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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高考63分震驚全校,堂弟怒問,我平靜回懟令他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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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公布那天,整個云城一中的老師都震驚了。

我弟弟景川,高考總分63分。

語文38,數學7,英語10,理綜8。

這個分數,讓連續三年奪得全市理科狀元的云城一中,第一次出現了連專科線都沒過的考生。

教務處的電話被打爆了,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景川到底怎么了?

那個從初中開始就穩居年級前十,高一時曾考過全市第三的學生,怎么可能只考63分?

我站在學校門口,看著教學樓里不斷有老師探頭往外看。他們大概是想看看,景川的家人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但我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

"姐!"一個焦急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堂弟景陽推開人群,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他穿著名牌運動服,臉上還殘留著剛從空調房出來的那種白凈。

"你怎么來了?"我問。

"我聽說景川的成績了。"景陽的聲音很大,周圍立刻有人看過來,"姐,這到底怎么回事?景川他...他怎么可能只考63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這些年對家里有意見。"景陽的聲音更大了,幾乎是在喊,"但景川是無辜的啊!你就算要報復大伯他們,也不能拿景川的前途開玩笑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她就是景川的姐姐?"

"聽說家里條件不好,都是她在供弟弟讀書。"

"那這次弟弟考砸了,她肯定很難過吧。"

我聽著這些議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難過?

我為什么要難過?

"景陽。"我抬起頭,看著堂弟漲紅的臉,"你被保送去清華,和我弟考幾分,有什么關系?"

景陽愣住了。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什么...什么關系?"景陽結結巴巴地重復著,"姐,你...你在說什么?景川他...他可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這么冷血?"

"冷血?"我輕笑了一聲,"景陽,你今年十九了吧?從小到大,大伯每個月給你多少生活費?"

景陽的臉色變了。

"五千。"我自問自答,"初中開始,每個月五千。高中之后,漲到八千。這還不包括你的補課費、興趣班費用,對吧?"

"那是我爸給我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確實跟我沒關系。"我點點頭,"所以,你被保送去清華,也跟景川考多少分沒有關系。你來質問我什么?"

景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到父親和母親從教學樓里走出來。

父親的頭發白了一大半,母親的眼睛紅腫著。

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瘦高的男孩。

景川。

我的弟弟。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一個舊書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念初,你就這么恨我們嗎?"母親的聲音哽咽著,"你要報復,沖我們來,為什么要毀了景川?"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女人,真的是我的母親嗎?

"媽。"我輕聲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你還裝!"父親突然提高了音量,"景川考前那個月,每天都是你在送飯!你肯定在飯里做了什么手腳,讓他考試的時候發揮失常!"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有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我沒有辯解。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么,他們都不會信。

就像過去二十六年,無論我做什么,他們也從來沒有真正看見過我一樣。

"爸,媽。"景川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姐姐沒有對不起我。"

"景川,你別護著她!"母親哭著說,"你是不是被她威脅了?你放心,媽一定會給你討回公平!"

"不是的。"景川走到我身邊,站定,"這63分,是我自己想考的。"

全場死寂。

01

二十年前,我出生的時候,父親在產房外抽了整整一包煙。

當護士出來說是個女孩時,他把煙頭狠狠摁進垃圾桶,轉身就走了。

母親在病床上哭了三天。

不是因為生產的痛苦,而是因為她沒能給景家生個兒子。

爺爺在我滿月那天,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這丫頭片子,養到十八歲就嫁出去,別浪費家里的錢。"

那時候,大伯家的景陽剛出生三個月。

是個男孩。

整個景家都圍著那個小嬰兒轉,給他買最好的奶粉,最貴的衣服,連哭聲都要仔細分析是餓了還是尿了。

而我,被放在老家的木板床上,一哭就是半天,也沒人理。

六歲那年,我聽到父母在爭吵。

母親說:"再生一個吧,我不信生不出兒子。"

父親說:"要罰款的。"

母親說:"大不了把念初送回老家,省下的錢夠交罰款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但第二天一早,我還是乖乖起床,幫著母親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

我想,如果我足夠懂事,足夠有用,他們也許就不會送走我了。

一年后,弟弟景川出生了。

那天,父親在產房外笑得合不攏嘴,給每個來探望的親戚都發了紅包。

爺爺拄著拐杖來了,摸著襁褓中的嬰兒,眼淚都掉下來了:"好,好!景家總算后繼有人了!"

所有人都在慶祝。

只有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母親看到我,揮了揮手:"念初,過來,看看你弟弟。"

我走過去,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他的眼睛還沒睜開,小手胡亂揮舞著,嘴里發出細微的聲音。

"以后,你就是姐姐了。"母親說,"要好好照顧弟弟,知道嗎?"

我點點頭。

那年我七歲,還不懂什么叫命運。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家里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弟弟的。

新衣服、新玩具、好吃的零食。

而我,穿著弟弟淘汰下來的舊衣服,背著補了又補的書包,每天放學后要做完所有的家務,才能開始寫作業。

但我不恨弟弟。

因為景川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三歲的時候,有一次我生病發燒,躺在床上起不來。父母都去上班了,家里只有我和他。

他搬來小板凳,爬上去夠到柜子里的退燒藥,然后用他那雙小手,一點一點地把水杯端到我面前。

水灑了一地,他的衣服都濕了,但他還是堅持把藥喂到我嘴里。

"姐姐,吃藥。"他奶聲奶氣地說,"吃了藥就不疼了。"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弟弟,也許真的是我的親人。

五歲的時候,他從幼兒園回來,偷偷塞給我一顆糖。

"老師發的。"他說,"我沒吃,留給姐姐。"

我問他為什么。

他歪著頭想了想:"因為姐姐從來沒有糖吃。"

那顆糖我留了很久,直到它化在了塑料紙里,也舍不得扔。

七歲那年,景川上小學了。

學校離家有兩公里,父母讓我每天接送他。

我那時候剛上初中,每天要早起一個小時,送他到學校,再趕去自己的學校。

下午放學,我要先跑回小學接他,再一起回家。

有時候趕不及,我就要被老師罰站。

但景川總是很乖,他會在校門口等著,看到我來了,就立刻背起書包,小跑著跟上我的腳步。

"姐姐,我今天得了一百分!"

"姐姐,老師夸我字寫得好!"

"姐姐,你看,我畫了一幅畫,是你!"

他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小星星。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的弟弟能一直這樣快樂就好了。

但現實很快就教會了我們,什么叫不公平。

景川八歲那年,大伯給景陽報了奧數班、英語班、鋼琴班。

每個班都要好幾千塊。

母親回家后,跟父親商量:"川川也該上輔導班了吧?"

父親看了一眼電視,頭也不抬:"家里哪有那個錢?"

"可是大哥家景陽都上了三個班了。"

"景陽是景陽,川川是川川。"父親不耐煩地說,"再說了,咱們還要供念初讀書呢。"

我坐在房間里,聽著這句話,手里的筆停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父母眼里,我不是女兒,是負擔。

第二天,我去找了份兼職。

給附近的小賣部送貨,一次五塊錢。

我每天放學后送兩個小時的貨,周末送一整天,一個月能賺三百多塊。

我把錢攢起來,給景川報了一個數學輔導班。

那是最便宜的那種,在老師家里,一節課只要二十塊。

景川知道后,抱著我哭了。

"姐姐,你對我太好了。"他哽咽著說,"我一定好好學習,以后賺錢養你。"

我摸著他的頭,什么也沒說。

那時候我十五歲,他八歲。

我們都還不知道,命運會把我們推向什么樣的深淵。

初三那年,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云城一中。

學費要一萬二。

父親看著錄取通知書,臉色很難看。

"這么貴,讀什么讀?"他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點出去打工賺錢,還能幫補家里。"

母親在旁邊沒說話,默認了父親的決定。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張錄取通知書,心里很平靜。

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景川突然沖了出來。

"不行!"他大聲喊著,"姐姐考得那么好,為什么不能讀書?"

父親瞪著他:"小孩子懂什么?回你房間去!"

"我不!"景川梗著脖子,"姐姐為了供我上輔導班,每天去送貨,手都磨破了!如果姐姐不能讀書,那我也不讀了!"

那天,十歲的景川,第一次和父親對抗。

最后,是爺爺開口了。

"讓丫頭去讀吧。"爺爺說,"景川說得對,人家姐姐這些年也不容易。再說了,她要是能考上好大學,以后也能幫襯弟弟。"

就這樣,我去讀了高中。

但學費,是我自己掙的。

我找了三份兼職,餐廳服務員、傳單派發員、超市理貨員。

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但我從來沒有遲到過,成績也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五十。

高一那年冬天,我在餐廳端盤子的時候,突然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里。

景川坐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姐姐,你嚇死我了。"他抓著我的手,"醫生說你低血糖加貧血,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我看著他,忽然眼眶發熱。

"川川。"我說,"姐姐沒事的。"

"你騙人。"他哭著說,"你每天只吃一頓飯,我都看見了。姐姐,我不要上輔導班了,我也要去打工,幫你一起賺錢。"

"不行。"我坐起來,"你要好好讀書。"

"那你也要好好吃飯。"景川擦著眼淚,"姐姐,我們拉鉤。你好好吃飯,我好好讀書。"

我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一刻,我下定決心,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讓這個弟弟,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02

景川的學習天賦,是在初中時期顯現出來的。

他小學畢業那年,以全區第一的成績考進了云城一中的初中部。

那天,父母第一次在親戚面前挺直了腰板。

"我們家川川,可是考了全區第一啊!"母親逢人就說,臉上滿是驕傲。

大伯在一旁笑著:"行啊,老二家這回總算揚眉吐氣了。不過啊,景陽今年也拿了市數學競賽一等獎呢。"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下。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揚起來:"那也很好啊,兩個孩子都優秀。"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無論景川多么努力,在這個家族里,他永遠都要和景陽比較。

而景陽背后,有大伯每年十幾萬的教育投入。

景川背后,只有我一個打工的姐姐。

初一開學后,景川跟我說:"姐,我們班主任說,如果我能保持成績,三年后可以直升云城一中高中部的重點班。"

"那你要加油。"我摸著他的頭。

"姐姐。"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很亮,"我會加油的。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學,然后賺很多錢,讓你不用再這么辛苦。"

那年他十二歲,已經長得比我高了。

聲音也開始變得沙啞,是男孩子特有的少年音。

但在我眼里,他還是那個會偷偷給我留糖的小孩。

初二那年,景川突然跟我說,他想學畫畫。

"我們美術老師說,我很有天賦。"他說,眼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但是學畫畫要花錢,如果姐姐覺得負擔太重,那就算了。"

我看著他,心里一緊。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想要什么東西,從來不敢直接開口,總是先替別人考慮。

"想學就學。"我說,"錢的事,姐姐來想辦法。"

"真的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

那天晚上,我給自己又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

每周三個晚上,給一個初中生補習數學,一小時八十塊。

雖然很累,但看到景川拿著畫筆時那種專注的樣子,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半年后,美術老師跟我說:"念初啊,景川這孩子,真的很有靈氣。如果好好培養,以后走藝術這條路,前途無量。"

我聽了,心里又喜又憂。

喜的是弟弟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

憂的是,藝術這條路,需要的錢更多。

但我還是咬著牙,給景川買了最好的畫材,報了周末的繪畫提高班。

那段時間,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周末做家教。

有時候困得實在撐不住了,就在天臺上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一下。

景川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有一次半夜偷偷跟著我。

當他看到我在天臺上蹲著,抱著膝蓋差點睡著的樣子,他哭了。

"姐姐,對不起。"他說,"都是因為我,你才這么辛苦。"

我轉過身,看到他滿臉淚水,心里又疼又暖。

"傻瓜。"我走過去,擦掉他的眼淚,"姐姐不辛苦。看到你開心,姐姐就開心。"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川川,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無論發生什么,姐姐都會站在你這邊。"

他點點頭,然后突然抱住了我。

"姐姐,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他在我耳邊說,"我一定會成功,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義。

初三那年,景川如愿以償地直升了云城一中的高中部。

成績依然是年級第一。

但就在這時,景陽也考進了云城一中。

而且,是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績考進來的。

一時間,整個景家都在議論兩個孩子。

"景陽那孩子就是厲害,全市第三啊!"

"川川也不錯,年級第一呢。"

"那能比嗎?景陽考的是全市統考,川川是直升,含金量不一樣。"

"再說了,景陽從小上的都是最好的輔導班,川川就上過幾個便宜班。"

"這么看的話,老二家川川其實更有出息。"

每次聽到這樣的議論,母親都會笑著應和,但笑容總是有些勉強。

我知道,她在意的。

在這個家族里,面子有時候比孩子本身更重要。

高一開學后,我發現景川變得有些沉默。

問他怎么了,他總說沒事。

直到有一天,我去學校找他,看到他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看著遠處。

"在想什么?"我在他身邊坐下。

"姐。"他轉過頭看著我,"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么會?"

"景陽今天在班里說,他已經開始準備物理競賽了,目標是拿國獎,爭取保送。"景川低著頭,"他還說,他爸已經給他找了全省最好的競賽教練,一節課五百塊。"

我沉默了。

五百塊一節課,這是我打工一周的收入。

"然后呢?"我問。

"然后班里的同學都說他厲害,說他肯定能保送清華北大。"景川的聲音很低,"姐,我也想參加競賽,但是我們付不起那么貴的培訓費。"

我看著他,心里很疼。

這個孩子,從小就懂得為家里考慮,從來不敢奢望太多。

"川川。"我說,"你聽我說。"

他抬起頭。

"每個人的路不一樣。"我認真地看著他,"景陽有景陽的路,你有你的路。他可以靠競賽保送,你可以靠藝術特長。條條大路通羅馬,不是嗎?"

"可是..."

"而且。"我打斷他,"你覺得,用錢堆出來的成績,和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成績,哪個更有價值?"

景川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姐說得對。"他說,"我不跟他比。我走我自己的路。"

"這就對了。"

那天之后,景川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關注景陽的動態,而是一心撲在學習和畫畫上。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練習素描,晚上十一點還在看美術史。

周末的時候,他會去美術館臨摹名畫,一站就是一整天。

高一期末,他的文化課成績是年級第三,美術專業課更是得到了老師的高度評價。

"景川這孩子,是我教過的最有靈性的學生。"美術老師跟我說,"如果好好準備,三年后考中央美院都有希望。"

我聽了,心里既高興又擔心。

高興的是弟弟真的很優秀。

擔心的是,中央美院,學費更貴。

但我什么也沒說。

我只是又給自己找了一份夜班的兼職,在便利店收銀,從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

那段時間,我白天上大學的課,晚上打工,凌晨兩點回到出租屋,睡三個小時,又要起來去上早課。

有一次,我在課堂上睡著了,被教授點名批評。

同學們都在笑,說我不尊重老師。

只有我的室友知道,我每天是怎么熬過來的。

"念初,你這樣下去不行的。"室友心疼地說,"你才二十歲啊,這樣拼命,身體會垮掉的。"

"沒事的。"我笑著說,"等川川考上大學,我就輕松了。"

但我心里知道,那只是一個美好的愿望。

因為即使景川考上了大學,還有四年的大學學費要付。

而藝術類專業,學費只會更貴。

高二那年春天,景川突然跟我說,他想參加一個全國性的青少年美術大賽。

"這個比賽很重要。"他說,"如果能拿獎,對以后藝考很有幫助。"

"那就參加。"我說。

"但是要交報名費五百塊,還要自己準備畫材和裝裱,大概還要一千塊。"他有些猶豫,"姐,如果你覺得太貴..."

"不貴。"我打斷他,"去參加。"

那一千五百塊,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

但我還是給了他。

然后那個月,我每天只吃一頓飯,啃最便宜的饅頭就著白開水。

室友看不下去,偷偷給我買了很多泡面和火腿腸。

"念初,你這樣會出事的。"她說。

"不會的。"我笑著說,"我身體好著呢。"

但那天晚上,我又暈倒在了便利店里。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里,旁邊坐著景川。

他的眼睛紅紅的,看到我醒了,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姐,我不比賽了。"他哭著說,"我把報名費退了。你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心里又疼又暖。

"傻瓜。"我說,"比賽怎么能不參加?"

"可是你..."

"我沒事。"我握住他的手,"就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幾天就好。川川,答應姐姐,一定要去參加比賽,一定要拿獎回來。"

他看著我,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月后,比賽結果公布。

景川拿了全國二等獎。

那天,他抱著獎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來找我。

"姐!我拿獎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全國二等獎!老師說這個獎對藝考很有幫助!"

我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里滿是欣慰。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我沒想到的是,這件事傳回家里后,卻引起了一場風波。

母親打來電話:"念初,川川得獎的事我聽說了。做得不錯。不過...家里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寄點錢回來?"

我愣了一下:"媽,我這個月的錢都給川川買畫材了,手里真的沒錢了。"

"怎么會沒錢?你大學都快畢業了,出去打工這么多年,應該存了不少吧?"

我苦笑:"媽,我打工的錢都用在川川身上了,哪有什么存款?"

"那怎么行?"母親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你大伯家景陽馬上要出國參加競賽培訓,要五萬塊。你大伯希望咱們家也能出點力。"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媽,你說什么?"

"你大伯說了,景陽是咱們景家的希望,以后肯定能光宗耀祖。咱們做叔叔嬸嬸的,應該支持支持。"

"那川川呢?"我問,"川川也是景家的孩子,他得獎了,家里有給過他一分錢嗎?"

"那不一樣。"母親說,"景陽是要保送清華的,川川就算考上大學,也只是個普通大學。"

"媽!"我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川川的目標是中央美院!那可比普通大學難考多了!"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爭這些。"母親不耐煩地說,"你就說,能不能出這個錢吧。"

"不能。"我斬釘截鐵地說,"我沒有。"

"念初,你別忘了,你還姓景!"母親的聲音變得嚴厲,"你大伯家有困難,你怎么能見死不救?"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媽,我現在也姓景。川川也姓景。為什么幫景陽就是應該的,幫川川就要精打細算?"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母親氣急敗壞,"算了,我不指望你了。你就自私自利吧,以后別后悔!"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這個家族里,所謂的"家人",不過是一個笑話。

他們從來沒有把我和景川當成真正的家人。

我們只是工具,是可以隨意利用和犧牲的對象。

03

母親掛斷電話后的第三天,大伯來了。

那天我剛下夜班,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就看到大伯和父母坐在樓下的臺階上。

"念初。"大伯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笑容,"總算等到你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們三個人,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有事嗎?"我問。

"上去說。"父親說,語氣有些生硬。

我打開門,他們跟著進來。

狹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和一個小衣柜。墻皮有些脫落,天花板上還有幾道水漬。

母親環顧四周,皺起了眉頭:"你就住這種地方?"

我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念初啊。"大伯率先開口,"你媽媽應該跟你說過景陽的事了吧?"

"說過。"

"那你也知道,景陽現在到了關鍵時刻。"大伯嘆了口氣,"這次出國培訓的機會很難得,是全國只有十個名額的集訓營。去了之后,基本就能保證拿國獎,然后保送清華。"

我靜靜地聽著。

"但是這個費用確實有點高,五萬塊。"大伯看著我,"我知道你這些年也不容易,但是念初啊,咱們是一家人。景陽將來有出息了,也不會忘記你的。"

"所以呢?"我問。

"所以我希望你能拿出兩萬塊,幫幫景陽。"大伯說,"剩下的三萬,我們自己想辦法。"

我笑了。

"大伯,您覺得我有兩萬塊嗎?"

"怎么沒有?"父親插話了,"你打工這么多年,起碼也存了幾萬塊吧?再說了,你馬上大學畢業,找到工作就能還上。"

"我沒有存款。"我說,"我打工賺的錢,都給川川交學費買畫材了。"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母親說,"川川現在高二,還早著呢。景陽可是馬上要保送了,這個關鍵時刻,你不能不管。"

"我為什么要管?"我看著他們,"景陽和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大伯的臉色變了,"他是你堂弟!"

"哦,他是我堂弟。"我點點頭,"那川川是我親弟弟。為什么我該拿錢幫堂弟,卻不能拿錢幫親弟弟?"

"那不一樣!"父親提高了音量,"景陽是要保送清華的!清華!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嗎?"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但川川的目標是中央美院,那也是全國頂尖的藝術學府。為什么景陽的夢想就值得全家支持,川川的夢想就要我一個人扛?"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母親站了起來,"景陽從小就優秀,全家人都看好他。川川他...他就是個學畫畫的,能有什么出息?"

那一瞬間,我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媽。"我看著她,"你知道川川為了學畫畫,付出了多少努力嗎?你知道他每天五點起床練習素描,晚上畫到十一點嗎?你知道他為了省下買顏料的錢,午飯只吃一個饅頭嗎?"

母親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別過了臉:"那也是他自己選的路。"

"對,是他自己選的路。"我說,"但我也選了我的路。我選擇支持我弟弟,而不是一個從小到大都看不起我們的堂弟。"

"你!"大伯的臉漲得通紅,"念初,你別以為自己讀了幾年大學就了不起了!當年你能上大學,還不是靠家里的支持?"

"家里的支持?"我幾乎笑出聲來,"大伯,我的學費是我自己打工賺的,生活費也是我自己掙的。家里給過我一分錢嗎?"

"那你讀書的時候,家里不是沒讓你交生活費嗎?"父親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要發火。

"行了,我不想爭論這些。"我說,"我沒有錢,幫不了景陽。你們請回吧。"

"念初!"大伯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今天必須表個態!是幫還是不幫?"

"不幫。"我說得很堅決。

"好,好得很。"大伯指著我,"你給我等著,以后景陽出息了,你別想沾半點光!"

說完,他轉身就走。

父母也跟著站了起來。

"念初,你會后悔的。"母親丟下這句話,摔門而去。

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床邊,突然覺得很累,很累。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今天妥協了,以后還會有無數次這樣的事情。

他們會像吸血蟲一樣,榨干我和景川的所有價值。

第二天,景川打來電話。

"姐,我聽說昨天大伯他們去找你了?"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嗯。"

"他們...他們是不是要你拿錢給景陽?"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姐,對不起。"景川說,"都是因為我,你才會這么為難。"

"傻瓜,這跟你有什么關系?"我說,"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情。"

"可是..."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可是姐,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和家里的關系變得這么僵。"

"川川,你聽我說。"我認真地說,"有些關系,不值得維護。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讓你為難。"

"我明白。"他說,"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不讓你失望。"

掛斷電話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我知道,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這樣做。

因為景川,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在乎的家人。

一個月后,景家組織了一次家族聚會。

名義上是給爺爺慶祝生日,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

我不想去,但景川說:"姐,我陪你一起去。"

于是,我們一起回了老家。

飯桌上,除了爺爺,還有大伯一家、二姑一家、三叔一家,以及父母。

景陽坐在大伯旁邊,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容。

"景陽啊,聽說你這次集訓營的成績很不錯?"二姑笑著問。

"還行吧。"景陽謙虛地說,"教練說我有希望沖擊國家集訓隊。"

"那可太好了!"三叔豎起大拇指,"咱們景家總算要出個清華學生了!"

眾人紛紛附和,說著各種贊美的話。

我和景川坐在角落里,像兩個局外人。

"川川啊。"大伯突然看向我們,"聽說你最近也在準備藝考?"

景川點了點頭。

"那挺好的。"大伯說,"不過藝術這條路,不太好走啊。不像景陽,穩穩地保送清華,多省心。"

"每個人的路不一樣。"景川淡淡地說。

"話是這么說。"二姑接話了,"但是川川啊,你也要為你姐姐想想。她一個女孩子,這些年供你讀書多不容易?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學,對得起她嗎?"

景川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會考上的。"他說。

"考上又怎么樣?"三叔說,"藝術專業能有什么前途?畢業了還不是要找工作?哪有景陽這樣保送清華來得穩當?"

"就是啊。"母親也開口了,"川川,你要不然也試試走競賽這條路?萬一也能保送呢?"

"我不喜歡競賽。"景川說,"我喜歡畫畫。"

"喜歡有什么用?"父親不滿地說,"能當飯吃嗎?"

我終于忍不住了。

"夠了。"我放下筷子,"川川喜歡畫畫,這是他的選擇。你們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我們怎么沒資格?"大伯說,"我們是長輩,關心晚輩不是應該的嗎?"

"關心?"我冷笑一聲,"大伯,您給景陽報培訓班的時候,可曾想過給川川也報一個?您給景陽買最新款的電腦和手機的時候,可曾想過川川連一套像樣的畫材都買不起?"

"那不一樣!"大伯漲紅了臉,"景陽是我兒子!"

"對,景陽是您兒子。"我站了起來,"所以您可以傾盡全力支持他。那為什么我支持我弟弟,就要被指責?"

"念初!"父親也站了起來,"你怎么說話的?大伯是長輩!"

"長輩又怎么樣?"我看著在座的所有人,"你們哪個人真正關心過川川?他得了全國二等獎,你們有誰祝賀過他?他每天努力學習畫畫,你們有誰鼓勵過他?你們只會在這里說風涼話,憑什么?"

全場鴉雀無聲。

"姐。"景川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牽著他的手,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一片議論聲。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就是被念初慣壞了。"

"以后看他能有什么出息。"

走出老宅的那一刻,我和景川都松了一口氣。

"姐,對不起。"景川說,"又讓你受委屈了。"

"傻瓜。"我摸了摸他的頭,"姐姐不委屈。只要你開心就好。"

"姐。"他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我一定會成功的。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里滿是欣慰。

"我相信你。"我說,"川川,姐姐永遠相信你。"

那天之后,我們和家里的聯系越來越少。

父母偶爾會打電話來,但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至于大伯他們,更是完全斷了聯系。

我和景川,就像兩個被家族拋棄的孤兒。

但我們彼此扶持,彼此溫暖。

這樣也挺好的。

高三上學期,景川開始全力準備藝考。

每天除了文化課,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畫畫。

他的房間里,堆滿了各種畫作。

有素描、有色彩、有速寫,每一幅都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我下班回來,常常看到他趴在畫板前,一畫就是幾個小時。

"川川,休息一下吧。"我心疼地說。

"姐,我不累。"他頭也不抬,"我要畫出最好的作品。"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我突然覺得,這個弟弟,真的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小男孩。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夢想,自己的堅持。

而我,只需要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就好。

十二月,藝考報名開始。

景川報考了中央美院、清華美院、中國美院三所學校。

"姐,我有信心。"他說,"我一定能考上。"

"我相信你。"我說。

一月,藝考開始。

景川背著畫板,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我送他到車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舍不得。

但我知道,雛鷹終究要離巢飛翔。

我能做的,就是祝福他,等待他。

二月,藝考成績公布。

景川拿到了中央美院和中國美院的專業合格證。

那天,他抱著兩張合格證,在電話里哭了。

"姐,我做到了。"他哽咽著說,"我真的做到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我也哭了,"川川,姐姐為你驕傲。"

掛斷電話后,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但我沒想到的是,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三月,景川回到學校,開始最后的文化課沖刺。

他的目標很明確:只要文化課過線,就能去中央美院。

中央美院的藝術類文化課分數線不高,按照往年的情況,大概在400分左右。

以景川的基礎,這個分數應該不難。

但就在這時,景陽的保送資格也確定了。

清華大學,物理系。

整個景家都沸騰了。

大伯在家族群里發了好幾個紅包,每個都是兩百塊。

親戚們紛紛祝賀,說景陽給景家長了臉。

母親也在群里發消息:"恭喜大哥,景陽真是太優秀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五味雜陳。

景川也在這個群里,但沒有人提起他拿到了兩所頂尖美院的合格證。

仿佛這件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姐。"景川給我發來消息,"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嗎?"

"看到了。"我回復。

"我不在乎。"他說,"我只要考上中央美院就好。"

"嗯,加油。"

但我知道,他心里還是會難過的。

畢竟,他也是景家的孩子。

他也渴望被看見,被認可。

四月,距離高考只剩下兩個月。

景川每天學習到凌晨,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我看著心疼,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因為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證明自己。

五月,高考進入倒計時。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景川的學習時間越來越少了。

他開始經常出門,說是去圖書館,但常常很晚才回來。

有一次,我在他的書包里發現了一張美術館的門票。

"川川。"我問他,"你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學習?"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多慮了。我只是偶爾放松一下。"

"可是馬上就要高考了。"

"我知道。"他說,"姐,你相信我,好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最后還是點了頭。

"我相信你。"

但心里,還是有些不安。

04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我請了假,專門陪景川去考場。

天氣很熱,太陽曬得柏油路都在冒熱氣。

景川背著書包,戴著耳機,看起來很平靜。

"緊張嗎?"我問他。

"還好。"他摘下一邊的耳機,"姐,你別擔心,我心里有數。"

"那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常發揮就行,不要有壓力。"

他點了點頭,然后走進了考場。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里默默祈禱。

兩天很快過去。

考試結束那天,景川從考場出來,表情有些復雜。

"怎么樣?"我緊張地問。

"還行。"他說,"應該能過線。"

我松了一口氣。

但接下來的一個月,景川變得很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興奮地跟我分享各種事情。

他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川川,你是不是擔心成績?"我問他。

"沒有。"他說,"姐,我只是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我沒有多問。

因為我知道,高考后的這段時間,是最煎熬的。

所有的努力都已經付出,剩下的只能等待。

六月二十三日,成績公布的前一天。

景川突然跟我說:"姐,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學校查成績吧。"

"好。"我說,"我跟公司請假。"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不停地在心里計算,按照景川的水平,文化課應該能考到420分左右,穩穩地過線。

但我心里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仿佛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六月二十四日,早上八點。

我和景川來到了學校。

教務處門口已經擠滿了人,都是來查成績的學生和家長。

我們排隊等了很久,終于輪到了我們。

老師在電腦上輸入景川的準考證號,然后皺起了眉頭。

"你叫景川?"老師抬起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是的。"景川說。

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的成績...你自己看吧。"

他轉過電腦屏幕。

我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語文:38分

數學:7分

英語:10分

理綜:8分

總分:63分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看了一遍。

但數字還是那樣,刺眼地顯示在屏幕上。

"這...這不可能。"我喃喃地說,"一定是弄錯了。"

"不會錯的。"老師說,"我們已經核對過了。景川,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轉過頭,看向景川。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川川。"我抓住他的手,"這是怎么回事?你...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考試的時候出了什么意外?"

他搖了搖頭:"沒有。"

"那為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為什么會只考63分?"

"因為。"他看著我,眼睛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因為我不想考更高的分數。"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么?"

"姐,我說,這63分,是我故意考的。"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老師也愣住了:"景川,你...你在開什么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景川說,"老師,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你拿到了中央美院的合格證!"老師急了,"你只要文化課過線,就能上中央美院啊!你怎么能...怎么能故意考這么低的分數?"

"因為我不想上中央美院。"景川平靜地說,"我要上的學校,63分就夠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川川,你到底在說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想上中央美院?那你這三年的努力算什么?我這三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里突然有了淚光。

"姐,對不起。"他說,"但我必須這么做。"

"為什么?"我幾乎是喊出來的,"你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他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要讓你看清楚,這個家,這個家族,到底是什么樣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姐,你知道嗎?"他苦笑著說,"從小到大,我看著你為我付出一切。你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打三份工,就是為了供我上學,為了讓我能追求夢想。"

"所以呢?"

"所以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報答你。"他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想,如果我考上中央美院,如果我將來成為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你就會覺得一切都值得了,對嗎?"

我點了點頭。

"但是姐,我突然發現,我錯了。"他擦掉眼淚,"你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成功的弟弟。你需要的,是離開這個吸血的家族,是過自己的生活。"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景川繼續說,"大伯他們怎么壓榨你,爸媽怎么偏心,你為了我受了多少委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足夠優秀,如果我考上了最好的大學,他們是不是就會尊重你,尊重我?"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但后來我發現,不會的。永遠都不會。"他說,"就算我考上了中央美院,他們也只會說,那是藝術類,不算什么。就算我將來成為藝術家,他們也只會說,比不上景陽的清華文憑。"

我聽著他的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所以,我決定換一條路。"他看著我,"一條能讓你徹底解脫的路。"

"川川..."

"姐,我知道你舍不得離開這個家。因為你總覺得,他們終究是你的父母,是你的親人。"他說,"所以我要讓你看清楚,當我考砸了,當我變成一個'廢物'的時候,他們會露出什么樣的嘴臉。"

我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你瘋了。"我說,"你為了讓我看清楚他們,就毀了自己的前途?"

"我沒有毀。"他突然笑了,"姐,你還記得我藝考的時候,報了三所學校嗎?"

"記得。"

"除了中央美院和中國美院,我還報了一所學校。"他說,"一所很特別的學校。"

"什么學校?"

"一所不需要文化課分數的學校。"他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紙,"準確地說,是一所只看專業課成績的學校。"

我接過那張紙,看到上面寫著: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

藝術史論專業

專業考試合格證

我愣住了。

"這...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三月份。"景川說,"我參加完中央美院的考試后,又偷偷去考了清華美院的藝術史論專業。這個專業很特殊,它只看專業課成績,不設文化課分數線。只要專業課排名靠前,文化課過了藝術類本科線就行。"

"藝術類本科線是..."

"63分。"他笑了,"姐,我查過了,今年我們省的藝術類本科線,正好是63分。"

我握著那張合格證,手在發抖。

"所以,你這三個月..."

"我在準備藝術史論的專業考試。"他說,"這個專業需要很強的理論功底,我每天都在圖書館和美術館,學習藝術史、美學理論、文化研究。"

"那你的文化課..."

"我故意考低的。"他平靜地說,"我把每一科的分數都計算得很精確,確保總分正好是63分,剛好過藝術類本科線。"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姐,你不覺得很諷刺嗎?"他苦笑著說,"景陽被保送清華,全家人都在慶祝。而我,用自己的努力,同樣拿到了清華的錄取資格,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川川..."

"所以我要讓他們知道。"他的眼神變得堅定,"我要讓他們看看,他們眼中的'廢物',其實一直都有能力站在和景陽一樣的高度。"

就在這時,教務處的門被推開了。

景陽沖了進來,身后跟著大伯、父母,還有幾個親戚。

"我就知道你們在這里!"景陽氣喘吁吁地說,"景川,你...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只考63分?"

我和景川轉過身,看著他們。

"川川病了。"母親快步走過來,"一定是生病了,影響了發揮。川川,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沒病。"景川說。

"那你怎么解釋這個成績?"父親的臉色很難看,"你可是拿了全國二等獎的!怎么可能只考63分?"

"因為63分就夠了。"景川說。

"夠什么夠?"大伯急了,"63分連專科都上不了!"

"上不了專科,不代表上不了大學。"景川從書包里拿出那張清華美院的合格證,"各位,請看清楚,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景陽搶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

"清華...清華美院?"他的聲音在發抖,"這...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景川冷笑一聲,"藝術史論專業,只看專業課成績,不設文化課分數線。我的專業課排名全國第三,文化課只要過藝術類本科線就行。"

"本科線是多少?"大伯問。

"63分。"景川說,"剛剛好。"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景川,說不出話來。

"所以。"景川看著他們,"我雖然文化課只考了63分,但我和景陽一樣,都要去清華大學了。請問各位,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母親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父親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大伯更是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只有景陽,死死地盯著那張合格證,眼里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地說,"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也考上清華?"

"為什么不可能?"景川反問,"因為我沒有你那樣的家庭支持?因為我沒有你那樣的培訓資源?還是因為,在你們眼里,我根本就不配和你站在同一個起點上?"

景陽的臉色變得蒼白。

"景陽。"景川看著他,"你被保送清華,我考上清華,和你有什么關系?"

這句話,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打在景陽臉上。

他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學生和家長,都在竊竊私語。

"那個學生好厲害,只考63分也能上清華。"

"這才是真正的學霸啊!"

"而且他還是靠自己,不像有些人是保送的。"

聽到這些話,景陽的臉更白了。

"走吧,姐。"景川牽起我的手,"我們該回家了。"

我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了教務處。

身后傳來一片嘩然。

但我們都沒有回頭。

因為從今天起,我們要走的路,和他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05

走出學校大門,我的腿突然軟了下來。

景川扶住我:"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深吸了一口氣,"就是...就是太震驚了。"

"姐,對不起,瞞了你這么久。"他有些愧疚地說,"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只是怕你擔心。"

"我明白。"我看著他,"川川,你這幾個月,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他搖搖頭,"和姐姐這些年的付出比起來,這點辛苦算什么?"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傻瓜。"我抱住他,"你真的長大了。"

他也抱住我,在我耳邊說:"姐,以后換我保護你了。"

我們在路邊坐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夏日的午后,蟬鳴聲此起彼伏,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我想起這么多年來的辛苦,想起那些數不清的夜晚,想起自己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哭泣的樣子。

原來,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

"姐。"景川突然說,"晚上我們去吃頓好的吧。慶祝一下。"

"好。"我擦掉眼淚,笑了,"今天姐姐請客,想吃什么都行。"

"那我要吃火鍋!"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好久沒吃過了。"

"行,吃火鍋。"

我們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父親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念初,你在哪?"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你和川川快回學校,我們要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當然是川川上學的事!"父親說,"他考上清華美院,這是大事!我們得好好計劃一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計劃什么?"

"當然是學費、生活費這些啊!"父親理所當然地說,"清華在北京,開銷肯定不小。我們家里要準備多少錢,怎么湊,都得商量。"

我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爸,你是說,要家里出錢供川川上大學?"

"那當然!"父親說,"川川是我們景家的孩子,考上了清華,我們當然要支持!"

"可是這些年,你們支持過嗎?"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念初,你這是什么意思?"父親的聲音不滿起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川川現在考上清華了,是咱們景家的光榮,我們當然要出力。"

"哦,所以當川川只是個學畫畫的普通學生時,你們覺得他不值得投資。現在他考上清華了,你們又要搶著出力了?"我冷笑一聲,"爸,你不覺得諷刺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父親生氣了,"我是你爸,川川是我兒子,我關心自己的兒子有什么錯?"

"當然沒錯。"我說,"但是爸,很抱歉,川川的學費生活費,我來負責。不需要你們出一分錢。"

"念初!"父親提高了音量,"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還在記仇?"

"我沒有記仇。"我平靜地說,"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這些年我怎么過來的,以后也會怎么繼續。川川的學費生活費,我會負責。你們,不用管了。"

"你..."父親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好得很!你就這么狠心,你就這么記仇!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在微微發抖。

"姐。"景川拉住我的手,"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我笑了笑,"我只是覺得,終于可以解脫了。"

"什么?"

"川川,我們以后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色了。"我說,"我會努力工作,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可以真正地獨立,真正地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景川看著我,眼里有些心疼。

"姐,你已經很累了。"他說,"等我上了大學,我會努力兼職,自己掙學費。"

"不用。"我摸了摸他的頭,"姐姐還扛得住。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就行。"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川川,你聽姐姐說。你能考上清華,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接下來的四年,我希望你能專心學習,不要為錢的事情分心。等你畢業了,工作了,姐姐才能真正放心。"

景川的眼睛紅了。

"姐,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他說,"我發誓。"

"我知道。"

我們沒有回學校,而是直接去了火鍋店。

點了滿滿一桌菜,吃得很盡興。

這是這么多年來,我們第一次這樣放松地吃飯。

沒有壓力,沒有顧慮,只有我和景川,兩個人的小世界。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我們慢慢走在街上,看著路邊的霓虹燈,聽著街頭藝人的吉他聲。

"姐。"景川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沒有我,你的生活會是什么樣?"

我愣了一下。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一直在想。"他說,"如果沒有我,你本可以過得更輕松。你可以專心讀書,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不用這么辛苦。"

"傻瓜。"我拍了拍他的頭,"如果沒有你,我的生活才真的沒有意義呢。"

"真的嗎?"

"真的。"我認真地說,"川川,你知道嗎?在這個家里,只有你,是真正把我當成家人的。只有你,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給我端水送藥。只有你,會把老師發的糖留給我。只有你,讓我覺得,我的付出是有價值的。"

景川的眼淚掉了下來。

"姐..."

"所以啊。"我笑著說,"你是我最大的幸運。有你在,我的人生就是完整的。"

他抱住我,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姐,我愛你。"他哽咽著說。

"我也愛你,我的川川。"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出租屋,坐在天臺上看星星。

夏夜的風很舒服,吹散了一天的疲憊。

"姐,你說,我們的未來會是什么樣?"景川問。

"會很好的。"我說,"你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學者,我會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們會有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租這種又小又破的出租屋。我們會像今天這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他點點頭,"一定會的。"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姐。"景川突然說,"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這些年的付出。"他認真地說,"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我。謝謝你讓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我的眼眶又濕了。

"川川,這是姐姐應該做的。"我說,"因為你值得。"

那一夜,我們聊了很多。

聊過去的辛苦,聊未來的希望,聊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們才回房間睡覺。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景念初小姐嗎?"對方是個女聲,聽起來很正式。

"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的工作人員。"對方說,"關于景川同學的錄取事宜,我們需要和家長聯系一下。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景川的家長,我是他姐姐。"

"哦,抱歉。"對方說,"是這樣的,景川同學在報名表上填寫的緊急聯系人是您。我們需要核實一些信息。"

"好的,請說。"

接下來,對方詢問了一些基本信息,然后說:"景川同學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他是今年藝術史論專業的第三名,成績非常優秀。不過..."

"不過什么?"我的心突然提了起來。

"不過我們注意到,他的文化課成績只有63分,剛好壓線。"對方說,"按照規定,這個成績雖然符合錄取要求,但我們還是要確認一下,景川同學是否存在考試異常的情況?"

我的心一緊。

"請問什么叫考試異常?"

"比如身體不適、意外事件等導致發揮失常。"對方解釋,"如果存在這種情況,我們可以考慮給予一定的政策傾斜。"

我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我說,"景川的身體很好,考試過程也很順利。這63分,是他的真實成績。"

"哦,那...好的。"對方似乎有些意外,"那我們明白了。請您在錄取通知書送達后,及時確認接收。"

"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后,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景川從房間里走出來:"姐,誰打來的電話?"

"清華招生辦的。"我說,"核實你的情況。"

"他們問了什么?"

"問你為什么只考63分。"我說,"我告訴他們,這是你的真實成績。"

景川點了點頭:"謝謝姐。"

"不用謝。"我說,"這本來就是事實。"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景川開始準備入學的各種事宜,我則繼續上班,準備他的學費。

但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五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你弟弟的準考證號被人動過手腳,高考成績可能有問題。"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準考證號被人動過手腳?

我立刻打了回去,但對方關機了。

我又看了一遍短信,手開始微微發抖。

如果準考證號真的被人動過手腳,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景川的高考成績,可能根本就不是63分?

意味著,可能有人在考試系統里做了什么?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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