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費雯麗詞條、《費雯麗傳》(安妮·愛德華茲著)、英國國家檔案館資料、《亂世佳人》制作歷史檔案、勞倫斯·奧利弗回憶錄《各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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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2月15日,美國佐治亞州亞特蘭大,整座城市迎來了它歷史上空前的一次集體狂歡。
為了迎接《亂世佳人》的世界首映,亞特蘭大市長提前數周宣布將首映前后三天定為"亞特蘭大節日",佐治亞州州長隨之宣布全州放假,聯邦政府還專門為此發行了一套紀念郵票。
城市的主干道和商業街區從首映前幾天起就掛滿了橫幅和旗幟,按照媒體當時的估算,約有三十萬觀眾在那三天里涌入市區,整座城市的地面交通幾乎癱瘓了。
亞特蘭大的地方官員和商界人士,特意穿上了復古的南北戰爭時期服裝出席典禮,整個布置和氛圍,像是把書里那個南方世界直接搬到了現實里。
這部電影,是大衛·奧·塞爾茲尼克根據瑪格麗特·米切爾的普利策獲獎原著改編拍攝的《亂世佳人》,前后歷時將近三年,總制作費用高達將近四百萬美元,調動了超過兩千名演員和工作人員,拍攝期間中途更換了三位導演,制作本身就已經是好萊塢歷史上的一段傳奇。
站在首映典禮人群里的費雯麗,那一年二十六歲。
她穿著量身定制的禮服,頭發梳得紋絲不茍,臉上掛著那種只有經過嚴格儀態訓練才能養出來的從容微笑,向人群揮手致意。
周圍的歡呼聲震耳欲聾,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把她襯托得像是從銀幕里走出來的畫。
觀眾看見她,看見的是郝思嘉,那個從戰火與饑荒里死撐著站起來的南方女子,那雙在任何絕境里都不肯熄滅的綠色眼睛。
那個夜晚的亞特蘭大,焰火綻放,人聲鼎沸,那個站在光里的女人,笑容里看不出一絲陰云。
可沒有人知道,在那雙眼睛的深處,有一團黑暗已經悄悄扎根,它不聲不響地等了將近十幾年,就等著在某個毫無預兆的時刻,徹底把她淹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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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吉嶺的女兒:從印度到倫敦西區的漫長來路
費雯麗的本名叫維維安·瑪麗·哈特利,1913年11月5日出生于英屬印度的大吉嶺。
大吉嶺,今天是印度西孟加拉邦北部的一個山城,坐落于喜馬拉雅山脈南麓,海拔兩千一百三十米,山巒起伏,茶園連片,常年被淡淡的云霧籠罩,氣候涼爽,與印度平原的悶熱截然不同。
在英屬印度時期,這里是英國商人、軍官和殖民地官員扎堆聚居的地方,某種程度上是大英帝國在亞洲氣候最宜居的據點之一。
費雯麗的父親歐內斯特·理查德·哈特利,是一名英國籍商人出身的軍人,早年在印度從事馬匹貿易,后來加入英國皇家印度騎兵部隊服役,在英屬印度的生活穩定體面。
她的母親葛特魯德·瑪麗出身愛爾蘭與法國的混血家庭,一生信仰天主教,性情溫婉,愛好文藝,在大吉嶺的英國人圈子里頗有人緣,據傳是當地出了名的美人。
費雯麗在大吉嶺生活了最初的六年,六歲起被父母送回歐洲接受正式教育。
她輾轉就讀于英國、法國、德國和意大利等多個國家的貴族修道院學校,接受了一套相當系統的歐式貴族教育:法語、意大利語、德語,鋼琴,舞蹈,禮儀,以及天主教的信仰傳統。
這段橫跨多國的成長經歷,塑造了她外在的優雅與克制,讓她在任何社交場合都能從容應對,舉止有度。
修道院培養出來的那層文質彬彬之下,還有另一個費雯麗——她從大吉嶺的山地里帶出來的那股野勁,誰也磨不掉。
1931年,十七歲的費雯麗回到英國,通過了倫敦皇家戲劇藝術學院的入學考核。
這所學院是英國歷史最悠久的專業表演機構之一,錄取的門檻相當高,能進去的人無不具備過人的天賦和扎實的基礎。
費雯麗入學后,院里的老師們普遍認為她對表演的感受力和直覺極為突出,是難得一遇的好苗子。
在這里,她的學業沒有讀滿,因為她結婚了。
1932年12月20日,十九歲的費雯麗嫁給了倫敦律師赫伯特·李·霍爾曼。
對方比她年長十三歲,在倫敦有穩定的法律事務所,為人踏實低調,在社交圈子里口碑不錯,是當時英國中產階級里相當典型的那種體面人。
婚后第二年,1933年10月12日,費雯麗生下了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女兒蘇珊娜·霍爾曼。
按照當時英國社會的普遍預期,一個剛剛生完孩子的年輕太太,接下來的方向應當是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但費雯麗心里那團火沒那么容易壓住。蘇珊娜剛滿周歲,她就把女兒交給霍爾曼和家里的保姆照料,自己重新回到了表演的路上。
1934年開始陸續接拍零散的小角色,1935年出演倫敦舞臺劇后逐漸在圈子里積累起了名氣,行業里開始有人記住她這個名字。
同年,在倫敦的一場社交聚會上,費雯麗遇見了勞倫斯·奧利弗。
奧利弗在當時的英國劇壇已是毋庸置疑的權威人物——公認的莎士比亞專家,舞臺演技無人出其右,幾乎他參與的每一部劇目都能在倫敦西區引發排隊搶票的陣勢。
兩人相識時各有婚約,奧利弗的妻子是女演員吉爾·埃斯蒙德,兩人育有一子。
兩年之內,他們都開始了各自的離婚程序。
1936年,奧利弗與費雯麗共同出演電影《英格蘭火焰》,拍攝周期數月,兩人在片場幾乎朝夕相處。
拍攝期間,外界關于他們之間關系的議論,已經在圈子里沸騰開來。
奧利弗于1940年2月完成離婚手續,費雯麗在同年與霍爾曼正式解除婚約。
離婚協議確定,女兒蘇珊娜跟隨父親霍爾曼成長,母女之間的日常聯系就此變得極為稀疏。
1940年8月31日,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圣巴巴拉,費雯麗與勞倫斯·奧利弗正式登記結婚。那一年,她二十六歲,他三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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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郝思嘉的誕生:那場曠日持久的全國尋人
1936年,美國南方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出版了長篇小說《飄》,當年銷量突破一百萬冊,翌年獲得普利策小說獎。
制片人大衛·奧·塞爾茲尼克嗅到了其中的商業價值,花費五萬美元買下改編權,隨即著手啟動《亂世佳人》的拍攝籌備工作。
選角,成了整個制作周期里最曠日持久、也最令人抓狂的一個環節。
郝思嘉這個角色太難找了。
原著里的郝思嘉,是美國南方種植園主的女兒,烈性的,自私的,自我中心的,卻有一種在所有人都倒下的時候還能死扛著站起來的生命力。
塞爾茲尼克為了找到這個角色的扮演者,在全美國發起了規模空前的公開征集,向社會各界廣泛發出邀請,不限年齡、不限背景,凡是認為自己符合郝思嘉形象的,都可以參與。
兩年時間里,共收到超過一千四百份申請,塞爾茲尼克本人或其團隊正式約談了九十多名候選人,其中不乏好萊塢最頂級的名字:凱瑟琳·赫本、貝蒂·戴維斯、葛麗泰·嘉寶、諾瑪·希勒、瓊·克勞馥……每一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每一個都被否決了,理由各不相同,核心只有一條——不對。
塞爾茲尼克對郝思嘉的要求,用他自己接受采訪時的描述來說,是"未被馴服的"。
他要找的那種東西,不是靠訓練堆出來的表演技巧,不是精心包裝出來的熒幕魅力,而是一種天生就長在那個人身上、從骨子里往外冒的生猛勁道——那是任何選角流程和化妝技術都制造不出來的,要么有,要么沒有。
1938年12月,《亂世佳人》劇組在片場拍攝亞特蘭大大火的外景戲份,烈焰沖天,整片夜空都被燒成了橘紅色。
塞爾茲尼克的經紀人哥哥邁倫,在這個夜晚帶著幾位演員來到現場,其中一個是專程從英國趕來的費雯麗。
大火作為背景,費雯麗就這么出現在了塞爾茲尼克面前。
那雙眼睛,在火光里綠得發亮,看向塞爾茲尼克的時候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勁兒,不是好萊塢那種經過打磨的媚,而是一種原始的、往外沖的野性。
他后來描述,就在那個時刻,他確認了郝思嘉找到了。當天晚上就安排了試鏡。
接下來歷時數月的多輪試鏡,費雯麗拍攝了大量不同場景和情緒狀態下的素材,包括與男主角克拉克·蓋博的多場對手戲,以及多個高強度的獨角情緒戲。
1939年1月13日,塞爾茲尼克正式宣布:郝思嘉一角,由英國女演員費雯麗出演。
消息一出,美國國內嘩然,抵制的聲音鋪天蓋地——一個英國女人,來演美國南方的經典人物,這在許多美國觀眾看來是一種冒犯。
爭議歸爭議,拍攝正式啟動。
從1939年1月到7月,整整半年,費雯麗幾乎每天泡在片場。
整個制作期間,劇組先后更換了三位導演:喬治·庫克開拍兩周后因與克拉克·蓋博產生矛盾被撤換,維克多·弗萊明中途因體力不支短暫離場,山姆·伍德在此期間代為執導了部分戲份。
三位導演之間的銜接、劇組內部的各種矛盾,以及高強度的拍攝條件,讓每一個工作日都像是在繃緊的弦上走。
費雯麗在這種環境里,保持著令人側目的專注度。
每天拍攝超過十二個小時,下戲之后繼續磨臺詞、摳動作,對自己的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她和導演爭,對自己認為不準確的鏡頭堅持重拍,把郝思嘉的每一個眼神和每一個停頓都死扣到她認為最準確的位置。
1940年2月,第12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亂世佳人》拿下八項大獎,費雯麗憑借郝思嘉一角摘得最佳女主角獎杯。這是她的第一座奧斯卡。
從那天起,美國媒體里已經沒有人再提她是不是有資格演郝思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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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雙星并耀,暗流涌動:那十年的另一面
1940年代到1950年代初,費雯麗和勞倫斯·奧利弗是英國演藝圈公認無出其右的黃金組合,無論走到哪里,都自帶一種把所有目光都拉過來的氣場。
婚后,兩人迅速形成了穩定的舞臺搭檔格局。
奧利弗擔任導演兼主演,費雯麗出演女主角,他們先后把莎士比亞的多部經典搬上舞臺——《哈姆雷特》、《麥克白》、《安東尼與克利奧帕特拉》、《李爾王》,在倫敦西區的老維克劇院和新劇院交替登臺,每一部開演都是滿場。
這對組合還做了一件在倫敦劇壇頗為罕見的事:在同一個演出季里,在同一座劇院將兩部不同的莎士比亞劇目交替上演,同一晚上不同場次各自主演。
這個安排在當時的倫敦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大批戲劇愛好者專程趕來,要在一個夜晚里把兩部戲都看完。
1948年,兩人率領老維克劇團赴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進行長達半年的巡演,所到之處觀眾如云,媒體把他們描述為英國文化在南半球最閃亮的一張名片。
在公眾的眼里,他們是神仙眷侶,是那種你在任何場合見到都會覺得理所當然的一對人。
1951年,費雯麗在百老匯和倫敦西區分別出演舞臺版《欲望號街車》,扮演精神狀態逐漸崩潰的南方沒落貴族女性布蘭奇。
以此為基礎拍攝的電影版同年上映,她在片中把那種外表優雅、內里破碎的特質演繹得極為準確,1952年憑此在第24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拿下了她的第二座最佳女主角獎杯。
兩座奧斯卡,加上這段被全英國當成童話的婚姻,從外部看,這是一個什么都在走上坡路的女人。
婚姻里面的事,卻從來不是從外部能看清楚的。
費雯麗情緒的異常,從1940年代中期起就開始顯現。
據奧利弗后來在回憶錄《各色人生》里的描述,她會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進入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那段時間幾乎不需要睡覺,思維跳躍,話語連綿不絕,精力好像永遠燒不完,一個人能把整個房間的氣氛都撐起來。
過了這個階段,她又會驟然跌落進深重的低落里,把自己關進臥室,窗簾拉死,誰都不見,多少天都出不來,任何人在門外喊多少聲都沒有回應。
這兩種狀態之間的切換沒有規律,沒有過渡,來的時候猛,消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預兆。
奧利弗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把這歸結為"藝術家的氣質",認為情緒起伏大是敏感型創作者的特質,費雯麗本來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這也許就是她表演能量的一部分來源。他說服了自己,也就擱置了擔憂。
1953年,那個被擱置了多年的擔憂,以一種無可回避的方式徹底爆發了出來。
1953年,費雯麗接受了電影《象行記》的拍攝邀約。
這部電影的外景拍攝地設在錫蘭,也就是今天的斯里蘭卡,當地氣候濕熱,與英國的自然環境相差懸殊,拍攝條件相當艱苦。
費雯麗抵達錫蘭之后,精神狀態在短短數日內急速惡化。
她開始出現幻覺,情緒完全無法控制,有時候無法辨認身邊的工作人員,有時候陷入某種游離的狀態,雙眼睜著卻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劇組人員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緊急聯系了在英國的奧利弗。
奧利弗接到消息,訂了最早能買到的機票連夜飛往錫蘭,趕到當地見到費雯麗,把她送上了回英國的飛機。
《象行記》全部剩余戲份隨即由伊麗莎白·泰勒接替完成。
費雯麗回到英國,進入醫療機構接受了系統的檢查和診斷,1953年,主治醫師給出了正式的診斷結論。隨即,電擊治療開始了。
數次治療之后,費雯麗的狀態暫時平穩下來,情緒波動明顯減輕。
奧利弗把她接回了家,以為最壞的時候已經撐了過去,以為接下來的路總會一點一點地變好。
可誰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等在他們面前的,比這一切更沉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