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2007年7月,長江的浪頭拍上防洪堤,我拖著渾身濕透的姑娘爬上岸。她躺在石階上,碎花襯衫貼著身子,眼睛盯著夜空,嘴唇哆嗦著說:“你為啥要救我?”
我擰著雨鞋里的水,沒好氣地說:“見死不救,那還是人嗎?”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江水還冷:“你總有一天會后悔的。”
我愣住,馬燈光一晃,照見她的手緊緊攥著脖子上的細繩,繩頭墜進領口。我還沒看清是什么,她已經翻過身,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來。
那晚我熄了馬燈坐在門口,聽著身后屋里若有若無的抽泣聲,心里反復琢磨她那句話——后悔什么?她跳江時那鎮靜的眼神又浮上來,和剛才那番話串一起,像根細鐵絲慢慢纏上我的喉嚨。
第一章
2007年7月,長江的汛期來得格外兇猛。
我提著馬燈走在防洪堤上,雨剛停沒多久,江水還在漲,混濁的浪頭拍打著堤壩,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馬燈的光在濕漉漉的堤面上晃蕩,照出一片片水洼的反光。我已經在這條堤上走了十二年,閉著眼都知道哪段石階生了青苔,哪塊護坡石松動了。
走到三號涵閘附近時,我聽見了水聲。
不是浪頭拍岸的聲音,是有什么東西落進水里,撲通一聲,然后是人掙扎的動靜。我心頭一緊,舉高馬燈往江面照,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渾濁的江水里浮沉,眼看就要被卷進湍流里。
我扔下馬燈,脫了雨鞋就跳下去。
江水比我想的涼,汛期的水流又急又猛,我拼命朝那個影子游過去,抓住她胳膊的時候,她幾乎沒有掙扎,整個人像是沒了知覺。我拽著她往岸邊拖,嗆了好幾口渾水,腳底終于踩到了堤壩的石階。我半拉半抱把她弄上岸,她癱在石階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眼睛睜著,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姑娘,你沒事吧?”我喘著粗氣問她。
她沒回答,只是躺在那兒,胸口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我撿回馬燈,蹲下來照她的臉,二十出頭的樣子,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身上的衣服是件碎花襯衫,被江水泡得貼在身上。
“你是自己跳下去的?”我又問。
她緩緩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靜得讓我心里發毛。不是絕望的人該有的眼神,更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之后的平靜。她點點頭,聲音沙啞地說:“嗯。”
“為啥想不開?”
她沒再說話,撐著身子坐起來,抱著膝蓋,看著江面發呆。我見她渾身發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說:“先回我那屋暖和一下,你這樣會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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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拒絕,也沒說謝謝,只是跟著我走。
護堤小屋就在堤壩下面,一間磚瓦房,里外兩間,外屋放著防汛工具和一張舊桌子,里屋一張床一個柜子,墻上掛著幾件雨衣。我讓她先進屋,翻出一套干凈衣服放在床上,說:“你先換上,我去燒點熱水。”
她接過衣服,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終于說了句:“謝謝你。”
“不用謝,救人一命的事。”我擺擺手,去外屋生爐子燒水。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我給她倒了杯熱水,她雙手捧著杯子,坐在凳子上,低著頭不說話。我問她叫什么名字,她沉默了很久,才說:“沈小荷。”
“哪里人?”
“鄰市的。”
“家里還有什么人?”
她搖搖頭:“沒了,就我一個。”
我看著她單薄的身子,心里一軟,沒再追問。那晚她就睡在里屋的床上,我在外屋的竹椅上湊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去村里找支書老劉,說救了個落水的姑娘,沒地方去,暫時住我那。老劉皺著眉頭問什么來歷,我說是遠房親戚家的孩子,父母雙亡,來投奔我的。老劉沒多問,幫我在村里登了記。
沈小荷就這么住了下來。
起初我以為她緩過勁就會走,可她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每天幫我收拾屋子,洗衣做飯,話不多,但手腳勤快。我問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低著頭說:“沒地方去,能先住著嗎?”
我看著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點了點頭。
那一年的汛期特別長,江水一直漲到七月底才慢慢退下去。沈小荷白天很少出門,晚上卻常常一個人走到堤壩上,站在某個固定的位置發呆。我以為她是想不開,怕她再做傻事,就遠遠跟著。但她只是站著,看著江水,什么也不做。
有一天夜里,我起來上廁所,看見她屋里的燈亮著。我湊到門縫邊往里看,她坐在床邊,背對著門,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端詳。光線太暗,我看不清,只隱約看見她脖子上掛著一根紅繩,繩上系著什么東西,在她手指間轉來轉去。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我隨口問她:“你脖子上掛的是啥?”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說:“沒啥,一個舊鑰匙。”
“鑰匙?開啥的?”
“我媽留給我的,說是老家衣柜上的。”她低下頭扒飯,語氣淡淡的。
我沒再問,但那之后我注意到,她經常在沒人的時候摸那把鑰匙,有時候還會對著窗外的堤壩發呆,嘴里偶爾嘟囔著什么。有一次我走近了,隱約聽見她在說:“爸,我回來了。”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她跳江時的眼神,想著她脖子上那把生銹的鑰匙,想著她站在堤壩上發呆的樣子。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江水在窗外嘩嘩地流著,像是藏著什么秘密。
第二章
2008年春天,沈小荷已經在護堤小屋住了九個月。
這九個月里,她把我那間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鍋碗瓢盆擦得锃亮。我每天巡堤回來,桌上總有熱飯熱菜。村里人都說我撿了個寶,我嘴上不說,心里也覺得踏實。
可她身上的古怪,也越來越藏不住。
頭一件怪事,是她半夜出門。剛開始我沒在意,以為她是起夜。后來發現不對勁,她出門的時間很固定,凌晨一兩點左右,出去個把小時才回來。有一回我假裝翻身,瞇著眼看她輕手輕腳地拉開門,穿著那雙舊布鞋,消失在夜色里。等她回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凌晨兩點四十。她褲腳上沾著濕泥,鞋底也帶著沙土。
我問她:“大半夜的,你上哪兒去了?”
她愣了一下,說:“睡不著,出去走走。”
“堤上黑燈瞎火的,有啥好走的?”
“吹吹風,心里舒服點。”她低著頭進了里屋,沒再解釋。
第二件怪事,是她從來不提報警辦身份證的事。我勸過她幾次,說身份證得辦,不然以后出門不方便。她搖搖頭,說自己是孤兒,戶口本早沒了,辦起來麻煩。我說我陪你去派出所問問,她臉色一下就變了,連聲說不用,不急。從那以后,只要村里來穿制服的人,她都躲進里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有一次鎮上的巡警路過小屋,想進來討口水喝,她聽見摩托車的聲音,二話不說就鉆進里屋,半天沒出來。我只好跟巡警說屋里有人休息,不方便。
第三件怪事,是她墻上那幅水彩畫。
那幅畫是她自己畫的,用普通的畫紙和水彩顏料,畫的是防洪堤的一段,堤壩的輪廓畫得很清楚,江水、石階、遠處的樹,顏色涂得挺認真。我一開始以為她就是隨便畫著玩,沒在意。后來發現她經常盯著那幅畫看,一看就是半天,眼神專注得像是要把畫上的每一筆都刻進腦子里。
有一次我在屋里整理抽屜,不小心把她的東西碰掉了。我彎腰去撿,看見一把生銹的鑰匙躺在地上,就是她脖子上掛著的那把。我剛拿起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我身后,一把搶過去,動作快得嚇人。
“別碰它。”她的聲音有點抖。
“我幫你撿起來,又不是故意的。”我說。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緩下來:“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很重要。”
“我知道,你說過。”
她沒再說話,把鑰匙重新掛回脖子上,轉身去收拾床鋪。我順著她的背影看過去,墻上那幅水彩畫正好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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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的堤壩石階處,好像有什么東西被鉛筆輕輕圈了一下,很淡,要不是光線正好照在那個位置,我根本注意不到。
“你那畫上圈的是啥?”我問。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畫,臉色微微變了變,然后笑著說:“沒啥,隨便畫的,畫錯了懶得擦。”
她走過去,把畫從墻上取下來,卷起來放進了柜子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翻來覆去想著這些事。半夜里,我假裝睡熟,瞇著眼睛看里屋的動靜。大約凌晨一點多,沈小荷的房門輕輕開了,她穿著一件深色外套,踩著布鞋,輕手輕腳地穿過外屋,拉開了大門。
門縫里透進來一絲月光,她側著身子閃了出去,門又輕輕合上了。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往堤壩的方向去了,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江水的嘩嘩聲里。
我坐起來,看了看墻上的鐘,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第三章
2010年3月,我決定查清楚沈小荷到底在干什么。
那兩年多的時間里,她的夜出越來越頻繁,有時候一晚上出去兩三回。她的臉色也越來越差,眼底總有黑眼圈,像是睡不好覺。我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說沒事,就是老做噩夢。
我不信。
那天夜里,我照常躺下,聽見她出門的聲音后,等了五分鐘,然后穿上鞋,摸黑跟了出去。
月光很淡,江面上泛著白蒙蒙的光。我遠遠看見她的身影沿著堤壩往南走,腳步很快,像是急著去什么地方。我跟在幾十米開外,盡量放輕腳步,借著堤壩上的護坡石和矮樹叢遮掩。
她走到三號涵閘和四號涵閘之間的那段堤壩,停了下來。那一段的堤壩石階年久失修,有幾塊護坡石松動了,長滿了青苔。她蹲下身子,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我看清了,是一把小鏟子。
然后她開始挖。
她挖的是石階旁邊的泥土,動作很熟練,像是干過很多次。鏟子插進土里,翻開一塊塊碎石和泥土,她不時停下來,用手扒拉幾下,好像在找什么東西。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專注,甚至有些急切。
我站在暗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在挖什么?為什么要在半夜挖堤壩?
我想走過去問她,但腳剛邁出去,踩到了一塊松動的石子。石子滾落的聲音在夜里格外響,沈小荷猛地抬起頭,手里的鏟子頓住了。
“誰?”她的聲音帶著驚恐。
我打開手電筒,光柱照在她身上。她瞇著眼,看見是我,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慌亂,又強撐著擠出一點笑意。
“衛國哥,你怎么來了?”
“我跟著你來的。”我說,走過去,看著她腳邊的土坑,“你在挖什么?”
“我……耳環掉了一只,白天掉的,我晚上來找找。”她把鏟子藏在身后,笑得很不自然。
我看了看那個土坑,至少挖了二十厘米深,找耳環用得著挖這么深?我沒戳穿她,低頭看了一眼她放在旁邊的水彩畫。她把畫帶出來了,攤開鋪在地上,畫上那段堤壩的石階處,有一個用鉛筆圈出的細小標注,旁邊還寫著幾個字,光線太暗,看不清。
“把畫拿出來干啥?”我問。
“對照一下位置嘛,怕挖錯了。”她趕緊把畫收起來,卷好塞進口袋里。
我沒再追問,幫她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說:“天黑,別挖了,明天白天我幫你找。”
“嗯,好。”她乖乖地收拾鏟子,跟我回了小屋。
那之后,我夜巡的時候經常撞見她。有時候她在堤壩上徘徊,有時候她蹲在石階邊假裝系鞋帶。她的警惕性越來越高,我一走近她就停下動作,笑著跟我打招呼,然后轉身回屋。
她的焦慮也越來越明顯。以前她只是晚上出去,現在白天也坐不住了,老是在門口張望,盯著堤壩的方向看。她的水彩畫重新掛回了墻上,但畫上的標注越來越多了,有好幾處都用鉛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我看不懂的符號。
2010年3月18號那天,村委的人來貼了一張通知。
我出門去看,是堤壩改造工程的通知,說今年汛期過后,鎮上要對防洪堤進行全面加固改造,施工隊會在五月進場,到時候這一段堤壩要封閉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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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荷站在我身后,也看見了那張通知。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的字,嘴唇微微發抖。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突然轉身沖進屋里,抓起墻上那幅水彩畫,又沖出門,朝堤壩的方向跑過去。
“小荷!”我喊她。
她沒回頭,跑得很快,布鞋踩在堤壩的石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的背影在黃昏的光線里顯得很單薄,手里緊緊攥著那幅畫,像是攥著命根子。
我站在小屋門口,看著她消失在堤壩的拐彎處,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來吃飯。我等到天黑,實在不放心,拿著手電筒去找她。走到那段石階附近,我看見她坐在石階上,抱著膝蓋,畫攤在腳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突然開口:“衛國哥,你為啥不趕我走?”
“我趕你走干啥?”
“我在這兒住了快三年了,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在干啥?”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淚。
“想。”我說,“但你不說,我就不問。”
她低下頭,沒再說話。
那天夜里,我回到小屋,翻出紙筆,寫了一張紙條,放在她的枕頭邊上。紙條上寫著:“小荷,不管你有什么難處,跟我說。”
第二天早上,紙條不見了,她什么都沒說,但早飯多給我煎了一個荷包蛋。
第四章
2017年5月,施工隊進場那天,沈小荷整個人都不對了。
一大早,推土機的轟鳴聲就從堤壩那頭傳過來,震得小屋的窗玻璃嗡嗡響。沈小荷正在灶臺邊熬粥,聽到聲音,手里的勺子啪嗒掉進鍋里,滾燙的粥濺出來,燙了她手背,她沒喊疼,就那么愣愣地站著,盯著窗外。
我走過去把勺子撈出來,說:“燙著了吧?快去沖沖涼水。”
她沒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堤壩的方向,嘴唇發白。
“小荷?”
她猛地回過神,搖搖頭說沒事,轉身去拿抹布擦灶臺。但我看見她的手在抖,擦了三遍同一個地方,灶臺上的油漬根本沒擦掉。
那天上午,施工隊的挖掘機開始在三號涵閘附近作業。沈小荷把早飯端上桌,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說吃不下了。她走到門口,倚著門框,看著遠處揚起灰塵的工地,臉上的表情讓我心里發緊。
“你咋了?”我問她,“是不是嫌吵?”
“沒,沒有。”她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不習慣。”
我沒再問,但心里明白,她不是不習慣,是害怕。
那之后幾天,沈小荷的狀態越來越差。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坐在門口納鞋底,而是整天抱著那幅水彩畫坐在床邊,翻來覆去地看。有時候一看就是半個鐘頭,手指在畫的某個地方反復摩挲,像是要把那層紙摸穿。我走近她,她就趕緊把畫合上,塞到枕頭底下,裝作在整理床鋪。
她開始頻繁地往堤壩那邊跑。有時候說是去摘野菜,有時候說是去散步,但每次回來,臉上的表情都寫著焦慮。她甚至試圖阻止施工機械在堤壩某段作業——那天,我親眼看見她站在一輛推土機前面,張開雙臂,沖司機喊:“別挖了!這兒不能挖!”
司機是個年輕小伙子,探出頭來罵了一句:“你誰啊?擋啥道?沒看見施工通知嗎?”
我趕緊跑過去,把她拉到一邊,跟司機賠不是,說她腦子不太清楚。司機罵罵咧咧地開著推土機繞過去了,沈小荷站在路邊,渾身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問。
她躲開我的目光,低聲說:“我怕……我怕堤壩挖壞了,江水會灌進來。”
“這是加固工程,不是扒堤。”我說。
她沒吭聲,掙脫我的手,轉身回了小屋。
2017年5月17號下午,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我正在小屋里修一把斷了腿的椅子,忽然聽見工地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有人在喊:“挖出東西了!挖出個鐵箱子!”
我放下椅子,走出去看。沈小荷比我跑得快,她已經沖到了工地上,撥開圍觀的工人,撲到那個剛從泥土里刨出來的鐵箱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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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箱子銹得很厲害,表面裹著一層厚厚的泥漿,看大小,像個老式的防汛物資箱。幾個工人圍著它議論,有人說是舊時候的防汛物資,有人說是誰埋的廢鐵。一個工人用鐵鍬敲了敲箱蓋,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玩意兒該歸誰?抬走賣廢鐵算了。”
“別動!”沈小荷突然尖叫了一聲,聲音尖銳得嚇人。她撲到鐵箱上,死死抱住它,像護著什么寶貝,“誰都不許動它!”
工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女人發什么瘋。
我擠進人群,蹲下身,看了看那個鐵箱。箱子上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鎖,鎖孔很小,需要一把小巧的鑰匙才能打開。我抬頭看向沈小荷,她的脖子上掛著那把生銹的鑰匙——她戴了十年的那把鑰匙,一直掛在貼身的地方。
我的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小荷。”我壓低聲音,“這把鑰匙,能開這個箱子?”
沈小荷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抱著鐵箱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伸手去摘她脖子上的鑰匙,她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但沒躲開。我把鑰匙摘下來,鑰匙上還帶著她身體的溫度。我把鑰匙對準鎖孔,插了進去。
嚴絲合縫。
我的手頓住了,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鎖芯里的彈簧被頂開,發出輕輕的喀嗒聲。鎖,打開了。
“衛國哥……”沈小荷突然從鐵箱上滑下來,跪在我面前,眼淚嘩地流下來,“別報警,求求你,我告訴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