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個清脆的巴掌聲剛剛響過，我妻子陳雨薇捂著臉頰，眼中含著淚水，另一只手護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她懷孕四個月了，肚子微微隆起，穿著寬松的孕婦裝。

我母親張秀蘭站在她面前，手還保持著剛才扇巴掌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漲得通紅。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母親指著雨薇，聲音尖銳，"別以為懷了孕就可以在這個家里作威作福！"

雨薇的眼淚滾下來，她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求助和委屈。她的左臉頰上有明顯的紅印，那是母親的手掌印。

我站在沙發旁邊，握緊了拳頭。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慢鏡頭一樣在我腦海里回放：雨薇只是說了一句"媽，您能不能別在孩子面前抽煙"，母親就突然暴怒，沖過去就是兩巴掌。

"振宇，你說話啊！"母親轉向我，"你看看你媳婦，懷個孕就開始管東管西，這個家還輪得到她說話嗎？"

我看著雨薇臉上的紅印，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這個女人為了我，放棄了在上海的工作，跟著我回到這個三線小城市。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即使面對母親的各種刁難，她也總是忍氣吞聲。

現在她懷著我們的孩子，只是希望有個無煙的環境，卻被打了。

我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胸口那股翻涌的憤怒和失望。這不是第一次了，從雨薇進門開始，母親就沒有給過她好臉色。但這次不一樣，她動手了，還是對著一個孕婦。

我轉頭看向正在陽臺上假裝澆花的父親李國華。他頭發已經花白，佝僂著背，聽到客廳里的爭吵聲也不敢過來。

"爸。"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準備一下，明天去辦離婚。"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母親瞪大眼睛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說什么？"

父親放下手里的水壺，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雨薇也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說，你們明天去辦離婚。"我重復了一遍，語氣依然平靜，但目光堅定，"這個家，不需要一個會對孕婦動手的人。"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振宇，你瘋了嗎？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要拆散這個家？"

"外人？"我冷笑了一聲，"她是我妻子，肚子里懷著你們李家的孫子。你告訴我，誰才是外人？"

01

父親從陽臺走過來，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沉重。

"振宇，你冷靜一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媽她只是一時沖動，怎么能說離婚呢？"

我看著這個在我心中曾經高大的男人。他今年五十八歲了，在紡織廠工作了三十多年，前年剛退休。他一輩子都在忍讓，忍讓上司，忍讓生活，也忍讓我母親的脾氣。

"爸，你看看雨薇的臉。"我指著妻子臉上還沒消散的紅印，"她懷著四個月的孕，只是希望家里不要有煙味，這過分嗎？"

雨薇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激動。她總是這樣，即使受了委屈也要為別人考慮。

母親卻不依不饒："她就是矯情！我懷你的時候，你爸在屋里抽煙我也沒說什么。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動不動就這不行那不行！"

"時代不一樣了，媽。"我努力壓制著憤怒，"現在都知道二手煙對孕婦和胎兒有害，這是常識。"

"什么常識不常識的，我看就是她事多！"母親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這個家我住了三十年，還輪不到一個外來的指手畫腳！"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這根本不是關于抽煙的問題，這是關于家庭地位的爭奪。母親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雨薇，她覺得雨薇搶走了她在這個家里的主導權。

"媽，雨薇從來沒有指手畫腳。"我一字一句地說，"她進門兩年了，洗衣做飯，照顧你和爸的起居，從來沒有怨言。你現在卻因為她一句話就動手打她，你覺得這合適嗎？"

母親冷哼一聲："我打她怎么了？她是我兒媳婦，我教育她有什么錯？再說，我也沒用多大力氣！"

"沒用多大力氣？"我指著雨薇的臉，"你看看她臉上的手印！"

雨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很輕："振宇，算了吧。媽可能真的是一時沖動，我沒事的。"

她總是這樣，總是在為別人找借口，即使受了委屈也要息事寧人。但我已經受夠了。

"雨薇，你不用替任何人說話。"我轉向父親，"爸，我最后問你一次，你覺得媽今天的行為對嗎？"

父親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雨薇臉上的紅印，艱難地開口："你媽她...她確實不應該動手..."

"李國華！"母親尖聲叫了起來，"你也要胳膊肘往外拐嗎？"

父親被母親一吼，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我看著這個畫面，心里涌起一陣悲哀。這就是我的家庭，一個強勢霸道的母親，一個懦弱逃避的父親，還有一個委曲求全的妻子。

"我已經決定了。"我站起身，摟住雨薇的肩膀，"雨薇，我們回房間收拾東西。明天我們搬出去住。"

"搬出去？"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你敢！這是你家，你往哪搬？"

"既然你覺得雨薇是外人，那我們就搬到外人該待的地方去。"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決心已定，"至于你和爸，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

"振宇！"父親終于急了，"你這是干什么？一點小事就要拆散這個家？"

"小事？"我轉身面對父親，"爸，你覺得打孕婦是小事嗎？你覺得讓自己的兒媳婦在這個家里受委屈是小事嗎？"

父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母親這時候改變了策略，眼淚開始往下掉："振宇，媽錯了行不行？媽不該動手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母親的眼淚，心里沒有一絲波動。這樣的眼淚我見過太多次了，每次犯錯之后，她總是用眼淚來博取同情，然后過不了幾天就故態復萌。

"媽，如果道歉有用的話，為什么同樣的事情會發生這么多次？"我扶著雨薇朝臥室走去，"你從來沒有真正認錯過，你只是在害怕承擔后果。"

"振宇，你不能這樣對媽媽。"母親跟在我們身后，"媽媽把你養這么大容易嗎？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要拆散這個家，你對得起媽媽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媽，從今天開始，請你記住，雨薇不是外人，她是我妻子，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如果你始終把她當外人，那我只能選擇帶著她離開這個家。"

02

臥室里，我幫雨薇坐到床邊，輕輕查看她臉上的傷痕。紅印已經淡了一些，但還是很明顯。

"還疼嗎？"我小心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雨薇搖搖頭，眼圈還有些紅："振宇，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我握住她的手："當然是認真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的母親。"

雨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說："其實，我一直覺得媽媽對我有很深的敵意，但我不明白為什么。我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融入這個家了。"

"我知道，你做得已經夠好了。"我坐到她身邊，"問題不在你，在她。"

外面傳來父母爭吵的聲音。父親在勸母親道歉，母親卻在指責父親不向著她。他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偶爾還能聽到母親的哭聲。

"振宇，你真的要讓爸媽離婚嗎？"雨薇擔心地問。

我想了想："如果母親始終不改變態度，如果父親始終不敢保護你，那離婚對他們來說可能是解脫。"

雨薇用手輕撫著肚子："孩子出生后，沒有爺爺奶奶，會不會不好？"

"孩子需要的是愛他的爺爺奶奶，不是會傷害他媽媽的爺爺奶奶。"我堅定地說，"如果他們不能給孩子一個溫暖的家庭環境，那沒有也罷。"

敲門聲響起，是父親的聲音："振宇，我們談談好嗎？"

我打開門，父親一個人站在外面，母親不知道去哪了。

"你媽回她娘家了。"父親說，"她說要讓你冷靜幾天，等你想通了再回來。"

我冷笑："她覺得我會想通？會主動向她道歉？"

父親嘆了口氣，走進房間坐下。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頭發更白了，皺紋也更深了。

"振宇，爸爸知道你媽這些年脾氣不好，但她也不容易啊。"父親的聲音很疲憊，"她一直希望有個孫子，現在雨薇懷孕了，她其實很高興的。"

"高興？"我覺得荒謬，"如果真的高興，會打懷孕的雨薇嗎？"

"她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表達。"父親為母親辯護，"你知道她從小就是這個脾氣，嘴硬心軟。"

雨薇這時候開口了："爸，其實我能理解媽媽的心情。我剛嫁進來的時候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可能讓媽媽覺得我不夠尊重她。"

我看著雨薇，心疼她總是在為別人找理由。

"雨薇，不是你的問題。"我轉向父親，"爸，你覺得雨薇這兩年在家里的表現怎么樣？"

父親想了想："雨薇很好，很孝順，做飯洗衣服從來不偷懶。我和你媽的衣服她都洗得干干凈凈的。"

"既然你也覺得雨薇很好，那為什么每次媽媽刁難她的時候，你不為她說話？"我直視父親的眼睛，"就像今天，媽媽打她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父親低下了頭："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你媽一發脾氣我就頭疼，我只想著別讓她更生氣了。"

"所以你選擇犧牲雨薇來換取家庭的表面和諧？"我的語氣變得嚴厲，"爸，這公平嗎？"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振宇，你要爸爸怎么辦？我已經和你媽過了三十年了，這么大年紀了還要離婚嗎？"

"那就看你的選擇了。"我站起身，"如果你選擇繼續縱容媽媽的行為，那我們只能搬出去住。如果你能保證以后不再讓雨薇受委屈，我們可以繼續住在一起。"

父親抬起頭看著我："你真的不能再忍忍嗎？為了這個家？"

"忍？"我感到憤怒，"爸，你讓一個懷孕四個月的女人繼續忍受打罵嗎？你讓我未出世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嗎？"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父親看著雨薇臉上的紅印，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我會和你媽好好談談的。"父親最終說道，"我會讓她道歉，保證以后不再發生這樣的事。"

我搖搖頭："爸，這樣的保證你給過多少次了？每次都說會改，但從來沒有改過。"

"那你要我怎么辦？"父親的聲音里帶著絕望，"難道真的要離婚嗎？"

我看著這個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男人，心里五味雜陳。他確實不容易，但這不能成為他逃避責任的理由。

"爸，我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我說，"明天媽媽必須當著雨薇的面正式道歉，并且保證以后尊重雨薇。如果她做不到，或者你不能確保她做到，那你們就去辦離婚手續。"

父親點了點頭，慢慢站起身："我明天就去接你媽回來，讓她道歉。"

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走出房間，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他。那時候他在我心中是那么高大，可以保護我不受任何傷害。現在他卻連保護自己的兒媳婦都做不到。

03

第二天上午，我在公司開會的時候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振宇，你媽不愿意回來。"父親的聲音很無奈，"她說要你先向她道歉，說你昨天的話太過分了。"

我在會議室外面接電話，透過玻璃窗看到同事們還在討論方案。作為公司的技術主管，我通常很專注于工作，但這兩天家里的事情讓我心煩意亂。

"她要我道歉？"我冷笑，"爸，你覺得該道歉的人是誰？"

"振宇，你就當為了爸爸，去接你媽回來吧。"父親的語氣近乎哀求，"她在她大姐家住著呢，天天哭，說你不要她了。"

"我沒有不要她，我要的是她道歉，承認錯誤。"我壓低聲音，"爸，如果她連這個都做不到，那說明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嘆息聲。

下午我回到家，發現父親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茶幾上有幾個煙頭，看起來他已經坐了很久了。

"雨薇呢？"我問。

"在房間里休息。"父親指了指臥室方向，"她今天胃口不太好，只喝了點粥。"

我走進臥室，看到雨薇正側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她臉上的紅印已經基本消退了，但神情看起來有些憔悴。

"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我坐到床邊，輕撫她的額頭。

雨薇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昨天的事情影響了心情，今天有些反胃。"

我心里一緊："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這是正常的早孕反應。"雨薇握住我的手，"振宇，你媽媽還是不愿意道歉嗎？"

我點了點頭："她要我先道歉。"

"要不...算了吧。"雨薇輕聲說，"我其實也不是非要她道歉不可，只要以后能和睦相處就行了。"

"不行。"我堅決地搖頭，"如果這次我們妥協了，她會覺得自己沒有錯，以后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雨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振宇，其實我覺得媽媽對我的態度，可能不只是因為婆媳關系的問題。"

"什么意思？"

"我感覺她好像...很怕我留在這個家里。"雨薇皺著眉頭思考，"不是簡單的不喜歡，而是一種恐懼。"

她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細節。確實，母親對雨薇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奇怪。我剛把雨薇帶回家見面的時候，母親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驚慌。當時我以為她是因為我沒有提前通知而生氣，但現在想來，那種反應確實很奇怪。

"她怕你什么？"我不解地問。

雨薇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種直覺。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復雜，好像我會搶走什么重要的東西一樣。"

我陷入了沉思。母親的確有很多行為讓人費解。比如，她從來不讓雨薇碰家里的一些老物件，說那些是傳家寶。比如，她總是在我們面前提起我小時候的事情，仿佛在強調什么。比如，每當雨薇問起家族歷史時，她總是岔開話題。

這時候，父親在外面喊我："振宇，你出來一下。"

我走出臥室，發現父親站在陽臺上，手里拿著一張老照片。

"爸，什么事？"

父親把照片遞給我："這是你媽讓我給你的。她說，如果你看了這張照片，就會明白她為什么不能接受雨薇。"

我接過照片，這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看起來有二十多年了。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背景是我家的老房子。

我仔細看了看照片，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照片上的女人，長得和雨薇幾乎一模一樣。

"爸...這是誰？"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父親的表情變得非常復雜，他看了看臥室的方向，然后低聲說："這是你的...生母。"

我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生母？什么意思？

"你是說...媽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父親點了點頭，眼中有痛苦的神色："振宇，有些事情我們原本打算永遠不告訴你的。但是現在...看到雨薇，你媽媽每天都在恐懼中度過。"

我握著照片的手開始顫抖。雨薇和照片上的女人不是一般的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的生母...她叫什么名字？"

"陳若薇。"父親的聲音很輕，"和雨薇只差一個字。"

我感到世界在旋轉。陳若薇，陳雨薇。我的生母和我的妻子，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連名字都如此相似。

這不可能是巧合。

04

我拿著照片的手在顫抖，腦子里一片混亂。

"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的生母在哪里？為什么你們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父親看了看臥室的方向，確認雨薇沒有出來，才壓低聲音說："振宇，坐下，這件事情很復雜。"

我們坐到沙發上，父親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決定。

"你的生母陳若薇，是我們的鄰居。"父親開始講述，"二十六年前，她未婚先孕，生下了你。但是孩子的父親不愿意負責，她一個人養不起孩子，就把你送給了我們。"

我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張和雨薇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那她人呢？現在在哪里？"

"不知道。"父親搖頭，"她把你送給我們之后就離開了這個城市，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的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原來我是被拋棄的孩子，原來張秀蘭不是我的親生母親。那她這些年對我的養育之恩...

"你媽媽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養。"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對你的愛是真的，但是..."

"但是看到雨薇，她想起了我的生母？"我明白了，"所以她才會對雨薇有那么深的敵意？"

父親點了點頭："你媽媽一直擔心，有一天你的生母會回來找你，或者你會去尋找你的生母。現在看到雨薇和你生母長得一模一樣，她更加恐懼了。"

我看著手中的照片，突然想起了很多細節。為什么母親總是在強調她的養育之恩？為什么她總是擔心我會離開這個家？為什么她對雨薇的態度如此極端？

原來一切都有原因。

"振宇，你現在明白你媽媽為什么那么激動了吧？"父親語重心長地說，"她怕失去你，怕你因為雨薇而想起你的生母，然后離開我們。"

我陷入了沉思。從理智上來說，我能理解母親的恐懼。她養了我二十六年，把我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現在突然出現了一個和我生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她會感到威脅是很正常的。

但是，這能成為她傷害雨薇的理由嗎？

"爸，我理解媽媽的擔心，但這不能成為她打雨薇的借口。"我看向父親，"雨薇是無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父親嘆了一口氣："你媽媽也知道雨薇是無辜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每次看到雨薇，她就會想起當年的事情，就會害怕。"

這時候，臥室門開了，雨薇走了出來。她看到我們嚴肅的表情，有些擔心地問："你們在談什么？"

我迅速把照片收起來："沒什么，在聊媽媽的事情。"

雨薇走到我身邊坐下："媽媽還是不愿意回來嗎？"

我看著她那張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心中五味雜陳。這真的只是巧合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而且還都和我有關？

"雨薇，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你父母還好嗎？"

雨薇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父母？他們很好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從小是和父母一起長大的嗎？"

"當然啊。"雨薇笑了笑，"我是獨生女，從小就是爸媽的心肝寶貝。怎么了？你問這些干什么？"

我搖搖頭："隨便問問。"

但是我心里的疑問更大了。如果雨薇從小和父母一起長大，那她和我生母的相似就真的只是巧合了嗎？

父親這時候站起身："振宇，你考慮一下吧。你媽媽雖然做錯了，但她也是有原因的。也許，也許你們可以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等她適應了再說？"

我看了看雨薇，又看了看父親："爸，你覺得逃避能解決問題嗎？如果媽媽不能接受雨薇，那我們搬出去又有什么意義？"

"至少可以避免沖突..."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不要避免，我要解決。"我堅定地說，"要么媽媽接受雨薇，向她道歉，保證以后尊重她；要么你們離婚，讓彼此都獲得自由。"

雨薇拉了拉我的胳膊："振宇，要不我們還是搬出去住吧。我不想因為我破壞了這個家。"

"不！"我轉身看著她，"你沒有破壞任何東西。你是我的妻子，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有人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那離開的應該是他們，不是我們。"

父親看著我堅決的表情，最終嘆了口氣："我再去勸勸你媽媽吧。"

他走了之后，雨薇擔心地看著我："振宇，我感覺你們好像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剛才你問我父母的事情，還有你和爸爸的表情，都很奇怪。"

我握住她的手："雨薇，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時間來解決。但你要相信我，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保護你和我們的孩子。"

雨薇點了點頭，但眼中還是有疑惑。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出現照片上那張臉，和身邊雨薇的臉不斷重合。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05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公司處理一個緊急的技術問題，突然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振宇，你到媽媽這里來一趟，我們好好談談。"母親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了很多，沒有了前兩天的歇斯底里。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上午十點了："媽，我在上班，下午可以嗎？"

"就現在，很重要的事情。"母親的語氣變得嚴肅，"關于雨薇的事情，我想我們需要面對面談清楚。"

我向主管請了假，開車趕到母親大姐家。這是一個老舊的小區，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里玩。

母親開門的時候，我發現她憔悴了很多。眼圈發黑，頭發也有些凌亂，顯然這兩天沒睡好。

"坐吧。"母親指了指沙發，"我們談談。"

客廳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大姨應該是出門了。母親給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對面。

"振宇，媽媽想問你一個問題。"母親看著我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個關于自己身世的重大秘密，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媽媽嗎？"

我心里一緊。她這是要攤牌了嗎？

"媽，什么意思？"我裝作不知道。

母親從包里拿出那張老照片，放在茶幾上："你爸爸應該已經給你看過這張照片了。"

我看著照片，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知道，雨薇為什么讓我這么害怕了吧？"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她長得和你的生母一模一樣。"

"所以呢？"我直視母親的眼睛，"所以你就要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

"我不是要傷害她！"母親激動地站起來，"我是怕失去你！你知道嗎？這二十六年來，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你的生母回來找你，夢到你離開我們！"

我看著這個養育了我二十六年的女人，心情很復雜。她的恐懼是真實的，她的愛也是真實的。

"媽，我理解你的擔心，但雨薇不是我的生母。"我語氣緩和了一些，"她只是長得像而已。"

"只是長得像？"母親冷笑了一聲，從包里拿出另一樣東西，"那你解釋一下這個。"

她遞給我的是一張身份證復印件，上面的名字是：陳雨薇。

"我讓人查了雨薇的身份信息。"母親的眼中有著我從未見過的冷厲，"她的戶籍所在地，就是當年你生母最后出現的地方。"

我拿著身份證復印件，感到頭皮發麻。雨薇的戶籍所在地是江南市，那是一個距離我們這里三百多公里的城市。

"這說明什么？"我努力讓自己保持理智，"全國那么多人，戶籍在同一個城市的多了去了。"

"振宇，你覺得這真的只是巧合嗎？"母親坐回沙發上，語氣變得冷靜而可怕，"一個和你生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名字只差一個字，戶籍還在同一個地方，然后'偶然'遇到了你，和你結了婚。"

我感到喉嚨發干。確實，如果把這些巧合放在一起看，確實很難說服自己這只是偶然。

"你想說什么？"我問。

"我想說，也許雨薇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無辜女人。"母親的眼中閃著危險的光芒，"也許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身世，也許她就是沖著你來的。"

"不可能！"我立刻反駁，"雨薇不是這樣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母親質問，"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我回想起和雨薇相識的經過。那是在上海的一個技術會議上，我們都是參會者。她當時在一家外企工作，我們因為討論技術問題而認識。后來我們開始約會，戀愛一年后結婚。

整個過程看起來都很自然，但是...

"她是主動和你搭話的，對嗎？"母親繼續追問。

我想起那天的情況。確實，是雨薇主動過來和我討論技術問題的。當時我還覺得很幸運，能遇到這么優秀又漂亂的女人。

"她查過你的資料，知道你是哪里人，對嗎？"

我的心里開始發冷。雨薇確實很早就知道我的家鄉，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我當時以為這是她關心我的表現。

"振宇，你用你的理智想一想。"母親語重心長地說，"一個和你生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從你生母消失的城市來到上海，然后'偶然'遇到了你。她對你的家庭背景了解得很清楚，很快就和你結婚，然后跟你回到老家。你不覺得這一切太順利了嗎？"

我感到腦子里一片混亂。如果按照母親的邏輯來推理，確實有太多的巧合。但是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和我朝夕相處兩年的妻子會是一個有著隱秘目的的陌生人。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她的目的是什么？"我問。

母親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也許是錢，也許是想知道你生母當年為什么要拋棄你，也許..."

她停住了。

"也許什么？"

"也許她就是你生母派來的。"母親說出了最可怕的猜測，"也許你的生母想通過她了解你的情況，然后在合適的時候現身，奪回她的兒子。"

我感到世界在旋轉。如果母親的猜測是對的，那我這兩年的婚姻豈不是一場騙局？我深愛的妻子，肚子里懷著的孩子...

"不，我不相信。"我搖著頭，"雨薇不是這樣的人，她是真心愛我的。"

"那你敢不敢去證實？"母親看著我，"去調查她的身世，調查她的過去，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握著拳頭，心里在掙扎。我愛雨薇，我相信她。但是這些巧合確實讓人無法忽視。

母親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振宇，媽媽養了你二十六年，從來沒有害過你。現在媽媽懷疑有人在利用你，想要傷害我們這個家，你不應該調查清楚嗎？"

我看著母親，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和恐懼。也許她之前的行為確實過激，但她的擔心可能是有道理的。

"如果調查的結果證明雨薇是無辜的呢？"我問。

"那媽媽會向她正式道歉，會真心接納她。"母親承諾，"但如果調查結果證明她有問題..."

我深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成年男人，作為一個丈夫和即將成為父親的人，我確實應該為我的家庭負責。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振宇。"母親叫住了我，"不管結果如何，請你記住，媽媽愛你，這個家需要你。"

我點了點頭，走出了大姨家。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我的腦子里一片混亂。雨薇溫柔的笑容，她為我洗衣做飯的身影，她得知懷孕時的喜悅，她被母親打時眼中的委屈...

這些都是假的嗎？

手機響了，是雨薇打來的。

"振宇，你什么時候回來？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

"我馬上回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薇薇，我們的感情是真的對嗎？"

電話那頭傳來雨薇的笑聲："當然是真的啊，你怎么問這么奇怪的問題？"

"沒什么，就是想聽你說。"

"傻瓜，我當然愛你啊。我們馬上就要有寶寶了，我們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掛了電話，我把車停在路邊，雙手捂住了臉。

雨薇，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