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管嗡嗡響著,像夏天的蟬鳴。
羅澄泓頭也不抬地喊我:“唐玥婷,你過來一下。”
我放下手里的移液槍,擦了擦手心的汗,走過去。
他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好像是數據出了什么問題,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隨口說了一句:“過來,親一下。”
我愣了一秒。
心跳猛地加速,耳邊嗡嗡的,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彎下腰,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啪嗒”一聲。
他的手從鍵盤上滑落,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往后一縮。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捂著臉,耳朵根紅得能滴血:“我……我讓你清理數據!你……你不是有對象嗎?”
我看著他慌成這樣,心里卻突然踏實了。
“之前沒有,”我說,“現在有了。”
他愣住了。
三年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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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唐玥婷,今年二十三歲,生物工程專業研一。
說起我怎么進的這個實驗室,還得從三年前說起。
那時候我剛上大二,選了一門專業課,帶課的鄭昆琦教授是出了名的嚴格。第一次實驗課,他就給我們來了個下馬威。
“每個實驗步驟都必須嚴格按照流程,”他站在講臺上,掃視一圈,“誰要是搞砸了,這門課直接不及格,沒有補考機會。”
我當時緊張得要命。
那天的實驗是做細胞培養,步驟繁瑣,每一步都有嚴格的時間要求。我盯著實驗臺,手都在發抖。
果然出事了。
我忘了把培養皿提前預熱,細胞貼壁效果不好,整個實驗數據全廢了。
鄭教授看到結果的時候,臉黑得能滴出墨來:“這個實驗是誰做的?”
我嚇得不敢說話。
“是我。”
一個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我轉頭,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是我沒教好實驗流程,她只是按我說的做的。”
鄭教授瞪了他一眼:“羅澄泓,你帶的學生?”
“嗯。”
“下次再出這種問題,你也別想畢業。”
“知道了。”
鄭教授走了以后,我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那個叫羅澄泓的男生走過來,看了我一眼,語氣很平淡:“下次注意點。”
“可是……明明是我搞砸的……”
“沒事。”他擺擺手,“實驗錯一次很正常,別往心里去。”
他說完就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那里,臉燒得厲害。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提過。
但從那天起,我就開始關注他了。
我知道他是研三的學長,在鄭教授實驗室待了五年,是公認的天才。
他的實驗數據從來沒出過問題,發的論文被引用了幾十次,鄭教授把他當寶貝捧著。
我還知道,他家在隔壁省一個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是靠獎學金讀到現在的。
那時候我在心里暗暗想,這個人,真了不起。
后來我鼓起勇氣,申請了鄭教授的實驗室。
鄭教授本來不想要大二的學生,說我還不夠格。
是羅澄泓幫我說的話,說我可以先從基礎工作做起,幫他整理數據、洗瓶子、打掃衛生。
就這樣,我進了實驗室。
一待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我學會了所有他能教的東西,從基礎操作到高級實驗,從數據錄入到論文寫作。
我還學會了熬夜。
他總是最后一個離開實驗室,我就陪著。他做實驗,我就在旁邊整理數據,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后繼續低頭干活。
他從來不知道我在看他。
他只知道,有一個很努力的學妹,不會惹事,做事認真,可以信賴。
每次他讓我做什么,我都去做,從來不問理由。
有一次,他隨口說了一句:“桌上有份數據表格,幫我整理一下。”
我就整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來的時候,看見桌上整整齊齊的表格,愣了一下:“你昨晚沒回去?”
“回了,睡不著,又回來了。”
他沒再說什么。
但我注意到,那天早上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02
其實我知道,我在他心里,就是“靠譜的學妹”。
不是女朋友,不是喜歡的人,只是“用起來順手”的人。
有時候我也想過放棄,但每次看到他在實驗室專注的樣子,我就覺得,值了。
他長得不算帥,但很耐看。一米八的個子,干干凈凈的,說話不緊不慢,永遠是一副沒什么事情能難住他的樣子。
我喜歡看他做實驗的樣子,專注、認真,連皺眉頭都好看。
有一次他不小心把樣品打翻了,我趕緊拿著抹布沖過去。
“沒事沒事,我來弄。”他接過抹布,擦了擦桌子,“你忙你的。”
“可是……”
“真的沒事,”他說,“這種小事我經常干。”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彎著腰擦桌子,突然發現,原來他也會笑。
而且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就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考上他的研究生,進他的實驗室。
考了一整年。
每天都學到凌晨,走路都在背單詞,吃飯都在復習專業課。
室友周敏說我瘋了:“你至于嗎?就為了一個人?”
“至于。”
“你可真行,”她搖搖頭,“我就不信,你們實驗室那么多人,就他一個男人?”
“就他一個。”
周敏嘆了口氣:“好吧,你贏了。”
第二年,我考上了鄭教授的研究生。
復試通過的那天晚上,我高興得一夜沒睡著。
可是真正進實驗室之后,我發現事情沒那么簡單。
羅澄泓依然把我當學妹,客氣、疏離、點到為止。
他從不問我私事,從不跟我開玩笑,除了實驗,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有時候我們明明坐在一起吃飯,他就坐在我對面,我卻覺得隔著十萬八千里。
有一次,實驗室其他人都走了,就剩我們倆。
我鼓起勇氣說:“學長,你餓不餓?我帶了點吃的。”
他頭都沒抬:“不餓。”
“那我先放這兒,你餓了再吃。”
氣氛尷尬得要命。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過了十分鐘,他突然說:“唐玥婷。”
“嗯?”
“你帶什么吃的了?”
我愣了一下:“面包,還有牛奶。”
“拿過來吧。”
我端著吃的走過去,他把電腦推開,接過面包撕開:“謝謝。”
“不客氣。”
我看著他吃東西,心里酸酸澀澀的,說不清什么滋味。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時間能停下來就好了。
就讓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哪怕他不看我,哪怕他不說話。
只要能讓我待在他身邊,就夠了。
可惜,日子不會一直這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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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一個變化,是林思琪來了。
她是研三的學姐,比羅澄泓小一歲,兩人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老鄉。
開學第一天,她就主動找羅澄泓說話:“羅澄泓,阿姨讓我給你帶了些東西。”
她手里提著一個保溫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么。
林思琪長得不算漂亮,但她會打扮,說話也好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討人喜歡。
羅澄泓接過保溫袋,道了聲謝。
“不用謝,”林思琪說,“阿姨說了,讓你多喝熱水,你胃不好。”
“還有,阿姨讓我告訴你,周末回去吃飯,她給你燉了排骨湯。”
“好。”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實驗室所有人都能聽見。
周敏在旁邊戳了戳我:“聽見沒?人家可是有后臺的。”
我沒說話。
心里悶悶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從那天起,林思琪開始頻繁出現在實驗室。
她總來找羅澄泓,不是借東西就是問問題,每次都說幾句話就走,從不待久。
可她那幾句,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我:我跟他認識得更早,關系更近。
有一次,她來借羅澄泓的筆記本電腦。
“晚上我得用一下,”她說,“你那臺性能好,我跑個數據。”
羅澄泓沒多想就答應了:“拿去。”
筆記本電腦里有我幫他整理的數據。
整整一個月的數據,我一頁一頁錄進去的。
她拿走之后,過了三天才還回來。
我打開一看,里面所有的分類全亂了。
數據混在一起,根本沒法用。
我氣得發抖,想去找她算賬,被羅澄泓攔住了。
“算了,”他說,“你重新整一下就行。”
“那是她弄亂的!”
“我知道,”他說,“但你別跟她吵,她是我老家的人,我媽跟她媽認識很多年了。”
“那你就不管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會跟她說的。”
說完他拿起手機,給林思琪發了條消息。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林思琪給我發了條私信。
“對不起啊,那天趕時間,沒注意。”
可她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道歉。
更像是挑釁。
從那之后,我多了個心眼。
凡是給羅澄泓的東西,我都會備份。
凡是林思琪碰過的數據,我都會重新檢查一遍。
周敏說我太小心了:“你就是太在意了,才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不是我在意,”我說,“是她一直在……挑釁我。”
“那就反擊啊,”周敏說,“表白啊,跟他在一起啊,氣死她。”
“我……”
“你什么?”
“我不敢。”
我把臉埋進枕頭里:“我怕他拒絕我,以后連學妹都做不成了。”
“那你就不怕被她搶走?”
“怕。”
“那你還不動手?”
我悶悶地說:“快了。”
04
有一天,林思琪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實驗室的合照,她和羅澄泓站在最中間,她靠他很近,頭幾乎貼在他肩膀上。
配文是:終于等到你。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機屏都快被我捏碎了。
周敏在旁邊氣得跳腳:“她也太不要臉了吧!你都沒跟她搶,她自己貼上去的!”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想評論,又刪了。
算了。
說了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我說破嘴,也改變不了什么。
除非他自己看清。
可是,他會看清嗎?
第二天,羅澄泓來找我。
“唐玥婷,昨天晚上你幫我跑的數據,發我一下。”
“好的。”
我把數據發給他,猶豫了一下:“學長,昨天那條朋友圈……”
“什么朋友圈?”
“就是……林思琪發的那條,你和她的合照。”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機翻了翻,臉色變了:“我沒讓她發。”
“可是她發了。”
“她要是拍了你的照片,你就讓她刪了。”我說,“不然對你影響不好。”
他看著我,有點意外:“你在幫我考慮?”
“謝謝。”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我坐在位置上,手里攥著鼠標,心里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
高興的是,他當我的面表態了。
難過的是,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不過我也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感情這種事,不是你說喜歡,人家就一定要喜歡你的。
就像我,現在還沒說出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很快就到了那件事發生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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