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站出站口,我舉著寫有“曹海瑤”的紙牌,手心全是汗。
兜里揣著曹宇拍的胸脯保證:“我二舅是縣醫院副院長,你媽的專家號包我身上。”
閘門開了。一個女人領著烏泱泱一堆人走出來。我數了數,一個、兩個、三個……七個。還有個坐輪椅的老頭。
我看著自己那輛七座車,笑了一聲:“你們誰騎共享單車跟我走?”
曹海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是老婆發來的信息:“媽又吐了,醫生讓趕緊做檢查,你幾點能到?”
我攥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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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陳立輝,三十五歲,在一家機械配件公司做技術員。
干了快八年,說不上多好,但勝在穩定。
曹宇是我們銷售部的,四十歲出頭,嘴皮子溜得很,跟誰都能稱兄道弟。
平時在單位,他見了我總是一口一個“老陳”叫著,時不時遞根煙,或者拉我去樓下小館子喝兩杯。
我心里清楚,這人不算壞,就是有點愛占小便宜。
但人在職場,誰還沒點毛病呢,我也沒太往心里去。
那天上午,我正在工位上畫圖紙,曹宇端著茶杯晃過來了。
他往我桌上一靠,笑著說:“老陳,忙呢?”
我抬頭看他一眼,他臉上堆著笑,眼睛瞇成一條縫。
“有事說事。”我放下筆。
曹宇嘿嘿樂了兩聲,壓低聲音說:“聽說你媽身體不好,在縣醫院住著呢?”
我心里一沉,這事我誰都沒提過,就跟我老婆陳慧琳說過。
“你咋知道的?”我問。
曹宇擺擺手:“我有個親戚也在那醫院,上次去看病,碰見你媽了。老陳,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家里有事也不說一聲。”
我沒接話。
說實話,我跟我媽感情挺深的。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前兩年她身體還行,能下地干活,今年開始就不行了。
老胃病反反復復的,吃藥也不見好。
上個月疼得厲害,送到縣醫院查了一通,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醫生說懷疑是潰瘍,建議做個詳細檢查,但縣醫院設備有限,建議轉院。
我正愁這事呢。
曹宇見我不說話,壓低聲音說:“老陳,我二舅是縣醫院副院長,你要是信的過我,我幫你約個專家號。”
我一愣:“你二舅?”
“對,”曹宇拍著胸脯,“縣醫院的副院長,姓周,專門管內科的。你那點事,一句話的事。”
我心里動了動。
說實話,我為媽的病托了不少人,沒有一個能幫上忙的。
大醫院專家號掛不上,小醫院又查不出問題。
我正焦頭爛額呢。
“老曹,這……”我有點不好意思,“太麻煩你了吧。”
曹宇大手一揮:“不麻煩,不麻煩,咱們誰跟誰啊。”
他拍了拍我肩膀:“就這么定了,我跟我二舅打個電話,回頭給你消息。”
說完轉身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這人平時愛占便宜,但關鍵時刻還挺仗義。
大概過了三天,曹宇沒提專家號的事,我也沒好意思問。
那天下午,我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曹宇又過來了。
他遞給我一支煙,笑著說:“老陳,我妹妹明天下午兩點到高鐵站,你幫我接一下唄。”
“你妹妹?”我愣了下。
“對,曹海瑤,從外地回來。”曹宇說,“就一個人,加個行李箱,你順路幫個忙。”
我猶豫了一下。
我明天確實要回鄉下看我媽,高鐵站到我家確實順路。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有點不踏實。
“行。”我還是點了頭,“幾點的車?”
“下午兩點二十。”曹宇說,“到了你直接導航過去就行,我一會兒把電話發你。”
他說完就走了,我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晚上回了家,我跟陳慧琳說了這事。
陳慧琳正洗碗,聽完轉頭看了我一眼:“曹宇讓你接他妹妹?”
“嗯,就一個人。”
“你信?”陳慧琳把碗往水池里一丟,“曹宇那人精著呢,給他個梯子他能上房揭瓦。”
我笑了笑:“不至于吧,就是接個人。”
陳慧琳擦擦手走過來,看著我說:“我跟你說,你跟他打交道,多長個心眼。他那張嘴,能說死人不償命。”
我沒當回事。
但陳慧琳接下來一句話,讓我愣了愣。
“你記得把行車記錄儀開著,有事就說車上有監控。”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個大早。
先去加油站加滿了油,又檢查了胎壓。
后備箱里堆著一些雜物,我給清了清,騰出地方來放行李。
陳慧琳站在門口看著我忙活,嘴角撇了撇。
“你就慣吧,到時候有你受的。”
我沒搭理她,鉆進車里發動了車子。
導航設好,高鐵站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
我看了看時間,一點十分,還來得及。
車子剛開出小區,手機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別坐那趟車,小心被坑。”
我皺了皺眉。
這是什么意思?
我回了一條:“你誰?”
沒有回復。
我又打過去,響了兩聲就掛斷了。
再打,已經關機了。
我在心里罵了一句,也沒當回事。
這年頭騙子多,可能是發錯了吧。
車子上了高速,我打開窗戶透了透氣。
窗外的風吹進來,腦子清醒了不少。
我想起媽的病情,心里又沉了下去。
說實話,這年頭人情最難還。曹宇這次幫我約專家號,往后他有什么事,我肯定得還回去。
但媽的病要緊,欠個人情就欠吧。
車子到了高鐵站,剛好一點五十分。
我把車停好,去出站口等著。
高鐵站人多得很,出站口圍滿了接站的人。
我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舉著寫有“曹海瑤”的紙牌,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出站口的大屏幕上顯示,曹海瑤那趟車晚點了四十分鐘。
我心里有點著急。
我本來打算接上人直接回鄉下,媽說了下午要去衛生院掛水。
晚了怕趕不上。
我給曹宇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又給曹海瑤發了個短信,也沒回。
我站在出站口,有些焦躁。
人來人往的,吵得很。
我低著頭刷手機,心里想著媽的病。
專家號的事,曹宇到底辦沒辦啊?
我這人不太會開口求人,既然他主動說了,應該不會放鴿子吧。
又等了快二十分鐘。
出站口的大屏幕終于顯示,那趟車到了。
我伸長脖子往閘門那邊看,人開始往外走了。
我舉著牌子,一個一個地看著。
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出來了,身邊跟著一個老人。
我看了看,不是曹海瑤。
接著又出來一家人,拖家帶口的。
我也沒在意。
又等了五六分鐘,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是沒見著曹海瑤。
我正準備打電話,閘門那邊又走出一幫人來。
領頭的是個穿紅色外套的女人,燙著卷發,戴著墨鏡。
她手里拎著一個大包,邊走邊扭頭跟后面的人說話。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牌子上的名字。
“曹海瑤?”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女人轉過頭來,摘下墨鏡看著我。
“你就是陳哥?”
我點點頭。
她笑了,露出滿口白牙:“我就是曹海瑤,陳哥辛苦了。”
我正準備說客氣話,她扭頭沖后面喊:“爸、媽,快點兒,車到了。”
我一愣。
后面跟上來了一個老爺子、一個老太太、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最后面,一個干瘦的老頭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慢慢往前走。
我懵了。
“這……這幾位是?”我問。
曹海瑤笑著介紹:“這是咱爸咱媽,這是嫂子和我家小駿,那是我老叔,腿腳不方便,一起帶回來了。”
她說著,指了指后面那一堆人。
我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六、七。
加上曹海瑤,整整七個人。
我的車,七座。
我腦袋嗡的一聲。
“不是說就你一個人嗎?”我問。
曹海瑤一臉無所謂:“哎呀,家里人都想跟著回來看看,反正你也順路嘛,擠擠就到了。”
她說著沖后面喊:“快點兒,把行李拿過來。”
我看著那一堆行李箱和蛇皮袋,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
“你們誰騎共享單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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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曹海瑤的笑容僵在臉上,老太太也愣住了。
老爺子皺著眉頭看著我:“小伙子,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收起笑,看著他們說:“我這車是七座,沒錯。但這七座,是包括我這個司機的。我坐駕駛位,剩下六個座位。你們七個人,怎么坐?”
曹海瑤臉色變了。
她扭頭看了看身后的一家人,又看了看我。
“陳哥,擠擠嘛。”她笑著說,“小駿坐你腿上,不礙事的。”
我看了一眼那小男孩,都快有我腰高了,少說七八十斤。
“不行。”我說,“超載了,出了事誰負責?”
曹海瑤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按了免提。
曹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海瑤,到了?”
“哥,你這個同事不行啊。”曹海瑤口氣不善,“車都到了,說坐不下,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曹宇在電話那頭“哎”了一聲,然后說:“把電話給老陳。”
我接過電話。
“老陳,”曹宇語氣變了,帶著笑,“幫幫忙嘛,就擠擠,小孩子坐你腿上,沒啥事。回頭我請你吃飯,喝兩盅。”
我說:“老曹,你讓我接一個人,現在來了七個。我這車是七座,不是十七座。”
曹宇沉默了一下,然后打著哈哈說:“那啥,讓我爸坐你副駕,老叔坐最后面,小孩擠一擠,行李放腳底下,沒問題。”
我心里涌上一股火。
但想著媽的專家號,我還是忍了。
“行。”我說,“但我有條件,不繞路,直接開縣醫院。”
曹宇那邊滿口答應:“沒問題沒問題,你放心,直接開就行。”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老陳,專家號的事你放一百個心,我已經跟我二舅說好了,回頭你媽去了直接找他。”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的火澆滅了大半。
我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曹海瑤。
“上車吧。”
曹海瑤的臉色這才好看些,扭頭沖后面喊:“快點兒,上車了。”
一家人呼啦啦涌過來。
我打開后備箱,讓他們放行李。
行李箱、蛇皮袋、塑料桶,堆了滿滿當當。
最后那輛折疊輪椅塞不下了,老太太說:“放后座腳底下吧。”
我心里那個氣,但還是沒說啥。
老爺子和老叔公被安排到第二排,曹海瑤、嫂子和老太太帶著孩子擠第三排。
小駿坐在老太太腿上,腳踢著前面座椅靠背。
我把駕駛位調了調,關上門。
車里悶得很,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我打開空調,發動了車子。
導航重新規劃了路線,縣城,全程大概兩個半小時。
我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從后視鏡里,我看見后座上擠成一團的一家人。
老太太正從包里掏東西吃,小駿拿著薯片往嘴里塞,渣子掉得到處都是。
我心里堵得慌,但還是沒說什么。
出了高鐵站,上了高速。
車速提起來,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
我深吸了口氣,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陳慧琳發來的信息:“接到人了嗎?”
我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陳慧琳的電話。
我接起來。
“你接到人了嗎?”陳慧琳問。
“接到了。”我說。
“就一個人?”
我沉默了一下:“不是,一家子,七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就知道。”陳慧琳的口氣冷了下來,“陳立輝,你是不是傻?”
我沒說話。
“你現在在哪?”
“高速上。”
“我告訴你,”陳慧琳說,“你去接人我不攔你,但如果你因為這事耽誤了媽的檢查,我跟你沒完。”
我知道老婆是擔心媽的病。
我說:“我心里有數,放心吧。”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導航。
還有兩個小時,應該來得及。
這時候,后座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小伙子,你這空調開太大了,冷。”
我說:“阿姨,車里人太多,不開空調悶。”
老太太不樂意了:“冷就是冷,你調小點。”
我看了看后視鏡,老太太裹緊外套,一臉不高興。
我把空調調小了一點。
沒過幾分鐘,老爺子又說話了。
“小伙子,你這速度太快了,我頭暈。”
我說:“高速上最低限速六十,我這車速不快。”
老爺子哼了一聲:“慢點慢點,我坐車不舒服。”
我咬了咬牙,把車速降了一點。
這時候,小駿開始在后面踢我的座椅靠背。
一腳、兩腳、三腳。
“別踢了。”我說。
小駿停下來,但沒一會兒又開始踢。
“小駿!”曹海瑤喊了一聲,“別踢叔叔的椅子。”
小男孩停下來,但沒過一會兒,又開始踢。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04
車子在高速上跑了將近一個小時。
后座傳來小駿吃零食的聲音,咔嚓咔嚓的。
味道飄到前面,一股辣條味混合著薯片的味道。
老太太一直在說話,跟老爺子聊天,說這次回來要給誰送禮,要去誰家串門。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我耳朵里。
曹海瑤坐在中間,一直低頭玩手機。
我看了看導航,還有五十多公里,大概四十分鐘。
心里盤算著,到了縣城,先去醫院看媽,再把這家人送到曹宇家。
到時候得跟曹宇說說,下次別這么坑人。
正想著,曹海瑤突然說話了。
“陳哥,咱們前面那個出口下高速。”
我一愣:“怎么了?”
“我表哥家在那邊,我去拿點東西。”曹海瑤說。
我心里一緊。
“不行。”我說,“你哥說了,不繞路。”
曹海瑤不高興了:“就繞一下嘛,二十分鐘的事。”
我說:“我趕時間,我媽在醫院等著呢。”
曹海瑤哼了一聲:“你那車都快到了,我媽還等著你呢。我表哥那東西不急,但明天就得用,你讓我怎么辦?”
老太太也跟著幫腔:“年輕人別那么小氣,幫人幫到底嘛。”
我握著方向盤,指節都發白了。
我說:“阿姨,我趕時間,真的不行。”
曹海瑤的聲音變了,帶著點不耐煩:“陳哥,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哥讓你幫個忙,你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這話一出來,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竄上來了。
但我還是忍住了。
“你打電話給你哥,讓他跟我說。”我說。
曹海瑤看了我一眼,掏出了手機。
響了半天,曹宇接起來了。
“海瑤,咋了?”
曹海瑤把手機遞給我:“我哥讓你接。”
“老曹,”我說,“你妹妹說要繞路去她表哥家,我趕著去醫院看我媽,不能繞。”
曹宇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后說:“老陳,不就繞一下嘛,多大事。”
我說:“我不是不幫她,是我媽在醫院等著,檢查還沒做呢。”
曹宇說:“我知道你媽的事,但你幫幫忙嘛,反正也不差那點時間。回頭我跟我二舅說一聲,給你媽安排個好床位。”
我聽著這話,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老曹,你那個專家號的事,到底辦好了沒有?”我問。
曹宇那邊頓了一下:“那當然,我還能騙你不成。”
我心里越來越不踏實。
“那你二舅電話多少,我直接跟他聯系。”我說。
曹宇那邊笑了:“老陳,你這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我想心里有個底。”
曹宇那邊沉默了好幾秒,然后說:“老陳,你再這樣就沒意思了。你媽的事我放心上,你就幫我這一次,回頭請你吃飯。”
我聽著這話,心里的火越燒越旺。
“行,那繞路的事,回頭再說。”我掛了電話。
車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曹海瑤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開著車,腦子里亂得很。
這個專家號,到底是不是真的?
曹宇這個人,我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說不上信任,但也談不上懷疑。
可這次,我怎么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的短信:“別相信曹宇。你媽的事,他幫不了你。”
我看了眼短信,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握著方向盤,手有點抖。
“陳哥,你快點開,我表哥還在等著呢。”曹海瑤又開口了。
我沒理她。
“陳哥?”
“我送你到縣里。”我說,“然后再自己去你表哥那。”
“你這是什么意思?”曹海瑤聲音變了,“你把我丟半路?”
“我送你到縣里。”我一字一頓地說,“你愛怎么去你表哥那,你隨便。”
車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老爺子開口了:“小伙子,你這樣做就不好了,咱們是一家人嘛。”
我冷笑了一聲:“誰跟你一家人?”
曹海瑤一下子炸了:“陳立輝,你什么意思?我哥讓你幫你媽的忙,你就這態度?”
我也火了:“你哥說讓我接一個人,結果來了一家七口。我沒讓你下車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想怎么樣?”
曹海瑤騰地站起來,腦袋撞上了車頂,疼得“哎喲”一聲。
“你別太過分!”她捂著腦袋沖我喊,“我哥說了,你媽的事包在他身上,你要是把我撂這了,你媽的事自己想辦法!”
這話徹底把我點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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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把方向盤一打,車子靠邊停了下來。
高速路上都是車,我沒法停應急車道,找了個服務區開進去。
車子一停,曹海瑤愣了。
“你干什么?”她問。
我熄了火,拔出鑰匙。
“下車。”
“你瘋了吧?這是高速服務區!”
“我讓你下車。”我說,“你們愛怎么走,自己想辦法。”
曹海瑤的臉色變了。
老爺子也坐不住了:“小伙子,你這是干什么?有話好好說。”
我說:“不是我不幫你們,是你們太過分了。我說了趕時間,你們非要繞路。我說了不能超載,你們非要擠上來。現在還想讓我繞三十公里去你表哥家,憑什么?”
老太太的聲音也變了味:“我們家海瑤一個女娃子,你一個大男人,你跟她計較什么?”
我看著這個老太太,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在他們眼里,我幫他們是應該的,拒絕就是我的錯。
我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
“你干什么?”曹海瑤問。
“打電話給你哥,讓他來接你們。”
“你!”
我沒理會她,撥了曹宇的電話。
響了半天,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響了兩聲就掛斷了。
我氣得想摔手機。
曹海瑤看著我,冷笑了一聲:“打不通吧?我哥忙著呢,沒空搭理你。”
我握著手機,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
這時候,手機又震了。
是陳慧琳的電話。
“陳立輝,你到了沒有?”陳慧琳的聲音有點急。
“還沒,在服務區。”
“服務區?”陳慧琳的聲音變了,“你不是去接人嗎?怎么跑服務區去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么說。
“算了,你別管了。”我說,“媽那邊怎么樣了?”
“醫生讓趕緊做檢查,等你簽字呢。”陳慧琳說,“你什么時候能到?”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四點半之前。”我說,“我盡快。”
“你快點。”陳慧琳說完,掛了電話。
我攥著手機,手心的汗順著屏幕流下來。
曹海瑤坐在后面,不說話,但一直在瞪我。
老爺子也沉默著,老太太抱著小駿,低著頭。
車里安靜得很。
我坐在駕駛位上,腦子里亂得很。
媽的檢查不能再拖了,醫生說過,早檢查早放心。
可這家人,也不能真把他們丟在服務區。
雖然他們過分,但我要是真把人撂這了,以后在公司也不好做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里的火。
“行。”我說,“我把你們送縣里,但我不會繞路去你表哥家。”
曹海瑤張嘴想說什么,但老爺子攔住了她。
“行,就聽你的。”老爺子說,“送到縣里就行。”
我重新發動車子,開出服務區。
車子重新上了高速,速度明顯快了。
我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一句話都不想說。
曹海瑤在后面小聲跟老太太說話,我聽不清說的是什么,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老太太時不時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不滿。
小駿又開始踢我的座椅靠背。
“你別踢了。”我說。
我忍了。
車子跑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曹海瑤又開口了。
“陳哥,前面那個出口下。”
我心里一緊:“還能下高速?”
“不是,”曹海瑤說,“我表哥家在那邊村子里,下了高速走國道,十幾分鐘就到了。”
“不行。”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曹海瑤急了,“我都說了,就十幾分鐘!”
“我說了不行。”我口氣硬了起來,“你要再說,我真把你放高速路口了。”
曹海瑤氣得哼了一聲,踢了一腳我座椅靠背。
我忍著沒發火。
又跑了十來分鐘,導航提醒,前方兩公里出口。
我心里松了口氣,總算快到了。
這時候,曹海瑤突然說:“陳哥,你停一下,我打個電話。”
“你打你的。”
曹海瑤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說了幾句,我聽出來是給她表哥打電話。
“表哥,我們今天到了,但司機不熟路,你發個定位過來……好,我看看……行,那你等著。”
曹海瑤掛了電話,沖我說:“我表哥發了定位,你導一下。”
“不導。”
我握著方向盤,車子繼續往前開。
前方出口的牌子越來越近。
我打了右轉向燈,準備下高速。
曹海瑤急了:“陳立輝,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沒搭理她。
車子駛入匝道,減速,進入收費站。
我掏錢付了費,車子開出收費站。
導航提示,前方直行五百米,然后右轉。
我看了看路,國道兩邊都是村莊,路有點窄。
曹海瑤催促道:“你右轉,右轉過去就到了。”
“到了縣城再說。”我說。
“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曹海瑤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信不信我讓我哥不幫你了?”
我聽到這話,心里的火終于壓不住了。
我一把方向盤打過去,車子停在了路邊。
06
我轉過頭,看著曹海瑤。
“你再說一遍?”
曹海瑤被我嚇了一跳,但還是嘴硬:“我說,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
我笑了,笑得很冷。
“行。”我說,“你現在就打電話給你哥,問問他那個專家號到底辦沒辦好。”
曹海瑤愣了:“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