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正在書房整理這個月的財務報表。
"姐夫!姐夫!我考了890分!"
電話那頭,小舅子徐凱的聲音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背景里傳來岳父岳母激動的尖叫聲,還有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我愣了愣,拿起手機看了眼日期——6月23號,確實是高考成績公布的日子。
"890分?你確定查對了?"我下意識地問。
"確定啊!我截圖給你看!"徐凱興奮得語無倫次,"姐夫,我爸媽說今晚要大擺宴席,你和我姐趕緊過來!"
掛了電話,微信提示音接連響起。
岳母王素芳發來語音:"親家,小凱這次可爭氣了!890分啊!我們徐家終于出了個狀元!你們快點過來,我已經訂了福滿樓最大的包廂!"
緊接著是岳父徐建設的消息:"女婿,今天高興,多喝幾杯!"
我點開徐凱發來的截圖,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張成績單,總分欄里確實寫著"890"。
妻子徐雨晴從廚房探出頭來:"怎么了?這么熱鬧?"
"你弟弟說他高考考了890分。"我平靜地說。
"什么?!"徐雨晴丟下手里的鍋鏟就沖了過來,奪過我的手機,"真的假的?890分?我的天!小凱這次真的出息了!"
她激動得臉都紅了,立刻給她媽回撥過去,電話里傳來岳母更加夸張的慶祝聲。
我看著妻子手舞足蹈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決定先不說什么。
一個小時后,我們趕到了福滿樓。
包廂門一推開,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撲面而來。岳父岳母穿著喜慶的紅色唐裝,正站在包廂中央和親戚們碰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中間還放著一個巨大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寫著"熱烈慶祝徐凱高考890分"。
"來了來了!"岳母一看到我們,立刻拉著徐雨晴的手,"閨女,你弟弟這次可真給咱家長臉了!890分!你說說,這得是全省第一了吧?"
徐凱坐在主位上,一臉得意,見我進來,揚了揚下巴:"姐夫,怎么樣?我說過我能考好吧!"
周圍的親戚紛紛圍上來恭維。
"建設啊,你兒子這是要上清華北大了!"
"890分,這分數能上任何一所大學了!"
"老徐家祖墳冒青煙了!"
岳父笑得合不攏嘴,舉著酒杯:"今天高興,大家隨意!小凱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我就知道他一定行!"
我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場鬧劇,突然覺得有些荒誕。
徐雨晴拉著我往前走:"你也去敬我爸媽一杯,小凱這次真的爭氣。"
我接過酒杯,走到岳父岳母面前。
岳母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女婿,小凱以后有出息了,你這個當姐夫的也臉上有光啊!"
我點點頭,舉起酒杯,然后輕輕地說了一句:"爸、媽,我也替小凱高興。不過……"
"不過什么?"岳父皺了皺眉。
我看了眼坐在主位上春風得意的徐凱,笑著說:"高考滿分才750分啊。"
包廂里的喧鬧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岳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把手機拿出來,調出教育部官網的頁面,"今年高考總分是750分,語文150、數學150、外語150、綜合300。不管怎么算,滿分都是750。"
徐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岳父搶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手開始發抖:"這……這怎么可能?小凱明明……"
"我看看那張成績單。"我平靜地說。
徐凱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身后藏,但已經來不及了。岳父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仔細一看,臉色鐵青。
那張所謂的成績單,是用修圖軟件P出來的,而且P得相當粗糙,仔細看的話,數字邊緣還有明顯的痕跡。
"你……你這個混賬東西!"岳父的手高高揚起。
包廂里鴉雀無聲,剛才還在恭維的親戚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轉身走出了包廂。
身后傳來岳母的哭聲、岳父的怒罵聲,還有徐凱支支吾吾的辯解聲。
走廊里,我點了支煙。
手機震了震,是徐雨晴發來的消息:"你就不能給我弟留點面子嗎?非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出來?"
我看著這條消息,深吸了一口煙。
這場鬧劇,才剛剛開始。
01
認識徐雨晴的時候,我剛大學畢業兩年。
那是個秋天,我在一家軟件公司做程序員,加班到深夜是常態。那天凌晨一點,我從公司出來,在樓下的便利店買宵夜,就遇到了她。
她穿著白色的護士服,頭發有些凌亂,眼睛里滿是疲憊。我們在收銀臺前排隊,她在我前面,翻遍了口袋和包,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好意思,我的手機好像落在醫院了……"她小聲對收銀員說。
我看了眼她手里拿著的面包和牛奶,主動遞上了手機:"用我的付吧。"
她抬起頭,眼睛里有些驚訝,隨即是感激:"謝謝,我明天還你。"
"不用。"我笑了笑。
就這樣認識了。
后來才知道,她在市第一醫院急診科當護士,經常值夜班。我們加了微信,偶爾會在深夜的便利店偶遇,慢慢就熟悉了。
徐雨晴是個溫柔的女孩,至少當初我是這么覺得的。她會在我加班到很晚時給我發消息,提醒我注意身體;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給我送藥到公司樓下;會在我情緒低落的時候,陪我坐在江邊吹風。
交往一年后,我們結婚了。
婚禮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了她的家人。
岳父徐建設是個包工頭,皮膚黝黑,說話聲音很大。岳母王素芳是家庭主婦,打扮得很講究,但言語間總透著一股精明。
還有小舅子徐凱,那年他剛上高一,是家里唯一的兒子。
"女婿啊,以后雨晴就交給你了。"岳父拍著我的肩膀,"不過你要記住,她還有個弟弟,你作為姐夫,該幫的時候得幫。"
當時我沒多想,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婚后才發現,所謂的"幫",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徐凱上高中后,岳母就搬到城里來陪讀,租了我們小區附近的房子。每天放學,徐凱都會到我們家吃晚飯。
"姐夫,我這個月生活費不夠了,你先借我兩千?"
"姐夫,我們班組織去旅游,你給我三千行嗎?"
"姐夫,我看上了一雙限量款球鞋,你幫我買了唄?"
從兩千到三千,再到五千,金額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高。
我不是不愿意給,但徐凱花錢的速度實在太快。更讓我不舒服的是,每次我給他錢,他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連句謝謝都沒有。
有一次,我委婉地對徐雨晴說:"你弟弟是不是該學著節約點?他還是學生,沒必要買那么貴的東西。"
徐雨晴臉色一變:"他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么?再說了,你賺錢不就是給家里人花的嗎?"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徐雨晴打斷我,"我弟弟從小就沒享過什么福,現在條件好了,讓他過得好一點怎么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娘家人在占你便宜?"
我看著妻子忽然陌生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年。
三年里,我從普通程序員做到了項目經理,工資漲了一倍。但奇怪的是,銀行卡里的余額并沒有增加多少。
大部分錢都花在了徐凱身上。
高二那年,徐凱說要報補習班,一年十萬。我咬咬牙給了。
高三那年,徐凱說要請一對一家教,一節課八百。我又給了。
岳父岳母逢人就夸:"我女婿可好了,對小凱比親哥哥還親。"
但我心里清楚,這種"好",是有代價的。
那天在福滿樓,當我說出"高考滿分才750分"的時候,我看到了徐凱眼中的慌亂,看到了岳父岳母臉上的尷尬,也看到了徐雨晴眼中的不滿。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徐雨晴一路上都沒跟我說話,進門就直接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點開了手機。
微信群里,岳家的親戚們已經炸開了鍋。
七姑:"建設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凱的成績是真是假?"
八姨:"我說怎么890分呢,原來是假的!丟人啊!"
三舅:"雨晴她老公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出來,這不是故意讓你們難堪嗎?"
我看著這些消息,苦笑了一下。
在他們眼里,我成了那個不給家人面子、故意拆臺的外人。
但沒有人問一句,徐凱為什么要造假,他的真實成績到底是多少。
臥室門突然打開,徐雨晴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你滿意了?我們全家人都被你丟盡了臉!"
我抬起頭看著她:"雨晴,你弟弟偽造成績單,這件事難道不應該好好談談嗎?"
"他還是個孩子!"徐雨晴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他可能只是壓力太大,一時糊涂!你就不能私下跟我說,非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揭穿他?"
"如果我不說,你們打算怎么辦?繼續慶祝?等著去大學報到的時候才發現錄取通知書收不到?"
"你……"徐雨晴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雨晴,我們結婚三年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丈夫,還是你們徐家的提款機?"
徐雨晴愣住了。
我繼續說:"三年里,你弟弟從我這里拿走了多少錢,你心里有數嗎?補習費、家教費、各種名牌衣服鞋子、手機、電腦……我沒算過準確數字,但少說也有三十萬了。"
"那又怎么樣?你賺錢不就是給家里花的嗎?"
"給家里花,但不是給你們娘家無底洞地填。"我深吸一口氣,"徐凱今年高考,你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嗎?"
徐雨晴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今天下午查了,"我拿出手機,調出截圖,"385分,連本科線都沒過。"
屏幕上顯示的是真實的成績查詢結果:語文98、數學72、英語87、綜合128,總分385。
徐雨晴看著這個數字,臉色一片慘白。
"這就是你們花了三十萬培養出來的結果。"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心里卻說不出的疲憊,"三年家教,一對一輔導,各種補習班,最后連本科都考不上。"
"那……那怎么辦?"徐雨晴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是你們該考慮的問題。"我轉身走向書房,"我累了,想一個人靜靜。"
關上書房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徐雨晴的哭聲。
手機震動了幾下,是岳母發來的消息。
"女婿,今天的事我們也有不對,但小凱畢竟還年輕,你看能不能讓他復讀一年?學費和生活費我們來出……但是房租和日常開銷,還得你幫襯著點。"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和徐雨晴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深夜。她站在便利店里,為了付不了賬而著急的樣子。
那時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岳父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女婿,今天的事……"岳父的聲音有些尷尬,"我知道小凱做得不對,但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們寵壞了,你多擔待。"
"爸,不是擔待不擔待的問題。"我說,"小凱現在的情況,您和媽應該好好想想該怎么辦。"
"我們想讓他復讀一年。"岳父說,"這次一定好好管他,不讓他再亂花錢。就是……復讀的費用可能有點高,你看……"
我就知道會這樣。
"爸,我現在手頭也緊。"我說,"公司這邊正在做新項目,我投了不少錢進去。"
"那怎么辦?"岳父的聲音有些急了,"小凱不能就這么廢了啊!他可是咱們徐家唯一的兒子!"
唯一的兒子。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耳朵都起繭了。
好像只要是徐家的兒子,就理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幫助。
而我這個外人,就該無條件地付出。
"爸,這件事我需要和雨晴商量一下。"我說,"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亂糟糟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岳母說:"女婿,小凱還小,你要多照顧。"
岳父說:"你是姐夫,該幫的時候得幫。"
徐雨晴說:"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徐凱說:"姐夫,再借我點錢。"
我突然很想問一句,那我呢?
我在這個家里,到底算什么?
02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得很早。
徐雨晴還在臥室里睡覺,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去公司加班。最近項目進入關鍵期,正好借這個機會躲一躲。
剛出門,就接到了岳母的電話。
"女婿,在家嗎?我和你爸有事要跟你們商量。"王素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沒有了昨天的興奮勁。
"我正要去公司。"
"那正好,你回來一下,就半個小時。"
推脫不掉,我只好折返回去。
半小時后,岳父岳母準時出現在家門口。岳父的臉色不太好,眼睛里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睡好。岳母倒是收拾得很整齊,但眼眶有些紅腫。
徐雨晴聽到動靜也從臥室出來了,她換了身衣服,頭發隨意地扎著,看到父母來了,眼神有些閃躲。
"爸、媽,坐。"我倒了水。
"女婿啊,"岳父接過水杯,嘆了口氣,"昨天的事,我們也沒想到小凱會做出那種事。回去之后,我狠狠地訓了他一頓。"
"他現在怎么樣?"徐雨晴問。
"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岳母紅著眼睛說,"我敲了一夜的門,他就是不開。"
我心里冷笑,這是在演苦情戲,想讓我心軟。
"所以你們今天來,是想說什么?"我直接問。
岳父和岳母對視了一眼,岳母開口了:"女婿,我們想了一夜,決定讓小凱復讀。這孩子其實挺聰明的,就是這次沒發揮好。"
"復讀挺好的。"我點點頭,"正好讓他再努力一年。"
"可是復讀的費用有點高。"岳母試探著說,"我們打聽了,好一點的復讀學校,一年要十五萬,還不包括生活費和補習費。"
"我和你爸這些年攢的錢,都給小凱買房的首付準備著呢。"岳母繼續說,"實在拿不出這么多。"
我明白了,這是打算讓我出錢。
"爸、媽,這件事……"我剛要開口。
徐雨晴突然插話了:"我們出。"
我驚訝地看著她。
"小凱是我唯一的弟弟,"徐雨晴看著我,"我不能看著他就這么廢了。"
"雨晴,這不是小數目。"我說。
"我知道。"徐雨晴咬著嘴唇,"但是我們必須幫。"
岳母立刻抓住了徐雨晴的手:"還是我閨女懂事!不像有些人,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這話明顯是說給我聽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雨晴,我們進臥室談談。"
"有什么不能當面說的?"岳母不滿地說。
"媽,"我盡量保持平靜,"這是我們夫妻的事,需要私下商量。"
進了臥室,我關上門,看著徐雨晴:"你知道十五萬是什么概念嗎?那是我們準備買車的錢。"
"車可以以后再買。"徐雨晴說,"但小凱不能等。"
"他已經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說,"這次考成這樣,他自己有沒有反思過?如果他不思進取,我們給再多錢也是白搭。"
"他會改的。"徐雨晴說,"你沒聽我媽說嗎,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肯定是在反省。"
"反省?"我冷笑,"他是在反省,還是在生氣被我揭穿了?"
"你什么意思?"徐雨晴的聲音提高了,"你就是看不慣我弟弟,對不對?從一開始你就不愿意幫他!"
"我不愿意幫他?"我覺得有些荒謬,"這三年我給他花了多少錢,你心里沒數嗎?"
"那些都是你應該做的!"徐雨晴脫口而出,"你是姐夫,幫小舅子天經地義!"
我愣住了。
天經地義。
原來在她心里,我為徐凱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用我自己的錢。"徐雨晴說,"這些年我也攢了一些。"
"你的錢?"我苦笑,"你一個月六千塊工資,除去日常開銷,能攢下什么?"
"我的嫁妝錢還在。"徐雨晴說,"我爸媽當年給了我十萬,我一直沒動。"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出的悲哀。
結婚三年,她居然一直瞞著我,有這筆錢的存在。
"好,那你就拿你的嫁妝錢去給你弟弟復讀。"我轉身要走。
"你站住!"徐雨晴叫住我,"你什么態度?"
"我什么態度?"我回頭看著她,"雨晴,我們結婚三年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呢?"
"什么意思?"
"我們還住在租的房子里,每個月房租五千。"我說,"我們還沒有車,每次出門都擠地鐵。我們還沒有孩子,因為你說要等條件好了再要。"
"那又怎么樣?"
"那又怎么樣?"我深吸一口氣,"雨晴,我們這三年攢的錢,本來可以付個首付,買個小兩居。可是這些錢,大部分都花在你弟弟身上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怪我拖累了你?"徐雨晴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雨晴哭著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們家拖累你了。但是小凱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我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心里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十五萬是吧,我出。"我說,"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徐雨晴抹著眼淚。
"這是最后一次。"我看著她的眼睛,"這一年里,我不會再給徐凱任何額外的錢。吃穿用度,都按正常標準來。如果他再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地花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
徐雨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我們出了臥室。
岳父岳母看到我們出來,立刻站起身。
"考慮得怎么樣了?"岳母問。
"我們同意了。"徐雨晴說,"十五萬,我們出。"
"太好了!"岳母激動地拍著大腿,"我就知道我閨女不會不管弟弟的!"
岳父也露出了笑容:"女婿,你放心,這次小凱一定會好好學的。一年后,他肯定能考上好大學!"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什么時候給錢啊?"岳母迫不及待地問,"我們打算這兩天就去辦復讀的事,得先交一筆定金。"
"我明天轉給你們。"我說。
"那太好了!"岳母笑得合不攏嘴,"建設,我們趕緊回去跟小凱說這個好消息!"
送走了岳父岳母,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徐雨晴。
"謝謝。"徐雨晴小聲說。
"不用謝我。"我說,"我只是希望,這次徐凱能真的長進。"
接下來的一周,岳家那邊忙著給徐凱辦復讀的事。我轉了十五萬過去,岳母高高興興地去交了學費。
徐凱終于從房間里出來了,岳母打電話過來說,他現在每天都很認真地復習,還主動要求去上提前開的預備課程。
"女婿,你看小凱多懂事!"岳母在電話里說,"他說這次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我只是"嗯"了一聲,沒多說什么。
一個月后,徐凱正式進入了復讀學校。
那是一所在省內還算有名的復讀機構,管理很嚴格,每天六點起床,晚上十點下課,周末只休息半天。
岳母搬到了學校附近租房子陪讀。
最開始的半個月,每次打電話過來,岳母都說徐凱學習很認真,老師也夸他進步快。
我以為這次真的不一樣了。
直到有一天,岳母突然打電話來,說徐凱的生活費不夠了,讓我再轉三千過去。
"媽,一個月給他兩千生活費,應該夠了吧?"我說。
"唉,你不知道,現在物價多貴。"岳母說,"小凱正在長身體,得吃好點。再說了,他學習壓力大,偶爾也得放松一下,跟同學出去吃個飯什么的。"
我看了眼日歷,距離上次給生活費才過了十天。
"媽,我和雨晴說好了,生活費每月兩千,不能再多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小氣!"岳母不高興了,"小凱為了學習這么辛苦,你就不能多支持他一點?"
"媽,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我盡量保持耐心,"我們得讓他學會規劃和節約。總不能讓他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
"行行行,你是姐夫你說了算!"岳母生氣地掛了電話。
沒過兩天,徐雨晴就找我談了。
"我弟弟說,你給的生活費太少了。"徐雨晴說,"他們學校門口的飯菜都很貴,一頓飯就要三十多。"
"那也夠了。一天三頓,一個月也就三千。我給他兩千,再加上你媽陪讀,能給他做飯,絕對夠。"
"可是我弟弟說……"
"雨晴,"我打斷她,"我們當初說好的,按正常標準來。如果兩千不夠,那我們就給兩千五。但絕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他要多少就給多少。"
徐雨晴咬著嘴唇,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但我能看出來,她心里很不痛快。
又過了一個月。
岳母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是說徐凱需要買參考書和試卷,要一千塊。
我轉了五百過去,說先買最急需的。
岳母在電話里抱怨了半天,說我越來越摳門了。
就這樣,平靜了大概兩個月。
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發現家里的燈還亮著。
推開門,徐凱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游戲,一看到我,他立刻把手機藏到了背后,但已經來不及了。
"小凱?你怎么在這兒?"我愣了一下。
"我……我來找我姐。"徐凱支支吾吾地說。
"你不是應該在學校嗎?今天不是周三嗎?"
徐凱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這時候,徐雨晴從臥室出來了:"你回來了?小凱今天身體不舒服,跟老師請了假。"
"身體不舒服?"我看了看精神頭十足的徐凱,"不舒服還有力氣打游戲?"
"就是有點頭疼,休息一下就好了。"徐凱嘟囔著。
我沒再多說什么,但心里已經有了懷疑。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給徐凱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班主任說,徐凱最近經常請假,這個月已經是第四次了。而且在學校的時候,上課也不認真聽講,總是在玩手機。
掛了電話,我心里涼了半截。
果然,還是老樣子。
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徐雨晴。
"不可能!"徐雨晴第一反應是不相信,"小凱現在很認真的,我媽每天都在旁邊盯著他。"
"那他為什么會經常請假?為什么上課玩手機?"
"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吧。"徐雨晴說,"他才復讀兩個月,你就對他要求這么高?"
"雨晴,我不是要求高。"我說,"我只是希望,我們花的這十五萬,能起到作用。"
"會起作用的。"徐雨晴說,"你再給他點時間。"
我沒再說什么。
但從那天起,我心里已經有了打算。
如果徐凱再這樣下去,明年的高考,結果不會比今年好到哪里去。
而我,已經不想再當這個冤大頭了。
03
兩個月后,冬天來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震個不停。我瞄了一眼,是徐雨晴打來的,就掛斷了。但她接連打了三次,我只好跟同事說聲抱歉,走出會議室接電話。
"怎么了?"
"你現在在哪兒?"徐雨晴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
"公司開會,怎么了?"
"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小凱又不見了。"
我皺了皺眉:"什么叫又不見了?"
"就是今天早上說去學校,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徐雨晴說,"我媽都快急死了。"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
"他多大了,還能走丟?"我說,"可能是跟同學出去玩了,手機沒電了呢。"
"不可能!"徐雨晴說,"我媽說,小凱最近情緒不太對,總是一個人發呆。她擔心小凱會想不開……"
我心里"咯噔"一下。
雖然對徐凱印象不好,但如果真出什么事,我也脫不了干系。
"我馬上回去。"我說,"你先穩住你媽,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我跟項目經理請了假,開車趕回家。
到家的時候,岳母已經在客廳里了,眼睛紅腫,一邊哭一邊念叨:"我的兒啊,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媽,先別急。"我說,"小凱的手機還是打不通嗎?"
"打不通!"岳母哭著說,"我打了幾十個了,一直是關機。"
"他今天早上走的時候,有說什么嗎?"
"什么都沒說,就說去學校。"岳母說,"我還給他準備了午飯,讓他中午回來吃。結果等到現在,人都沒影了!"
我心里有些不安,掏出手機給徐凱的班主任打了電話。
"王老師您好,我是徐凱的姐夫。想問一下,徐凱今天到學校了嗎?"
"徐凱?"班主任的聲音有些疑惑,"他今天沒來啊。"
我的心一沉:"沒來?"
"對,從上周五開始,他就沒來上課了。"班主任說,"我還想給家長打電話呢,問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愣住了。
上周五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
這五天里,徐凱每天早上都假裝去上學,然后去了哪里?
"謝謝王老師。"我掛了電話,看向岳母,"媽,小凱已經一個星期沒去學校了。"
"什么?!"岳母驚叫起來,"不可能!他每天都是七點出門,說去上課的!"
"那他這一周都去哪兒了?"徐雨晴問。
我沉思了一下:"報警吧。"
"不行!"岳母立刻阻止,"報警會留案底的!萬一影響小凱以后高考怎么辦?"
"媽,人都找不到了,您還想著高考?"我說,"再說,報警不會留案底。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
岳母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報警之后,警察讓我們先在家等著,他們會調取監控,看看徐凱最后出現在哪里。
等待的過程是最煎熬的。
岳母坐在沙發上,一遍遍地念著佛經。徐雨晴也是坐立不安,每隔幾分鐘就給徐凱打一次電話,但始終是關機。
我坐在一旁,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徐凱這一周都去哪兒了?為什么不去上課?
突然,我想起了兩個月前,我發現他在家里打游戲的那天。
那天他也說是身體不舒服,跟老師請了假。
會不會……他已經逃課很久了?
我掏出手機,找到之前跟班主任的通話記錄,又撥了過去。
"王老師,不好意思又打擾您。我想問一下,徐凱這學期一共請了多少次假?"
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這個……我得查一下考勤記錄。"
"麻煩您了。"
幾分鐘后,班主任回電話了。
"徐凱這學期一共請了二十三次假,平均每周兩到三次。"班主任說,"說實話,我也想找家長談談這個問題,但他媽媽每次都說孩子身體不好,需要休息。"
二十三次。
我算了一下,徐凱復讀到現在才三個多月,這意味著他幾乎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沒在學校。
"謝謝王老師。"我掛了電話。
"怎么樣?"徐雨晴問。
"小凱這學期請了二十三次假。"我說。
"什么?!"徐雨晴驚呼,"這怎么可能?"
岳母也愣住了:"不可能啊,他每天都按時去上課的……"
"媽,"我看著岳母,"您真的每次都確認他去學校了嗎?"
岳母的臉色變了變:"我……我每天都看著他出門的。"
"看著他出門,不代表他去了學校。"我說。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警察打來的。
"您好,我們調取了監控。徐凱今天早上七點半離開小區后,在附近的網吧待到了中午十二點,然后去了一家餐廳吃飯,下午一點進了一家臺球廳,三點出來后就失去了蹤跡。"
網吧,臺球廳。
我的心徹底涼了。
難怪他這段時間生活費總是不夠,原來都花在這些地方了。
"現在人找到了嗎?"我問。
"還在找,我們已經通知附近的派出所留意。您也可以想想,他平時有沒有經常去的地方。"
我掛了電話,把情況告訴了岳母和徐雨晴。
岳母直接癱坐在沙發上,嘴里喃喃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徐雨晴的臉色也很難看:"網吧?臺球廳?他怎么會去那種地方?"
"所以這三個月,他根本就沒好好復讀。"我說。
就在這時,家里的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外賣服裝,手里拿著個袋子。
"您好,您的外賣。"
"我沒點外賣。"我說。
"地址是這里沒錯啊。"外賣員看了看手機,"備注說放在門口就行。"
我接過外賣袋子,外賣員走了。
打開袋子,里面是一份漢堡套餐,還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著:"姐,姐夫,對不起。我不想復讀了。"
我把紙條給徐雨晴看,她看完后,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他到底在哪兒啊……"徐雨晴哭著說。
我拿起手機,給徐凱發了條短信:"小凱,不管你在哪兒,先報個平安。你不想復讀的話,我們可以商量。但你至少得讓家里人知道你是安全的。"
發完短信,我又給他打了個電話,還是關機。
晚上八點,警察又打來電話,說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網吧找到了徐凱。
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徐凱正坐在網吧的角落里打游戲,戴著耳機,完全沉浸在游戲世界里。
看到他安然無恙的樣子,岳母又是哭又是笑,沖過去就要抱他。
徐凱摘下耳機,看到我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變成了無所謂的表情。
"你這孩子,急死我了!"岳母拉著他的手,"怎么也不說一聲就跑出來了?"
"我不想回去。"徐凱低著頭說。
"為什么不想回去?"徐雨晴問。
"我不想復讀了。"徐凱說,"我學不進去。"
"學不進去也要學!"岳母說,"你現在不學,以后怎么辦?"
"以后?"徐凱抬起頭,眼睛里有些紅,"我就不是讀書的料,你們非要逼我干什么?"
"我們不是逼你,我們是為你好。"岳母說。
"為我好?"徐凱冷笑,"你們嘴上說為我好,但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清楚得很。"
"你說什么呢!"岳母生氣了。
"行了,都別說了。"我打斷他們,"先回家再說。"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徐凱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
岳母還在旁邊嘮叨:"你說你,怎么能去網吧呢?那種地方都是不三不四的人……"
"夠了!"徐凱突然爆發了,"你能不能別說了!我煩著呢!"
"你……你居然這么跟我說話?"岳母氣得發抖。
"媽,您先別說了。"我說,"讓我跟小凱聊聊。"
岳母和徐雨晴進了臥室,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徐凱。
我給他倒了杯水:"喝點水。"
徐凱接過水杯,低著頭喝了一口。
"不想復讀了?"我問。
徐凱點了點頭。
"為什么?"
"學不進去。"徐凱說,"我一坐到教室里,就覺得頭疼,什么也看不進去。"
"那你這三個月都在干什么?"
徐凱沉默了一會兒:"玩游戲,打臺球,跟朋友出去玩……"
"錢呢?"我問,"你哪來那么多錢?"
徐凱咬著嘴唇,沒說話。
"說實話。"我說,"你是不是用生活費去做了別的事?"
徐凱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我……我在網上賭球。"他小聲說。
我愣住了:"什么?"
"就是賭球賽的輸贏。"徐凱說,"我朋友介紹我玩的。一開始贏了一些錢,后來就……就輸了。"
"輸了多少?"
徐凱不說話了。
"我問你輸了多少?"我的聲音提高了。
"五萬多。"徐凱小聲說。
我腦子"嗡"的一下。
五萬多。
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你哪來的五萬多?"我強壓著怒火問。
"一開始是用生活費,后來不夠了,就……就跟網貸平臺借的。"
"網貸?"我的手開始發抖,"你知不知道網貸是什么東西?"
"我知道……"徐凱的眼淚掉下來了,"但是我當時以為能贏回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欠了多少?"
"本金加利息,大概八萬。"徐凱哭著說,"他們一直在催我還錢,還威脅要找我家人……"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徐凱這兩天會失蹤。
他是在躲債。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人都空了。
十五萬的學費,打了水漂。
現在還要再填八萬的窟窿。
這個家,到底要被徐凱拖累到什么時候?
04
第二天一早,我就給公司請了假。
徐凱欠的八萬塊網貸,必須盡快解決。我查了一下,他借的那個平臺利息高得嚇人,日息百分之零點五,如果再拖下去,利滾利根本還不清。
我打電話給平臺客服,對方一聽說要還錢,態度立刻變得很客氣,說可以協商只還本金和合理利息,一共六萬五。
六萬五。
我看了眼銀行卡余額,上個月剛給公司項目投了五萬,現在賬上只剩下三萬多。
"雨晴,"我坐在客廳里,對著臥室喊了一聲,"你過來一下。"
徐雨晴從臥室出來,臉色憔悴,顯然一夜沒睡好。
"怎么了?"
"小凱的網貸,我跟平臺談好了,一共六萬五。"我說,"我賬上只有三萬,剩下的三萬五,你那兒能拿出來嗎?"
徐雨晴咬著嘴唇:"我……我只有兩萬。"
"那還差一萬五。"我說,"要不問問你爸媽?"
"他們哪有錢。"徐雨晴說,"我爸這兩年工地上活兒少,攢的錢都給小凱準備買房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只能找朋友借了。"
"對不起……"徐雨晴的眼淚掉下來,"都是我們家拖累你了。"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說,"先把債還了再說。"
我給幾個關系好的朋友打了電話,好不容易湊齊了一萬五。中午,我帶著徐凱去了那個網貸平臺在市里的辦事處,當面把錢還了。
工作人員確認收到款后,給我們出具了結清證明。
"以后可別再碰這種東西了。"工作人員看了眼徐凱,"你還年輕,路還長著呢。"
徐凱低著頭,沒說話。
從辦事處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帶著徐凱找了家面館,點了兩碗面。
"吃吧。"我把面推到他面前。
徐凱拿起筷子,吃了幾口,突然放下筷子,眼淚又掉下來了。
"姐夫,對不起……"他哽咽著說。
"說對不起有用嗎?"我反問。
"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徐凱說,"我一開始只是想贏點錢,幫家里減輕點負擔。"
"減輕負擔?"我冷笑,"你知道這三年,我為你花了多少錢嗎?"
徐凱不說話了。
"三十多萬。"我一字一句地說,"補習費、家教費、復讀學費,還有你的各種生活費、零花錢。這三十多萬,本來可以買套小房子了。"
"我……"
"我不說這些是要你感激我。"我打斷他,"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你爸媽供你讀書,你姐和我幫你,都是希望你能有出息。但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徐凱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碗里。
"你今年多大了?"我問。
"十九。"
"十九歲,已經是成年人了。"我說,"你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知道……"徐凱說,"姐夫,我以后一定好好學,一定不讓你們失望。"
"不。"我搖了搖頭,"我不相信你的保證了。"
徐凱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
"你不用復讀了。"我說,"找個工作,自己養活自己。"
"可是……可是我媽……"
"你媽那邊我會去說。"我站起身,"吃完就回家吧。"
走出面館,我點了支煙。
手機震了震,是徐雨晴發來的消息:"網貸還清了嗎?"
"還清了。"我回復。
"那就好。謝謝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很累。
謝謝。
她總是在說謝謝。
但是這些謝謝,有什么用呢?
晚上回到家,岳父岳母已經在客廳等著了。徐凱一進門,岳母就沖上去,上下打量他。
"小凱,你沒事吧?那些人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徐凱說,"姐夫幫我把錢還了。"
岳母這才松了口氣,轉頭對我說:"女婿,真是麻煩你了。這錢我們慢慢還你。"
"不用還了。"我說,"但是我有個決定。"
"什么決定?"岳父問。
"小凱不用復讀了。"我說,"讓他找個工作,自己養活自己。"
"什么?!"岳母驚叫起來,"不復讀?那他怎么辦?"
"找工作啊。"我說,"現在很多工作不需要學歷,只要肯吃苦,總能找到的。"
"不行!"岳母堅決反對,"小凱必須讀書!他是我們徐家唯一的兒子,不能就這么廢了!"
"媽,他現在已經欠了一屁股債了。"我說,"如果再讓他復讀,誰能保證他不會再出事?"
"那是他不懂事!"岳母說,"以后我會看著他的,絕對不會再讓他出去亂玩了。"
"您之前也說過這樣的話。"我說,"結果呢?"
岳母被噎住了。
岳父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女婿,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小凱真的不能不讀書。他要是連個大學文憑都沒有,以后在社會上怎么混?"
"爸,大學文憑不是萬能的。"我說,"現在大學生遍地都是,有文憑不代表就有出路。"
"可是沒文憑更沒出路!"岳父說,"你看現在哪個好工作不要求本科以上學歷?"
"那就從不好的工作做起。"我說,"先養活自己,再慢慢發展。"
"你……你這是要害我兒子!"岳母突然激動起來,"小凱才十九歲,你就讓他去打工?你安的什么心?"
"媽,我沒安什么心。"我盡量保持冷靜,"我只是覺得,小凱需要吃點苦,才能明白讀書的重要性。"
"放屁!"岳母罵出聲來,"你就是看不慣我兒子!從一開始你就不愿意幫他!"
"媽!"徐雨晴從臥室沖出來,"你怎么能這么說話?"
"我說錯了嗎?"岳母指著我,"他就是嫌棄我們家!嫌棄小凱!"
"夠了!"岳父厲聲喝止,"你鬧什么鬧?"
岳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怎么養了這么個不爭氣的兒子啊……我容易嗎我……"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疲憊。
"爸、媽,"我說,"我知道你們疼小凱,但是溺愛不是愛。他現在這樣,跟你們從小的教育方式有很大關系。"
"你說什么?!"岳母瞪著我。
"我說,你們太寵他了。"我一字一句地說,"從小到大,他要什么你們給什么,他犯了錯你們也護著。所以他才會覺得,做錯事沒關系,反正有人給他擦屁股。"
"你……"岳母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別說了。"岳父打圓場,"女婿,我知道你是為了小凱好。但是復讀的事,我們還是想讓他繼續。學費我們來想辦法,不用你出。"
"爸,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是小凱根本就不想學。你們逼他也沒用。"
"那怎么辦?就讓他這么廢著?"岳母哭著說。
我沉默了。
確實,如果徐凱不讀書,十九歲的年紀,又沒什么技能,能找到什么工作?
但是如果繼續復讀,以他現在的狀態,明年高考能考多少分?
"我有個建議。"我說,"讓小凱先去打工,打半年或者一年。如果他能堅持下來,證明他真的改了,那時候再復讀也不遲。"
"半年?一年?"岳母驚呼,"那不是耽誤了嗎?"
"耽誤總比浪費強。"我說。
岳父沉思了一會兒,看向徐凱:"小凱,你自己怎么想?"
徐凱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后小聲說:"我……我想再試一次。"
"你看,孩子自己都想學!"岳母立刻說。
"小凱,"我看著他,"你確定嗎?"
徐凱點了點頭。
"好。"我說,"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但是這次,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岳母警惕地問。
"第一,生活費每月一千五,不能再多。"我說,"第二,手機收起來,學校有規定不能帶手機的話,就留在家里。第三,每周我會去學校查一次崗,確認他真的在上課。"
"你這是監視我兒子!"岳母不滿地說。
"不是監視,是監督。"我說,"如果你們覺得這些條件太苛刻,那就算了。"
岳父和岳母對視了一眼,最后岳父說:"行,就按你說的辦。"
"爸!"岳母想反對。
"聽我的。"岳父說。
就這樣,事情暫時定了下來。
送走岳父岳母后,已經是晚上十點。
徐雨晴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很疲憊。
"謝謝你。"她說。
"不用謝我。"我說,"我只是希望,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徐雨晴點了點頭。
我回到書房,坐在電腦前,卻什么也不想做。
手機上,銀行發來短信,提示余額不足兩千。
我苦笑了一下。
為了徐凱,這三年我花光了所有積蓄,現在連朋友都借了一圈。
如果他再出問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但更讓我難過的是,徐雨晴始終站在她娘家那邊。
她的弟弟,她的父母,在她心里,永遠比我重要。
我突然想起結婚那天,岳父說的那句話:"雨晴還有個弟弟,你作為姐夫,該幫的時候得幫。"
我當時以為,幫一幫沒什么。
但現在我才明白,這個"幫",是個無底洞。
而我,已經被掏空了。
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坐在黑暗中,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但最終,我還是沒哭。
因為我知道,哭沒有用。
這個家,還得我來撐著。
05
接下來的兩周,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在好轉。
徐凱重新回到了復讀學校,岳母繼續陪讀。我按照約定,每周去學校查一次崗。頭兩次去,徐凱確實在教室里上課,雖然看起來不太專心,但至少人在。
第三周周三,我照例去學校。
到了教室門口,我透過后門的玻璃往里看,卻沒看到徐凱。
我等了十分鐘,還是沒見他出現。下課鈴響了,我走進教室,找到徐凱的同桌,一個戴眼鏡的男孩。
"你好,請問徐凱呢?"
"徐凱?"男孩愣了一下,"他今天沒來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沒來?他請假了?"
"不知道。"男孩說,"他這周都沒怎么來,大概只來了兩天吧。"
我的手緊緊攥住了門框。
走出教學樓,我給岳母打了電話。
"媽,小凱今天在家嗎?"
"在學校啊。"岳母說,"早上七點就出門了。"
"他沒去學校。"我說,"我現在就在他教室門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岳母驚慌的聲音:"怎么可能?他明明說去上課的……"
"你給他打電話。"我說。
掛了電話,我在學校門口等著。十分鐘后,岳母氣喘吁吁地跑來了。
"打通了嗎?"我問。
"關機。"岳母臉色煞白,"怎么又關機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我們分頭找。你去他常去的幾個地方看看,我去網吧。"
"好。"
我連續跑了三家網吧,在第三家找到了徐凱。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戴著耳機,正在打一款射擊游戲,屏幕上血光四濺。他的眼睛充血,臉色蒼白,明顯是熬了夜。
我走到他身后,直接摘掉了他的耳機。
徐凱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姐……姐夫……"
"跟我出來。"我的聲音很冷。
走出網吧,外面的陽光刺眼。徐凱低著頭,不敢看我。
"說吧,這周你來了幾天學?"
"兩……兩天。"
"其他時間呢?"
"在網吧。"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是說要再試一次嗎?你不是說想學嗎?"
"我……我想學的。"徐凱小聲說,"但是我真的學不進去……我一看到那些題就頭疼……"
"所以你就逃到網吧來?"
徐凱不說話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突然覺得很陌生。
從小被寵到大,從來不懂什么叫責任,什么叫后果。在他的世界里,犯錯了有人兜底,缺錢了有人給,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揮霍,肆無忌憚地逃避。
"走吧,回家。"我疲憊地說。
回到岳母的出租屋,岳父也趕來了。看到徐凱,岳父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徐凱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岳父氣得渾身發抖,"我們供你讀書,你就這么回報我們的?"
徐凱捂著臉,眼淚掉下來:"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有什么是故意的?"岳父吼道,"借高利貸不是故意的?逃課不是故意的?你告訴我,你哪件事是故意的?"
"我……"
"行了,別打了。"岳母護著徐凱,"你打他有什么用?"
"不打能怎么辦?"岳父指著徐凱,"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心里說不出的悲哀。
"爸、媽,"我開口了,"我有個決定。"
岳父看向我:"什么決定?"
"我不會再管小凱的事了。"我平靜地說,"復讀也好,打工也好,都由你們自己決定。但是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出一分錢。"
"女婿……"岳母想說什么。
我舉起手,制止了她。
"這三年,我為小凱花了三十多萬。我以為這些錢能幫他成才,但現在我明白了,我錯了。"我看著徐凱,"不是錢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一個不想學的人,給他再多錢也沒用。"
"你這是什么話!"岳母不滿地說,"你是姐夫,幫小舅子是應該的!"
"應該?"我冷笑,"那請問,我應該幫到什么時候?幫他到三十歲?四十歲?一輩子?"
"你……"
"媽,我沒有義務養你兒子一輩子。"我一字一句地說,"他已經十九歲了,是個成年人了。他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可是他還是個孩子啊!"岳母哭著說。
"十九歲不是孩子了。"我說,"十九歲已經可以承擔刑事責任了。如果他犯法,法律不會因為他是'孩子'就放過他。"
岳母被噎住了。
岳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女婿,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能不能再給小凱一次機會?"
"爸,我已經給過很多次機會了。"我說,"但是他一次次讓我失望。"
"那你說怎么辦?"岳父問,"我們不管他,讓他自生自滅?"
"我沒說不管他。"我說,"我只是說,我不管了。你們是他父母,你們愿意怎么管就怎么管。但是別再來找我要錢,也別再來找雨晴要錢。"
說完,我轉身要走。
"你站住!"岳母叫住我,"你這是要不管我們家了?你娶了我閨女,就是我們徐家的人!我們家的事,你就得管!"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媽,我娶的是雨晴,不是你們全家。"我說,"我有義務照顧我妻子,但沒有義務養你們全家。"
"你……你這個白眼狼!"岳母罵出聲來,"我們家對你這么好,你就這么對我們?"
"對我好?"我忍不住笑了,"你們對我好什么了?結婚三年,你們要走了我三十多萬,我沒說什么。現在我說不管了,你們就罵我白眼狼?"
"那是你應該給的!"岳母理直氣壯地說。
"好,那我問你,"我看著她,"如果我爸媽也找你們要錢,要三十萬,你們給不給?"
岳母愣住了。
"你們肯定不給,對吧?"我說,"因為你們會覺得,那是我爸媽,不是你們的責任。但是為什么輪到小凱,就變成我的責任了?"
岳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走了。"我說,"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走出出租屋,我點了支煙。
手機響了,是徐雨晴打來的。
"你在哪兒?"她的聲音很冷。
"樓下。"
"你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上樓,進了我和徐雨晴租的房子。
徐雨晴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
"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她說。
"哦。"
"她說你不管小凱了。"
"對。"
"為什么?"徐雨晴的聲音顫抖著,"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所以呢?"我看著她,"所以我就得一輩子為他擦屁股?"
"我沒說一輩子!"徐雨晴站起身,"但是現在,他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需要幫助?"我冷笑,"雨晴,你睜開眼睛看看,他需要的是幫助嗎?他需要的是有人一直給他錢,讓他繼續揮霍!"
"你怎么能這么說他!"徐雨晴的眼淚掉下來,"他還是個孩子!"
"十九歲不是孩子了!"我也吼出聲來,"我十九歲的時候,已經在打工了!我十九歲的時候,已經知道賺錢不容易了!"
"可是他從小就沒你那么懂事!"
"那是因為你們把他寵壞了!"我說,"你們從小就告訴他,他是家里的寶,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懂感恩,不懂珍惜,只知道索取!"
"你……"徐雨晴氣得說不出話來。
"雨晴,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她的眼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丈夫。"
"只是丈夫嗎?"我問,"我們這個家,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徐雨晴愣住了。
"這三年,為了你弟弟,我們沒攢下一分錢。"我說,"我們還住在租的房子里,我們還沒有車,我們連孩子都不敢要。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
"因為所有的錢,都花在你弟弟身上了。"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不愿意幫他,但是雨晴,我們也得為自己的將來考慮啊。"
徐雨晴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她哽咽著說。
"不是對不起的問題。"我說,"是你從來沒有把我們的家放在第一位。在你心里,永遠是你爸媽第一,你弟弟第一,你娘家第一。那我算什么?我們這個家算什么?"
徐雨晴捂著臉,哭得不能自已。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很平靜。
"雨晴,我想了很久。"我說,"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徐雨晴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離婚。"我說。
"不行!"徐雨晴沖過來抓住我的手,"你不能離開我!我們才結婚三年!"
"就是因為才三年,所以我們還來得及。"我說,"如果再拖下去,只會更痛苦。"
"我不同意!"徐雨晴哭著說,"我不會離婚的!"
"雨晴……"
"你聽我說!"徐雨晴打斷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對,我知道我太照顧娘家了。但是我會改的,我以后不會再這樣了!"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你改不了的。"
"我能改!真的能改!"
"你改不了。"我說,"因為那是你弟弟,是你唯一的弟弟。只要他出事,你就會心軟,你就會想幫他。而我,永遠都只能退讓。"
"不會的……"徐雨晴無力地說。
我輕輕拉開她的手:"好好休息吧,這件事我們再談。"
走出家門,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地亮起。
我走到江邊,坐在石階上,看著江水靜靜地流淌。
手機震了好幾次,我都沒有看。
直到天完全黑了,我才掏出手機。
是徐雨晴發來的幾十條消息:
"你在哪兒?"
"你回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我真的會改的。"
"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很平靜。
突然,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電話:"你好?"
"請問是林先生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不姓林。"
"哦,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徐凱的家人嗎?"
我愣了一下:"我是他姐夫,怎么了?"
"我是東城派出所的。你小舅子涉嫌一起網絡詐騙案,現在在我們這里。你能過來一趟嗎?"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什么?!詐騙?"
"具體情況您過來我們當面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江邊,手開始發抖。
我以為,最壞的情況不過是徐凱繼續逃課,繼續混日子。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會犯法。
我立刻給徐雨晴打了電話,把情況告訴了她。
"我現在就去派出所。"我說,"你通知你爸媽。"
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岳父岳母已經在了。岳母坐在椅子上,一邊哭一邊罵:"這個殺千刀的,怎么就這么不讓人省心……"
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姓張的警察。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張警官說,"你們小舅子這段時間在網上認識了一個人,對方說可以教他賺快錢。你們小舅子就把自己的銀行卡和身份證借給了對方,幫對方轉賬。"
"轉賬?"我問。
"對,就是幫詐騙團伙洗錢。"張警官說,"前后一共轉了二十多萬。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你們小舅子涉嫌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這可是要判刑的。
"警官,他……他會被判多久?"岳父顫抖著問。
"這要看具體情況。"張警官說,"如果配合調查,認罪態度好,可能判三年以下。但如果情節嚴重,可能會判得更重。"
岳母一聽,直接癱倒在地上。
我扶住她,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想到,徐凱會走到這一步。
他今年才十九歲,如果真的被判刑,這輩子就毀了。
"警官,能讓我們見見他嗎?"我問。
"可以,但只能見幾分鐘。"
我跟著張警官走進了一間小屋子。
徐凱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到我進來,他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姐夫……"他的聲音很小。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這個少年。
"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問。
"我……我欠了錢。"徐凱哭著說,"之前還的那八萬,不是全部。我還欠著別的網貸平臺五萬多……那個人說,只要幫他轉賬,就給我一萬塊……"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那次我以為還清了所有債,但徐凱還瞞著我們,欠了其他平臺的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問。
"我知道……我知道……"徐凱哭得不能自已,"但是我當時真的沒辦法了……那些人天天催我還錢,威脅要找我家人……我不想連累你們……"
"所以你就去幫人洗錢?"
徐凱低著頭,不說話了。
"現在警察說,你可能要判刑。"我說,"你才十九歲,如果判了刑,出來就二十多了。這輩子就完了。"
"我知道……"徐凱的眼淚掉在地上,"姐夫,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我能幫你的,都已經幫了。"我說,"但這次,我真的幫不了你了。"
"姐夫……"徐凱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滿是恐懼。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外,岳父岳母、徐雨晴都在等著。
看到我出來,徐雨晴立刻沖上來:"怎么樣?小凱說什么了?"
"他說他還欠著五萬多網貸,還不上,所以才幫人洗錢。"我平靜地說。
"什么?還有五萬?"岳母驚叫,"這個混賬……"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岳父說,"警察說要判刑,我們得想辦法啊。"
"想什么辦法?"我反問,"他已經犯法了,現在人證物證都在,還能怎么辦?"
"那……那找律師,能不能爭取個緩刑什么的?"岳父說。
"需要錢。"我說,"請律師要錢,賠償受害人也要錢。"
岳父和岳母對視了一眼,最后岳父看向我:"女婿……"
我舉起手,制止了他。
"爸,我說過了,我不會再管小凱的事。"我說,"這次是他自己犯的錯,他得自己承擔后果。"
"可是……可是他還這么小啊……"岳母哭著說。
"他不小了。"我說,"他已經成年了,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派出所。
身后傳來岳母的哭聲,徐雨晴的呼喊聲,但我都沒有回頭。
走到街上,我點了支煙。
手機震了震,是岳父發來的消息:"女婿,我知道你生氣,但是小凱真的不能就這么毀了。我和他媽把房子賣了,湊點錢,你再幫幫忙,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突然很平靜。
我回復:"爸,我幫不了了。我和雨晴,要離婚了。"
發完這條消息,我關掉了手機。
江邊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和徐雨晴結婚的那天。
那時候我以為,我娶了一個溫柔的妻子,組建了一個幸福的家庭。
但現在我才明白,我娶的不只是一個妻子,還有她的整個家庭。
而這個家庭,就像一個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
我掏出手機,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陳律師,我想咨詢一下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