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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丈夫分房20年,他骨折我沒管去團建,心梗后才懂他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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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下午兩點打來的。

我正站在公司會議室里,面對著二十幾位市場部同事,講解下周團建的行程安排。PPT上是張家界的玻璃棧道,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屏幕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手機在講臺上震動起來。

我瞥了一眼,是女兒曉晴。會議還有十分鐘結束,我按掉了電話。

震動再次響起,這次是溫清遠。

我頓了頓,還是掛斷了。二十多年的婚姻,我們之間早就沒什么急事需要立刻溝通。大概又是問晚飯吃什么,或者周末誰去給我媽送藥。

"方總?"錢薇在旁邊輕聲提醒。

我回過神,繼續講解:"第三天的行程是天門山,大家記得穿運動鞋......"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行政部的小王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方總,您家里來電話,說是緊急情況。"

會議室里的討論聲停了。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的心臟突然收緊了一下,但表面仍保持著鎮定。這些年在職場摸爬滾打,我早就學會了不在下屬面前露怯。

"會議先到這里,具體安排我發到群里。"我關掉投影,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的休息區,我撥通了家里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小區物業的保安:"方女士,您愛人摔傷了,現在在仁德醫院,您快去看看吧。"

"摔傷?"我的聲音很平靜,"嚴重嗎?"

"聽說是骨折,具體的您得問醫生。"

我看了看手表,兩點十五分。下午三點還有一個重要的客戶電話會議,晚上要整理團建的物資清單。溫清遠都五十歲的人了,在家能摔成什么樣?

"知道了,謝謝。"我掛斷電話。

手機里跳出曉晴的微信:"媽,爸爸受傷了,你快去醫院!"

我回復:"知道了,不嚴重。"

"什么叫不嚴重?醫生說是腿骨骨折,要住院!你怎么不接電話?"

"在開會。"我打字的速度很快,"我這邊還有工作,你去看看他。"

"我在學校,導師這周有課題組會,我走不開。"

"那讓他自己處理,又不是小孩子。"

發完這條消息,我關掉手機,回到辦公室。

錢薇端著咖啡進來:"方總,家里沒事吧?"

"小事。"我打開電腦,調出客戶資料,"下午的會議準備得怎么樣了?"

"都準備好了。那個......下周的團建,您確定要去嗎?"錢薇欲言又止。

"為什么不去?"

"我是說,您愛人受傷......"

"他受傷不影響我工作。"我的語氣有些生硬,"我們公司的團建一年就這一次,我是負責人,必須去。"

錢薇沒再說話,輕輕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聲音。我盯著電腦屏幕,突然有些走神。

腦海中浮現出二十年前的一個畫面。

那時候曉晴才四歲,溫清遠的母親突然病重住院。他請了假在醫院照顧,給我打電話,說老人想見我。

我當時正在談一個重要項目,是我進公司后第一次主導的大單。客戶在外地,我需要連續出差一周。

"我實在走不開,你跟媽說一聲,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去看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溫清遠的聲音很輕:"好。"

一周后我回來,他母親已經去世了。

葬禮上,溫清遠一句話都沒跟我說。辦完喪事的當晚,他搬進了書房。

從那以后,我們就分房睡了。

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們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他教他的書,我做我的事業。曉晴需要家長簽字,他簽;我需要有人陪著應酬,他去。除此之外,我們幾乎沒有交流。

就連每年的結婚紀念日,他也只是在微信上發一句"紀念日快樂",我回復"嗯"。

我曾經想過離婚,但又覺得沒必要。婚姻對我來說,早就不是什么浪漫的事,而是一種生活的狀態。保持現狀,對誰都好。

三點整,客戶電話會議準時開始。

我切換到工作模式,聲音干練專業:"張總,關于這次的營銷方案,我們做了三版......"

一直到晚上七點,我才收拾東西下班。

路過醫院的時候,我減慢了車速,看到急診樓燈火通明。

要不要進去看看?

我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踩下了油門。

回到家,空蕩蕩的客廳里只有鐘表的滴答聲。溫清遠的拖鞋還擺在門口,他的外套搭在沙發上。

我走進廚房,冰箱里有他早上準備的飯菜。

這些年,家里的飯都是他做。他每天五點多起床,做好早飯,然后去學校。我通常睡到七點,吃完就走。晚飯他會留在保溫盒里,我回來自己熱。

我們就像兩個合租的室友,禮貌而疏離。

手機又響了,是曉晴。

"媽,你去醫院了嗎?"

"還沒。"

"你到底什么意思?爸爸一個人在醫院,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他可以請護工。"

"你......"曉晴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心里還有爸爸嗎?"

我沉默了。

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很多次。

有嗎?

可能早就沒有了。

或者說,從二十年前,他提出分房睡的那天起,我們心里就都沒有彼此了。

"曉晴,你不懂大人的事。"我的聲音很疲憊,"我和你爸爸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你們不是夫妻嗎?"

"是,名義上是。"

電話那頭傳來曉晴的抽泣聲,然后掛斷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突然覺得很累。

這些年,我為了工作付出了所有。從基層員工做到總監,多少個夜晚加班到凌晨,多少次出差錯過曉晴的家長會。我以為溫清遠能理解,畢竟他自己也有工作。

但他不理解。

他從來不理解。

所以我們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冰箱里的菜我沒有吃。我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空著的椅子。

那把椅子已經二十年沒人坐過了。

01

周一早上,我比平時早到了公司。

辦公室里很安靜,清潔阿姨正在拖地。我泡了杯咖啡,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團建的最后確認事項。

八點半,錢薇敲門進來:"方總,早上好。您愛人......好些了嗎?"

"不清楚,沒問。"我頭也不抬。

錢薇愣了愣,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這是供應商的報價單,需要您簽字。"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簽上名字:"團建的大巴訂好了嗎?"

"訂好了,周五早上八點出發。"錢薇欲言又止,"方總,我能問您一個私人問題嗎?"

"說。"

"您和溫老師......分居很久了吧?"

我的手頓住了。公司里知道我家庭情況的人不多,錢薇算一個。她跟了我五年,很多私人事務都是她幫忙處理的。

"二十年。"我淡淡地說。

"二十年?"錢薇驚訝得聲音都變了,"那您為什么不......"

"離婚?"我接過她的話,"沒必要。離婚要分財產,要給曉晴帶來影響,還不如就這么維持著。反正都一樣。"

"可是溫老師現在受傷了,您真的不去看看嗎?"

我抬起頭,看著錢薇:"你覺得我應該去?"

"我......"錢薇咬了咬嘴唇,"我只是覺得,畢竟是夫妻,就算感情淡了,人情還是要的。"

人情。

這個詞讓我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時候也有人跟我說過類似的話。溫清遠的同事,他母親的主治醫生,甚至是小區的鄰居。

"方女士,您婆婆病得很重,您再忙也該抽空來看看。"

"方女士,老人家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陪伴。"

"方女士,溫老師一個人照顧得很辛苦,您幫幫他吧。"

可是那時候的我,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那個項目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不能失敗。

我也想過請假,但每次拿起電話,想到客戶可能因此對我失去信任,我就說服自己:再等等,等忙完這陣子。

等我真正閑下來的時候,老人已經沒了。

葬禮上,我穿著黑色的套裝,站在溫清遠身邊。他的眼睛紅腫,但沒有掉眼淚。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我一眼。

回到家,他開始收拾東西。

"你干什么?"我問。

"搬去書房。"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為什么?"

他停下動作,轉過身看著我。那個眼神我至今記得,里面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深的失望。

"念秋,我媽臨終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說,"她說想見見兒媳婦,想跟你說說話。可是你在哪?你在外地談生意。"

"我那時候走不開......"

"我知道。"他打斷我,"你永遠都走不開。工作對你來說,比什么都重要。我理解,真的。但我媽不理解,她到死都不理解,為什么兒媳婦連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見。"

"我不是不愿意......"

"夠了。"他拎起行李,"我們都別裝了。這個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如果不是曉晴還小,我早就提離婚了。既然你想要事業,那就好好干你的事業。我們各過各的,誰也別耽誤誰。"

那天晚上,他真的搬進了書房。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做了早飯,放在餐桌上。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去學校了。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除了晚上各自回各自的房間。

"方總?"錢薇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嗯?"

"我是說,下周的團建......"

"按計劃進行。"我的語氣不容置疑,"通知所有人,周五早上七點半在公司樓下集合。"

錢薇點點頭,轉身離開。

她走后,我拿起手機,看了看微信。

曉晴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媽,爸爸昨晚一個人在醫院,疼得一夜沒睡。"

"醫生說要住院兩周,需要有人照顧。"

"你能不能請幾天假?"

我回復:"我下周要帶團建,請不了假。你看看能不能從學校回來幾天。"

"我的課題這周是關鍵期,根本走不開。媽,你就不能為了爸爸犧牲一次工作嗎?"

犧牲。

又是這個詞。

為什么總是要我犧牲?

二十年前,所有人都要我犧牲工作,去陪婆婆。

現在,女兒又要我犧牲團建,去陪溫清遠。

可是有誰想過我的感受?

我為了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從一個普通員工做到總監,加了多少班,出了多少差,錯過了多少個周末?

憑什么我要放棄?

"曉晴,你已經二十四歲了,應該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兩全。"我打字很慢,每個字都是深思熟慮的,"你爸爸不是小孩子,他能照顧好自己。實在不行,請個護工。"

手機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回復一個字:"好。"

我知道她生氣了,但我不后悔。

人生就是一個個選擇的疊加。二十年前我選擇了工作,換來了今天的事業。這個選擇沒有錯。

下午,行政部送來了團建的物資清單。我一項一項核對:急救藥品、防曬用品、活動道具、礦泉水、零食......

"方總,有您的電話。"前臺小姑娘把座機轉了過來。

"您好,請問是方念秋女士嗎?"

"我是。"

"我是仁德醫院骨科的護士。溫清遠先生在我們這里住院,他寫您是緊急聯系人。現在需要家屬簽手術同意書。"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手術?"

"是的,患者腿骨骨折比較嚴重,需要做內固定手術。明天上午九點進行,請您盡快來醫院。"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看了看日程表。明天上午九點,我約了一個重要客戶。這個客戶談了三個月,明天是簽約的日子。

我撥通了溫清遠的手機。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是方念秋。"明明是夫妻,我卻說得像陌生人,"醫院說你要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嗯。"

"我明天上午有個重要會議,你能不能讓別人代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可以。"他說,"我讓我同事來。"

"好。"我正要掛斷。

"念秋。"他突然叫住我。

"嗯?"

"算了,沒事。"

電話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呆,然后繼續工作。

晚上十點,我離開公司。路過醫院的時候,我又減慢了車速。

住院部的燈還亮著很多。我不知道溫清遠在哪一層,哪一間病房。

也許我應該進去看看?

但最終,我還是踩下了油門,回了家。

家里依然空蕩蕩的。溫清遠不在,連往日那些細微的生活痕跡都消失了。沒有他做的飯菜,沒有他換下的衣服,沒有他在書房批改作業的聲音。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家,沒有他好像也沒什么不同。

或者說,我早就習慣了沒有他。

02

周三早上,我穿上最正式的套裝,化了精致的妝。

鏡子里的我,四十八歲,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這些年為了保持職場競爭力,我每周健身三次,從不熬夜,護膚品用的都是大牌。

"還不錯。"我對著鏡子微微一笑。

手機響了,是錢薇:"方總,客戶已經到會議室了。"

"我馬上到。"

我拎起包,正要出門,看到餐桌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

是我昨天晚上隨手從醫院門口的快餐店買的,本想給溫清遠送過去,但走到住院部門口,我又猶豫了。

算了,還是讓他同事帶過去吧。

我把飯盒放進冰箱,出門了。

簽約很順利。客戶對我們的方案非常滿意,當場簽了合同。

"方總真是女強人。"客戶張總笑著說,"聽說您為了這個項目,把所有競爭對手的方案都研究透了?"

"應該的。"我端起咖啡,"既然客戶信任我們,我們就要拿出最好的方案。"

"難怪方總能在四十多歲就做到總監。"張總感嘆,"現在像您這樣拼的女性真不多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是啊,不多了。因為大多數女性都選擇了家庭,選擇了妥協。

而我不一樣。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簽約結束,已經是中午十二點。我回到辦公室,錢薇端著午餐進來:"方總,吃點東西吧。"

"謝謝。"我接過飯盒,"團建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嗎?"

"都完成了。對了,剛才溫老師的電話打到前臺,說他手術很順利,讓您不用擔心。"

我的筷子頓了頓:"他怎么打公司電話?"

"他說您手機打不通。"

我拿起手機,果然調成了勿擾模式。簽約的時候我習慣這樣,避免被打擾。

我沒有回撥。

反正他都說了手術順利,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下午,我在整理團建的行程安排。張家界三天兩夜,第一天到達后入住酒店,晚上團隊晚宴;第二天游玩天門山;第三天去玻璃棧道,下午返程。

"方總,您確定要去走玻璃棧道嗎?"錢薇看著行程單,"您有恐高癥。"

"沒事,克服一下就好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我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作為負責人,我不能因為個人原因影響團隊活動。"

錢薇不再說話了。

五點下班,我照例最后一個離開公司。路過醫院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曉晴。

"媽,我今天去看爸爸了。"

"哦。"

"他手術后很疼,但是沒人照顧。"曉晴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需要家屬陪護,可是病房里只有他一個人。"

"不是讓他請護工了嗎?"

"護工一天兩百塊!爸爸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塊,住院費都不夠,哪還有錢請護工?"

我沉默了。

這些年,家里的財務是分開的。溫清遠負責日常開銷和水電費,我負責曉晴的學費和我媽的醫藥費。大件支出我們各付各的。

他的工資確實不高,中學老師嘛,死工資。

但那又怎樣?他自己選的職業,就該承擔相應的后果。

"曉晴,護工費我可以出。"我說,"你去幫他找個護工。"

"媽!"曉晴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就不能親自去看看他嗎?哪怕一次也好!"

"我明天要帶團建......"

"團建!團建!"曉晴在電話里哭出聲,"你心里就只有工作!二十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年你能陪奶奶最后一程,我們家會不會不一樣?你和爸爸會不會不用分房睡?"

我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曉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什么樣?"曉晴打斷我,"我只知道,從我記事起,你和爸爸就不像夫妻。你們不說話,不吃飯,不一起出門。每次學校開家長會,別人都是爸爸媽媽一起來,只有我是爸爸一個人。"

"可我給了你最好的生活......"

"我不需要!"曉晴的聲音近乎歇斯底里,"我寧愿住小房子,吃簡單的飯,只要爸爸媽媽能好好的!"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坐在車里,突然不知道該做什么。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

"念秋啊,我聽說清遠受傷了,嚴重嗎?"

"不嚴重,骨折而已。"

"什么叫骨折而已?"我媽的聲音提高了,"那可是要躺床上好幾個月的!你去看他了嗎?"

"沒有,我這幾天有工作......"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我媽很少發火,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念秋,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清遠的媽媽病重的時候,我也是這么勸你的?我讓你別去出差了,陪陪你婆婆。可你呢?你為了那個什么破項目,連人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我的喉嚨發緊:"媽......"

"你知道那以后,清遠的同事們怎么看你的嗎?都說你冷血,說你只顧工作不顧家。我和你爸臉上都沒光!"

"我當時真的走不開......"

"走不開?"我媽冷笑,"你就是不想走開!念秋,你太自私了。你以為你這樣拼命工作是為了家,其實你只是為了你自己。你享受那種被人需要、被人尊敬的感覺,你根本不在乎家里人的感受!"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媽,你不了解情況......"

"我了解!我太了解了!"我媽的聲音哽咽了,"念秋,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女人在職場有多不容易。但是孩子,家庭也很重要。你現在是總監了,工資也不少了,為什么不能對清遠好一點?為什么不能在他需要的時候陪陪他?"

我沉默了。

"媽掛了。"我媽的聲音軟下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清遠那個人,性子倔,嘴上不說,心里什么都知道。你這樣對他,他心里得多難受啊。"

電話掛斷了。

車里很安靜,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真的錯了嗎?

二十年前,我選擇工作,放棄陪伴。那時候我以為,等我事業穩定了,有錢了,家人的生活就會變好。

可是現在,我確實事業穩定了,也有錢了。但家呢?

我和溫清遠像兩個陌生人一樣生活了二十年。

曉晴從小缺乏母愛,性格敏感。

我媽對我失望透頂。

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我發動車子,卻沒有回家,而是開到了醫院。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靜,探視時間已經過了。我找到溫清遠的病房,透過門上的玻璃往里看。

他躺在病床上,腿打著石膏,吊著水。病房里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飯盒,沒動過。

我正要推門,手機突然響了。

是公司的緊急電話。

"方總,供應商那邊出了點問題,說大巴車臨時調不出來,要換別的車隊......"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秒鐘,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走廊盡頭的窗口透進月光,冷冷清清。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樣的月光,照在溫清遠搬去書房的那個晚上。

03

周四,團建前的最后一個工作日。

我到公司特別早,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完畢。臨走前,我又檢查了一遍團建的物資清單,確保萬無一失。

"方總,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錢薇還在做最后的努力,"溫老師那邊......"

"都安排好了。"我打斷她,"我已經給他轉了五千塊錢,夠請護工的。"

"可是......"

"沒什么可是。"我合上文件夾,"明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發。"

錢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下班后,我去超市采購了一些路上要吃的零食。收銀臺排隊的時候,我聽到前面兩個女人在聊天。

"你聽說了嗎?三樓的王姐,為了陪老公治病,把工作辭了。"

"辭了?那可是部門主管啊,多可惜。"

"沒辦法,她老公癌癥,需要人照顧。王姐說了,工作沒了可以再找,老公沒了就真的沒了。"

"也是。夫妻一場,總要有人犧牲。"

"誰說不是呢。女人啊,有時候真的太難了......"

我握著購物籃的手緊了緊。

犧牲。

又是這個詞。

為什么總是女人要犧牲?

男人可以一心撲在事業上,沒人說他們冷血。可女人一旦把工作看得重要,就會被指責不顧家。

這公平嗎?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換洗衣服、護膚品、藥品、充電器......

手機響了,是曉晴。

"媽,我給爸爸找了個護工,明天開始上班。"

"好。"

"但是護工說,她只能做基本護理,不能時時刻刻守著。爸爸晚上疼得睡不著,需要有家屬陪護。"

我的手停住了:"曉晴,我明天要出差......"

"我知道。"曉晴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里面的失望,"你去吧。我會抽時間過去的。"

"你不是說課題很重要嗎?"

"再重要,也沒有爸爸重要。"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我臉上。

曉晴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床邊,看著半收拾好的行李箱,突然有些恍惚。

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如果當年我能陪婆婆最后一程,我和溫清遠的婚姻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這次我放棄團建,去醫院陪他,我們之間的堅冰會不會融化一點?

但轉念一想,我又覺得這樣的假設毫無意義。

二十年了,有些東西已經無法挽回。

我繼續收拾行李。

晚上十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畫面:

婆婆臨終前握著溫清遠的手,嘴里念叨著我的名字。

溫清遠搬進書房的那個晚上,他的背影孤獨而決絕。

曉晴小時候參加家長會,看著別人爸爸媽媽牽手進場,她眼中的羨慕。

我媽嘆氣的樣子,說"念秋,你這樣活得累不累"。

還有溫清遠此刻躺在病床上,一個人忍受疼痛的樣子。

我用力閉上眼睛,告訴自己:

不要想了。

選擇已經做出,路已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的余地。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準時到達公司樓下。

大巴車已經停在那里,同事們陸續到齊。大家都很興奮,討論著這次旅行。

"方總,您氣色真好!"行政部的小李湊過來,"一點都看不出快五十了。"

"是嗎?"我笑了笑,"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

"聽說您先生受傷了?沒事吧?"

"沒事,小傷。"

"那就好。"小李松了口氣,"我還擔心會影響您的心情呢。"

七點半,人到齊了。我清點人數,確認無誤后,宣布出發。

大巴車緩緩開動。

我坐在前排,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車子經過仁德醫院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住院部的方向看去。

那里的窗戶都是一樣的,我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是溫清遠。

"方總,您在看什么?"錢薇在旁邊問。

"沒什么。"我收回目光,"看行程安排吧,一會兒到服務區,我要給大家講一下注意事項。"

車上的氣氛很熱烈。同事們唱歌、玩游戲、拍照。

只有我,心不在焉。

手機一直握在手里,我不停地看微信,看有沒有曉晴或者醫院的消息。

但什么都沒有。

中午,大巴車在服務區休息。大家紛紛下車,買東西、上廁所。

我坐在車上沒動。

錢薇端著咖啡上來:"方總,喝點東西吧。"

"謝謝。"我接過咖啡,"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錢薇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不去醫院,來團建。"

錢薇沉默了一會兒:"方總,您和溫老師的事,我不好評價。但我覺得,不管怎樣,人都應該跟著自己的心走。您現在后悔嗎?"

我低頭看著咖啡杯:"我也不知道。"

"那您心里最想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想......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證明當年選擇工作,沒有錯。"

錢薇嘆了口氣:"方總,其實很多事情,沒有對錯,只有選擇。但選擇之后,就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她說完就下車了,留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車廂里。

承擔后果。

我承擔了二十年冷漠婚姻的后果。

溫清遠也承擔了二十年孤獨的后果。

我們都承擔了。

所以,為什么還要改變?

下午三點,大巴車到達張家界。

酒店就在景區附近,環境很好。大家辦理入住,然后各自回房間休息。

我的房間在十二樓,打開窗戶,能看到遠處的山峰。

手機響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視頻。

是曉晴。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曉晴,而是溫清遠。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里布滿血絲。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說:"曉晴讓我跟你說一聲,她今天過來陪我,讓你不用擔心。"

"哦。"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手術......還好嗎?"

"還行。"他的聲音很輕,"你到張家界了?"

"嗯,剛到。"

"那就好。"他笑了笑,但那笑容讓我覺得很刺眼,"好好玩,別擔心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視頻掛斷了。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一種空落落的無力感。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從我生命中流失。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04

張家界的第一個晚上,公司安排了團隊晚宴。

當地特色菜,三下鍋、巖耳燉雞、野菜,擺了滿滿一大桌。同事們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我坐在主桌,舉著酒杯,面帶微笑,但心思完全不在這里。

手機就放在腿上,每隔幾分鐘我就要看一眼,看有沒有新消息。

"方總,來,我敬您一杯!"市場部的小陳端著酒杯走過來,"感謝您組織這次團建,讓大家放松放松。"

我站起來,跟他碰杯:"應該的,大家這一年都辛苦了。"

"方總真是我們的榜樣,"小陳喝了一口酒,感慨道,"工作能力強,又這么顧家......"

"顧家?"旁邊有人笑了,"小陳你搞錯了吧,方總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哪有時間顧家。"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那人連忙補救,"方總這么拼,家里人肯定也理解。"

理解嗎?

我低頭喝了口酒,苦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晚宴進行到一半,手機震動了。

是曉晴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溫清遠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曉晴坐在旁邊,正在給他削蘋果。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病房里只開著一盞小燈,光線昏暗。

曉晴配了一句話:"媽,爸爸說他不疼了,讓你不用擔心。但我看他疼得直冒汗。"

我盯著照片,溫清遠的臉色比視頻里看到的還要蒼白。他的手緊緊抓著床單,能看出來在忍耐。

"方總,您怎么了?"錢薇在旁邊小聲問,"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鎖上手機屏幕,"可能是有點累。"

"那您早點回房間休息吧,這里我來招呼。"

"不用,我是負責人,得等大家都結束。"

晚宴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

我送走最后一批同事,回到房間,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媽打來的。

"念秋,你現在在哪?"

"在張家界。"

"張家界?"我媽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真的去團建了?清遠還躺在醫院里,你就這么走了?"

"媽,我跟您說過,我是團隊負責人,不能不去。"

"不能不去?你是公司的老板嗎?你就非去不可?"

"媽......"

"念秋,你知道嗎,今天下午我去看清遠了。"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一個人躺在病房里,輸著液,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但我看他手都抖了,明顯是疼得受不了。"

我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

"曉晴不是去了嗎?"

"曉晴六點才到!之前一整天都是清遠一個人!護工只是來換藥、送飯,根本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

"我給他轉錢了,他可以請更好的護工......"

"錢?"我媽冷笑,"念秋,你以為什么都能用錢解決嗎?清遠需要的不是錢,是陪伴!是你這個做妻子的起碼的關心!"

"可我也有我的工作......"

"夠了!"我媽打斷我,"我不想聽你的借口。念秋,你記住,清遠這個人,性子倔,面子薄。他寧可自己扛著,也不會求你。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對他怎么樣,他都記著。"

"媽,其實我和他......"

"我知道,你們的事,我都知道。"我媽嘆了口氣,"當年你婆婆去世,清遠跟你分房睡,街坊鄰居都在背后議論。說你們這個婚姻,早晚要散。可清遠從來沒說過要離婚,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沉默了。

"因為他心里還有你。"我媽的聲音很輕,"他知道你為了事業付出了很多,他不想成為你的負擔。所以這二十年,他什么都不說,什么都自己扛。家里的事他做,曉晴他帶,連我生病住院,都是他在照顧。"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媽......"

"念秋,我問你,"我媽的聲音很嚴肅,"如果有一天,是你躺在醫院里,清遠也像你現在這樣,不來看你,你會怎么想?"

這個問題像一把利劍,直刺我的心臟。

"我......"

"你好好想想吧。"我媽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我媽的話。

如果是我躺在醫院里,溫清遠不來看我......

我會怎么想?

我會生氣,會失望,會覺得這段婚姻真的徹底完了。

那溫清遠呢?

他會不會也是這么想的?

手機屏幕亮起,是曉晴的電話。

"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怎么了?"我立刻緊張起來,"你爸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就是......"曉晴哽咽著,"媽,你能不能回來?"

"曉晴,我跟你說過,我現在走不開......"

"我知道你走不開!"曉晴突然吼起來,"你永遠都走不開!二十年前走不開,現在還是走不開!媽,你心里到底還有沒有我們這個家?還有沒有爸爸?"

"曉晴,你別這樣......"

"我怎么了?我只是想讓我爸媽像正常夫妻一樣,這個要求過分嗎?"曉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你知道嗎,剛才爸爸疼得受不了,我問他要不要叫醫生。他說不用,忍忍就過去了。"

"他自己都說沒事了......"

"他是不想麻煩別人!"曉晴打斷我,"媽,你就不能為爸爸想想嗎?你知道他這二十年是怎么過的嗎?"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懂。"曉晴深吸一口氣,"媽,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現在躺在醫院里的是你,爸爸像你這樣去旅游,你心里會好受嗎?"

這是今晚第二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曉晴......"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曉晴的聲音變得很冷靜,"媽,你一直以為是爸爸先不要這個家的,對嗎?你一直以為分房睡是他提出的,所以你心安理得地繼續工作,繼續忽視他。"

"不是嗎?"

"是,也不是。"曉晴說,"媽,你根本不知道爸爸為什么要分房睡,你也從來沒問過。你只是想要一個借口,一個讓你繼續全心工作的借口。"

"我......"

"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曉晴的聲音透著絕望,"媽,你好好享受你的旅游吧。反正在你心里,工作永遠是第一位的。"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曉晴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你根本不知道爸爸為什么要分房睡。

你只是想要一個借口。

是嗎?

我真的只是想要一個借口嗎?

我努力回憶二十年前的那個晚上。溫清遠辦完母親的喪事回來,面無表情地收拾東西。

我問他為什么要搬去書房。

他說:"我媽臨終前一直叫你的名字,你知道她有多想見你一面嗎?"

我說:"我當時真的走不開......"

他說:"夠了,我們別裝了。這個婚姻,早就名存實亡。"

然后他就搬進了書房。

從那以后,我們再也沒有談過這件事。

我以為他是在怪我沒有陪伴他母親。

我以為他是對我失望了。

我以為他不再愛我了。

所以我也不再嘗試。

可是,我真的了解他的想法嗎?

我真的問過他為什么嗎?

我突然意識到,這二十年來,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過真正的溝通。

我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他的世界里。

我們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山峰在月光下顯出模糊的輪廓。

我站在窗前,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也許,我真的錯了。

05

第二天早上,團隊準時出發前往天門山。

我幾乎一夜沒睡,頂著黑眼圈化了個淡妝。錢薇看到我的樣子,欲言又止。

"方總,您要不今天在酒店休息?我來帶隊就行。"

"不用。"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是負責人,不能缺席。"

天門山的索道很長,要坐二十多分鐘。纜車緩緩上升,腳下是萬丈深淵,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峰。

同事們都在興奮地拍照,驚嘆著美景。

只有我,心不在焉地看著手機。

曉晴一早發了條消息:"爸爸昨晚發燒了,燒到39度。醫生說可能是手術后的感染,要觀察。"

我回復:"嚴重嗎?需不需要......"

打到一半,我停住了。

需不需要什么?需不需要我回去?

我能回去嗎?

現在大巴車已經開到景區了,團隊活動已經開始了。我是負責人,我怎么能中途離開?

這次團建準備了三個月,如果我臨時走了,誰來接手?

而且溫清遠不是有曉晴陪著嗎?發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

我刪掉了那句話,重新打字:"讓醫生好好看看,該用藥就用藥,錢不是問題。"

發送。

曉晴回了一個"呵"。

就一個字,但能看出她有多失望。

"方總,快看!天門洞!"有同事喊我。

我抬起頭,巨大的天門洞就在眼前,像一個通往天堂的門。陽光從洞口傾瀉下來,美得不真實。

大家紛紛拍照留念。

我也舉起手機,卻發現自己連笑都笑不出來。

纜車到達山頂,開始徒步游覽。

玻璃棧道在下午的行程里,上午先去看天門洞和鬼谷棧道。

走在棧道上,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萬丈懸崖。風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穩。

"方總,小心點!"錢薇扶住我。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撞到護欄上。

"謝謝。"我穩住身形,"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您確定不需要休息嗎?"錢薇擔憂地看著我,"您的臉色真的很差。"

"我說了沒事。"我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錢薇不再說話,默默跟在我身邊。

中午在山頂餐廳吃飯,我幾乎沒動筷子。手機一直握在手里,不停地刷新微信。

曉晴沒有再發消息。

溫清遠的朋友圈也一片空白。

這種安靜反而讓我更加不安。

下午兩點,團隊來到了玻璃棧道。

這是這次行程的重頭戲,大家都很期待。工作人員給每個人發了鞋套,講解注意事項。

"玻璃棧道全長60米,垂直高度1430米,請大家不要嬉戲打鬧,注意安全......"

我站在棧道入口,往下看了一眼,頭立刻就暈了。

我有恐高癥,但我不能在同事面前表現出來。作為團隊負責人,我必須帶頭。

"方總,您先走。"有人起哄。

我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玻璃棧道。

腳下是透明的玻璃,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深淵。我的腿開始發抖,手心冒汗。

"方總,不要往下看!"錢薇在后面喊。

但我已經控制不住地往下看了。

1430米的垂直高度,如果掉下去,絕對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我渾身一震,幾乎是本能地接起電話。

"您好,請問是方念秋女士嗎?"

"是我。"

"我是仁德醫院骨科的護士。溫清遠先生突發高燒,現在體溫40度,意識有些模糊。醫生建議轉到重癥監護室觀察,需要家屬簽字......"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說著什么,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腦海中只有一句話:40度高燒,意識模糊。

我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方總!"錢薇扶住我,"您怎么了?"

"我......我要回去。"我的聲音在顫抖,"我要回醫院。"

"什么?現在?"

"對,現在。"我轉身往回走,但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力。

"方總,您慢點!"錢薇拽住我,"您先冷靜一下,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溫清遠......他發高燒,要進重癥監護室......"我說著說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這是二十年來,我第一次為溫清遠流淚。

"那我馬上安排車送您回去。"錢薇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我坐在棧道邊的休息區,渾身發抖。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溫清遠的樣子:

他年輕時的樣子,陽光帥氣,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

他在廚房做飯的樣子,圍著圍裙,認真地切菜。

他送曉晴上學的樣子,背著小書包,牽著女兒的手。

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蒼白,忍著疼痛。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突然意識到,溫清遠已經陪了我二十四年。

雖然這二十年我們分房睡,但他一直都在。

他在廚房做飯,在書房批改作業,在客廳看電視,在陽臺澆花。

他的存在,已經成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我從來沒有認真感受過。

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彼此都無所謂。

可是現在,當我聽到他可能有危險的消息,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樣痛。

"方總,車已經安排好了。"錢薇蹲在我面前,"從這里回城要三個小時,再到醫院還要一個小時。您......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我告訴自己,必須堅持。

下山的纜車上,我給曉晴打電話,一遍遍打,但沒人接。

我又給醫院打,護士說溫清遠已經轉到重癥監護室,家屬在外面等著。

"請問家屬是誰?"我問。

"好像是他女兒。"

我松了口氣。曉晴在,就好。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飛馳,我緊緊抓著座位,盯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景色。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曉晴發來的消息:"媽,醫生說爸爸的情況穩定了,燒退了一些。你不用太擔心。"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淚又掉下來。

穩定了。

燒退了。

他沒事了。

我應該感到慶幸,感到放松。

可是我的心里,卻涌起一股更強烈的愧疚和自責。

我在干什么?

溫清遠在醫院發高燒,我在景區玩玻璃棧道。

他需要家屬簽字,我在考慮團隊活動。

他可能有危險,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

我是什么樣的妻子?

這二十年,我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終于到達市區。

我讓司機直接開到醫院。

重癥監護室在住院部五樓。我沖進電梯,按下五樓的按鈕,電梯緩緩上升。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電梯門開了,我沖出去,跑向重癥監護室。

走廊盡頭,曉晴坐在長椅上,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曉晴!"我跑過去。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媽......你回來了。"

"你爸爸怎么樣?"

"醫生說已經穩定了,現在在睡覺。"曉晴擦了擦眼淚,"媽,你知道嗎,剛才爸爸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叫我?"

"嗯。"曉晴點頭,"他說,念秋,我好冷。念秋,你在哪?"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頭哭了起來。

走廊里的燈光冰冷而刺眼。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在這樣的走廊里,溫清遠一個人守著他的母親。

他當時是不是也像我現在這樣,害怕、無助、絕望?

他是不是也在心里叫著我的名字,希望我能出現?

可是我在哪?

我在外地的酒店里,談著我的項目,做著我的計劃。

我以為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可我錯了。

最重要的時刻,應該是陪在愛的人身邊。

哪怕他不愛我了,哪怕我們分房睡了二十年,他依然是我的丈夫,是曉晴的父親,是我人生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媽。"曉晴蹲下來,抱住我,"別哭了,爸爸沒事了。"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走到重癥監護室的窗口往里看。

溫清遠躺在病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平穩。

各種儀器圍繞著他,滴滴答答地響著。

我把手貼在玻璃上,就像要穿過這層隔閡,觸碰到他一樣。

"溫清遠。"我輕聲說,"對不起。"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痛。

這種痛來得毫無征兆,像有什么東西在拼命擠壓我的心臟。

我捂住胸口,靠在墻上,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

"媽?你怎么了?"曉晴的聲音變得很遠。

我想說話,但說不出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天旋地轉。

"媽!媽!"曉晴在喊,"醫生!快來人!"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這就是溫清遠二十年前的感受。

痛苦、無助、孤獨。

而身邊最親近的人,卻不在身邊。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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