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4月,BE SEEN光幕計劃集訓營現場。凌晨已過,排練廳的燈光還亮著。發起人田華終于能坐定片刻,2026年度光幕計劃為期五天的高壓集訓剛剛抵達終點,一種精疲力竭后的寧靜,沉甸甸地落下。
這是由中國電影基金會、北京國際電影節聯合主辦,專注于青年演員系統性發掘與培育的“BE SEEN光幕計劃”走過的第二個年頭。
在這個高強度探索告一段落的時刻,回望今年的光幕計劃,其面貌愈發清晰:在短劇、AI與流量不斷重寫規則的時代,它為表演者保留了一處可以安心磨礪的沉靜之地。
而著手搭建這套培育系統的田華,也在這兩年的堅持中,完成了一場自己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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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計劃發起人田華
-從造場者,到墾荒人-
在行業里,田華的履歷與影視產業的高光時刻緊密交織——26歲,擔任大學生電影節頒獎禮總導演,隨后深度參與創立央視電影頻道《首映》欄目,多次操刀張藝謀、陳凱歌、吳宇森、王家衛、徐克等導演電影作品的全球首映。后來,田華更屢次擔綱華表獎、金雞獎、長春國際電影節等國家級影視盛典的總導演。
多年以來,她始終站在舞臺的中央,負責讓那些重要的瞬間被完美地呈現、被隆重地見證。那是一份需要極強控制力、全局觀與創意執行力的工作,同時也塑造了她一種獨特的職業本能:面對一個龐大而復雜的系統命題時,如何迅速拆解脈絡,尋找支點,并調動各方資源將其構建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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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她決定躬身入局,在中國電影基金會理事長張丕民、副理事長閻曉明等領導支持下,親手搭建一個在業內并無先例可循的演員培育系統時,這位資深的“造場者”,選擇了一條更少人走的路:轉身成為一名“墾荒人”。
去年,短劇已是一種時代性的內容形態,但其表演體系尚未建立共識。光幕計劃作為演員成長項目,第二屆遂將短劇確立為表演方法探索與產業實踐鏈接的重要方向。田華做了件扎實的事:她坐到北京電影學院短劇課堂的后排,以學習者的身份,從編劇到表演,試圖理解這個新內容形態的肌理。
這種近乎本能的務實,是光幕計劃的底色。啟動前,她帶著團隊拜訪了幾乎所有頭部經紀公司、平臺和制作方,反復追問:你們到底需要什么樣的演員?答案逐漸清晰:不是已擁有流量的熟臉,也非一張白紙,而是那些“有表演根基、有辨識度、只缺一個被看見契機”的演員。
種子明確了,還需要土壤。演員需要作品,作品需要載體。她叩開四大國有電影制片廠的門,爭取到二十八部經典作品的改編授權。這不僅是提供劇本,更是為這個初生的計劃,錨定了一種來自行業經典譜系的厚重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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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光幕計劃公益版權授權儀式現場
一次臨場的更換,更體現她的選擇。原定展演的是成熟的《長安三萬里》,青年導演陳奏鳴卻帶著原創劇本《何必呢,何畢》深夜找來,話很直白:田華導演,《長安三萬里》已經是眾人皆知的大IP ,但對我們來說,光幕的舞臺可能是唯一。
她被觸動了,最終,舞臺上呈現的是那個尚不完美卻充滿生命力的故事。她的邏輯簡單而堅定:我們需要把機會,留給那些真正需要機會的人。
-純粹之地,讓雜質沉淀-
踏入光幕的集訓營,時間的流速似乎被調慢了。這里主動濾掉了外界的雜音。演員清晨六點半被喊起來跑步、練氣,白日是密集的功夫、臺詞、排練,夜晚圍讀劇本至深夜。四人一間宿舍,沒有經紀人跟隨。
“到這里,你只是一個演員。”田華說。她致力于營造一個只關乎表演的環境。影武堂的武術指導老師與演員同吃同住;年過七旬的張華教授腳部有傷,每日拄拐準時到場;演員周一圍調整檔期飛來,一連三天從早到晚泡在排練廳,一句一句地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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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光幕計劃集訓營現場幕后
她觀察到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年輕人初來時,身上帶著行業浸染的焦慮、對流量的思慮,以及對未來不確定的緊繃。然而,在這個純粹的場域里,在老師們全然而坦蕩的付出面前,那些緊繃被一點點舒緩、消融。演員們開始發自內心地稱張華為“師父”,喊周一圍“師哥”,他們找到了一種久違的、關于行業傳承的踏實感。
今年,大量已有流量的短劇演員選擇“歸零”而來。他們帶著可觀的數據,卻普遍陷入一種真誠的困惑:“演了很多戲,突然覺得自己不會演了。”在排練廳,演員金璐瑩屢次因找不到準確的情感支點而落淚。集訓營戲劇導演郝銘讀懂了那眼淚:那不是怯懦,而是她努力打破固有模式、從內部建立真實情感的過程。
演員索朗美淇在后來給她發來信息:“田華姐,光幕出來的孩子,肯定不會給這個家丟臉的!”正是這樣的時刻,讓她覺得所有的艱辛都被賦予了超越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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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光幕計劃入選演員集訓展演現場
-用最硬的石頭鏈接產業-
然而,磨好了刀,終究需要戰場。田華比誰都清楚,產業鏈接是這塊“磨刀石”必須面對的最堅硬的現實,也是她最深的焦慮所在。
“做完兩年,我現在最困惑的就是后端這件事。”田華不諱言自己的難處,應對策略務實而具體:設計了一套“三層架構”的產業護航體系。選角導演是第一層,他們是發現演員的“第一只眼睛”;經紀公司是第二層,負責職業的長線規劃;影視公司是第三層,提供最終的角色與作品。與此同時,她開創光幕實驗劇場,目的在于積極探索與青年創投導演的共創鏈接,并與平臺就具體角色需求展開深度合作,試圖在“發現-培養-輸送”的鏈條上,構建更穩固、更多元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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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光幕計劃終評審委員會陣容
她堅持邀請一線選角導演擔任初審評委。“我們要尊重這個幕后工種的專業性。”每年,親自篩選并邀請產業嘉賓來到現場。邀請函上有一道必答題:貴方近期是否有確切的開機項目?
“我們無法保證成功,只能提供一種更優的概率”。這份清醒源于對行業生態的洞察。她對比老一輩藝術家“下生活”、將表演視為一門職業的狀態,指出當下許多演員“明星夢”過重,戲里戲外時常混淆。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現在行業熱度在退潮,這反倒是好事。它正在逼迫所有人沉下心來,回歸本質。”
她特別提到今年備受關注的電影《阿嬤的情書》,“素人主演,沒有流量,沒有資歷,但那份真摯的生命質感打動了所有人。說明唯流量論、唯明星論正在失效。行業與觀眾,都在呼喚回歸表演的本質——那份能打動人心的、真實的人的力量。這正是光幕想要守護和強化的內核。”
-全行業托舉,電影有根-
支撐她在漫長道路上堅持的,是一種更深厚的力量。回顧光幕兩年,田華最深的感觸是“全行業的托舉”。“那種力量是漸進的,不僅滋養著演員,也重塑著我們自己。”她說,支撐信念的,正源于電影行業代代相傳的向心力,這是光幕的底氣,也是其根系所在。
她自己便是這傳承中的一環。她回憶道,已故老藝術家龐學勤總親切地喚她“小女兒”,時常關心鼓勵;96歲高齡的表演藝術家田華老師曾帶病堅持出席發布會,只為支持青年項目…在成長路上,老一輩藝術家的言傳身教構成了她精神譜系的底色。如今,從李少紅導演、張華老師的全力奠基,到周一圍、影武堂的傾情投入,再到四大電影制片廠、及吳思遠導演、黃建新導演等的版權信任與中國電影基金會、北京國際電影節托舉,她在這條清晰的傳承鏈中,看見了光幕得以存在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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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譽顧問田華于2024年光幕計劃新聞發布會發言
“電影行業是有根的、有愛的。”田華說,這種代際之間無條件的關愛與養護,是光幕與其他項目不同的內核。它讓這個項目不僅關乎技藝打磨,更成為一種精神接力的現場。她和團隊所做的,是在這深厚的根系之上,去具體地組織、創造,讓這份傳承的力量,能繼續流淌向新一代的創作者。
-在流動中,確認不變的價值-
兩年的探索讓光幕的路徑愈發清晰:舞臺為根,鏡頭為葉。她堅信,舞臺是打磨演員“心力”與“信念”不可替代的土壤,而短劇、電影等實戰項目,則是接受市場檢驗的終端。
面對AI帶來的廣泛討論,今年光幕的年度主題是“以拙破巧”。在拜訪多家相關機構后,她得出的結論反而更加堅定:AI擅長復刻與優化已有的完美范式,而真人表演最核心的魅力,恰恰在于那些即興的、充滿風險的、無法被預測的生命碰撞。演員所要守護與深耕的,正是這份屬于“人”的不可替代性。
采訪接近尾聲,田華仍在思考未來的方向。她不奢望光幕必須培養出下一個“章子怡”,那需要太多的機緣。她想做的,是成為行業里一塊位置準確、質地堅硬的“磨刀石”,一個值得信賴的、系統化的演員儲備與輸送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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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紅、田華與光幕計劃榮譽演員亮相2026北影節紅毯
光幕二載,像在時代的湍流旁,默默開墾出一方土地。它無法承諾在這塊地上立刻長出參天大樹,開出耀眼繁花,所做的,或許只是盡力提供一片相對純粹、養分扎實的土壤,引入一渠活水,讓來自不同方向的種子,能暫時離開喧囂的水面,在此處扎下根須、生長一陣。
就像老話所言,學戲是“刻模子”,田華坦言光幕希望刻下的,是關于敬畏、關于真實、關于“人”的底版。這條路沒有現成的地圖,唯有摸索著前行。但重要的是,在流動的時代,有人愿意彎下腰,去觸摸并確認那些水面之下,堅硬而可靠的基石。
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算數。
本文系「BE SEEN 光幕計劃」合作稿件
「文娛春秋」為該計劃合作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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