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初春的周六下午,深圳南山區。
我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手指下意識地摸著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印痕。
那里曾經戴著一枚鉑金戒指,丈夫韓崢去世的第五年,我終于把它摘了下來。
46歲,單身母親,盛輝集團區域主管。
這幾個標簽,就是我韓舒穎這八年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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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得突然,那年女兒瀾溪才20歲,還在讀大三。
我記得那天接到交警電話時,手里正拿著剛買的菜,西紅柿滾了一地,我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后來的日子,全靠一口氣撐著。
從普通銷售經理爬到區域主管,手下管著12個人,月薪三萬五,年終獎十萬。
這套140平的房子,每個月房貸一萬二,壓得我喘不過氣。
但我從不后悔。
女兒從小到大,該有的都有,國際學校,市場營銷專業,畢業后進了外資廣告公司。
我一直盼著她能找個好人家,最好是海歸,或者本地有房有車的獨生子。
結果半年前,瀾溪在視頻里跟我說:“媽,我談戀愛了。”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果然,之后幾個月她總是躲著我,周末也不回家。
我心里明白,能讓她這么心虛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對象。
上周我實在忍不住了,逼她把人帶回來。
“媽,這周六我帶則鳴回家吃飯,你能別太勢利嗎?”
勢利?
我讓助理小林暗中查了那個叫江則鳴的男人。
湖南婁底人,父母是中學老師,家里還有個弟弟在讀高中。
江則鳴本人武漢某二本大學畢業,在深圳一家叫“問渠管理咨詢”的小公司做顧問,公司才二十來人,注冊資本五十萬。
無房,無車,無深圳戶口。
標準的三無人員。
我當晚就失眠了。
瀾溪從小在深圳長大,見過的都是精英家庭的孩子,怎么就看上了這么個外地來的窮小子?
不過我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沒關系。
這種男人,見一面就夠了。
我要讓他知道,韓家的女兒,不是他能高攀的。
周六下午三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
我特意換了身香云紗旗袍,脖子上戴著丈夫生前送的翡翠珠鏈。
茶幾上擺著從半島酒店訂的下午茶,光這一套就花了一千二。
門鈴響了。
“周嫂,去開門。”我連眼皮都沒抬。
家政周嫂小跑著去開門。
“瀾溪回來啦!哎喲,這位是...”
“周嫂好,我是江則鳴,瀾溪的男朋友。”
聲音很沉穩,帶著湖南口音,但吐字清晰。
我抬起頭。
年輕人比我想象中要高,一米八二左右,白色牛津紡襯衫,深藍色休閑褲。
衣服都是普通款,但熨得很平整。
長相端正,皮膚偏白,頭發有些長,扎了個小辮子。
不務正業的樣子。
但最讓我在意的,是他手里抱著的箱子。
一個泡沫箱。
白色的,上面印著“智利直采·車厘子”,箱子邊緣磨損得厲害。
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現在三月,車厘子早就不是當季了,價格從春節的三四百一斤跌到一百出頭。
這種時候買車厘子,要么是貪便宜買處理品,要么是根本不懂行情。
更何況還用泡沫箱裝,這分明就是從批發市場散裝稱的,為了撐場面才找個箱子套上。
“韓阿姨好。”江則鳴走進來,把箱子放在玄關鞋柜旁,然后朝我鞠了一躬。
我淡淡點頭:“坐吧。”
“媽...”瀾溪的臉已經紅了。
“周嫂,給客人拿雙拖鞋。”我打斷她。
周嫂愣了:“韓太太,是拿客房的那雙嗎?”
“不用,就拿廚房里那雙一次性的。”
一次性拖鞋,是上次通馬桶的師傅留下的,塑料的,半透明,穿上去吱吱響。
瀾溪的眼眶瞬間紅了。
江則鳴卻像是沒聽出侮辱,接過拖鞋道了謝,然后自然地換上。
他動作很輕,甚至還彎腰把運動鞋擺正,放在鞋柜最邊緣。
“則鳴,你坐這邊。”瀾溪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我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
坐姿端正,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沒有局促不安的小動作,也沒有四處打量豪宅的土包子樣。
眼神平靜。
太平靜了。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意剛才那雙羞辱性的拖鞋。
“瀾溪說韓阿姨喜歡吃水果,我就從老家讓朋友寄了點車厘子過來。”江則鳴指了指玄關的泡沫箱,“這是我一個朋友做進口水果生意的,他說這批是智利空運的,品質還不錯。”
朋友?
做進口水果生意?
我在心里冷笑。
真正做進口水果生意的,要么有海關報關資質,要么有冷鏈倉儲。
一個小顧問能認識什么“做進口生意”的朋友?
八成是某個水果店老板,批發價給他拿了點尾貨。
“是嗎?”我語氣淡漠,“那就謝謝了。周嫂,把那箱車厘子拿進來洗洗,一會兒吃。”
周嫂走到玄關,彎腰抱起箱子。
“哎喲,還挺沉。”她嘀咕了一句。
我眉頭又皺了。
沉?
正常的車厘子,五斤裝禮盒也就三四斤重,這箱子看著不小,難道裝了十斤?
那得多便宜的貨才會用這種“量大”的方式送禮?
周嫂把箱子抱進廚房,打開后愣了:“韓太太...這個...”
“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煩。
“這車厘子個頭挺大的,而且...顏色挺深,看著像是那種J級的?”
J級?
我站起身走進廚房。
泡沫箱已經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暗紅色的車厘子。
每顆都有硬幣大小,表皮光滑,沒有磕碰。
箱子里還墊著保鮮冰袋,車厘子的果梗都是翠綠色的,很新鮮。
我拿起一顆仔細看。
這品相...確實不像處理品。
我在公司采購年貨時見過進口車厘子,這種顏色和大小的,至少要兩百多一斤。
這一箱目測七八斤,也就是說價值在一千五到兩千之間?
不對。
我又看了看箱子。
泡沫箱內側貼著標簽,用英文和中文寫著:“智利Garces Fruit出口商·Premium級·空運直達·需冷藏保存”。
Premium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公司給重要客戶送的車厘子禮盒,就是Premium級,那是僅次于頂級的等級,價格在三百到四百一斤。
如果這箱是真貨,那就不是兩千,而是接近三千。
但我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一個月薪可能只有七八千的小顧問,怎么舍得花三千買車厘子?
一定是買到假貨了,或者哪個“朋友”坑了他,用次品冒充Premium級。
想到這里,我心里反而有點幸災樂禍。
這個江則鳴看起來斯斯文文,實際上也是個沒見識的土包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決定不揭穿,就讓這箱“假貨”在這擺著,等會兒吃下午茶時,我要當著瀾溪的面好好奚落一番。
回到客廳,我恢復了優雅的笑容。
“則鳴是吧,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咨詢公司,做管理顧問。”江則鳴回答得很簡潔。
“管理顧問?”我挑了挑眉,“那一定很辛苦吧?經常要出差?”
“還好,主要是幫企業做內部流程優化和戰略規劃,不一定要駐場。”
“哦。”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那收入應該不錯吧?在深圳,沒個兩三萬,怕是連房租都付不起。”
瀾溪的臉漲得通紅:“媽!”
“我問問怎么了?瀾溪,你都24了,該考慮現實問題了。”我看向江則鳴,“則鳴,你是湖南人吧?在深圳買房了嗎?”
“還沒有。”江則鳴依然很平靜。
“那車呢?”
“也沒有。”
“深圳戶口呢?”
“也沒有。”
我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江則鳴,我就直說了。瀾溪是我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她從小沒吃過苦。你現在這個條件,別說結婚,連談戀愛的資格都不夠。”
“深圳的房價你知道嗎?南山區的房子,均價八萬一平,一套小兩居至少要三百萬首付。你一個外地人,沒有深圳戶口,連買房資格都沒有。”
“我不是嫌貧愛富,我是為瀾溪的未來考慮。你能給她什么?一個租來的房子?一張擁擠的地鐵卡?還是一箱...”
我指了指廚房方向,“一箱來路不明的車厘子?”
瀾溪猛地站起來:“媽!你夠了!”
“我沒說錯什么。”我冷冷地看著女兒,“瀾溪,你現在覺得愛情可以戰勝一切,等你以后柴米油鹽,等你生了孩子需要學區房,等你想買件好衣服都要猶豫半天的時候,你就知道我今天說的話是對的。”
客廳里一片死寂。
江則鳴依然坐在那里,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是靜靜地聽著。
良久,他開口了。
“韓阿姨,您說的都對。”
瀾溪愣住了。
“我確實沒房沒車,也沒有深圳戶口。”江則鳴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我會努力,我會讓瀾溪過上好日子。”
“努力?”我嗤笑一聲,“年輕人,努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這個城市里,努力的人有千千萬萬,可大多數人努力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套房。”
“我知道。”江則鳴點點頭,“所以我不會只是盲目努力,我會找對方向。”
“找對方向?”我覺得這話很可笑,“你一個二本畢業的外地人,在深圳能有什么方向?做管理顧問?你知道真正的管理顧問是什么人嗎?是麥肯錫、波士頓咨詢那種,清一色的海歸碩士,年薪百萬起步。你那個什么問渠咨詢,聽都沒聽過。”
江則鳴沒有反駁,只是看了一眼瀾溪,眼神里有歉意,也有無奈。
我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這個年輕人知難而退,讓女兒看清現實。
“時間不早了。”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則鳴,今天就到這里吧。瀾溪還要準備明天的工作,你也早點回去。”
瀾溪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媽...”
“瀾溪,送送你的客人。”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江則鳴站起身,對我鞠了一躬:“打擾了,韓阿姨。車厘子記得盡快吃,車厘子這東西,過了最佳賞味期,就...”
他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換好鞋,江則鳴牽著瀾溪的手走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樓道里傳來哭聲。
我心里有一瞬間的動搖,但很快又堅定下來。
短痛好過長痛。
與其讓女兒將來后悔,不如現在就掐斷這段不合適的感情。
送走江則鳴后,瀾溪哭著跑回房間,把門重重摔上。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玄關那個泡沫箱,越看越礙眼。
周嫂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韓太太,這車厘子要不要我洗一些出來?”
“不用了。”我擺了擺手,“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我可不敢吃。說不定是打了什么藥的,吃壞肚子就麻煩了。”
“可是看著挺新鮮的...”
“新鮮?現在的商家什么造假手段沒有?染色劑、防腐劑、膨大劑,什么都能往上招呼。”我站起身,“算了,先放著吧,明天我帶去公司。”
“帶去公司?”周嫂不解。
我沒有解釋。
我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明天正好要去給直屬上司謝婉珊送本月的銷售報表,這箱車厘子正好可以當個順水人情。
謝婉珊這個人,精明能干,但也極其勢利。
她最喜歡占小便宜,上次我從客戶那拿了兩張商場購物券,轉手送給她,結果這個月的績效考核,我的評分莫名其妙地高了不少。
而且,謝婉珊不懂水果。
她只看表面,這么大一箱車厘子,看起來就很有牌面。
至于是不是Premium級,有沒有打藥,她根本不會在意。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借這個機會給謝婉珊留下一個“大方”、“會做人”的印象。
至于這箱車厘子的來歷,就說是“家里親戚從智利留學,托人帶回來的”,既顯得高級,又不會露怯。
想到這里,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這箱“垃圾”還能發揮點剩余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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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像是要下雨。
我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拎著那個泡沫箱走進盛輝集團大廈。
箱子很沉,勒得我手指發紅,但我還是咬牙堅持著。
電梯里擠滿了早高峰的上班族,所有人都在低頭刷手機,沒人注意到我手里的箱子。
只有銷售部的方瑾瑜,在電梯門即將關閉時擠了進來,看到我手里的泡沫箱,眼睛一亮。
“喲,韓主管,這是搬家啊?”方瑾瑜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明顯的譏諷。
我和方瑾瑜是同期進公司的,兩人明爭暗斗了十幾年。
方瑾瑜的業績一直比我差一點,但她會拍馬屁,會做人,所以在公司里的人緣比我好。
“方經理說笑了。”我皮笑肉不笑,“這是給謝總帶的一點心意。”
“心意?”方瑾瑜湊近了一些,看了看箱子上的標簽,“車厘子啊?現在都三月了,車厘子早就下市了吧?韓主管,你不會是從批發市場淘的處理品吧?”
周圍幾個同事聽到這話,都抬起了頭,目光在我和泡沫箱之間來回掃視。
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在心里把江則鳴罵了八百遍,都怪這個窮小子,送什么不好,偏要送這種掉價的東西!
“這是智利空運的Premium級。”我硬著頭皮解釋,“我一個親戚在智利留學,托朋友帶回來的,外面根本買不到。”
“是嗎?”方瑾瑜掩嘴輕笑,“那可得讓謝總好好嘗嘗。”
電梯到了。
我拎著箱子,快步走向營銷總監辦公室。
謝婉珊的辦公室在十八樓東南角,一百平米,裝修得像個私人會客廳。
她今年43歲,離異,獨自帶著一個上高中的兒子。
據說她當年就是靠著給上一任老總當情人,才坐上營銷總監的位置。
但不管手段如何,謝婉珊的業務能力確實很強,她主管的華南大區,連續三年都是全國業績第一。
“謝總,忙嗎?”我敲了敲門。
“是小韓啊,進來。”謝婉珊頭也不抬,正在看一份報表。
我走進去,把本月的銷售數據放在桌上,然后把那箱車厘子放在了角落的茶幾上。
“謝總,這是我一個親戚從智利寄回來的車厘子,空運的,很新鮮。您嘗嘗鮮。”
謝婉珊這才抬起頭,透過金絲邊眼鏡掃了一眼那個泡沫箱。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泡沫箱?
這種包裝,連菜市場都嫌棄。
但謝婉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有心了,放那兒吧。”
我松了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小韓。”謝婉珊突然叫住了我。
我的心一緊:“謝總還有什么吩咐?”
“這個月的數據有點不太理想啊。”謝婉珊敲了敲桌上的報表,“南山片區的增長率只有3%,而福田片區是8%。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我可能要被邊緣化。
意味著,下個季度的績效獎金要泡湯。
甚至意味著,我可能會被調離現在的崗位。
“我會努力的。”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努力?”謝婉珊冷笑一聲,“我要的不是努力,是結果。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把業績提上來。”
“是...”
我低著頭,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
我走后,謝婉珊繼續埋頭處理文件。
那箱車厘子,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請進。”
進來的是集團董事長程錦衍的秘書,一個叫許涵之的年輕人,28歲,海歸MBA,一看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謝總,程董讓我過來跟您對接一下下個月的營銷方案。”許涵之公事公辦地說。
“好的,方案在這里。”謝婉珊遞過去一份文件。
許涵之接過文件,目光卻被茶幾上的泡沫箱吸引了。
他走過去,看了看箱子上的標簽,眼睛突然亮了。
“謝總,這是Garces Fruit的Premium級?”
“啊?”謝婉珊一愣,“你認識這個牌子?”
“當然。”許涵之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興奮,“Garces Fruit是智利最大的水果出口商之一,他們的Premium級車厘子,只供應給頂級客戶和特定渠道,國內根本買不到。”
“我之前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導師收到過一箱,那是智利農業部長送的禮物。”
謝婉珊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想起了韓舒穎剛才說的話,“親戚從智利寄回來的”。
如果許涵之說的是真的,那這箱車厘子的價值,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但更重要的是,這箱車厘子為什么會出現在她的辦公室?
謝婉珊是個聰明人,她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不是韓舒穎送的,而是韓舒穎幫別人轉送的。
而那個“別人”,很可能是公司高層。
甚至是程董本人。
想到這里,謝婉珊的后背一陣發涼。
她記得,上個月程董在高管會議上提到過,要“考察一下中層管理者的忠誠度和敏銳度”。
難道這箱車厘子,就是一個測試?
如果她收下了,就說明她識貨,懂得珍惜上層的“暗示”。
如果她拒絕了,或者把它當成普通水果隨便處理掉,就說明她愚鈍,不配得到提拔。
謝婉珊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她看向許涵之:“許秘書,這箱車厘子程董知道嗎?”
許涵之愣了一下:“謝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謝婉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沒什么,我就是隨便問問。”
許涵之離開后,謝婉珊立刻給我打了電話。
“小韓,那箱車厘子是誰讓你送的?”
我正在工位上發呆,聽到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謝總,就是我自己送的啊。”
“自己送的?”謝婉珊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小韓,你跟我說實話,這箱車厘子到底是誰的?”
我更糊涂了:“真的是我自己的,是我一個親戚寄的...”
“行了行了,我懂了。”謝婉珊突然打斷我,語氣變得無比溫柔,“小韓啊,你這次做得很好,非常好。我會記得的。”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一臉懵逼。
什么叫“做得很好”?
我做了什么?
而此時,謝婉珊已經坐在辦公室里,開始盤算起來。
如果這箱車厘子真的是程董的暗示,那她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她要讓程董知道,自己是識貨的,是值得信任的。
于是,她做了一個決定。
今天下午的高層例會,她要主動提一下我的名字,說我“工作積極,業務能力強,建議提拔”。
這樣,既能討好程董,又能讓我感恩戴德,一舉兩得。
下午三點,高層例會在頂樓會議室召開。
參會的有程錦衍、各部門總監,以及幾個重點片區的經理。
謝婉珊特意坐在了離程錦衍最近的位置。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到人事調整的議題時,謝婉珊主動舉手發言。
“程董,我想推薦一個人。”
“說。”程錦衍的語氣很平淡。
“韓舒穎,南山片區的區域主管。”謝婉珊清了清嗓子,“她在公司干了八年,業務能力扎實,而且為人低調,從不邀功。我覺得,她有資格晉升為片區經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謝婉珊向來吝嗇表揚下屬,今天這是怎么了?
程錦衍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謝婉珊一眼。
“你確定?”
“確定。”謝婉珊點頭,“我愿意為她擔保。”
程錦衍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就按你說的辦。人事部,明天下發任命書。”
“是!”
會議結束后,謝婉珊長舒了一口氣。
她賭對了。
程董沒有反對,就說明她的猜測是對的,這箱車厘子確實是一個測試。
而她,通過了這個測試。
當天下午五點,我正在整理本周的銷售數據,突然接到了人事部的電話。
“韓主管,恭喜你,從明天起,你就是南山片區的片區經理了。”
我愣住了。
片區經理?
這個職位,比區域主管高了整整兩級,不僅管理范圍擴大了一倍,工資也從三萬五漲到了五萬二,年終獎更是翻倍。
“這是真的嗎?”我簡直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任命書明天就會下發。謝總特別推薦的,說你業務能力強。”
掛斷電話,我坐在工位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片區經理,我夢寐以求的職位,就這么突然降臨了?
而且,謝婉珊還特別推薦了我?
我記得,就在上午,謝婉珊還在批評我的業績,怎么下午就變了態度?
難道是因為那箱車厘子?
不,不可能。
那就是一箱普通的車厘子,怎么可能有這么大的能量?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謝婉珊突然良心發現,決定提拔我。
我這樣安慰自己。
但我不知道的是,這僅僅只是開始。
成為片區經理的第一周,我過得如夢似幻。
我搬進了一間獨立辦公室,雖然只有二十平米,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堂了。
以前我只是個小主管,辦公桌在開放區,連個隔斷都沒有。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門,自己的書架,甚至還有一套真皮沙發。
但更讓我不適應的,是謝婉珊的態度。
以前謝婉珊對我愛理不理,現在卻變得無比熱情。
每天早上,謝婉珊都會親自給我帶一杯咖啡,還是從樓下那家貴死人的精品咖啡店買的,一杯要六十塊。
“小韓啊,最近工作還適應吧?”謝婉珊笑瞇瞇地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適應。”我有些不自在。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謝婉珊壓低聲音,“對了,上面那位最近有沒有什么新的指示?”
上面那位?
我一頭霧水:“謝總,您說的是?”
“哎呀,都是自己人,別裝了。”謝婉珊眨了眨眼,“那箱車厘子的事,我都明白。放心,我什么都沒跟別人說,規矩我懂。”
規矩?
什么規矩?
我越聽越糊涂,但我不敢多問,只能含糊地點點頭。
謝婉珊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我坐在辦公椅上,腦子里一團漿糊。
車厘子...
難道那箱車厘子真的有什么問題?
我拿起手機,搜索了一下“Garces Fruit Premium級車厘子”。
搜索結果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車厘子,在國內的正規渠道根本買不到,只有通過特殊關系才能拿到。
而且價格不是論斤算,而是論箱算,一箱五公斤,售價在四千到六千人民幣之間。
四千到六千?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想起了那個泡沫箱,想起了江則鳴那句“朋友自己做進口水果生意的”。
難道那個窮小子,真的認識什么大人物?
不,不可能。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一定是江則鳴運氣好,或者是被人騙了,買到了假貨。
而我之所以升職,純粹是因為謝婉珊誤會了,以為這箱車厘子是某個大人物送的。
這就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僅此而已。
我這樣安慰自己。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徹底打破了我的認知。
距離第一次升職剛好一個月。
這天上午,我正在開部門例會,突然接到了總部人事部的電話。
“韓經理,請您立刻到總部報到。”
“總部?”我愣了一下,“我沒有接到調令啊。”
“調令正在下發,程董親自簽的。您被任命為集團營銷總監助理,主管華南大區的品牌推廣和渠道建設。”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營銷總監助理?
那是副總監級別的職位,年薪至少八十萬起步!
而且,這個職位通常都是留給有海外背景、MBA學歷的精英,我一個本科畢業、沒有任何特殊背景的中年女人,怎么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是不是搞錯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搞錯,程董點名要您。”人事部的語氣很堅定,“請您今天下午就到總部報到,辦公室已經給您準備好了。”
掛斷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會議室里的下屬們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韓經理這是要高升了?”
“總監助理,天哪,那可是副總監級別!”
“韓經理,以后可要多提攜我們啊!”
我聽著這些恭維的話,心里卻越來越慌。
我不傻。
一個月之內連升兩級,從區域主管直接跳到副總監級別,這絕對不正常。
公司里那么多資歷比我老、能力比我強的人,憑什么偏偏選中我?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箱車厘子。
但車厘子和晉升,到底有什么關系?
我想不明白。
下午,我收拾好東西,坐車前往位于福田CBD的集團總部大廈。
那是一棟48層的玻璃幕墻大樓,頂層就是董事長辦公室。
我走進大堂,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狼群的小白兔。
周圍全是穿著定制西裝、拎著名牌包的精英,每個人走路都帶風,說話都夾雜著英文單詞。
而我,穿著一身普通的職業裝,拎著一個淘寶買的仿皮包,顯得格格不入。
“您好,請問是韓舒穎韓經理嗎?”
一個年輕的女秘書走過來,禮貌地問道。
“是我。”
“請跟我來,您的辦公室在32樓。”
32樓,那是高管樓層。
電梯一路向上,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墻上掛著名家字畫。
“這是您的辦公室。”秘書推開一扇門。
我走進去,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哪里是辦公室,簡直就是一個小型會客廳。
50平米,落地窗,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茶水間和休息室。
“韓經理,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秘書微笑著退了出去。
我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色,感覺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進來的是一個40歲左右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香奈兒套裝,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整個人透著一股凌厲的氣質。
“韓經理,歡迎加入總部。我是莫清嵐,集團高級副總裁,主管市場和品牌。”
我連忙站起來:“莫總好!”
莫清嵐是業內出了名的鐵娘子,她從基層業務員一路做到高級副總裁,手腕強硬,從不給任何人面子。
據說,上一任營銷總監就是被她逼走的。
“坐。”莫清嵐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如刀子般打量著我。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韓經理,聽說你是程董親自點名要的人?”莫清嵐開門見山。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知道?”莫清嵐冷笑一聲,“這個圈子里,從來沒有'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我就直說了,營銷總監助理這個位置,本來是預留給我一個師弟的,他是沃頓商學院MBA,在寶潔工作過五年。但程董突然改了主意,把這個位置給了你。”
“韓經理,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過人之處?”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能說什么?
說自己送了一箱車厘子?
那聽起來簡直像個笑話。
“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我支支吾吾。
“本職工作?”莫清嵐打斷我,“你知道這個職位意味著什么嗎?年薪八十萬,股票期權,還有每年一次的海外考察機會。這些,都是靠'本職工作'就能拿到的?”
我低下了頭,不敢接話。
莫清嵐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話鋒一轉:“算了,既然是程董的決定,我也不好多說什么。但我有一個問題。”
“您問。”
“那箱車厘子是你女婿送的?”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莫清嵐怎么知道?
“別驚訝,公司里沒有秘密。”莫清嵐靠在沙發背上,“謝婉珊那個蠢女人,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實際上她的每一句話,都傳到了我耳朵里。”
“她說,那箱車厘子是你送的,而你說,是家里親戚寄的。”莫清嵐的眼神變得玩味,“但我查了你的背景,你沒有任何海外關系,也沒有在智利的親戚。所以,那箱車厘子,只有一個來源,你女兒的男朋友。”
我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我...”
“別緊張,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莫清嵐突然笑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女婿到底是什么來頭?”
“能搞到Garces Fruit的Premium級車厘子,還能讓程董親自發話提拔你,這種能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江則鳴,那個我眼中的“窮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從莫清嵐辦公室出來后,我整整一夜沒睡。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腦子里反復回放著莫清嵐的那句話。
“你女婿到底是什么來頭?”
我拿出手機,翻開江則鳴的微信。
頭像是一片空白,朋友圈設置為三天可見,里面什么動態都沒有。
以前我覺得這是“沒品位”、“不會經營人設”。
現在看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
我點開和女兒的聊天窗口,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好幾次,最后還是發了出去。
“瀾溪,這周末有空嗎?媽想請你和則鳴吃頓飯,上次的事是媽不對。”
消息發出去后,我緊張地盯著屏幕。
三分鐘后,女兒恢復了。
“媽,你說真的?你不會又要羞辱他吧?”
我的心一陣刺痛。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在女兒心中,竟然是這樣一個形象。
“媽保證,不會了。媽想好好了解一下則鳴,畢竟你們要是真的在一起,媽也得接受。”
“真的嗎?!”女兒發來一個驚喜的表情包。
“真的。周六晚上,媽訂了璽園會所,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璽園會所,是深圳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會員制,人均消費至少五千起步。
我之所以選這里,有兩個原因。
第一,如果江則鳴真的有背景,在這種高端場所應該不會露怯。
第二,如果他只是個裝腔作勢的騙子,面對這種消費水平,一定會露出馬腳。
無論哪種結果,我都要搞清楚,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么來路。
周六晚上七點,深圳灣的夕陽將整個海面染成了金紅色。
璽園會所坐落在一棟獨立的三層別墅里,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低調的銅質門牌。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穿著一身改良旗袍,頭發盤成優雅的發髻,手腕上戴著那串翡翠鐲子。
我要讓江則鳴知道,韓家的女人,是有底蘊的。
七點整,瀾溪和江則鳴準時出現在門口。
江則鳴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得體,搭配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頭發也修剪過了,露出了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韓阿姨。”江則鳴微笑著打招呼。
“來了,快進來。”我的態度比上次好了很多,至少沒有讓他穿塑料拖鞋。
包廂是一個獨立的庭院式空間,中間有一個小型假山流水,周圍種著竹子,很有禪意。
服務員送上菜單。
我故意把菜單遞給江則鳴:“則鳴,你來點吧,想吃什么隨便點。”
江則鳴接過菜單,快速翻了幾頁,然后對服務員說:“帝王蟹刺身、松茸燉湯、和牛壽喜鍋,再來一份時令蔬菜拼盤。瀾溪最近工作壓力大,少吃點油膩的。”
服務員點點頭,記下了。
我在心里暗暗點頭。
點菜很得體,既照顧了女兒的身體,又沒有點那些華而不實的噱頭菜。
看來這小子,至少見過一些世面。
菜很快上齊了。
帝王蟹的蟹腿有小臂粗,松茸的香味撲鼻而來,和牛的雪花紋理清晰可見。
這一桌,至少要兩萬起步。
我一邊吃,一邊觀察江則鳴的反應。
但讓我失望的是,江則鳴從頭到尾都很自然,用餐禮儀無可挑剔,甚至還會主動給我和女兒布菜。
“則鳴,最近工作怎么樣?”我試探著問。
“還不錯,剛接了一個新項目。”江則鳴回答得很簡潔。
“什么項目?”
“幫一家傳統制造企業做數字化轉型,涉及到供應鏈重構和組織架構調整。”
我皺了皺眉。
這種項目,聽起來很高端,但也很虛。
“那收入應該不錯吧?”
“還行,夠用。”江則鳴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我有些不甘心:“則鳴,阿姨問你個事,你上次送的那箱車厘子真的是朋友寄的?”
江則鳴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疑惑:“是啊,怎么了?”
“那個朋友是做什么的?”
“他在智利有個農場,主要種車厘子和藍莓,出口到國內。”江則鳴的語氣很平淡,“我之前幫他做過一次市場調研,他就說要送我點水果嘗嘗。我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就想著給您送一箱。”
農場?
出口?
市場調研?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小顧問,能接觸到國際貿易?
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小顧問”。
我正想繼續追問,服務員突然走了過來。
“先生,請問現在可以結賬了嗎?”
“可以。”江則鳴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
那是一張黑色的卡,卡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燙金的圖案,一只展翅的鷹。
服務員看到那張卡,態度瞬間變了。
“先生您是璽園的鉆石會員?”
“嗯。”江則鳴點點頭。
“那今晚的消費免單,這是會所的規定。”服務員恭敬地說,“另外,您的專屬管家林先生剛才發消息,說下周有一場私人品鑒會,問您要不要參加。”
專屬管家?
私人品鑒會?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璽園的鉆石會員,全深圳不超過50個,據說入會費就要一百萬,而且還需要現有會員推薦。
這種級別的會員,怎么可能是一個“月薪幾千的小顧問”?
“不用了,最近比較忙。”江則鳴收起卡,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整個人都傻了。
“媽,你怎么了?”瀾溪關切地問。
“沒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走出會所的時候,我的腿都是軟的。
我終于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這個江則鳴,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但他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要隱藏身份?
他和那箱車厘子,到底有什么關系?
我決定,必須查清楚。
第二次升職后的第五天,我接到了一個讓我心臟驟停的電話。
“韓總監,程董想見您,請您立刻到頂樓辦公室。”
打電話的是許涵之,程錦衍的秘書。
他的聲音很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手心全是汗。
董事長要見我?
程錦衍是個傳奇人物。
他40歲之前還是個普通的外貿業務員,40歲那年突然創辦了盛輝集團,短短18年就把公司做到了行業前三,市值超過200億。
但他這個人極其低調,從不接受采訪,也不參加任何商業活動。
整個集團,能見到他真容的員工不超過一百人。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也只是在年會的時候,遠遠地見過他一次。
而現在,這位大佬要單獨見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進電梯的。
電梯一路向上,數字跳動得飛快,就像我的心跳。
“叮——”
48樓到了。
走廊里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墻上掛著水墨畫,安靜得連腳步聲都被吞沒了。
許涵之已經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等著。
“韓總監,程董在里面。”他推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至少有200平米,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深圳灣。
程錦衍坐在辦公桌后,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得像鷹。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僵硬地坐下,雙手緊緊攥著包帶。
“這兩個月,過得還適應嗎?”程錦衍的聲音很平靜。
“適應,謝謝程董栽培。”我的聲音在發抖。
“栽培?”程錦衍突然笑了,“你覺得,你憑什么值得我栽培?”
我愣住了。
“兩個月,從區域主管升到營銷總監助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程錦衍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意味著,你跳過了至少五個正常的晉升環節,意味著,你擠掉了十幾個比你資歷更老、能力更強的競爭者。”
“你覺得,這是因為你的業務能力?”
我的臉色慘白。
“我不知道...”
“不知道?”程錦衍冷笑一聲,“那我來告訴你。”
他彎下腰,從辦公桌底下搬出了一個東西。
“砰!”
沉重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響。
那是一個泡沫箱。
白色的,有些陳舊,上面印著“智利直采·車厘子”的字樣。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是它。
那個噩夢般的箱子。
“多虧了你送我的這箱'車厘子'啊。”程錦衍的手掌輕輕拍在箱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如果不是它,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的眼皮子底下,還藏著這么一尊菩薩。”
我的嘴唇在發抖:“程董我不明白...”
“不明白?”程錦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那我就讓你明白。”
“這箱車厘子,是誰送的?”
“是我女兒的男朋友...”
“他叫什么?”
“江則鳴。”
“江則鳴...”程錦衍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變得復雜,“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搖頭。
“那你知道,問渠管理咨詢公司,是誰的嗎?”
“不知道...”
“是我的。”程錦衍轉過身,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問渠咨詢,是我十年前成立的一家智庫型公司,專門為集團的戰略決策提供支持。這家公司的員工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行業頂尖的專家。”
“而江則鳴,是這家公司的首席顧問,也是我最看重的年輕人。”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首席顧問?
那個我眼中的“窮小子”?
“他今年27歲,武漢大學畢業后去了麻省理工讀研,拿的是管理學和經濟學雙碩士。回國后,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把他挖進公司。”
“他幫我做過供應鏈重構,幫我處理過并購談判,甚至幫我擺平過幾次政府關系。他的年薪,是120萬,外加股票期權。”
120萬...
我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所以,當我聽說我最器重的年輕人,在追你女兒,而你卻把他當成窮小子羞辱的時候...”程錦衍的眼神變得冰冷,“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資格?”
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程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程錦衍走回辦公桌,坐了下來,“比如,這個箱子里,到底裝了什么。”
他的手指敲了敲箱蓋。
“打開它。”
我顫抖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個箱子前。
我的手指抓住箱蓋的邊緣,指甲都陷進了泡沫里。
膠帶已經被重新粘好了,但還是能看出被打開過的痕跡。
我慢慢地撕開膠帶。
刺啦——
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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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蓋被掀開了。
我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后猛地睜開。
我以為會看到爛掉的車厘子,或者一箱現金,甚至是一堆古董。
但我錯了。
大錯特錯。
箱子里沒有車厘子。
我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大到幾乎脫臼。
“這...這是”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