你的爸爸。"

我心里一緊。

"你知道嗎,我爸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周敏說,"從那以后,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們家很窮,窮到連學費都交不起。我上高中的時候,每天只吃一頓飯,因為省下的錢要留著交學費。"

我沉默了。

這些事,我知道。

"后來我嫁給了丁華,生活才好起來。"周敏繼續說,"我以為我終于過上了好日子,可以不用再為錢發愁了。但你知道嗎?有錢以后,我發現自己更空虛了。"

"堂姐..."

"我開始炒股,炒期貨,做各種投資。"周敏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我能賺大錢,能讓自己變得更有安全感。可我沒想到,我會虧得一塌糊涂。"

"那您為什么還要借高利貸?"

"因為我不想讓丁華知道。"周敏苦笑一聲,"他一直覺得我是個精明能干的女人,我不想讓他失望。所以我想著,用你的房子抵押貸款,先把債還上,然后再慢慢賺錢填上這個窟窿。"

"可您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會害了我?"

"我想過。"周敏的聲音很低,"但我當時已經走投無路了。那些高利貸的人天天來家里鬧,我老公快知道了,我女兒也快知道了。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不能讓我這個家散了。"

"所以您就想犧牲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周敏說,"徐宇,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利用你爸對我的信任,不該逼你把房子賣給我。我只是...我只是太絕望了。"

我聽著周敏的話,心里五味雜陳。

我能理解她的絕望,但我不能原諒她的做法。

"堂姐,您的困難我理解,但這不是您傷害我的理由。"我深吸一口氣,"您欠的債,是您自己造成的,應該您自己承擔后果,而不是讓我來替您背鍋。"

"我知道。"周敏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現在已經跟丁華坦白了。他說要賣掉一套房子,幫我還債。可能,我們的日子會回到從前了。"

"那也比害我要好。"

"徐宇,你恨我嗎?"周敏突然問。

"我不恨您。"我說,"我只是很失望。失望您會做出這種事,也失望我爸會為了您,不顧我的感受。"

"你爸他...他只是太重情了。"周敏嘆了口氣,"他一直把我當閨女看,看不得我受委屈。"

"所以他寧愿讓親兒子受委屈。"

周敏沒有再說話。

"堂姐,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說,"您好自為之,我也要開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徐宇。"周敏突然叫住我。

"嗯?"

"以后,我不會再找你幫忙了。"周敏的聲音很堅定,"也不會再讓你爸為難你。對不起,是我錯了。"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辦公桌前,久久沒有動。

周敏的話,讓我對這整件事有了新的認識。

她不是一個純粹的壞人,她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做法也是錯的。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一個人去傷害另一個人。

晚上,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小宇,你爸今天回來以后,一直坐在陽臺上抽煙,一句話都不說。"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他手里還一直握著那袋錢,不肯放下。"

我心里一酸。

"媽,您勸勸他,讓他別想太多。"

"我勸了,可他不聽。"母親嘆了口氣,"小宇,你能不能再考慮考慮?你爸真的很難受..."

"媽,我已經把房子賣了。"我打斷她,"合同都簽了,沒辦法反悔了。"

母親沉默了。

"媽,您跟爸說,這件事不是我不孝,是堂姐做得不對。"我深吸一口氣,"等過段時間,您和爸就明白了。"

"好吧。"母親的聲音很無奈,"那你自己保重身體,別太累了。"

"嗯,您和爸也保重。"

掛斷電話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場鬧劇,終于要結束了。

但留下的傷痕,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愈合。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我騎自行車的場景。

那時候我總是摔倒,摔得膝蓋都破了,哭著說不學了。

父親蹲下來,幫我包扎傷口,然后說:"小宇,人生就像騎自行車,摔倒了就爬起來,總有一天,你會學會的。"

那時候的父親,是我心中的英雄。

可現在,這個英雄,卻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但我知道,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有些選擇,必須自己做。

哪怕,這個選擇會讓最愛的人失望。

05

周五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中介辦理過戶手續。

李文已經在那里等著了,他看起來心情很好,見到我就笑著打招呼:"徐先生,今天終于能拿到鑰匙了,太好了!"

"是啊。"我勉強笑了笑。

辦手續的過程很順利,不到兩個小時就辦完了。

李文當場用手機銀行轉賬,52萬,扣掉稅費和中介費,我實際到賬48萬5。

加上當初買房的首付19萬,以及這三個月還的貸款,我這套房子總共投入了21萬左右。

48萬5減去21萬,凈賺27萬5。

這筆錢,對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卻高興不起來。

從中介出來,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手機響了。

是蘇晴打來的。

"過戶完了?"

"嗯,剛辦完。"

"那今晚我們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蘇晴的聲音很輕快,"然后明天我們就去看新房子。"

"好。"

晚上七點,我們在江城最有名的火鍋店見面。

蘇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清新又溫暖。

"恭喜你,成功賣掉房子!"蘇晴舉起飲料杯,跟我碰了一下。

"謝謝。"我喝了一口飲料,味道有些苦。

"怎么了?看起來不開心?"蘇晴放下杯子,關切地看著我。

"沒什么,就是想起了我爸。"我嘆了口氣,"他這幾天應該很難受。"

"你別想太多。"蘇晴握住我的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有些事,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但我還是覺得心里不舒服。"

"那就等過段時間,等你爸氣消了,你再回去看看他。"蘇晴說,"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

"希望吧。"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氣氛漸漸輕松起來。

蘇晴跟我說了她今天在網上看到的幾套房子,都是兩居室,價格在九十到一百萬之間。

"這套我覺得挺好的,戶型方正,采光也好。"蘇晴把手機遞給我,"而且小區環境不錯,還有幼兒園,以后孩子上學也方便。"

我看著手機上的房源照片,心里暖暖的。

蘇晴已經在為我們的未來做打算了。

"明天我們去實地看看。"我說,"如果合適,就定下來。"

"好!"蘇晴笑得很開心,"等買了新房子,我們就裝修結婚。我媽說了,只要我們結婚,她會給我們包一個大紅包。"

"阿姨對你真好。"

"那當然,我可是她的寶貝女兒。"蘇晴得意地揚起下巴,"不過我媽最近一直在問,你家那邊的事解決了沒有。"

"解決了,房子已經過戶了。"

"那就好。"蘇晴松了口氣,"我媽說,只要你能堅持原則,她就同意我們結婚。"

聽到這話,我心里一暖。

至少,蘇晴和她的家人,是理解我的。

吃完飯,我們在街上散步。

十一月的江城,夜晚很冷,路邊的梧桐樹已經光禿禿的了。

蘇晴挽著我的胳膊,頭靠在我肩上。

"徐宇,你說,我們以后的日子會是什么樣的?"她突然問。

"會很幸福。"我握緊她的手,"我們會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每天下班回家,你做飯,我洗碗。周末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逛街,去看電影,去旅游..."

"聽起來真好。"蘇晴笑了,"那我們要幾個孩子?"

"兩個吧,一男一女。"

"好,那我們就要兩個。"蘇晴的眼睛里閃著光,"到時候,你要多陪陪孩子,不能像你爸那樣,總是偏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不會的。"

"你要說到做到。"蘇晴認真地看著我,"我不想我們的孩子,像你一樣受委屈。"

"我保證。"

我們一路走回家,路上經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

蘇晴拉著我進去,買了一大堆零食和飲料。

"今晚我們看電影!"她興奮地說,"我要看愛情片!"

"行,你說了算。"

回到我的出租屋,我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著電腦上的電影,吃著零食。

電影里的男女主角在吵架,因為男主的父母不喜歡女主。

"你說,這男的會不會為了女主,跟他父母翻臉?"蘇晴問。

"會吧。"我說,"如果他真的愛她。"

"那你呢?"蘇晴轉過頭看著我,"如果以后你爸還是這樣,你會怎么辦?"

"我..."我猶豫了一下,"我會盡量平衡。"

"平衡不了呢?"

"那我會選擇你。"我認真地說,"因為你是我的未來,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蘇晴的眼睛有些紅,她撲過來抱住我:"徐宇,我愛你。"

"我也愛你。"

那一刻,我覺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因為我保護住了我們的未來。

電影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蘇晴要回家,我送她下樓叫車。

"明天見,早點休息。"蘇晴揮揮手,坐進了出租車。

目送她離開后,我轉身回到樓上。

剛打開門,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徐宇嗎?"對方是個男聲,語氣很急促。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爸的工友老張。"對方說,"你爸出事了,你快來醫院!"

我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什么?我爸怎么了?"

"他今天下午在工地上干活,突然暈倒了。"老張說,"現在在江城人民醫院,你快過來!"

我來不及多想,抓起錢包就沖出了門。

打車到醫院,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我沖進急診室,看到母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臉色蒼白。

"媽!"我跑過去,"爸怎么樣了?"

"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加上情緒激動,導致血壓升高。"母親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小宇,你爸這幾天為了湊那九萬塊錢,每天加班到半夜,身體撐不住了..."

我感覺胸口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呼吸都困難。

"那九萬塊,是爸加班賺的?"

"嗯。"母親哭著說,"他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去建材市場卸貨,連著干了好幾天,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我勸他別這樣,他不聽,說一定要幫你堂姐..."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原來,父親湊的那九萬塊,是這樣來的。

原來,他為了周敏,可以不顧自己的身體。

原來,他寧愿自己累死,也要幫周敏。

我站在急診室門口,腦子里一片空白。

"病人家屬是誰?"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

"我是!"我和母親同時走過去。

"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了,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醫生說,"病人血壓很高,心臟也有些問題。你們家屬要注意,不能讓他再勞累了,也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母親連連點頭。

"一會兒病人會轉到普通病房,你們跟護士去辦手續吧。"

醫生說完就走了。

我和母親站在走廊里,相對無言。

"小宇,你別自責。"母親拍拍我的肩膀,"這不怪你,是你爸自己..."

"媽,都怪我。"我打斷她,聲音哽咽,"如果我早點答應他,他就不會這樣了。"

"別這么說。"母親嘆了口氣,"你爸這個人,就是這個性格。他認定的事,誰勸都沒用。"

半個小時后,父親被推進了病房。

他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管,看起來特別虛弱。

我走到床邊,握住父親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手心滿是老繭。

"爸..."我的聲音發抖。

父親睜開眼睛,看到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爸,您怎么這么傻。"我的眼淚掉在他手上,"您為什么要這樣折騰自己?"

"我..."父親想說什么,卻被咳嗽打斷。

"您別說話,好好休息。"我給他倒了杯水,"醫生說您需要住院觀察,這幾天您就好好養病。"

父親喝了幾口水,氣色好了一些。

"徐宇。"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對不起。"父親的眼眶紅了,"是我錯了。"

我愣住了。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父親跟我說"對不起"。

"爸..."

"我今天躺在醫院的時候,想了很多。"父親的聲音很低,"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為你好,為這個家好。可我沒想到,我傷害了你。"

"爸,您別這么說..."

"你聽我說完。"父親握緊我的手,"你堂姐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把房子賣給她,也不該一味地護著她。你說的對,她想害你,是我太糊涂了,沒看清楚。"

"爸,這事已經過去了,您別想了。"

"不,我必須說清楚。"父親深吸一口氣,"這些年,我對你堂姐太好了,好到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一直覺得,你是我兒子,你應該理解我,應該讓著她。可我忘了,你也是人,你也會委屈,也會難受。"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徐宇,你能原諒我嗎?"父親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爸,您別這么說。"我哽咽著說,"您是我爸,我怎么可能不原諒您。"

父親緊緊握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以后,我不會再逼你幫你堂姐了。"父親說,"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房子,你想賣給誰就賣給誰。我不會再干涉了。"

"爸..."

"還有,等我出院了,我要好好跟你堂姐談談。"父親的聲音變得嚴肅,"她做的那些事,我不能當沒看見。她欠的債,讓她自己想辦法還,我不會再幫她了。"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那個講道理的父親。

那個會蹲下來幫我包扎傷口,會教我騎自行車的父親。

"小宇,你要結婚了對吧?"父親突然問。

"嗯,等買了新房子,就準備結婚。"

"好,好。"父親笑了,眼角的皺紋很深,"等我出院了,我和你媽一定要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不用,簡單點就行。"

"那怎么行?"父親搖搖頭,"你是我兒子,你結婚,我必須給你辦得體體面面的。"

我看著父親,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人,終于放下了心中的執念。

夜深了,母親在病房里的陪護床上睡著了。

我坐在父親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臉。

他已經老了,滿臉皺紋,頭發全白了。

可在我心里,他永遠是那個高大的父親。

就在我準備瞇一會兒的時候,父親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周敏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周哥,您還好嗎?"周敏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聽說您住院了..."

"我是徐宇。"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徐宇。"周敏停頓了一下,"你爸怎么樣了?"

"情況穩定了,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

"那就好,那就好。"周敏松了口氣,"徐宇,這事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得周哥住院,我...我真的很對不起。"

"堂姐,這事不怪您。"我說,"爸住院,是因為他自己太勞累了。"

"可他為什么勞累?還不是因為我..."周敏哽咽了,"徐宇,我現在真的很后悔。我不該做那些事,不該讓周哥為難,不該逼你賣房子。都是我的錯。"

"堂姐,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深吸一口氣,"您好好處理您自己的事吧,我爸這邊,我會照顧好的。"

"徐宇。"周敏突然說,"以后,我不會再麻煩你們了。我欠的債,我會自己想辦法還。我也會跟周哥道歉,跟他說清楚這些年的事。"

"嗯。"

"還有,等周哥出院了,你告訴他..."周敏的聲音很輕,"我以后,不會再找他幫忙了。讓他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再為我操心了。"

掛斷電話后,我看著父親熟睡的臉,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這場鬧劇,終于要結束了。

但結局,卻是以父親住院為代價。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值得。

但我知道,有些教訓,必須用代價來換取。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而我們的生活,也將翻開新的一頁。

我看著父親的臉,在心里默默說:

爸,以后,讓我來保護您。

就像小時候,您保護我一樣。

就在這時,父親的手機又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我心里一緊——

周敏。

可我剛才不是剛跟她通完電話嗎?

我接起來:"喂?"

"徐宇,快,快去看你們家的房子!"周敏的聲音急促而驚慌,"你堂哥帶人去了,他說要砸掉你賣的那套房子!"

我腦子轟的一聲:"什么?!"

"我攔不住他,他說你害得我們家破人亡,他要給我報仇!"周敏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徐宇,你快去,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猛地站起來,沖出了病房。

這場鬧劇,并沒有結束。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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