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廚房里的抽油煙機嗡嗡作響,我手上沾滿洗潔精泡沫,彎腰刷洗著中午吃完飯堆積的碗筷。女兒安安趴在客廳的地毯上,安安靜靜地搭積木,今年四歲,眉眼軟軟的,性格乖巧懂事,從來不會肆意哭鬧。可就是因為她是女孩,這四年里,我在這段婚姻里過得小心翼翼,受盡了委屈。
我和林哲結婚六年,前兩年備孕遲遲沒有消息,我四處調理身體,喝了無數中藥,好不容易懷上,滿心歡喜期待新生命的到來,最后卻生下了女兒安安。
從孩子落地的那一刻起,林哲的態度就徹底變了。從前的溫柔體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挑剔和無盡的抱怨,嘴里最常掛著的話,就是我沒用,生不出兒子,斷了他們林家的香火。
公婆更是直白,月子里對我冷眼相待,從不主動幫忙照顧孩子,逢人就念叨我肚子不爭氣。我坐月子的那一個月,是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身體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里的委屈堆積成山,夜里獨自起來喂奶、換尿布,身邊的林哲睡得心安理得,從來不會起身搭把手。哪怕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也只會煩躁地翻身,抱怨孩子吵鬧,順帶指責我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這六年,離婚兩個字,林哲早就說爛了。吵架的時候說,心情不順的時候說,甚至有時候好好吃飯,僅僅因為我多夾了一筷子菜,他都會冷著臉,說過不下去就離婚。起初我害怕,我心疼這段六年的感情,心疼尚且年幼的女兒,怕孩子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怕別人的閑言碎語,更怕自己多年的付出最后落得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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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他提離婚,我都會低頭妥協,主動緩和關系。我勸自己,他只是思想傳統,心里重男輕女,本性不算壞人,磨合久了,他總會心軟,總會接納女兒,接納我們的生活。為了這個虛無的念想,我忍了一年又一年。
家里的家務我全包,孩子的起居學習我一手操持,我省吃儉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想換來一家人的安穩。可我的退讓和包容,從來沒有換來他的珍惜,反而讓他愈發肆無忌憚,把我的隱忍當成理所當然。
自從女兒出生,林哲就很少回家。他以工作忙、應酬多為借口,經常深夜才歸,甚至偶爾徹夜不歸。我心里清楚,所謂的忙碌,不過是他不想面對我們母女的托詞。他嫌棄女兒吵鬧,嫌棄我不能給他生兒子,打心底里瞧不上這個只有女兒的家。
平日里他對女兒極其冷淡,從來不會主動抱她、陪她玩耍,女兒軟糯地喊他爸爸,他也常常視而不見,眼神里沒有一絲父愛。
身邊的朋友都勸我清醒一點,說林哲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個家,重男輕女的執念根深蒂固,我再怎么付出也捂不熱他的心。可我始終抱著一絲僥幸,總覺得一日夫妻百日恩,孩子慢慢長大,他總會慢慢釋懷。我就這樣自我欺騙著,在這段滿目瘡痍的婚姻里,苦苦支撐了四年。
這周林哲已經整整五天沒有回家了。沒有電話,沒有消息,仿佛人間蒸發。我早已習慣了他的失聯,心里掀不起半點波瀾,只剩日復一日的麻木。
這五年,我從最初的崩潰、流淚、輾轉難眠,慢慢變成了如今的平靜淡然。失望是一點點積攢的,愛意也是一點點消磨的,等到所有期待徹底耗盡,剩下的就只有無所謂。
周五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我做好晚飯,陪著女兒吃完,給她洗完澡,講完睡前故事,哄她沉沉睡去。收拾好一切家務,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著墻上早已褪色的結婚照,心里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林哲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煙火氣,還夾雜著淡淡的酒氣,穿著一身休閑短袖,頭發凌亂,眉眼間帶著慣有的煩躁和不耐。他進門沒有看我,也沒有看臥室里熟睡的孩子,徑直把公文包扔在玄關柜子上,脫鞋換衣,動作利落又冷漠。
我沒有像從前一樣上前詢問他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喝水,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我已經懶得再討好,懶得再維系這段單方面付出的婚姻。六年的婚姻生活,磨平了我所有的溫柔和期待,只剩下滿身疲憊。
他走到客廳中央,站定,低頭瞥了我一眼,語氣冰冷又敷衍,像是在宣布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開門見山。“我想清楚了,我們還是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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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句話。我心里沒有絲毫意外,甚至覺得無比熟悉。這幾年,這句話我聽了不下百次。以前每次聽到,我都會心慌、難過、卑微挽留,可現在,我只覺得麻木又可笑。
見我沒有反應,林哲皺起眉頭,語氣愈發不耐煩,帶著理所當然的強勢:“我爸媽又催我了,家里不能沒有兒子。我身邊的朋友都兒女雙全,就我只有一個女兒,抬不起頭。我本來以為慢慢磨合能接受,可這么多年了,我還是過不去這個坎。我就是想要一個兒子,你生不出來,我們就沒必要繼續耗著了,耽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