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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5日,我站在銀行柜臺前,手里攥著剛辦下來的房產證。
"恭喜您,陳先生。"柜員小姑娘笑得很甜,"貸款已經全部審批通過,首付款也已到賬。"
我長舒了一口氣。27歲,終于在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家。雖然只是個60平的小兩居,但對我這個從農村出來的孩子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成就了。
"對了,陳先生。"柜員突然叫住正要離開的我,"您的賬戶顯示,從2008年開始,一直有筆固定匯款,每月15號準時到賬。"
我愣了一下:"什么匯款?"
"是從外地匯來的,匯款人叫周清雅。"柜員調出記錄給我看,"11年了,從未間斷。金額不算大,前幾年每月500,后來漲到800,這兩年是1000。累計下來..."她快速計算著,"有8萬多。"
周清雅。
這個名字像一記悶棍砸在我頭上。
那是我大嫂的名字。12年前改嫁到外地的大嫂。
"不可能。"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一定是弄錯了。"
柜員有些尷尬:"陳先生,這是系統記錄,不會錯的。而且每筆匯款都有備注,您看——"
她指著屏幕。我湊近去看,每一筆匯款的備注欄里,都寫著同樣的四個字:
"給小宇的。"
小宇,是我的小名。只有家里最親的人才這么叫我。
"這11年來,匯款從未斷過。"柜員繼續說,"就算是春節,也是提前幾天匯過來。銀行系統自動把這些錢轉入了您的活期賬戶,按理說您每個月都能收到短信通知的。"
我摸出手機,翻開短信記錄。確實,每個月15號前后,都有一條銀行入賬提醒。只是金額不大,我一直以為是什么利息或者雜七雜八的費用,從來沒仔細看過。
"能查到匯款的具體地址嗎?"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可以,稍等。"柜員敲擊鍵盤,"是從云州市匯來的,匯款銀行是云州市農商銀行東郊支行。"
云州。那是大嫂改嫁后去的城市,離我們這里有800多公里。
我走出銀行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初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12年了。
2007年,哥哥陳峰出車禍去世后的第三個月,大嫂就改嫁了。走得干脆利落,連哥哥的頭七都沒守完。臨走那天,她把哥哥的撫恤金和存款全部留給了我爸媽,一分錢都沒要。
從那以后,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回來,不打電話,不寄信。逢年過節連個短信都沒有。我爸氣得在她走后的第二年,就把她的照片從家里的相框里全扔了。我媽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提起大嫂,臉色都不好看。
"薄情寡義。"這是我爸對大嫂的評價。
村里人說得更難聽:"還沒守夠百日就改嫁,這女人心狠著呢。"
我當時才15歲,正在讀初三。說不恨是假的。哥哥生前對她那么好,結果人剛走,她轉頭就嫁了。
可現在,銀行告訴我,這個我們全家認定的"薄情"女人,11年來每個月都在給我打錢?
我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大嫂的號碼還在,但已經是12年前的老號碼了,肯定早就停機了。
我試著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果然。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手里的房產證,突然覺得它沉重得拿不住。
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這些年打工攢下來的25萬。如果加上大嫂這11年匯來的8萬多...
我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宇,房子辦好了嗎?"
"嗯,辦好了。"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媽,我問你件事。"
"什么事?"
"大嫂...這些年有沒有給家里打過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提她干什么?"我媽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都十幾年了,早就是外人了。"
"我就是隨便問問。"
"沒有。"我媽說得斬釘截鐵,"她走了以后,半毛錢都沒給過。你爸說得對,就是個白眼狼。小宇,你別多想,好好過你的日子。"
掛了電話,我靠在銀行外墻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大嫂給我打了11年的錢,我爸媽居然不知道?
還是,他們知道,但不想讓我知道?
不對,如果他們知道,肯定早就告訴我了。我爸媽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不會瞞著我這種事。
那就是說,大嫂真的是瞞著所有人,偷偷給我打錢的?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改嫁之后斷絕聯系,卻又每個月默默匯錢?這邏輯根本說不通啊。
春風吹過,帶來一陣花香。街對面的玉蘭開了,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突然想起,哥哥和大嫂結婚那年,也是這樣的春天。大嫂穿著紅色的婚紗,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那時候的她,看起來幸福極了。
01
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回放12年前的那些畫面。
哥哥陳峰比我大12歲,在我的記憶里,他一直是個特別靠譜的人。我上小學的時候,爸媽在外地打工,是哥哥每天騎自行車送我上學。他做飯不好吃,但每頓都保證有肉有菜。我的作業他也檢查,雖然他自己只讀到初中畢業。
2005年,哥哥22歲,在縣城的物流公司開貨車。那年春節,他帶回來一個女孩,就是周清雅。
大嫂那年20歲,長得清秀,話不多,見到我爸媽就甜甜地叫"叔叔阿姨"。我媽特別喜歡她,拉著她的手說:"清雅啊,你放心,我們家峰峰是個好孩子,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大嫂紅著臉點頭,看向哥哥的眼神里全是依戀。
他們在2006年春天結婚。婚禮辦得簡單,但很溫馨。我記得那天下著小雨,哥哥抱著大嫂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怕她的婚紗被淋濕,自己的西裝全濕透了。
"傻子。"大嫂笑著打他,眼里卻閃著淚光。
婚后他們住在縣城租的房子里。哥哥繼續開貨車,大嫂在超市當收銀員。雖然日子不富裕,但兩個人過得很甜蜜。
我周末去縣城看他們,大嫂總會做一大桌子菜。她手藝好,做的紅燒肉入口即化,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小宇,多吃點,長身體呢。"大嫂總是笑著給我夾菜,"你哥說了,等他攢夠了錢,就在縣城給你買套房子,以后你考上大學就能住。"
"哥,你對我太好了。"
哥哥揉揉我的頭:"你是我弟弟,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2007年6月,我剛考完中考,正準備去縣城玩幾天。
6月15日凌晨,哥哥出車禍了。
貨車在高速上被追尾,哥哥當場就沒了。
噩耗傳來的時候,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電話是大嫂打來的,她哭得說不出話,只是反復重復著:"小宇,你哥...你哥他..."
趕到醫院的時候,哥哥已經被推進了太平間。大嫂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嫂子..."我叫了她一聲。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紅腫得可怕,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哥哥的喪事辦得很快。我爸媽從外地趕回來,村里的親戚也都來幫忙。大嫂一直守在靈堂前,三天三夜沒合眼。
物流公司賠了30萬,算是撫恤金和賠償金。我爸堅持讓大嫂收下,說:"清雅,這錢你拿著。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
大嫂搖頭,哭著說:"叔叔,這錢我不能要。峰哥走了,我...我對不起你們。"
"傻孩子,這話說的。"我媽抱著她,也跟著哭,"你是峰峰明媒正娶進門的,這錢本來就該是你的。"
但大嫂很堅持。最后,30萬全部留給了我爸媽。
哥哥下葬后的第三天,大嫂突然說要回娘家住幾天。
"清雅,你別想不開。"我媽擔心地拉著她,"有什么事跟阿姨說。"
"阿姨,我沒事,就是想回去看看我爸媽。"大嫂勉強笑了笑,"我很快就回來。"
她沒有回來。
一周后,村里傳來消息:周清雅改嫁了。
嫁給了她們縣城的一個生意人,叫馬遠志,聽說挺有錢的。
我爸當場就摔了茶杯:"我就說她不對勁!峰峰尸骨未寒,她就..."
我媽哭了一整夜。
我當時正值叛逆期,又剛失去哥哥,聽到這消息直接沖到了大嫂娘家。
大嫂的父母也很尷尬,說清雅已經跟著馬遠志去云州了,具體地址他們也不知道。
"她電話多少?我要問問她,我哥對她那么好,她怎么能..."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
"小宇,你別怪你嫂子。"大嫂的媽媽嘆了口氣,"她也是沒辦法,馬遠志說..."
"我不想聽!"我打斷了她,"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女人!"
摔門離開后,我再也沒去過大嫂的娘家。
后來,我們家也再沒有大嫂的消息。她的手機號打不通,我們也不知道她在云州的具體地址。時間一長,大家就不再提她了。
只是偶爾,我媽會在晚上偷偷翻出哥哥和大嫂的結婚照,看著看著就哭了。
"都是命啊。"我媽擦著眼淚說,"峰峰命短,清雅也是可憐人。只是她這么急著改嫁,實在是..."
話說到這里,總是戛然而止。
2008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費是用哥哥的撫恤金交的。
大一的時候,我每個月的生活費是800塊,是我爸媽從微薄的收入里擠出來的。后來我開始做兼職,慢慢能自給自足,甚至還能攢下點錢。
大學四年,畢業后又工作了六年。我一直以為,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
直到今天,銀行告訴我,有個叫周清雅的人,11年來每個月都在給我打錢。
我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心里亂得像一團麻。
如果大嫂真的給我打了11年的錢,那她為什么要斷絕聯系?
如果她真的薄情寡義,為什么又要瞞著所有人資助我?
這兩件事,根本就是矛盾的。
車子停在家門口,我付了錢下車。
父母在縣城給我租的這套小房子里,墻上還掛著哥哥年輕時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陽光,旁邊是大嫂,她把頭靠在哥哥肩上,笑容純凈得像個孩子。
我站在照片前,第一次仔細打量大嫂的臉。
清秀,溫柔,眼睛很亮。
這樣的女人,真的會是我們以為的那種人嗎?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銀行,要求查詢更詳細的匯款記錄。
柜員是昨天那個小姑娘,看到我有點意外:"陳先生,您又來了?"
"我想打印所有匯款記錄,從第一筆開始。"
她猶豫了一下:"這個...需要您本人帶身份證,然后填一份申請表。"
"沒問題,我都帶了。"
十分鐘后,厚厚一沓流水單打印出來。
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逐筆查看。
第一筆匯款:2008年3月15日,500元。
備注:給小宇的學費。
我愣住了。2008年3月,正好是我大一下學期開學。那個學期,我媽給我打了5000塊學費,我還奇怪她怎么突然有這么多錢。
原來有500塊,是大嫂打來的。
我繼續往下看。
2008年4月15日,500元,備注:給小宇的生活費。
2008年5月15日,500元,備注:給小宇的。
2008年6月15日,500元,備注:小宇加油。
每個月,準時準點,從未間斷。
我翻得越快,手抖得越厲害。
2009年,每月還是500元。
2010年,漲到了600元。
2011年,漲到了700元。
2012年,漲到了800元。
一直到2017年,漲到了1000元。
2018年,2019年,依然保持在1000元。
最后一筆匯款:2019年2月15日,1000元。
備注:小宇,生日快樂。
我的生日,是2月18日。
眼淚突然模糊了視線。
大嫂記得我的生日。11年了,她一直記得。
而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天。
我擦了擦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仔細研究每筆匯款的時間,發現了一些異常。
2012年8月15日,本應是800元,但實際只匯了500元。
2012年9月15日,又恢復到800元。
2015年2月15日,本應是800元,但實際只匯了300元。
2015年3月15日,恢復800元。
2016年整整半年,每個月都只有500元,從原來的800元降了下來。
2016年下半年,才又恢復到800元。
這些變化,意味著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大嫂的經濟狀況,也許并不好。
如果她真的嫁給了有錢人,每個月1000塊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什么。但這些異常的波動說明,她可能也在艱難地生活著。
我拿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云州市 馬遠志"。
跳出來的信息不多。馬遠志,云州本地人,經營著幾家小超市。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在小城市也算是小有資產的中產。
我又搜索"云州市 周清雅",什么都沒搜到。
看來大嫂這些年過得很低調,網上完全沒有她的信息。
我收好匯款記錄,走出銀行。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手機響了,是我的未婚妻蘇晴打來的。
"小宇,房產證拿到了嗎?我媽說下個月就把裝修隊定下來。"
"拿到了。"我頓了頓,"晴晴,我問你個事。"
"什么事?說吧。"
"如果你發現,有個你以為很絕情的人,其實一直在暗中幫你,你會怎么辦?"
"???"蘇晴笑了,"你這是在說誰?"
"我大嫂。"我深吸一口氣,把銀行的事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宇,這事...太奇怪了。"蘇晴的聲音變得嚴肅,"你大嫂為什么要瞞著所有人給你打錢?而且一打就是11年?"
"我也不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錢不是她自己的意愿?"
我一愣:"什么意思?"
"比如說,她改嫁后,她現在的丈夫不知道這件事。她只能偷偷匯款,所以才不敢聯系你們家。"蘇晴說,"或者,她是受了什么威脅,被迫給你打錢?"
"威脅?"
"我只是假設啊。"蘇晴嘆了口氣,"總之這事太詭異了。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去云州找她。"
"小宇,你冷靜點。"蘇晴提高了音量,"這都12年了,你突然跑去找她,她現在有新的家庭,你這樣會給她添麻煩的。"
"可是..."
"而且,萬一她打錢真的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你貿然出現,反而會害了她。"
蘇晴的話讓我猶豫了。
她說得有道理。如果大嫂是瞞著現在的丈夫給我打錢,我突然出現,確實會給她帶來麻煩。
"那我怎么辦?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你可以先側面打聽一下。"蘇晴說,"比如聯系她的娘家,看看能不能問到她的近況。"
"她娘家...12年沒聯系了。"
"那就先想辦法聯系上,別沖動。"蘇晴頓了頓,"小宇,我知道你想搞清楚真相,但你也要為她考慮。如果她這些年一直瞞著所有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更亂了。
蘇晴說得對,我不能沖動。
但那8萬多塊錢,那連續11年從未間斷的匯款,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想起哥哥下葬那天,大嫂跪在墓前,哭著說:"峰哥,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當時我以為她說的是"對不起,我要改嫁了"。
現在想想,她說的"對不起",會不會是別的意思?
我拿出手機,翻出大嫂娘家的電話號碼。這是12年前留下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
猶豫再三,我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正準備放棄,電話突然通了。
"喂?"是個蒼老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周清雅的母親嗎?"
對方沉默了幾秒:"你是...陳家的小宇?"
"是我,阿姨。"
"小宇啊..."老人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你,你找清雅有事嗎?"
"我...想問問她最近怎么樣。"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阿姨,您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宇,清雅她...她出事了。"
"什么?!"
"她現在在醫院,病得很重。"老人哭著說,"醫生說...說她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手機從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裂開了。
03
我用顫抖的手撿起手機,屏幕雖然裂了,但還能用。
"阿姨,您說清楚,嫂子到底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哭聲更大了:"清雅得的是肺癌,晚期了。醫生說已經擴散了,最多還有一個月..."
我腦子嗡的一下。
肺癌晚期?還有一個月?
"她...她在哪家醫院?"
"云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腫瘤科。"老人抽泣著說,"小宇,要不是你打電話來,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們陳家。清雅說了,不讓我們聯系你們,她說她對不起你們..."
"阿姨,您別哭。"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我現在就去云州。您把醫院的詳細地址發給我。"
"小宇,你...你真的要來?"
"嗯,我馬上就去。"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是懵的。站在街頭,周圍人來人往,但我感覺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大嫂得了癌癥。
晚期。
還有一個月。
我想起2月15日那筆匯款,備注寫的是"小宇,生日快樂"。
那時候她應該已經病得很重了吧?可她還是在我生日前準時把錢匯了過來。
我打開手機訂票APP,定了當天下午去云州的高鐵。
回到家里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爸媽。想了想,還是先打了個電話。
"爸,我跟您說件事。"
"什么事?"我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他最近身體不太好,腰椎間盤突出,干不了重活了。
"嫂子...嫂子病了,病得很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什么???"我爸的聲音有些緊繃。
"肺癌晚期。在云州的醫院。"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爸,我準備去看看她。"
"去吧。"我爸嘆了口氣,"不管怎么說,她也是峰峰明媒正娶進門的。你替爸媽去看看她,帶點錢過去。"
"好。"我頓了頓,"爸,您和媽的身體都不好,就別跟著去了。"
"知道。"我爸的聲音有些哽咽,"小宇,問問她...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看著墻上哥哥的照片。
"哥,我要去看嫂子了。"我對著照片說,"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她的。"
照片里的哥哥還是那么年輕,笑得那么燦爛。他永遠都停留在25歲了,不會變老,不會知道這12年發生的事。
下午兩點,我坐上了去云州的高鐵。
五個小時的車程,我一直在想,見到大嫂該說什么。
問她為什么改嫁得那么急?
問她為什么要斷絕聯系?
還是問她為什么要瞞著所有人給我打錢?
想來想去,覺得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她病成那樣,還有什么好問的。
晚上七點,高鐵到達云州站。
我打車去了云州市第一人民醫院。醫院很大,我問了好幾個護士才找到腫瘤科病房。
病房在住院部八樓。電梯門打開,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
我找到護士站,問周清雅住在哪個病房。
護士查了查:"816病房,但現在是晚上了,家屬可能已經休息了,你明天再來吧。"
"我從外地趕過來的,能不能讓我看一眼?我不會打擾她休息。"
護士看我一臉疲憊,心軟了:"行吧,但你輕點,別影響其他病人。"
816病房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病房里開著小燈,四張病床,只有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人。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床上躺著的,應該就是大嫂了。
可我幾乎認不出她來。
12年前的她,皮膚白皙,眼睛明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現在的她,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頭發已經掉光了,戴著一頂毛線帽。
她睡著了,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我站在床邊,淚水模糊了視線。
"嫂子..."我輕輕叫了一聲。
她沒有反應。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病床旁邊的小柜子上,放著一個筆記本,翻開著,上面是娟秀的字跡:
"3月15日,該給小宇匯款了。這次還能不能趕上,不知道。"
下面還寫著:"小宇應該快結婚了吧?真想去參加他的婚禮,看看他找的姑娘是什么樣子。但我不能去,我現在這個樣子,會嚇到他們的。"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筆記本上。
原來她知道我要結婚了。
原來她想來參加我的婚禮。
原來這些年,她一直在關注我。
我翻到筆記本前面幾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對我的記錄:
"2008年3月,小宇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我好為他高興。峰哥在天上也會開心的。"
"2010年6月,小宇說要參加英語競賽,加油!"
"2012年6月,小宇大學畢業了。他說找到工作了,在省城的一家公司上班。真好。"
"2015年3月,醫生說我的病情穩定了,可以多活幾年。太好了,我還能再看著小宇成長。"
"2017年10月,小宇說要買房了。我攢的錢不多,但每個月多給他1000吧。"
"2019年2月,小宇生日快樂。他應該不記得我了,沒關系,我記得他就夠了。"
每一頁,都是對我的牽掛。
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她要斷絕聯系,卻又偷偷給我打錢。
她從未離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守護著我。
正看著,病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手里提著保溫盒??吹轿?,他愣了一下:"你是?"
我站起來:"您好,我是陳宇,周清雅的...弟弟。"
說到"弟弟"兩個字,我有些哽咽。
男人的表情復雜起來:"你是小宇?"
"您是...馬先生?"
"嗯。"男人走過來,把保溫盒放在柜子上,"清雅一直念叨你,說希望能再見你一面。"
"馬先生,嫂子的病..."
馬遠志嘆了口氣,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大嫂的手:"晚期了,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我們能做的,就是讓她走得舒服一點。"
他的眼眶紅了:"這些年,她受了太多苦。"
"什么苦?"我急切地問。
馬遠志看著我,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床上的大嫂突然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04
大嫂的眼神很渙散,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向我。
看到我的瞬間,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清雅,別激動。"馬遠志趕緊俯下身,"是小宇來了,你想見的小宇來了。"
大嫂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她費力地抬起手,想碰我,但手舉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嫂子..."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頭,輕得像根羽毛。
"小...宇..."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你...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您。"我努力忍著眼淚,"您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大嫂搖頭,眼淚流得更多了:"不能...讓你知道...我這個樣子..."
"傻嫂子,您說什么呢。"我握緊她的手,"您對我那么好,我應該來看您的。"
"好?"大嫂苦笑了一下,"我...我對不起你們陳家...對不起峰哥..."
"您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我說,"銀行告訴我了,這11年,您每個月都在給我匯款。嫂子,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大嫂看向馬遠志,眼神里有些慌亂。
馬遠志嘆了口氣:"小宇,有些事,清雅一直不讓我說。但現在...現在她這個樣子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清雅她..."馬遠志頓了頓,"她根本就沒有改嫁給我。"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和清雅不是夫妻,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馬遠志說,"當年她從你們老家過來,是帶著你哥的遺愿的。"
"哥的遺愿?"
馬遠志點頭:"你哥出車禍之前,得知了一個消息——你們陳家有遺傳性肺病的家族史。你爺爺就是因為這個病去世的,你哥去醫院檢查,發現自己也有這個病。"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哥當時檢查出來的時候,醫生說他最多還能活五年。"馬遠志繼續說,"但他沒想到,會這么快就出車禍。"
"車禍之前,你哥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他讓清雅答應他一件事——無論如何,要供你上大學,要讓你考上好學校,找到好工作,在城市里安家。"
大嫂哭著點頭:"峰哥說...小宇是他唯一的親弟弟...他放心不下..."
"可是清雅當時只是個超市的收銀員,一個月工資才1200塊。"馬遠志說,"她沒有能力供你上大學。所以你哥想了個辦法,讓清雅改嫁,嫁給一個有錢人,這樣她才有能力幫你。"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你哥通過朋友,聯系上了我。"馬遠志說,"我當時剛離婚,一個人帶著兒子過。你哥跟我說了清雅的情況,說只要我愿意照顧清雅,讓她有個安身之所,他的撫恤金可以給我一半。"
"但我拒絕了。"馬遠志看向大嫂,眼神很溫柔,"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看出來了,清雅是個好女人。她不應該為了完成丈夫的遺愿,就草草改嫁。"
"但你嫂子堅持。"馬遠志嘆氣,"她說這是峰哥臨終的愿望,她必須完成。最后我們商量,我給她提供一個住處,讓她打工賺錢,每個月給你匯款。對外,我們說是夫妻,但實際上,我們連房間都是分開住的。"
我看向大嫂:"嫂子,這是真的?"
大嫂點頭,淚流滿面:"小宇...對不起...我騙了你們12年...但我沒辦法...我答應了峰哥...一定要把你供到大學畢業...一定要讓你在城市安家..."
"您為什么不告訴我們?"我的聲音在顫抖,"為什么要讓我們誤會您這么多年?"
"因為你們陳家人善良。"馬遠志說,"如果你們知道真相,一定會拒絕清雅的幫助。你爸媽那么自尊的人,怎么可能讓兒媳婦出來打工供孩子上學?所以清雅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們以為她已經改嫁,有了新的生活。"
"這些年,她在我的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工資2000塊。"馬遠志繼續說,"她每個月給你匯500到1000不等,其余的錢,除了吃飯,全部攢起來。她租的是最便宜的房子,吃的是最便宜的飯。我勸過她很多次,讓她對自己好點,但她說,她答應了峰哥,要把你供到大學畢業,要讓你買上房。"
我徹底崩潰了,跪在病床前,抱著大嫂的手痛哭:"嫂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錯怪您了...是我們所有人都錯怪您了..."
"不怪你們..."大嫂費力地撫摸我的頭,"是我自己選擇的...我愿意...只要你好好的...峰哥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您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要讓我這么多年恨您?"
"因為不想讓你有負擔。"大嫂說,"如果你知道真相,你會愧疚,會想著要報答我。但我不需要報答,我只想你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找個好姑娘結婚...就像峰哥希望的那樣..."
馬遠志拿出一沓照片遞給我:"這些年,清雅一直在關注你。她托人打聽你的消息,知道你考上大學,知道你找到工作,知道你要買房。她把你的照片都打印出來,貼在她租的房間里。"
我翻開那些照片。
有我大學時在校門口拍的照片,有我穿著工作服在公司門口的照片,還有我和蘇晴的合照。
每張照片背后,都有大嫂寫的字:
"小宇長高了,比峰哥還高了。"
"小宇找到工作了,看起來很精神。"
"小宇有女朋友了,姑娘長得真好看。"
"小宇要結婚了,要買房了,我得再多攢點錢。"
我看著這些字,整個人都在顫抖。
"嫂子,您的病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五年前。"馬遠志說,"一開始是早期,可以治療。但清雅舍不得花錢,她說要把錢省下來,多給你匯一點。等病情嚴重了,已經是晚期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不讓我幫您?"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因為不想拖累你。"大嫂虛弱地說,"小宇,你要結婚,要買房,要花很多錢。我的病...治不好了...就算治,也要花幾十萬。那些錢,你要用在自己身上...不能浪費在我這個將死之人身上..."
"什么將死之人!您是我嫂子,您是我哥的妻子,您養了我這么多年,我憑什么不能救您?"
大嫂搖頭,眼淚流個不停:"小宇,嫂子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好好的...現在看到你了...我就滿足了...真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清雅,別激動。"馬遠志趕緊按鈴叫醫生,"醫生說了,你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護士和醫生很快趕來,給大嫂做檢查,打針。
醫生叮囑:"病人情緒不能太激動,你們聊天注意點。"
等醫生走后,大嫂平靜了一些。她看著我,眼神很溫柔:"小宇,答應嫂子...好好過日子...娶個好姑娘...生個孩子...讓你爸媽享享福..."
"您會好起來的。"我握著她的手,"我不會讓您有事的。"
大嫂笑了,笑得很苦澀:"小宇,嫂子知道自己的身體...醫生都說了...最多一個月..."
"不,還有辦法的。"我轉向馬遠志,"醫生怎么說的?有沒有治療方案?"
馬遠志猶豫了一下:"有一個方案,但需要做手術,然后進行靶向治療。整個療程下來,至少需要50萬。"
50萬。
我剛買的房子首付是25萬,按揭還要還20年。家里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
但我必須救她。
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她。
05
我在醫院住院部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了下來。
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大嫂瘦骨嶙峋的樣子,還有她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12年,我以為她是薄情寡義的女人。
可她卻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
她放棄了再婚的機會,放棄了治病的機會,把所有的錢都用在了我身上。
而我,直到她快死了才知道真相。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愧疚可以痛成這樣。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主治醫生。
醫生姓李,四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很直接。
"周清雅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肺癌晚期,已經擴散到淋巴和骨骼。"李醫生調出片子給我看,"這些陰影,都是癌細胞轉移的位置。"
"有沒有辦法救她?"
"有一個方案,但風險很大。"李醫生說,"先做手術切除腫瘤,然后進行靶向治療和化療。如果順利,可以延長半年到一年的壽命。但也有可能手術后就下不來臺。"
"成功率有多少?"
"30%。"
我的心沉了下去。
"費用呢?"
"手術費20萬,后續治療費用30萬左右,總共50萬。"李醫生看著我,"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如果出現并發癥,費用會更高。"
50萬。
對我來說,這是個天文數字。
"如果不做手術呢?"
"最多一個月。"李醫生說得很直白,"現在她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隨時可能器官衰竭。"
我走出醫生辦公室,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機響了,是蘇晴打來的。
"小宇,你到云州了?"
"到了。"
"你大嫂怎么樣?"
我把情況告訴了她,包括大嫂這12年做的一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宇,你打算怎么辦?"蘇晴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想救她。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她。"
"可是我們哪有那么多錢?"蘇晴說,"買房子已經把積蓄都掏空了,還要裝修,還要辦婚禮...而且醫生不是說了嗎,成功率只有30%,就算做了手術,也只能多活半年到一年..."
"晴晴,她是我嫂子,她為了我付出了12年。"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蘇晴嘆了口氣,"但小宇,你也要現實一點。50萬,我們真的拿不出來。就算把房子賣了,也只能湊到25萬。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把錢都花在她身上,我們以后怎么辦?我們還要結婚,還要養孩子,還要贍養你爸媽..."
"那您的意思是,讓我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晴的聲音提高了,"我是說,你要考慮清楚。她已經是晚期了,就算花了錢,也不一定能救回來。但如果不花這個錢,我們還能有個正常的生活。"
我沒有說話。
"小宇,你別生氣。"蘇晴緩和了語氣,"我只是在幫你分析利弊。這個決定,最終還是要你自己做。但我希望你能冷靜一點,不要沖動。"
掛了電話,我靠在走廊的墻上。
蘇晴說得對,我必須考慮現實。
50萬,即使傾家蕩產也湊不齊。而且成功率只有30%,很可能人財兩空。
但如果不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回到病房。大嫂還在睡覺,馬遠志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
"馬先生,能跟您單獨聊聊嗎?"
我們走到病房外的陽臺。
"小宇,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馬遠志點了支煙,"你想救清雅,但是沒錢。"
我點頭。
"其實,我也想救她。"馬遠志吐出一口煙,"這12年,雖然我們不是真夫妻,但我早就把她當成家人了。我兒子也喊她'雅姨',我媽也把她當兒媳婦看待。"
"那您為什么不給她治?。?
"我給了。"馬遠志苦笑,"五年前她剛查出病的時候,我逼著她去做了手術,花了15萬。這筆錢是我出的。"
我愣住了。
"手術之后,醫生說要定期化療,一個療程就要5萬。"馬遠志說,"我跟清雅說,這錢我來出。但她不同意,說她欠我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拖累我。"
"后來她偷偷停了化療,繼續在超市工作,繼續每個月給你匯款。"馬遠志的眼眶紅了,"等我發現的時候,病情已經復發了,而且比之前更嚴重。"
"我罵過她,說她是傻子,說她不要命了。"馬遠志的聲音哽咽了,"但她說,她答應了峰哥,要供你上大學,要讓你買房。如果她把錢都用在治病上,就沒錢給你了。"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次復發,我又帶她去看了。"馬遠志說,"醫生說必須做手術,而且費用更高。我拿出了20萬,但還差30萬。我去找朋友借,但大家都不富裕,最多只能湊個十萬八萬的。"
"清雅說不要再借了,說她不想連累我。"馬遠志抹了把眼淚,"她說她這輩子已經很滿足了,看著你長大成人,也算完成了峰哥的遺愿。"
我握緊了拳頭。
"小宇,你大嫂是個好人,真的是個好人。"馬遠志拍拍我的肩膀,"這個世界上,像她這樣的人不多了。"
我轉身走回病房,看著熟睡中的大嫂。
她太瘦了,躺在病床上,整個人都是小小的一團。
我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嫂子,我不會讓您死的。"我在心里說,"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救您。"
我打開手機,開始算賬。
房子首付25萬,已經交了,拿不回來。但房子還沒裝修,可以賣掉。按照市價,大概能賣28萬。
我的積蓄還有5萬。
蘇晴那邊大概有10萬。
加起來43萬,還差7萬。
我可以跟公司申請預支工資,大概能預支3萬。
還差4萬。
我想到了我爸媽。但他們這些年身體不好,沒存下什么錢。而且我不想讓他們操心。
我又想到了幾個大學同學,關系好的,應該能借到一點。
就這么定了。
賣房子,借錢,湊50萬,給大嫂做手術。
至于以后怎么辦,以后再說。
反正我還年輕,還能掙錢。房子可以再買,婚禮可以推遲,但大嫂的命,只有一條。
我正要給蘇晴打電話,說賣房子的事,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大概五十多歲,手里提著保溫盒。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你是?"
"您好,我是周清雅的弟弟,陳宇。"
"哦,你就是小宇啊。"女人笑了,"我是遠志的媽媽,你叫我劉姨就行。清雅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
"劉姨好。"
劉姨把保溫盒放下,看了看還在睡覺的大嫂,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啊。"
她拉著我坐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宇,清雅的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我跟遠志說了,砸鍋賣鐵也要給她治。"劉姨的眼眶紅了,"這12年,她對我們家有恩。我兒子離婚那會兒,整個人都廢了,是清雅幫他重新振作起來的。我孫子也是清雅帶大的,她比親媽還親。"
"可是錢..."
"錢的事你別擔心。"劉姨說,"我跟遠志商量了,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能貸出30萬。雖然不夠50萬,但也算盡力了。"
我鼻子一酸:"劉姨,您..."
"別說了。"劉姨拍拍我的手,"清雅是個好孩子,老天爺不會虧待她的。"
就在這時,大嫂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我和劉姨,臉上露出微笑:"小宇...劉姨..."
"清雅醒了。"劉姨趕緊走過去,"我給你燉了雞湯,趁熱喝點。"
"謝謝劉姨..."大嫂的聲音很虛弱。
劉姨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大嫂很乖,像個小孩子一樣張開嘴,一口一口地喝。
看著這一幕,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這12年,大嫂雖然失去了很多,但她也收獲了很多。
馬遠志一家人,真心實意地對她好。
她并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我走到病床邊,蹲下來,握住大嫂的手。
"嫂子,我決定了。"我認真地看著她,"我要給您做手術,無論花多少錢,無論成功率有多少,我都要試一試。"
大嫂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小宇...不要...太貴了...你還要結婚..."
"結婚可以推遲,房子可以不買。"我說,"但您只有一個,我不能失去您。"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嫂子,這12年您為我付出了那么多,現在輪到我報答您了。您不是一直說,想來參加我的婚禮嗎?那您就好好治病,等病好了,我風風光光地請您來做證婚人。"
大嫂哭著笑了:"好...好...嫂子等著...等著那一天..."
劉姨也哭了:"清雅,你放心,我們都會幫你的。"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撥通了蘇晴的電話。
"晴晴,我決定了。"
"決定什么?"
"賣房子,借錢,給我嫂子做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晴晴,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如果你愿意等我,我們就推遲婚期。如果你不愿意等,我理解,我們可以分手。"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她要說分手的時候,她突然說:"傻瓜,我怎么可能跟你分手。"
我愣住了。
"雖然我說了那些話,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見死不救,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蘇晴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愛的是那個重情重義的陳宇,不是冷血的陳宇。"
"晴晴..."
"房子賣了就賣了,婚禮推遲就推遲,我都不在乎。"蘇晴說,"我只在乎你還是不是那個我愛的人。現在看來,你還是。"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小宇,我支持你。"蘇晴說,"我這邊有10萬,全部給你。你放心去做,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轉身看向病床。
大嫂還在喝湯,一口一口,很慢,但很認真。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瘦削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哥哥在天上,應該也在看著我們吧。
他會不會為我的決定感到驕傲?
會不會覺得,他的弟弟終于長大了?
我走回病床邊,對大嫂說:"嫂子,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去辦手術的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嫂握著我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說:"小宇...謝謝你...真的...謝謝..."
"嫂子,是我要謝謝您。"我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謝謝您這12年的守護,謝謝您讓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親情。"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走到病房外接聽:"喂?"
"請問是陳宇先生嗎?"是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
"是我,您哪位?"
"我是云州市公安局的民警。"對方說,"有件事需要跟您核實一下,關于周清雅女士的。"
我的心突然一緊:"什么事?"
"周清雅女士有沒有一個女兒?"
我愣住了:"女兒?什么女兒?"
"2008年出生的女兒,現在11歲,叫陳若兮。"
我腦子嗡的一下。
2008年?
那是哥哥去世后的第二年。
"警官,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嫂子沒有孩子。"
"不會錯的。"對方說,"我們是在調查一起未成年人走失案件,發現這個孩子的母親是周清雅。但我們聯系周清雅的時候,發現她住院了,而且病得很重。所以想問問,孩子的其他監護人是誰?"
"您等等,讓我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您說我嫂子有個女兒,叫陳若兮,今年11歲?"
"是的。"
"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在我們局里。"警官說,"孩子是昨天被人發現的,一個人在街上游蕩。我們帶回來之后,她說她要找媽媽,說媽媽在醫院。我們查了周清雅的資料,發現她確實在第一人民醫院住院。"
我的腦子完全亂了。
大嫂有個女兒?
11歲的女兒?
這怎么可能?
"警官,能不能讓我跟孩子通個電話?"
"可以,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一些雜音,然后響起一個怯生生的童聲:"喂...是宇叔叔嗎?"
我渾身一震。
"你...你是若兮?"
"嗯。"小女孩哭了起來,"宇叔叔,我媽媽是不是要死了?我想見她...我想見她..."
"別哭,別哭。"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你媽媽不會死的,我保證。你現在乖乖待在警察局,我馬上來接你。"
"真的嗎?"
"真的。宇叔叔騙過你嗎?"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沒有...宇叔叔從來不騙若兮..."
掛了電話,我靠在走廊墻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大嫂有個女兒。
而且這個女兒,居然認識我?
還叫我"宇叔叔"?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