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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包粽子餡料差別懸殊,甜咸粽子之爭最早源于何時?

女子包的粽子被指像大摔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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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荊楚歲時記》《齊民要術》《本草綱目》《清嘉錄》《隨園食單》《風土記》《續齊諧記》《酉陽雜俎》《武林舊事》《齊東野語》及百度百科相關詞條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每年端午節前后,中國人餐桌上總會爆發同一場爭論。

不是政事,不是家務,而是一片小小粽葉包裹出來的飲食紛爭——甜粽,還是咸粽。

這場爭論的烈度,從來不亞于任何一場正經辯論。

甜粽一方言之鑿鑿,糯米本就帶著天然的清甜,裹上紅棗、豆沙,才是粽子最正統的滋味,加肉?那不是粽子,那是米飯換了個包裝;咸粽一方同樣寸步不讓,沒有豬肉、沒有咸蛋黃,裹再多糯米也不過是一坨白米飯,談何粽子,甜粽那叫糯米甜點,別來混淆概念。

兩撥人馬各執一詞,面紅耳赤,誰也不肯低頭。

爭到最后,往往誰也沒能說服誰。

甜粽的人拂袖而去,咸粽的人冷哼一聲,下一年端午,同樣的爭論依然如期上演,雷打不動,比節日本身還準時。

這已經不只是一場口味之爭。

它背后牽扯著地域認同、飲食習慣、文化傳承,甚至某種深藏于血脈里、說不清道不明的故土記憶。

每個人在這場爭論里,捍衛的不只是一種食物,而是自己從小生長的那片土地賦予的全部味覺記憶。

你說你的甜粽好,我護我的咸粽香,說到底,爭的是各自的童年,各自的家鄉,各自心里那個端午節的模樣。

然而很少有人在爭論正酣時停下來想一想:這場紛爭,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粽子這種食物,在中國已經存在了將近兩千年。

在那漫長的歲月里,它究竟經歷過怎樣的變遷?

甜與咸,各自又是在哪個年代、哪片土地上生根發芽,最終演變成如今這副勢不兩立的模樣?

這兩派人馬的老祖宗,是什么時候開始分道揚鑣的?

在更早的年代,他們真的也像今天這樣,為了一個粽子吵得不可開交嗎?

這個問題,比很多人以為的,要復雜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順著歷史的河流一路往上游走,會發現這場延續兩千年的飲食分歧,背后藏著的,是整個中國歷史版圖的南北遷移與碰撞,是人口流動、經濟重心轉移、商路開通帶來的一連串連鎖反應,而它真正爆發成今天這個樣子的那一刻,遠比我們以為的要早得多,也深得多。



【一】角黍初現,一切從一片竹葉開始

要追溯甜粽與咸粽分道揚鑣的起點,得先搞清楚粽子最初長什么樣。

答案可能會讓很多人愣一下——它既不甜,也不咸,就是一坨什么調料都沒有的米團子。

連鹽都不一定有,更別提糖和肉了。

時間撥回西晉。

那是一個亂世剛剛過去、天下重歸一統沒多久的年代。

戰亂之后,人們對于節令習俗的重新確立,有著格外強烈的渴望,仿佛只要年年的節過得像樣,日子就有了奔頭。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西晉人周處——沒錯,就是那個"除三害"的周處,文武雙全這個詞放在他身上真不是客套話——將當時各地的風俗習慣匯編成冊,寫成了一部叫《風土記》的著作。

這部書不算厚,卻給后人留下了無數寶貴的民俗記錄,關于除夕、端午、七夕、重陽的習俗,都能在這部書里找到最早的文字出處。

這部書,也給我們留下了粽子最早的文字記錄。

書里寫道:"俗以菰葉裹黍米,煮之,合爛熟,于五月初五至夏至啖之,一名粽,一名黍。"

話不多,意思很清楚——用菰葉把黍米包起來,煮爛了吃,五月初五到夏至這段時間都可以吃,名字叫粽,也叫角黍。

就這些,沒有餡,沒有糖,沒有鹽,什么都沒有。

"角黍"是粽子在歷史上最早的名稱之一。

"黍"是黍米,一種古老的谷物,在中原農耕文明里的地位相當高。

"角"描述的是外形——包成尖角狀,線條利落,看起來有點像牛角。

整個東西樸素到近乎簡陋,但在那個年代,它承載著鄭重的儀式感。

這里要說一件有意思的事。

很多人以為粽子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紀念屈原,但如果認真往歷史里翻一翻,會發現這個說法出現得相當晚。

把屈原和粽子正式綁定在一起的,是南朝梁的文學家吳均,他在《續齊諧記》里寫了一個故事:東漢建武年間,長沙有個叫區曲的人,大白天忽然見到一個自稱三閭大夫的士人。

那人對區曲說:"這些年大家往汨羅江里投的祭品,全被蛟龍偷走了,今后若有心祭奠,可以用楝樹葉塞住竹筒,再用五彩絲繩纏好,蛟龍最怕這兩樣東西,如此一來,祭品便能順利送達。"

區曲照做,這個習俗就這么一代一代傳了下來。

這個故事寫得浪漫,情感濃度也高,傳播起來自然快。

但要注意的是,吳均是南朝梁人,距離屈原去世,已經過去了將近八百年。

換句話說,粽子和屈原的那段淵源,是八百年后才被補上的故事。

不過話說回來,這并不影響我們對這個故事的喜歡。

有情感的東西,往往比精確的年份更容易讓人記住。

就好比今天很多人說端午是為了紀念屈原,這個答案在歷史上未必最準確,但它承載的情感最重,所以留下來了。

回到粽子本身。

在西晉那會兒,它的全部內容就是谷物與葉子,甜與咸,作為兩種截然不同的味覺方向,都還沒有在粽子的歷史里留下任何痕跡。

那個時候的人們包粽子,目的不是為了吃得好不好,而是為了完成一個節令儀式,祭祀、禮儀、應節,是粽子最初的意義,好不好吃反而是其次的事。

但改變,已經在慢慢醞釀了。

人的本性是追求好吃的東西,儀式感滿足了,口腹之欲就要開始說話了。

粽子進化的下一步,即將到來。



【二】蜜糖入粽,北方餐桌上的第一次進化

讓粽子有了滋味的那一步,發生在南北朝時期。

北魏末年,有個叫賈思勰的官員,官至高陽太守(今河北保定一帶),在任期間花了大量時間走訪農戶、收集各地的農業生產與飲食經驗,最后把這些東西匯成一部書,叫《齊民要術》。

這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一部完整農書,成書大約在公元533年到544年之間,全書十卷九十二篇,從農耕種植到飲食烹飪,事無巨細,連怎么腌菜、怎么釀酒都寫進去了,是一部真正意義上的農業與飲食百科全書。

這部書里,對糯米粽的制法有了明確記載,相比早期簡單包裹黍米的做法,用料的講究程度已經上升了一個臺階——糯米經過浸泡處理,食材的選取和處理方式日趨精細。

與此同時,隨著北方飲食文化的逐步發展,甜味食材也開始出現在節令食品里,蜜糖、棗子等物產開始以各種形式進入粽子的制作當中。

這一步,邁得不聲不響,卻意義重大。

糖和蜜在古代是真正的稀罕物,不是隨便什么人家都能往食物里加的東西。

能用甜味食材做節令食品,本身就說明這種吃法首先出現在有一定條件的家庭里,帶著幾分精致與講究的氣質。

甜,從粽子有了"味道"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種廉價的選擇,它天然帶著某種節日的特殊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這么甜的東西,正因為稀罕,所以節慶。

進入唐朝,粽子的地位直接上了一個臺階。

這是個什么都講究排場的年代,連端午節的食物都玩出了新花樣。

長安城里的粽子,已經不只是用來填肚子的節令食品,它還是貴族宴會上的精致擺設,是官員之間相互饋贈的節令禮品,是詩人們提筆寫下的意象符號。

唐玄宗李隆基寫過一句詩:"四時花競巧,九子粽爭新。"

說的是長安城里流行的"九子粽"——九個小粽子用彩線串成一串,既能吃,又能掛著看,屬于當時相當時髦的節令單品,往桌上一擺,那叫一個精致。

段成式在《酉陽雜俎》里也有關于粽子的記載,彼時長安街上的粽子鋪,供應著各種果仁餡的甜粽,棗子、蜜糖、果脯都是常見填充物。

口味上,清一色是甜的。

為什么唐代的粽子主流是甜口?

這背后有個很現實的邏輯:唐朝的政治經濟中心在北方,以長安、洛陽為核心,飲食風尚由北向南輻射。

北方的主要糧食作物是黍米、糯米、粟米,這類谷物本身就帶著溫潤的谷物香氣,和甜味食材天然合拍,配起來毫不費力就能出好味道。

而南方飲食那一套以鮮咸為核心的風格,這會兒還沒有形成足夠強的文化輸出能力,影響力基本局限在南方本地,翻不過那道山。

甜粽,就這樣在唐代坐穩了粽子界的主流地位。

坐得穩穩當當的,誰也沒想到會有什么變化,直到一場改變整個中國歷史格局的大事驟然降臨。



【三】宋室南渡,一場改寫粽子歷史的人口大遷徙

1127年,靖康之變爆發了。

金兵南下,攻破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開封),宋徽宗趙佶、宋欽宗趙桓被俘北上,一個統治了將近一百七十年的王朝,就這樣轟然倒塌。

宋高宗趙構倉皇出逃,幾經輾轉,帶著殘余的朝廷班底一路向南,最終于1138年在臨安(今浙江杭州)定下腳跟,建立南宋政權,史稱"宋室南渡"。

聽起來是個嚴肅的政治詞匯,但如果你把那段時間想象成一幅畫面——大批北方人拖家帶口,穿越淮河,涌入一片對他們來說完全陌生的江南土地,那種顛沛與錯落,就不只是四個字能說清楚的了。

他們帶走的,不只是細軟和家當,還有整套的北方生活方式和飲食記憶,包括他們從小吃到大的那些食物的味道。

隨宋室南渡而來的,不只是一個朝廷,而是數以百萬計的北方人口。

文人、官員、商人、工匠、普通農戶,攜帶著各自的家當與記憶,向南遷移。

這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口南遷浪潮之一,徹底改變了南方的人口結構、經濟格局與文化生態。

臨安在短短數十年間,從一座地方性城市膨脹成人口逾百萬的大都市,熱鬧程度不輸當年的汴梁,甚至在某些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

南宋的臨安,是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之一,沒有之一。

就在這場歷史大遷徙里,粽子的故事,悄悄拐了個彎。

北方移民帶來了中原的飲食習慣,帶來了對甜味、面食、北方風味的口味記憶;而江南本土的飲食文化,以鮮咸為本、物產豐饒,并沒有因為外來人口的大量涌入而退讓,反而在南北碰撞中展現出極強的消化能力。

事實上,南方飲食文化本來就一直在默默積累自己的勢力,只是缺一個出頭的機會,而南宋定都臨安,給了它這個機會。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關鍵食材浮出了水面——火腿。

江南地區歷來是豬肉腌制的重要產區,金華火腿的歷史可追溯至唐代,宋代已經初具規模,成為當地飲食傳統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與此同時,浙江、福建沿海的漁鹽文化,讓咸鮮食材在當地日常飲食里占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腌制、咸鮮、鮮味疊加,是南方廚房里最自然不過的操作邏輯。

對南方人來說,把火腿切塊塞進粽子里,是一件再順手不過的事情,就好像北方人理所當然地往粽子里放棗子一樣,用最熟悉的食材,做最習慣的事。

沒有人專門開個會討論"要不要在粽子里加肉",這種事不需要開會。

就這么加了,然后覺得好吃,然后繼續加,然后傳給下一代,下一代再改進,再傳給下下代,飲食習慣的形成,從來就是這么樸素的一件事。

宋代文獻里,已經開始出現加入火腿與臘肉的粽子的早期記錄,盡管還相對簡略,卻清晰標出了一個重要時間節點:咸鮮口味的粽子,正是在南宋定都江南、南北飲食文化深度碰撞的這段時期,從民間廚房走進了文字記錄。

它不再只是某個地方某些人的私下口味,而是開始有了見諸筆墨的存在感。

進入明代,隨著江南經濟的持續繁榮,咸肉粽在嘉興、湖州、蘇州等地逐漸成了氣候,形成了各具地方特色的制作傳統。

豬肉、咸蛋黃、豆沙、花生,各種食材輪番往粽葉里塞,粽子的餡料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有"正經一頓飯"的質感。

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里,對以糯米制作粽子的各地習俗有所提及,南北兩地在粽子口味上的不同偏好,在這一時期已經相當清晰。

北方,則依然守著糯米配紅棗、赤豆的路子,甜口的傳統未曾動搖,也未曾有人質疑。

兩條路線,就這樣在歷史的進程中越走越遠,越走越清晰,也越走越不兼容。

北方人覺得粽子就該是甜的,南方人覺得粽子里不放肉就是委屈了粽葉,雙方各自發展,各自篤定,互不打擾。

但這種相安無事,注定只是暫時的。



【四】清代交鋒,兩種口味第一次正面撞上

清代,是甜粽與咸粽兩種傳統第一次在文獻層面留下清晰碰撞痕跡的時代。

隨著清代商業流通網絡的不斷擴展,南北之間的人口流動和物資往來,比前代密集了許多。

京杭大運河作為南北物資運輸的大動脈,承擔著漕糧運輸的重要功能,也成了南北飲食文化相互滲透的天然通道。

沿運河流動的商人、船工、官員,把各地的飲食習慣帶到了沿途的城市與市鎮,南北口味之間的接觸面,因此大幅擴展。

不光是貨物在流動,人在流動,連帶著每個人胃里記住的那些味道,也在隨之流動。

就在這個背景下,粽子作為端午節令食品,開始在更廣泛的地域范圍內"見面"了。

蘇州文士顧祿,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把蘇州一帶的歲時民俗細細記錄下來,編成了《清嘉錄》,成書于道光年間。

這部書在端午節的相關條目里,對粽子進行了頗為詳盡的描述——有意思的是,書里記載的粽子品種,既有甜口的,也有加了咸鮮餡料的,兩種風格在當時的江南市面上并行銷售,各有受眾,誰也沒有把誰趕出市場。

這說明什么?

說明至少在清代的江南,甜咸并存已經是常態,大家你賣你的甜粽,我賣我的肉粽,互不干涉,相安無事,生意各自做。

甜粽這邊,清代同樣留下了重要的文字記錄。

《調鼎集》匯集了大量飲食制作方法,其中關于粽子的條目,涵蓋了多種以甜味為主的品種,蜜糖、紅豆、棗泥各顯神通,清晰顯示出北方甜粽傳統在清代的持續延續,并且還在不斷細化、精進。

甜粽并沒有因為咸肉粽的崛起而萎縮,它有自己穩定的受眾,有自己清晰的邏輯,活得好好的。

但接下來,一個人的出現,讓咸肉粽在文化層面獲得了一次分量極重的認證。

這個人,叫袁枚。

袁枚,字子才,號簡齋,浙江錢塘(今杭州)人,生于1716年,卒于1797年。

他在乾隆年間辭去官職,定居南京小倉山,建隨園,廣交文友,以詩文著稱,同時是個認真到有點較真的美食研究者。

他對吃這件事的態度,不是隨便說說好吃,而是要搞清楚為什么好吃、好在哪里、怎么做才能更好吃。

他把自己四十年間走訪各地、品鑒美食的心得匯成一部《隨園食單》,成書于乾隆五十七年,也就是1792年,記錄了三百余種南北菜肴與點心,被后世譽為烹飪界的經典著作,影響深遠。

這部書里,有一條關于粽子的記載,專門寫了火腿粽的做法——選上好火腿,切成適當大小,與糯米一同包入粽葉,經過足夠長時間的蒸煮,讓火腿的咸鮮油脂充分滲入糯米,兩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為上品。

袁枚寫這段話的時候,語氣里藏著明顯的欣賞,不是客套,是真心認可。

一個以品位著稱的文人,用白紙黑字、留存于案的文字為咸肉粽背書,這份認可的分量,和街邊老百姓說一句"好吃",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然而,就在南北兩種粽子傳統各自在文獻里留下越來越清晰的痕跡時,一個深藏在飲食表象之下的疑問,開始悄然浮出水面。

那些往來于南北之間的商人與官員,第一次把咸肉粽帶到北方人面前時,究竟發生了什么反應?

而北方的甜粽第一次端上南方人的餐桌,又引發了怎樣的場面?

這場南北口味的正面遭遇,留下了一些出人意料的線索。

關于這場分歧究竟從哪里真正燃起,歷史上有一個細節,被絕大多數人忽略了——當那些散落在各類文獻角落里的記錄被重新翻開,拼在一起,所有人都沒想到,那個讓甜咸之爭真正從"各吃各的"變成"兩種截然不同認同"的時間節點,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早得多,早到足以讓今天爭論得面紅耳赤的雙方,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場紛爭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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