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我正在廚房洗碗，婆婆突然推門進來。

"小蘇，走，跟媽去趟菜市場。"她換好了鞋，催促著我。

我擦了擦手，有些意外："媽，您不是昨天才買過菜嗎？冰箱里還有很多呢。"

"哎呀，那個肉不新鮮，我想買點活魚，給你燉湯補補身體。"婆婆說著，已經從玄關柜里翻出了我的包，"快點，早去早回。"

她這么關心我，我也不好拒絕。換了衣服跟她出了門。

婆婆攔了輛出租車，我剛要說菜市場走路十分鐘就到，她已經報了地址："去金水路和未來路交叉口。"

我愣住了："媽，那邊沒有菜市場啊。"

"有，新開的，特別大，東西新鮮。"婆婆看著窗外，語氣很自然。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停在一片高樓前。我徹底懵了——這是鄭州東區最貴的樓盤之一，綠地中央廣場。

"媽，這是哪兒？"我聲音有點發緊。

婆婆沒回答，拉著我就往一棟樓里走。一進門我就看見了——"綠地·云端售樓中心"。

我停下腳步："媽，您帶我來售樓處干什么？"

婆婆攥緊了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小蘇，聽媽說，媽看中了這里一套房子，489萬，特別好，你幫媽一個忙..."

"什么忙？"我試圖抽出手臂。

她握得更緊了，整個人都在發抖："用你的身份證，幫媽買下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銷售快步走過來，笑容熱情："顧女士，您來了，資料我都準備好了，您兒媳婦的征信報告也調出來了，沒問題，可以貸款350萬..."

"什么？！"我甩開婆婆的手，后退了兩步，"你們調了我的征信？"

銷售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婆婆臉色發白，聲音帶著哭腔："小蘇，媽求你了，這房子必須買，你不幫媽，媽就沒活路了..."

她說著，突然跪了下去。

售樓處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的手開始發抖，掏出手機，撥通了110："你好，我要報警，有人冒用我的身份信息..."

婆婆癱坐在地上，哭喊起來："蘇欣！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01

接警的是未來路派出所，十五分鐘后，兩個民警趕到了售樓處。

婆婆已經不哭了，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銷售把我們讓進了貴賓室，自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說說什么情況。"年輕的男民警拿出了記錄本。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說到征信報告那段，聲音都在抖："我根本不知道有人查了我的征信，更沒授權過任何人。"

"顧女士是您什么人？"女民警看向婆婆。

"我婆婆，顧秋香。"

女民警轉向婆婆："您為什么要用兒媳婦的身份信息買房？"

婆婆抬起頭，眼睛紅腫："我...我是為了這個家好，我兒子在外地工作，我想給他買套房子，讓他回鄭州發展..."

"那為什么不用您自己的名字買？"

"我...我年紀大了，貸不了款。"婆婆說得很小聲。

男民警記錄著："您今年多大？"

"五十八。"

"五十八歲可以貸款，最長可以貸到六十五歲。"男民警抬頭看她，"而且這么大金額的房產，為什么不跟家里人商量？"

婆婆不說話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警察同志，她剛才說調了我的征信報告，這個...合法嗎？"

女民警的表情嚴肅起來："當然不合法。個人征信報告屬于隱私信息，未經本人授權，任何人不得查詢。"她看向銷售經理辦公室的方向，"你們稍等，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貴賓室里只剩下我、婆婆和男民警。

氣氛安靜得壓抑。

我側過頭看婆婆，她比平時蒼老了十歲，頭發亂糟糟的，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說實話，這一刻我心里很復雜。

我跟婆婆的關系，談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三年前我嫁給陳宇的時候，婆婆對我挺客氣的。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我們小兩口住婚房，逢年過節才聚在一起吃飯。陳宇常年在深圳出差，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兩個月。

婆婆偶爾會來我這兒坐坐，幫我收拾收拾家，包幾頓餃子放冰箱。我也會給她買衣服，陪她去醫院體檢。

表面上看，我們婆媳相處得還算融洽。

但今天這事...

"媽。"我開口了，聲音很輕,"您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小蘇，媽對不起你..."

"您先告訴我，為什么非要用我的名字買房？489萬，您哪來這么多錢？"

"媽有存款..."

"多少存款？"

婆婆抿著嘴唇，不肯說。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陳宇他爸去世得早,留下了一套拆遷房和一筆補償款,具體多少我不清楚,陳宇也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我們結婚的時候，婆婆給了10萬塊錢做添置，說是她的一點心意。

難道那筆拆遷款，數目很大？

"顧女士。"男民警合上了記錄本，"今天這個情況，我們會移交給經偵部門進一步調查。如果查實售樓處未經授權調取征信，他們會面臨處罰。至于您..."他頓了頓，"建議您跟家人好好溝通，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婆婆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女民警從外面回來了，手里拿著幾張紙："蘇女士，這是售樓處打印出來的您的征信報告，您看一下，如果確認是未經授權調取的，請在這里簽字。"

我接過來，看到報告抬頭赫然寫著我的名字：蘇欣。

報告顯示，我名下無貸款，無逾期，征信良好。

查詢記錄那一欄，最后一條是今天上午9:47，查詢機構：綠地中央廣場售樓中心，查詢原因：貸款審批。

我的手又開始抖了。

9:47，那時候我還在家里洗碗。

"怎么查的？"我看向女民警。

"他們說是您婆婆提供了您的身份證復印件和一份授權書。"女民警把另一張紙遞給我，"您看看這個簽名。"

我看到那份《個人征信查詢授權書》，最下面龍飛鳳舞地簽著"蘇欣"兩個字。

但那不是我的字跡。

我把自己的簽名寫在旁邊，兩相對比，差別很明顯。

"這個簽名是偽造的。"我的聲音很冷靜，"我要追究相關人員的法律責任。"

婆婆猛地站起來："小蘇！你真要把媽送進去嗎？！"

我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很陌生。

她眼里的驚慌，她拉著我胳膊時手心的汗，她在售樓處下跪時的決絕...這一切都在告訴我：

這件事，她準備了很久。

這不是一時沖動，而是蓄謀已久。

02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下午一點。

婆婆一路上都沒說話，我也不想開口。兩個人在路邊攔了輛車，各自坐在后座的兩端，像兩個陌生人。

車子開到婆婆家樓下，她下車前突然轉過頭："小蘇，你今天...會告訴陳宇嗎？"

我沒回答。

她嘆了口氣，關上了車門。

回到家，我癱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該不該告訴陳宇？

我拿起手機，翻出了跟他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他發了一張深圳灣的夜景照片，配文字："項目進度有點慢，這個月回不去了。"

我回了一個"好"。

就這樣。

我們的婚姻，好像就是由無數個這樣的"好"組成的。

他在深圳忙項目，我在鄭州等他回來。他每個月給我打生活費，我在家做全職太太。見面的時候客客氣氣，分開的時候也不覺得想念。

我有時候會想，我們之間到底有沒有愛情？

還是說，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欣欣，晚上回來吃飯嗎？你爸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媽..."我的鼻子突然一酸，"我想回家住幾天。"

"怎么了？跟陳宇吵架了？"我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沒有，就是...想你們了。"

"那你快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就在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婆婆來過一次。那天我正好要出門見朋友，她說來給我送自己包的餃子。我讓她放冰箱里就行，自己換了衣服就走了。

等我晚上回來，發現書房的抽屜沒關嚴。

那個抽屜里放著我的證件：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銀行卡。

當時我沒多想，以為是自己早上找東西忘記關了。

現在想起來，那天婆婆在我家待了多久？她在書房里做了什么？

我沖進書房，打開抽屜。

戶口本還在，結婚證還在，銀行卡也都在。

但是身份證...

我的身份證正面朝上放著，位置跟我平時的習慣不太一樣。我有個強迫癥，所有證件都是反面朝上，整整齊齊疊在一起。

我拿起身份證，對著光仔細看。

表面沒有什么異常。

但我還是不放心，立刻在網上下單了一個身份證防偽查詢器，選了同城速遞，兩小時內到貨。

接下來的時間，我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這兩個月婆婆的反常舉動。

七月中旬，她約我一起去喝茶。聊天的時候，話題突然轉到了房子上。

"小蘇啊，你跟陳宇有沒有想過再買套房子？"

"沒有啊，我們現在這套夠住了。"

"我是說，買一套大一點的，以后有了孩子也寬敞。"

"再說吧，陳宇工作忙，我也沒想那么遠。"

婆婆當時的表情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了："也是，你們還年輕，不著急。"

現在想起來，她那天是在試探我，看我有沒有買房的打算。

還有一次，八月初，婆婆突然問我："小蘇，你的身份證一直放在家里嗎？"

"對啊，一般不帶出門。"

"那挺好，放家里安全。"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閃躲。

當時我只覺得她可能是關心我，怕我把證件弄丟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在確認——確認我的身份證在哪里，確認我平時會不會用到它。

細思極恐。

門鈴響了，是快遞送來了查詢器。

我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把身份證放上去，打開紫外線燈。

在紫外線下，身份證上應該會顯現出隱形的防偽圖案。

我的這張...

沒有任何異常。

我又試了試讀取芯片，信息也都正確。

看來身份證本身沒有被做手腳。

那婆婆拿我的身份證做什么了？

復印？拍照？

我突然想起售樓處那份授權書上的簽名。

那個"蘇欣"寫得有模有樣，雖然筆跡不對，但如果不仔細看，一般人可能還真看不出來。

婆婆練過我的簽名。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發冷。

她到底準備了多久？

為了買這套489萬的房子，她做了多少準備工作？

我打開手機，搜索"綠地中央廣場房價"。

頁面顯示：均價38000元/平米，主力戶型128156平米。

489萬，大概是128平的價格。

首付三成是146萬，貸款343萬。

以我的收入，根本還不起這個貸款。我現在沒工作，全靠陳宇每個月給的一萬塊生活費。

如果這個房子真的用我的名義貸了款，后果不堪設想。

我會背上幾百萬的債務，信用破產，甚至可能被起訴...

想到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必須搞清楚，婆婆到底要干什么。

她有多少存款，這套房子她打算怎么付款，買了之后給誰住...

還有最重要的問題：陳宇知不知道這件事？

03

我沒有回娘家。

收拾好東西后，我給我媽打了電話，說臨時有事改天再回去。然后我開車去了綠地中央廣場。

售樓處的銷售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但還是保持著職業微笑迎上來："蘇女士，您..."

"我想了解一下今天那套房子的情況。"我直截了當地說。

銷售猶豫了："這個...您上午不是已經..."

"上午是我婆婆要買，我想知道具體情況。"我看著她的眼睛，"489萬是哪套房子？"

銷售看了看經理辦公室的方向，最后還是帶我去了沙盤前。

"是這套，15樓東戶，128平，三室兩廳兩衛。"她指著沙盤上的一個戶型，"這個朝向特別好，南北通透，樓層也是黃金樓層..."

"總價多少？"

"489萬，您婆婆已經交了5萬定金。"

我心里一沉："什么時候交的？"

"半個月前。"銷售翻出一張收據，"8月20號，顧秋香女士交了5萬定金，約定9月5號之前補齊首付146萬，然后辦理貸款手續。"

今天是9月4號。

也就是說，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她當時是怎么說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她說這房子是給兒子買的，兒子在深圳工作，想讓他回鄭州發展。但是她自己年紀大了貸不了款，所以想用兒媳婦的名義貸款。"銷售說得很流利，顯然這套說辭她聽過不止一遍，"我們當時也提醒過她，必須本人同意才行。她說沒問題，您肯定會同意的。"

"然后呢？"

"然后她就每隔幾天來一次，催我們準備資料。上周她拿來了您的身份證復印件和那份授權書，我們就幫她調了征信報告。"銷售有點不安地看著我，"蘇女士，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您婆婆說您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打斷她，"我今天之前根本不知道要買房子這回事。"

銷售的臉色變了。

"那份授權書的簽名，不是我簽的。"我繼續說，"我上午已經報警了，警察會調查你們非法調取征信的事。"

"蘇女士，這個真的不怪我們..."銷售急了，"是您婆婆提供的資料，我們也是按正常流程走的..."

"正常流程需要本人到場簽字，你們做到了嗎？"

銷售說不出話來。

我深吸一口氣："5萬定金能退嗎？"

"這個...按照合同，如果是買方違約，定金不退。"

"那套房子現在什么狀態？"

"還在銷售中，如果您婆婆明天不補齊首付，我們會把房子重新放出來。"

我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我突然又回頭："對了，這半個月里，我婆婆來過幾次？"

銷售想了想："大概...四五次吧。"

"每次都說什么？"

"就是問貸款的事，問什么時候能批下來，還問能不能把您的名字加到產權證上..."

我愣住了："加我的名字？"

"對，她說這房子雖然是給兒子住的，但兒媳婦貸款買的，產權證上應該寫您的名字。"銷售說，"我們跟她解釋過，如果用您的名義貸款，產權證上本來就會有您的名字。但她好像不太懂這些，一直問來問去。"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婆婆可能根本不懂房產政策，她只知道要用我的名義貸款，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或者說...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把這套房子買下來。

至于后果，至于我會背上多少債，至于我的人生會不會被毀掉...

她可能從來沒有想過。

或者想過，但覺得不重要。

04

從售樓處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車里，撥通了陳宇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聲音有些嘈雜，背景音里有人在說話。

"陳宇，你在忙嗎？"

"開會呢，怎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你知道你媽要買房子的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什么買房子？"陳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我媽買房子？"

"她想在綠地中央廣場買一套房子，489萬。"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今天她騙我說去買菜，結果把我帶到了售樓處，要用我的身份證貸款買房。"

"什么？！"陳宇的聲音突然拔高，"你說什么？"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完整地講了一遍，包括偽造的簽名、非法調取的征信報告，還有我報警的事。

說完之后，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陳宇？"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沉，"你現在在哪兒？"

"在外面。"

"先回家，我給我媽打電話問問。"

"好。"

掛了電話，我并沒有立刻開車回家，而是繼續坐在車里。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蘇欣女士嗎？我是綠地中央廣場銷售部的李經理。"

"我是。"

"是這樣的，關于今天的事情，我們售樓處非常重視。經過內部調查，我們發現在辦理手續的過程中確實存在疏漏。"李經理的聲音很客氣，"我們愿意承擔相應的責任，同時也希望能跟您協商解決這件事。"

"怎么解決？"

"顧女士交的5萬定金，我們可以全額退還。另外，如果您考慮追究我們的責任，我們也愿意配合調查。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我想了解一下，您是打算繼續追究，還是希望私下解決？"

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我繼續追究，售樓處會被罰款，負責的銷售也會受處分。但如果私下解決，事情就到此為止。

"我還沒決定。"我說，"我需要先跟家里人商量。"

"理解理解。"李經理忙說，"那您看這樣行不行，明天我們當面談一談？您有什么訴求，我們盡量滿足。"

"明天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開車回家。

一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陳宇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嗎？

婆婆準備了半個月，交了5萬定金，四五次往售樓處跑...

陳宇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還是說，他知道，但假裝不知道？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我洗了個澡，換了睡衣，給自己泡了杯茶。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往外看，是婆婆。

她一個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臉色憔悴。

我打開門。

"小蘇。"她的聲音很小，"媽給你燉了湯，你...還沒吃飯吧？"

我站在門口，沒有讓她進來。

"媽知道今天的事讓你受委屈了。"婆婆眼眶泛紅，"媽就是想...想給陳宇買套房子，讓他回鄭州工作。你們結婚三年了，他一直在外地，你一個人多孤單啊。"

"所以您就偽造我的簽名，非法調取我的征信，用我的名義貸款？"我的聲音很冷。

"媽不是故意要瞞你..."

"那您是故意要害我？"我打斷她，"489萬的房子，貸款343萬，您知道以我的收入根本還不起嗎？您知道如果還不起，我會被起訴，會上失信名單，會影響我一輩子嗎？"

婆婆垂下頭："媽...媽會幫你還的..."

"您有多少錢？"我直視著她，"您有400萬嗎？"

她的身體僵住了。

"您說您有存款，那您告訴我，您有多少存款？如果夠的話，為什么不自己買，非要用我的名義貸款？"

婆婆抬起頭，眼神閃躲："媽的錢...還有別的用處..."

"什么用處？"

"這個...媽不能說。"

我冷笑一聲："不能說，但是可以毀掉我的人生，對嗎？"

"小蘇，你聽媽解釋..."

"我不想聽。"我準備關門，"您回去吧。"

婆婆突然抓住了門框："小蘇，媽求你了，這房子必須買下來，你就幫幫媽這一次..."

"為什么必須買？"

"因為...因為..."婆婆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牙，"因為媽答應過別人！"

"答應誰？"

她不說話了。

我們僵持了幾秒鐘，我用力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我聽到婆婆的哭聲。

但我沒有開門。

我轉身回到客廳，拿起手機，翻開了微信。

陳宇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點開跟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我剛才打電話之前的那句"好"。

我打了一行字：你跟你媽說了嗎？

盯著屏幕看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我又打了一行：她剛來過，說這房子必須買，她答應過別人。你知道她答應誰了嗎？

發送。

依然沒有回復。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深圳跟鄭州沒有時差，這個點他應該已經下班了。

除非...他在躲著我。

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個家，這段婚姻，這三年的日子...

到底算什么呢？

0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陳宇打來的。

"喂？"我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蘇欣，昨晚對不起，開會開到很晚，手機靜音了沒看到消息。"陳宇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媽的事我問過了，她說是想給我買房子，讓我回鄭州工作。"

"就這些？"

"嗯...她說房子已經看好了，交了定金，今天必須補齊首付，不然定金就沒了。"陳宇停頓了一下，"她想讓我跟你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用你的名義貸款。"

我坐起來："她跟你說了多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宇，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我...我不是早就知道，是前段時間她提過一嘴，說想給我買套房子。但我當時沒當回事，我以為她就是隨便說說..."

"所以你知道。"我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你媽要買房，你知道她想用我的名義貸款，你知道她沒有足夠的錢付首付，但你什么都沒跟我說。"

"蘇欣，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還是陳宇。

我接起來。

"蘇欣，你別生氣，我真的不知道我媽會做得這么過分。"陳宇的聲音很著急，"我已經罵過她了，讓她不要再折騰了。這房子咱不買了，行嗎？"

"那5萬定金呢？"

"就當損失了。"

"你媽同意嗎？"

陳宇沒說話。

我冷笑："她不同意吧？所以她昨晚來找我，說這房子必須買，她答應過別人。陳宇，她到底答應誰了？"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還是不想說？"

"蘇欣！"陳宇的語氣突然重了，"我是真不知道！我媽的事我怎么可能都知道？我一年到頭在深圳，她在鄭州想干什么我能管得著嗎？"

"但是你知道她要買房，你知道她想用我的名義貸款，你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我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哪怕你早說一句，我也不會今天這么被動！"

"我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

"你以為？陳宇，你媽都交了5萬定金了，你還以為她是說說而已？"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陳宇開口："那你想怎么辦？"

"我今天會去售樓處，把事情處理清楚。至于你媽..."我深吸一口氣，"我會跟她說清楚，這房子我不可能同意買。你如果想給她買房子，你自己想辦法。"

"行，我知道了。"陳宇的聲音很冷淡，"那就這樣吧。"

他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心里空蕩蕩的。

洗漱完畢，我開車去了售樓處。

李經理已經在等我了，他把我讓進了辦公室。

"蘇女士，關于昨天的事情，我們已經做了深刻的檢討。"李經理給我倒了杯水，"這次確實是我們工作疏漏，沒有核實好本人授權。我們愿意承擔全部責任。"

"5萬定金什么時候能退？"

"今天就可以退。"李經理說，"另外，關于征信被非法調取的事，我們也愿意配合警方調查。但是蘇女士，您看..."他有些為難，"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對我們售樓處的影響確實很大。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私下解決？"

"怎么解決？"

"我們可以給您一些補償。"李經理試探地說，"您看5萬塊錢夠嗎？作為我們對您的歉意。"

我搖了搖頭："我不需要補償，我只需要你們把定金退給我婆婆，然后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

李經理松了口氣："那太感謝了。我馬上安排退款手續。"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婆婆沖了進來，臉色煞白。

"小蘇！你不能讓他們退錢！"她抓住我的手，"這房子必須買下來！"

我甩開她的手："媽，您別再鬧了。"

"我沒鬧！"婆婆激動地說，"小蘇，媽求你了，你就幫媽這一次，就一次！"

李經理站起來："顧女士，您先別激動..."

"我不激動我能怎么辦？！"婆婆突然大喊起來，"我答應過小宇的弟弟，這房子是給他買的！他要結婚了，女方要求在鄭州有房子，我已經答應了！"

我愣住了。

"什么弟弟？"

婆婆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捂住了嘴巴。

我盯著她："陳宇有弟弟？"

婆婆不說話了，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陳宇從來沒說過他有弟弟。我們認識五年，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他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為什么從來沒見過？"我追問道。

婆婆擦了擦眼淚："他叫陳陽，今年二十六，是我...是我跟陳宇他爸年輕時候的孩子..."

"什么意思？"

婆婆哭得更兇了："陳宇他爸當年在外地工作，有了外遇，生下了陳陽。后來我們離婚了，陳陽跟著他爸。陳宇他爸去世后，陳陽就一直在外地生活，我們很少聯系..."

我感覺腦袋嗡的一聲。

"那為什么現在突然要給他買房子？"

"因為他要結婚了，女方家要求在鄭州有房子。"婆婆抽泣著說，"他給我打電話，說他現在沒錢買房，問我能不能幫幫他。我...我想著他也是我兒子，不能不管..."

"所以您就想用我的名義貸款，給您另一個兒子買房？"我覺得荒唐至極，"那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為什么要騙我說是給陳宇買的？"

"因為...因為我怕你不同意..."婆婆低著頭，"如果你知道是給陳陽買的，你肯定不會幫忙..."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您有多少存款？"

婆婆抬起頭，眼神閃躲："四...四百萬。"

"那您為什么不用自己的錢買？"

"因為那筆錢...是陳宇他爸留下的拆遷款，我答應過要留給陳宇的..."

我突然明白了。

婆婆有400萬，但她不想用，因為那是她要留給陳宇的。

但陳陽也是她兒子，她又不能不管。

所以她想出了這個辦法：用我的名義貸款，給陳陽買房。這樣既不動用那400萬，又能幫陳陽解決問題。

至于我會背上幾百萬的債，至于我的人生會不會被毀掉...

她根本沒考慮過。

"媽。"我看著婆婆，"我不會同意的。您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我轉身準備離開。

婆婆突然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腿："小蘇！媽求你了！就幫媽這一次！媽以后做牛做馬都報答你！"

"您放手！"

"媽不放！媽今天不買下這房子，陳陽的婚事就黃了！女方家已經下了最后通牒，9月5號之前必須在鄭州買房，不然就退婚！"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身后傳來婆婆的哭喊聲："小蘇！你這是要逼死媽啊！"

我沒有回頭。

走到售樓處門口，我突然感覺天旋地轉。

一只手扶住了我，是李經理。

"蘇女士，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深吸了一口氣，"定金的事，麻煩您按正常流程處理。"

"好的。"

我上了車，剛要發動，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嫂子，我是陳陽。"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我媽把事情都告訴我了，真的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你好。"

"嫂子，我知道我媽這么做不對，但是我現在真的很難。"陳陽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女朋友家要求必須在鄭州有房子，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媽說她有錢，但那是留給我哥的，我不能動。所以..."

"所以就要毀掉我的人生？"

"不是的嫂子，我們不會讓你吃虧的。"陳陽急忙說，"房子的月供我們會還的，絕對不會讓你承擔..."

"你拿什么還？你有工作嗎？收入多少？"

陳陽說不出話來。

我掛了電話。

手發抖得厲害，我點了一支煙。

就在這時，我看到售樓處門口，婆婆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慘白，身體搖晃。

下一秒，她突然倒在了地上。

我扔下煙，沖了過去。

"媽！媽您怎么了？！"

婆婆捂著胸口，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李經理也跑了出來："快叫救護車！"

我掏出手機撥打120，手抖得幾乎按不住屏幕。

婆婆抓住我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句話："小蘇...媽...媽得了癌癥...晚期...醫生說只有三個月了...媽想在走之前...給陳陽買套房子..."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