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轉賬頁面停留在輸入金額那一欄。

我看著那串數字——3860000，深吸一口氣，準備按下確認鍵。

"等等。"我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小姑子周敏，"你剛才說，我住哪個房間？"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周敏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隨口問問。"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畢竟386萬不是小數目，買的房子我總該知道自己住哪間吧？"

丈夫周煜坐在我旁邊，握了握我的手："筱筱，你想住哪間都行，咱們自己的房子。"

"主臥肯定是你們的。"周敏笑著接話，"不過我媽身體不太好，可能偶爾會來住幾天，你們得留個房間出來。"

我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

"你媽來住？"我看向周煜，"你之前沒說過這事。"

周煜的眉頭微微皺起："我媽偶爾來住幾天怎么了？她高血壓，需要人照顧。"

"可這房子是我出錢買的。"我平靜地說，"386萬，全款，是我爸媽賣了老家的房子湊出來的。"

"那又怎么樣？"周敏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們是夫妻，你的錢不就是我弟的錢？再說了，讓婆婆來住幾天，這點孝心都沒有？"

客廳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光標，嘴角扯出一個笑："不好意思，我剛才看了一下，銀行卡好像出了點問題。"

"什么問題？"周煜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系統顯示異常，今天轉不了賬。"我鎖上手機屏幕，站起身，"要不改天吧，我去銀行問問情況。"

周敏騰地站起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拎起包，看著她的眼睛，"我需要重新考慮一下這筆錢該怎么花。"

說完，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后傳來周煜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周敏尖銳的質問："她這是反悔了？錢都談好了，房子定金都交了！"

我拉開門，初秋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就在剛才那一刻，當周敏說出"我媽會來住"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個月前，周煜的媽媽對我說過："你們小兩口的房子，我不會去打擾的。"

現在，她要來"偶爾住幾天"。

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住哪個房間。

01

三年前，我在朋友的婚禮上認識了周煜。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人群中并不顯眼，但笑起來的樣子很溫和。敬酒的時候，他遞給我一杯果汁："看你不太會喝酒，這個應該更合適。"

那一刻，我覺得他很細心。

我們交往了半年就訂婚了。周煜在一家貿易公司做銷售，月薪一萬出頭，有上進心，對我也很好。訂婚那天，他當著雙方父母的面承諾："筱筱跟著我，我一定讓她過上好日子。"

婚前，兩家人坐在一起談買房的事。

"我們家能出50萬。"周煜的母親劉慧珍說，"剩下的就要靠孩子們自己努力了。"

我爸當時就表態："我們這邊能湊300萬，先全款買個小一點的，孩子們住著也安心。"

"那怎么行！"周敏當時就跳起來了，"我弟弟結婚，怎么能讓女方出這么多錢？傳出去多難聽！"

"那姐姐你能幫我們多少？"周煜小聲問。

周敏的臉一下子漲紅："我……我家里也有開銷，但我的意思是，男方應該多承擔一些。"

最后商議的結果是：房子先不買，兩人先攢錢，等湊夠了首付再說。

可結婚半年后，我發現自己攢下的20萬不見了。

"煜哥，我卡里的錢怎么少了20萬？"那天晚上，我盯著銀行短信問他。

周煜正在打游戲，頭也不抬："哦，我媽上次住院，我拿去交醫藥費了。"

"可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都是一家人，說什么說？"他按下暫停鍵，轉過頭看我，"我媽住院，我能不管嗎？"

"我沒說不管，但你總該告訴我一聲吧？"

"行了行了，醫藥費花了就花了，你還想要回來不成？"周煜有些不耐煩，"我媽養我這么大，我花她點錢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臺站到凌晨。

第二天一早，周敏打來電話："弟妹，聽說你為了醫藥費的事跟我弟吵架了？"

"我沒吵架，我只是覺得他應該提前告訴我。"

"哎呀，一家人還分這么清楚干什么？"周敏的聲音透著不以為然，"再說了，我媽是為了幫你們帶孩子累病的，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在意這點錢？"

我愣住了："帶孩子？我們還沒有孩子。"

"早晚的事嘛。"周敏笑了笑，"我跟你說，我媽人特別好，以后你有了孩子，她肯定會幫你帶的。到時候你就知道她的好了。"

電話掛斷后，我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

但那時候，我還是選擇了相信。

結婚一年半后，我升職加薪，年薪從十五萬漲到了二十五萬。加上這幾年攢的錢，我的賬戶上終于有了一百萬。

"筱筱，我們可以買房了。"某天晚上，周煜突然抱著我說，"我媽說她那邊能再湊50萬，加上你的100萬和我的30萬，咱們能買個不錯的兩居室了。"

"可我想買大一點的。"我說，"我爸媽說了，他們可以賣掉老家的房子，再給我們300萬。"

周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們能買三居室了！"

一周后，我爸媽真的賣掉了房子，連同這些年的積蓄，湊出了386萬。

"筱筱，這是我和你媽一輩子的積蓄。"我爸把銀行卡遞給我的時候，眼睛有些紅，"你一定要慎重。"

"爸，你放心，我會的。"

可我沒想到，就在我準備轉賬買房的那天，周敏說出了那句話——

"我媽身體不好，偶爾會來住。"

而我連自己住哪個房間都不知道。

02

從周煜家出來后，我沒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去了閨蜜蘇晴的店里。

"你說什么？你沒轉賬？"蘇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瞪大了眼睛。

"嗯。"我點點頭，"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我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蘇晴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筱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什么？"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做這個家的主人。"蘇晴的語氣很嚴肅，"386萬全款買房，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

我怔住了。

這個問題，我居然從來沒有認真問過。

"我……我以為會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你以為？"蘇晴看著我，"筱筱，你清醒一點，這么大的事情，你連房產證寫誰的名字都不確定？"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杯子。

"而且你發現沒有，從訂婚到現在，每次涉及錢的事情，你婆家人總是理直氣壯地花，卻從來不提回報。"蘇晴繼續說，"你的20萬醫藥費，他們還了嗎？"

"沒有……"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蘇晴嘆了口氣，"筱筱，我不是說婆婆來住不行，但至少應該提前跟你商量吧？而且她說的是'偶爾住幾天'，萬一住下不走了呢？"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周煜打來的。

"筱筱，你在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慮，"銀行卡真的有問題嗎？"

"我在外面。"我平靜地說，"煜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房產證上，準備寫誰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個……我們還沒商量過吧？"周煜的聲音有些不自然，"要不寫我的名字？反正我們是夫妻，寫誰的都一樣。"

"寫你的名字？"我重復了一遍，"386萬全款，我出的錢，寫你的名字？"

"筱筱，你這話什么意思？"周煜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我們是夫妻，你還分這么清楚？"

"那你媽來住的事，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媽來住幾天怎么了？她是我媽！"周煜明顯不耐煩了，"筱筱，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姐說你態度很不好。"

"我態度不好？"我冷笑了一聲，"煜哥，你捫心自問，從結婚到現在，你們家從我這里拿走了多少錢？"

"什么叫拿走？那些錢不都花在家里了嗎？"

"家里？"我的聲音開始顫抖，"你媽住院的20萬，是花在哪個家里？"

"那是醫藥費！"周煜吼了起來，"蘇筱，你有完沒完？我媽生病，我花點錢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筱筱……"蘇晴遞過來紙巾，"你現在知道了吧？"

我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晴晴，我想查一下，這三年我到底給他們家花了多少錢。"

"好，我陪你。"

回到出租屋，我打開電腦，開始仔細翻看這三年的銀行流水。

周煜的媽媽"住院"那次，20萬。

周敏"生意周轉"借的5萬，沒還。

逢年過節的紅包、禮物，零零總總加起來超過10萬。

還有每個月給周煜媽媽的生活費，每次5000，三年下來是18萬。

總計53萬。

而周煜這三年，每個月的工資幾乎都花在了自己身上——游戲充值、和朋友聚會、買球鞋。

家里的開銷，房租、水電、日常花銷，全是我在承擔。

我突然意識到，這三年，我就像一個提款機。

而他們，已經習慣了從我這里拿錢。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劉慧珍打來的。

"筱筱啊，我聽周煜說了，銀行卡出問題了？"她的聲音很溫和，"要不要我陪你去銀行看看？"

"媽，房產證準備寫誰的名字？"我直接問。

"這個……"劉慧珍頓了一下，"肯定是寫周煜的名字啊，你們是夫妻，寫他的名字不是一樣的嗎？"

"那我的名字呢？"

"筱筱，你怎么突然這么計較了？"劉慧珍的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滿，"周煜是我兒子，我還能害他不成？"

"媽，我沒說您害他，我只是想知道，這房子有我的份嗎？"

"你這孩子……"劉慧珍嘆了口氣，"行吧，那就寫你們兩個人的名字，這樣總行了吧？"

掛了電話，我卻沒有感到一絲輕松。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03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售樓處。

"您好，請問之前定的那套房子，現在還能改合同嗎？"我找到了當時接待我們的銷售員小陳。

小陳愣了一下："蘇小姐，您是想改什么？"

"我想問一下，如果房產證要加名字，需要什么手續？"

"加名字？"小陳打開電腦查了查，"您之前的合同上，購房人只寫了周煜先生一個人的名字。如果要加您的名字，需要雙方都到場，重新簽署協議。"

我的心咯噔一下："只寫了周煜的名字？"

"是的。"小陳把合同調出來給我看，"您看，這里，購房人：周煜。"

我盯著那兩個字，手心開始冒汗。

"那個……當時簽合同的時候，我沒在場嗎？"

"您當時在的，不過是周先生和他母親一起簽的字。"小陳回憶了一下，"對了，他姐姐也在，就是沒看到您簽字。"

我明白了。

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房產證只寫周煜一個人的名字。

而我，連知情權都沒有。

"小陳，我能撤銷這份合同嗎？"

"撤銷？"小陳為難地說，"蘇小姐，您已經交了10萬定金，如果現在撤銷，定金是不退的。"

"10萬定金？"我的聲音拔高了，"誰交的？"

"是……周先生和他母親一起交的。"小陳看著我，"蘇小姐，您是不是對這個購房合同有什么誤解？"

我深吸了一口氣："能把完整的合同給我看一下嗎？"

小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合同打印了出來。

我一頁一頁地看，越看越心驚。

購房人：周煜。

共同產權人：無。

貸款人：無（全款）。

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

合同最下方，有三個簽名——周煜、劉慧珍，還有一個是見證人周敏。

沒有我的名字。

"蘇小姐，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喝杯水？"小陳擔心地問。

"不用。"我把合同推回去，"我再考慮考慮。"

走出售樓處，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手機響了，是周煜發來的微信：

"筱筱，銀行卡修好了嗎？房子的尾款催得緊，開發商說這周必須付清。"

我盯著這條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回復了三個字："我知道了。"

回到公司，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婚后一方出資購房，產權歸屬"。

搜索結果讓我徹底冷靜了下來：

"婚后一方出資全款購房，如果只登記在一方名下，除非有明確的贈與意思表示，否則視為夫妻共同財產。但在實際操作中，登記在誰名下，誰就掌握著主動權……"

我又搜索了"離婚后財產分割"。

看著那些案例，我突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如果房子只寫了周煜的名字，將來離婚，我要證明這筆錢是我出的，就必須提供充分的證據。

而現在，合同上沒有我的名字，轉賬記錄只能證明我把錢給了周煜，至于這筆錢是借的、是贈與的、還是共同買房，完全說不清楚。

我給蘇晴打了電話："晴晴，你認識律師嗎？"

"認識啊，怎么了？"

"我想咨詢一下婚姻法相關的問題。"

一個小時后，我坐在律師事務所里，把整件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律師姓張，四十多歲，聽完我的敘述，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蘇小姐，恕我直言，你現在的處境很被動。"

"我知道。"

"如果你把錢直接轉給周煜，然后他用這筆錢買房，只寫他一個人的名字，法律上很難認定這是你們的共同財產。"張律師說，"除非你能證明你們之間有明確的約定，或者你有充分的證據證明這筆錢就是用來買房的。"

"可我有轉賬記錄。"

"轉賬記錄只能證明你給了他錢，不能證明這筆錢的用途。"張律師搖搖頭，"而且更重要的是，購房合同上沒有你的名字，這是最大的問題。"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張律師想了想："我給你幾個建議。第一，絕對不要轉賬，至少現在不要。第二，如果你決定要買這個房子，必須堅持在房產證上加上你的名字。第三，所有涉及大額資金的往來，一定要留下書面證據，比如借條、協議等。"

"可他們肯定不會答應加我的名字。"

"那你就要考慮清楚了。"張律師看著我，"蘇小姐，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但涉及財產，就必須理智。你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

走出律師事務所，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覺得很累。

這三年，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周敏打來的。

"弟妹，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聲音很沖，"房子的事情都談好了，你現在反悔，是想讓我們全家丟人嗎？"

"敏姐，房產證為什么只寫周煜的名字？"我平靜地問。

"寫我弟的名字怎么了？你們是夫妻，寫誰的不都一樣？"

"那為什么不寫我的名字？"

"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周敏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訴你，我們周家的女人從來不是這樣的！你要是這個態度，這個媳婦我們不認了！"

"不認就不認。"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手在發抖，但心里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04

第三天早上，周煜站在我公司樓下。

"筱筱，你出來，我們談談。"他發微信說。

我下樓的時候，看見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胡子也沒刮，明顯一夜沒睡。

"煜哥。"我站在他面前，"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附近有家咖啡廳，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

"筱筱，你到底怎么了？"周煜看著我，眼神里有疲憊，也有不解，"為什么突然變成這樣？"

"煜哥，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他的眼睛，"房產證上，你打算寫誰的名字？"

"我……"周煜猶豫了一下，"寫我的名字不行嗎？我們是夫妻，寫誰的都一樣。"

"那為什么不寫我的名字？"

"筱筱，你為什么非要糾結這個？"周煜有些煩躁，"房產證寫我的名字，又不是不給你住，你在意這個干什么？"

"因為這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我的聲音很平靜，"386萬，他們賣掉了老家的房子，拿出了所有的積蓄，就是為了讓我有個穩定的家。"

"那不是給你買房了嗎？"

"可房產證上沒有我的名字。"我看著他，"煜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周煜沉默了。

"而且你告訴我，這三年，你從我這里拿走了多少錢？"我拿出手機，打開整理好的賬目，"你媽住院20萬，你姐借錢5萬，每月生活費5000，三年18萬，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花銷，總計53萬。"

周煜的臉色有些難看："那些錢……都花在家里了。"

"哪個家？"我盯著他，"煜哥，我們結婚三年，你給過我多少錢？"

"我……我工資不高……"

"你工資是不高，但夠你每個月充值游戲、買球鞋、和朋友聚會。"我冷笑了一聲，"房租、水電、日常開銷，哪一樣不是我在付？"

周煜的臉漲得通紅："蘇筱，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覺得跟我過得很委屈？"

"我沒覺得委屈，我只是覺得被騙了。"我的眼淚掉了下來，"煜哥，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這樣？"

"打算什么？"

"用我的錢買房，寫你的名字，然后讓你媽來住，把我當成一個外人。"

"你胡說什么！"周煜拍了一下桌子，"我媽偶爾來住幾天怎么了？她是我媽！"

"那我呢？"我看著他，"我是什么？我是提款機嗎？"

"蘇筱！"周煜站了起來，"你今天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不是在鬧。"我擦了擦眼淚，也站了起來，"煜哥，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答案。房產證上，能不能加上我的名字？"

"不能！"周煜脫口而出。

咖啡廳里突然安靜了。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那一刻，我明白了。

"為什么不能？"我問。

周煜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是不是你媽不同意？"我繼續問，"還是你姐不同意？"

"我……"周煜低下頭，"筱筱，我媽說了，房子寫我的名字，以后才能傳給我們的孩子。"

"傳給你們的孩子？"我笑了，"煜哥，你聽聽你說的是什么話？那是我們的孩子，不是你們的孩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我打斷他，"煜哥，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打算讓我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對不對？"

周煜不說話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煜哥，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么？"周煜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

"我說，我們離婚。"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很平靜，"這三年，我已經很累了。"

"你瘋了？"周煜的聲音拔高了，"你為了房產證的事，要跟我離婚？"

"不是為了房產證，是為了我自己。"我背起包，"煜哥，我們真的不合適。"

"蘇筱！"周煜抓住我的手腕，"你冷靜一點，不就是房產證的事嗎？大不了寫你的名字就是了！"

"不用了。"我掙脫開他的手，"煜哥，就算你現在答應寫我的名字，你媽、你姐也不會同意的。而且……"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想過那種隨時被算計的日子了。"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身后傳來周煜的吼聲："蘇筱！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回來了！"

我沒有回頭。

陽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但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回到公司，我給蘇晴打了電話："晴晴，我決定離婚了。"

"真的？"蘇晴的聲音里有驚訝，也有欣慰，"筱筱，你終于想明白了。"

"嗯，我想明白了。"我靠在椅背上，"不過在離婚之前，我得先去一趟醫院。"

"醫院？你不舒服？"

"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例假推遲兩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蘇晴急促的聲音："筱筱，你在公司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日歷，仔細數了數日子。

上次例假是六周前。

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真的懷孕了，我該怎么辦？

05

醫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蘇筱，26歲，孕5周。"醫生把B超單遞給我，"恭喜你，懷孕了。"

我盯著那張單子，腦子一片空白。

"筱筱，你聽到了嗎？"蘇晴握著我的手，"你懷孕了。"

"我知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我聽到了。"

走出醫院，我坐在臺階上，看著手里的B超單。

"你打算怎么辦？"蘇晴坐在我旁邊，"是留還是……"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晴晴，我真的不知道。"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筱筱，周煜他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我媽的聲音很焦慮，"她說你要和周煜離婚？這是怎么回事？"

"媽，我……"

"你是不是傻？"我媽打斷我，"你們結婚才三年，怎么能說離就離？是不是你太任性了？"

"媽，不是我任性，是他們……"

"是他們什么？"我媽嘆了口氣，"筱筱，你聽媽的話，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你趕緊回去跟周煜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媽！"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你知道他們家什么樣嗎？房子要寫他的名字，我連知情權都沒有！這三年我給他們家花了五十多萬，他們把我當提款機！"

"那又怎么樣？"我媽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是夫妻，你花點錢怎么了？再說了，房子寫誰的名字不都一樣嗎？"

"媽……"我的聲音在顫抖，"你怎么也這么說？"

"筱筱，你聽媽的話。"我媽的聲音軟了下來，"女人嘛，在婆家受點委屈是正常的，忍一忍就過去了。你要是離婚了，以后怎么辦？"

"我寧愿一個人，也不要這樣的婚姻。"

"你……"我媽停頓了一下，"筱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我……"我咬了咬嘴唇，"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懷孕了你還要離婚？"我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蘇筱，你瘋了嗎？你懷著孕，就更不能離婚了！"

"可是媽……"

"沒有可是！"我媽打斷我，"你明天就回去，跟周煜好好道個歉，把房子的錢趕緊轉過去，聽到沒有？"

"我不去。"

"蘇筱！"我媽吼了起來，"你要是敢離婚，我和你爸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筱筱……"蘇晴抱住我，"別哭了，別哭了……"

"晴晴，連我媽都不理解我。"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該怎么辦？"

"筱筱，你聽我說。"蘇晴擦了擦我的眼淚，"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怎么辦？"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想留下這個孩子嗎？"蘇晴問。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現在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我……我不知道。"

"那你想繼續這段婚姻嗎？"

我搖了搖頭。

"那就簡單了。"蘇晴看著我的眼睛，"筱筱，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我愣住了。

是的，我有答案了。

我不想繼續這段婚姻，但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可是晴晴，我一個人怎么養孩子？"我的聲音很小，"我爸媽肯定不會幫我的，周煜那邊更不可能……"

"那就一個人養。"蘇晴握著我的手，"筱筱，你有工作，有收入，為什么不能一個人養？"

"可我……"

"沒有什么可是。"蘇晴打斷我，"筱筱，你知道嗎？從認識你到現在，我第一次看到你為自己活。"

我看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之前總是在為別人考慮，為你爸媽考慮，為周煜考慮，為他的家人考慮。"蘇晴說，"但是筱筱，你有沒有為自己考慮過？"

我沉默了。

"我知道一個人帶孩子很難，但是筱筱，你要想清楚。"蘇晴繼續說，"如果你現在妥協了，回到那個家，你會幸福嗎？你的孩子會幸福嗎？"

我搖了搖頭。

"那就不要妥協。"蘇晴說，"筱筱，人生很長，但真正屬于自己的時間很短。不要為了所謂的'應該'，放棄自己的'想要'。"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晴晴，謝謝你。"

"傻瓜。"蘇晴也笑了，"我們是閨蜜啊。"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看到周煜發來的十幾條微信：

"筱筱，你在哪？"

"你回我消息好不好？"

"我媽說你懷孕了？真的嗎？"

"筱筱，如果你真的懷孕了，我們就不離婚了，好不好？"

"你到底在哪？"

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筱筱,我在你家樓下，你下來，我們談談。"

我看著這些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回復了一句話："周煜，我們離婚吧。孩子我會自己養。"

發送。

幾秒鐘后，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筱！你什么意思？"周煜的聲音很激動，"孩子是我的，你憑什么不讓我養？"

"你想養？"我冷笑了一聲，"那房產證加我的名字。"

"你……"周煜噎住了。

"怎么？不愿意？"我的聲音很平靜，"周煜，你們家要的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還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妻子？"

"蘇筱，你別這么說……"

"那你告訴我，房產證能不能加我的名字？"

"這個……我得跟我媽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打斷他，"周煜，我們明天去民政局吧。"

"蘇筱！"周煜吼了起來，"你就這么狠心嗎？孩子沒有爸爸，你想過他以后會怎么樣嗎？"

"會比跟著你好。"我說完，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劉慧珍。

"筱筱，你在哪？我和周煜在你樓下，你下來，我們談談。"她的聲音很溫和，"你懷孕了，不能太沖動，對孩子不好。"

"媽，沒什么好談的。"我說，"我和周煜不合適，我們離婚吧。"

"筱筱，你聽我說……"劉慧珍的聲音突然哽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周煜單獨簽那個合同。這樣吧，房產證上我們加上你的名字，行不行？"

我愣住了。

"筱筱，你懷著孕呢，不能離婚。"劉慧珍繼續說，"你放心，以后我不會經常去你們家，我保證。"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媽，來不及了。"

"什么來不及？"

"我已經決定了。"我說，"我們明天去民政局辦手續吧。"

"蘇筱！"劉慧珍突然變了臉，"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兒子娶你，是你的福氣！你現在懷著我們周家的孩子，你想離就離？"

"那媽您想怎么樣？"

"你把孩子生下來，留給我們周家，你愛去哪去哪！"劉慧珍吼道。

我笑了："媽，您做夢吧。"

說完，我掛了電話，然后關機。

窗外傳來周煜的喊聲："蘇筱！你下來！蘇筱！"

我拉上窗簾，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寶寶。"我輕聲說，"對不起，讓你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但是媽媽保證，一定會保護你，一定。"

那一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

陽光很好，風很暖。

我笑著對孩子說："寶寶，我們走吧，去一個沒有人能傷害我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