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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我的工資要降2萬3,我當場辭職,在樓下碰到表姑,她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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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個月開始,你的工資降兩萬三。"

人事總監孫薇把調薪通知推到我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盯著那張A4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基本工資從28000降至4700。

"為什么?"我的聲音有點飄。

"公司決策。"孫薇翻開筆記本電腦,"你可以選擇接受,或者..."

"我辭職。"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有點意外。在這家公司干了三年,從市場專員做到營銷總監,每個月到手三萬五,在深圳雖然不算頂尖,但也過得舒坦。

可降薪23000?這是要我的命。

"那行,按流程辦。"孫薇倒是痛快,"去財務結算,今天就能走。"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在看我。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假裝看電腦。我把工牌放在桌上,抱著紙箱子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那一刻,我靠在墻上,閉了閉眼。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就這么結束了。

財務給我結了這個月的工資和一點補償金,讓我簽字確認。我看都沒看,簽完就走。

八月的深圳熱得發慌。我抱著紙箱子走出寫字樓,刺眼的陽光讓我瞇起眼睛。樓下的噴泉還在嘩嘩地響,保安在樹蔭下打瞌睡。

"小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回頭,看見表姑何秋月穿著米色連衣裙,戴著墨鏡,正從旁邊的咖啡廳走出來。她摘下墨鏡,臉上帶著那種職場女性特有的得體笑容。

"姑。"我叫了一聲。

"這是..."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紙箱子,"怎么回事?"

"辭職了。"

"啊?"何秋月明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降你薪水只是為了安撫我老公,你別往心里去。"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陽光在她的臉上打出明暗交界線,那個笑容維持在臉上,卻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什么意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就是..." 何秋月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公司最近有些傳言,說我老公對你太照顧。我讓孫薇做做樣子,降降你的薪,讓那些人看看,我們家沒那回事。過兩個月就給你漲回來,還給你補上。"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只是個小玩笑。

"我已經辦完離職了。"我說,"剛從財務出來。"

何秋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時候?"

"十分鐘前。"

"那..." 她的聲音有點緊,"那你現在回去,跟孫薇說你反悔了,不辭了。我給我老公打電話,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著她。三十八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臉上幾乎看不到皺紋。我認識她二十多年了,從小她就是家里的明星,嫁得好,工作體面,在親戚里一直被人羨慕。

"姑,"我說,"離職手續都辦完了。"

"那就再入職??!"何秋月拽住我的胳膊,"小程,你聽姑的,這事是個誤會..."

"不用了。"我把胳膊抽出來,"我想換個環境。"

何秋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知道嗎,"她突然說,聲音變得很低,"我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現在不能說。"她看了看四周,"但你相信姑,這件事遠比你想的復雜。你現在走了,反而對我不利。"

我沒說話。

"給我三天,"何秋月說,"三天后,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回來。"

"姑,離職流程走完了,社保也停了,再入職得重新簽合同,還有一個月試用期。"

"試用期工資照發,轉正后補給你這三個月的差額。"何秋月說得很快,"小程,你從小我就疼你,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著急,有懇求,還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三天后,"她說,"周六下午,我請你喝咖啡。到時候我全告訴你。"

說完,她也不等我回答,轉身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噠噠噠的,很快消失在寫字樓的陰影里。

我站在原地,抱著紙箱子,看著她的背影。

噴泉的水珠濺到我的手臂上,帶來一絲涼意。我低頭看了看紙箱子里的東西:一個馬克杯,幾本筆記本,一盆已經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

三年的時間,就裝在這么個小紙箱子里。

而我,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01

我跟何秋月的關系,得從我媽那輩說起。

我媽跟她是表姐妹,小時候關系特別好。后來我媽嫁到縣城,何秋月考上深圳的大學,兩家人就見得少了。但每年過年,何秋月都會開車回老家,給我媽帶禮物,給我包紅包。

那時候我剛上初中,何秋月在我眼里就是"成功人士"的代名詞。她穿著考究的大衣,說話溫柔,笑起來特別好看。每次她來,我媽都會讓我"多跟你表姑學學"。

真正跟她有交集,是三年前。

那年我大學畢業,在老家的小公司干了兩年,工資三千五,前途看不到頭。春節的時候,何秋月回來,聽說我的情況,直接說:"來深圳吧,我給你介紹工作。"

我媽當場就同意了,還專門燉了雞湯感謝她。

正月十五過完,我就坐火車來深圳了。何秋月安排我住在她家附近的一個單間,帶我去她老公的公司面試。

面試那天,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何秋月的老公叫陳東平,四十二歲,做建材貿易的,公司規模不大不小,在深圳這種地方算中等偏上。他看起來挺和氣,戴著金框眼鏡,肚子微凸,典型的中年老板模樣。

"小程是吧?"他翻著我的簡歷,"學市場營銷的?"

"對,陳總。"

"我看你在老家做過兩年,業績怎么樣?"

我如實說了,不算好也不算差??h城那點市場,能做出什么成績。

陳東平聽完,點點頭:"這樣,你先從市場專員做起,月薪八千,包吃。干得好,三個月后給你漲。"

我當時就懵了。老家三千五的工資,一下漲到八千?

"謝謝陳總!"

"別叫陳總,"他笑了,"叫姑父就行。秋月的親戚,就是自己人。"

入職后我才知道,公司的市場部一共五個人,我是最年輕的。其他幾個都是三十歲往上,有兩個還是深圳本地人。但陳東平對我確實不錯,有什么好項目都讓我參與,開會經常點名讓我發言。

三個月后,他真的給我漲了工資,漲到一萬二。

"好好干,"他拍著我的肩膀,"年輕人要多學東西。"

我確實學了很多。陳東平這人眼光毒,做事有魄力,公司的幾個大項目都是他親自談下來的。我跟著他跑客戶,學怎么應酬,怎么談判,怎么把產品賣出去。

一年后,我升到市場主管,工資漲到一萬八。

兩年后,我做到營銷總監,工資漲到兩萬八,加上提成和獎金,每個月到手三萬五左右。

在深圳這種地方,這個收入雖然買不起房,但日子過得還算滋潤。我租了個兩室一廳,買了輛十幾萬的車,偶爾還能去香港玩一趟。

我媽每次打電話都說:"你得感謝你表姑,要不是她,你哪有今天?"

我知道。所以每年過節,我都給何秋月家送禮。她有個女兒,上初中,我也會買些東西過去。

但這三年,我跟何秋月見面的次數其實不多。她不在公司上班,平時要么在家,要么跟朋友喝茶逛街。偶爾陳東平請客戶吃飯,她會過來坐坐,但基本不說話,就是笑笑,端著紅酒杯,很得體。

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是那種"親戚但不親密"的狀態。她知道我在她老公公司干得不錯,我知道她生活過得很好,大家見面都很客氣,僅此而已。

直到三個月前,這種平衡開始出現裂痕。

那是五月份的一個周五晚上。公司拿下一個大項目,陳東平請大家吃飯慶祝。訂的是福田那邊的一家粵菜館,包間很大,坐了二十多個人。

酒過三巡,陳東平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小程,這個項目你功勞最大,"他臉有點紅,聲音很大,"來,我敬你一杯!"

我趕緊站起來:"姑父,這都是應該的..."

"別謙虛!"他拍著我的肩膀,"我陳東平最欣賞你這種年輕人,有能力,肯吃苦,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混日子!"

說到"有些人"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市場部的幾個老員工。那幾個人臉色都有點不好看。

"來,干了!"

陳東平一口喝干,我也跟著喝了。

那天晚上,他陸陸續續敬了我四五杯。后來何秋月打電話過來,問他幾點回家,他拿著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秋月,我跟小程在喝酒呢!這小子不錯,將來肯定有出息!你當年推薦對了!"

掛了電話,他摟著我的肩膀,跟大家說:"這是我內侄子,自己人!以后大家多照顧照顧他!"

那頓飯吃到十一點多才散。我喝得有點多,打車回家的路上,手機震了好幾次。我拿起來看,都是市場部同事發的微信,有人說"程總真有本事",有人說"程總前途無量",但我總覺得這些話聽起來怪怪的。

第二天醒來,我頭疼欲裂。

打開手機,微信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發了昨晚吃飯的照片,陳東平摟著我肩膀那張被傳來傳去。還有人在下面評論:"老板對程總真好啊。"

然后,有人回了一句:"可不是嘛,都摟上了。"

這話什么意思,我當時沒多想。

直到中午,我去公司拿落在辦公室的車鑰匙,路過茶水間,聽見里面有人說話。

"我看陳總是真喜歡小程。"

"可不是,昨天那個勁頭,摟著肩膀不撒手。"

"哎呀,人家是親戚,能一樣嗎?"

"親戚?我看不止吧......"

"噓!小聲點!"

我站在門外,手握著門把手,突然覺得背上發涼。

那一刻,我明白了那些異樣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02

那天從公司出來,我開車在深圳的高架橋上繞了兩個小時。

車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樓,霓虹燈在夜色里閃爍。我把音樂開得很大,想讓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但那句"我看不止吧"一直在腦子里回響。

他們在懷疑什么?

我跟陳東平?

這太荒謬了。

我是直男,有過兩任女朋友,現在單身是因為工作太忙。陳東平是我表姑的老公,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有老婆有孩子,我們之間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可是,那些眼神,那些話......

我想起這三年來的一些細節。

陳東平確實對我很好。好項目讓我做,好客戶讓我跟,出差經常帶著我。有一次去杭州談業務,訂酒店的時候,他說:"小程跟我住一間吧,省點錢。"

當時我沒多想,反正是標間,兩張床。

還有一次,公司年會,他喝多了,非要拉著我唱《朋友》,兩個人勾肩搭背的,被人拍了照發到公司群里。

這些在我看來很正常的事情,在別人眼里,是不是就變了味?

我越想越亂,最后干脆把車停在路邊,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

"怎么了?這么晚還不睡?"

"沒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有心事???"我媽最懂我,"是不是工作不順?"

"不是,工作挺好的。"我頓了頓,"媽,你說,要是公司有人說閑話,我該怎么辦?"

"什么閑話?"

"就是...說我跟老板關系太近,有些不好的猜測。"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小程,你跟我說實話,你跟陳東平之間,有沒有什么不該有的事?"

"媽!"我一下子火了,"你說什么呢!"

"你別激動,我就是問問。"我媽嘆了口氣,"兒子,你記住,這年頭人心復雜。你在人家公司干得好,拿錢拿得多,就會有人眼紅。閑話這東西,你越理它,它越有勁。你要是清清白白,就別去管那些碎嘴的。"

"可是..."

"沒什么可是。"我媽說得很堅定,"你做好自己的事,拿該拿的錢,其他的不用管。要是實在受不了,就換個工作。但千萬別為了這種事跟人家翻臉,你表姑他們對你有恩。"

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我媽說得對。閑話這東西,理它就輸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盡量跟陳東平保持距離。他叫我去辦公室,我都盡快處理完就走,不多待一分鐘。他請客戶吃飯叫我,我能推就推,實在推不掉,就早點離開。

但越是這樣,流言越是沒停。

六月中旬,我去財務報銷,財務小姑娘算賬的時候,突然問我:"程總,你跟陳總真的是親戚嗎?"

"是啊,怎么了?"

"沒什么。"她笑了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我沒問。但我知道,這話背后肯定有文章。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加班,手機響了。是何秋月。

"小程,睡了嗎?"

"還沒,姑。"

"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一緊:"現在嗎?"

"對,我在你樓下。"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下看,果然看見何秋月的白色奧迪停在路燈下。

"姑,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說不行嗎?"

"明天不方便。"何秋月的聲音很平靜,"下來吧,就聊十分鐘。"

我換了件外套下樓。

何秋月坐在車里,沒有下來。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姑,什么事?"

何秋月看著前方,沒有馬上說話。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的下巴線條繃得很緊。

"小程,"她終于開口,"公司最近有人在傳你跟東平的事,你知道嗎?"

我的手指蜷起來:"知道。"

"怎么傳的?"

"就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說姑父對我太好,有些不正常。"

何秋月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冷:"不正常?"

"姑,我跟姑父是清白的,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

"我知道。"何秋月轉過頭看著我,"我要是不信你,今天就不會來找你了。"

"那您......"

"但是東平,"她打斷我,"他對你確實太好了。"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小程,你今年多大了?"何秋月問。

"二十七。"

"二十七,正是年輕好看的時候。"她的眼神在我臉上掃過,"東平今年四十二,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就容易有些想法。"

我的后背開始發緊。

"姑,您在說什么......"

"我在說,"何秋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要小心點。離他遠一點。"

"姑父他不會......"

"你怎么知道他不會?"何秋月看著我,"小程,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明白。但我希望你能聽懂。"

她啟動車子,意思很明顯,讓我下車。

"姑......"

"行了,早點休息吧。"何秋月看向前方,"記住我的話,離他遠點。"

我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白色奧迪開走。尾燈在夜色里漸漸變成兩個小紅點,最后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個停車位,半天沒動。

何秋月的話在我腦子里打轉。

"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就容易有些想法。"

"離他遠一點。"

她在暗示什么?

難道陳東平對我......

不,不可能。

我搖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但那個念頭像螞蟥一樣吸在腦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那一夜,我失眠了。

03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感覺自己像走在鋼絲上。

陳東平還是一樣對我好,但我已經不敢像以前那樣自然了。他拍我肩膀,我會下意識地躲一下。他讓我去他辦公室,我會盡量站在門口說話,不往里走。

這種變化他肯定察覺到了,但沒說什么。

倒是公司的氛圍越來越怪。

七月初,市場部來了個新人,叫許婷,二十四歲,剛畢業的研究生。長得挺漂亮,說話輕聲細語的,很討人喜歡。

她入職第一天,陳東平特意到市場部轉了一圈,跟大家介紹她。走到我面前的時候,他說:"小程,你是老員工了,多帶帶新人。"

"好的,陳總。"我已經改口叫陳總了,不再叫姑父。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

許婷倒是挺積極,有什么不懂的就來問我。我也認真教,畢竟帶新人是應該的。

但很快,我發現有些不對勁。

有一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飯,聽見隔壁桌有人在說話。

"你看陳總,又開始培養新人了。"

"可不是,許婷長得多水靈啊。"

"嘿嘿,估計程總要失寵了。"

"陳總這口味,喜歡年輕的。"

我端著餐盤,站在那里,手抖了一下。

他們在說什么?

他們把我當成什么了?

我轉身就走,飯也沒吃。

回到辦公室,我把門關上,靠在椅子上,胸口堵得慌。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在這個公司干了三年,從一個外地來的小年輕,做到營銷總監,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涩F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是靠陳東平上位的,甚至連"怎么上位"的,都給我編排出來了。

下午開會的時候,陳東平宣布了一個決定:讓許婷做我的助理。

"小程業務能力強,讓許婷跟著他學習,對她成長有幫助。"陳東平說。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但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我和陳東平之間掃來掃去。

散會后,市場部經理方衛東拉住我:"程總,恭喜啊,配了個美女助理。"

"方哥,這是陳總安排的。"

"我知道。"方衛東拍拍我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陳總對你真好。"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兩點。不是真的有活兒,就是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那個空蕩蕩的房間,不想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快三點的時候,我趴在桌上,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是陳東平。

他推開我辦公室的門,看見我還在,愣了一下:"這么晚還沒走?"

"有點事沒做完。"我站起來。

"注意身體。"他走進來,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小程,這段時間你好像有心事?"

"沒有。"

"別騙我。"陳東平看著我,"從上個月開始,你就怪怪的。是不是公司有人說什么了?"

我沒說話。

"是不是關于咱倆的?"他直接問。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空調的嗡嗡聲顯得特別明顯。

"陳總,"我說,"我想過段時間辭職。"

陳東平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為什么?"

"想換個環境。"

"因為那些流言?"

我沒回答。

陳東平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最后停在窗前,背對著我說:"小程,你要是因為這個辭職,那些人只會更得意。他們會覺得,看,果然有問題,不然怎么會走?"

"那我留下來,他們就不說了?"

"會說。"陳東平轉過身,"但只要你做得正,坐得直,他們說什么都不重要。"

"陳總,您不懂。"我說,"這種流言,對男人來說也許無所謂,但對我......"

我說不下去了。

"對你怎么了?"陳東平走過來,"你是覺得委屈?還是覺得丟人?"

"我......"

"小程,"陳東平打斷我,"我問你,你在這個公司,靠的是誰的能力?"

"我自己。"

"對。那就夠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別理那些閑話。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突然覺得特別累。

回到家已經快四點了。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機,翻到何秋月的微信,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姑,我受不了了,想辭職。"

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最后還是刪掉了。

這種事,能跟她說嗎?

她會怎么想?

會不會覺得我在勾引她老公?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窗外天已經有點亮了,早起的鳥開始叫。我聽著那些聲音,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里,我又回到了老家。

我媽在院子里曬被子,何秋月坐在旁邊的藤椅上,穿著那件米色連衣裙,笑著說:"小程,來深圳吧,我給你介紹工作。"

夢里的我答應了。

然后一切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04

八月的第一個周一,我收到人事部的通知,說陳總要見我。

我去的時候,陳東平正在辦公室里接電話。他示意我坐下等一會兒。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很氣派。落地窗外是深圳的高樓,陽光從玻璃幕墻上反射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東平掛了電話,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是一份項目書。一個大型寫字樓的建材供應項目,合同金額八百萬。

"這個項目,我想讓你做。"陳東平說,"客戶那邊我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具體執行。做好了,給你15%的提成。"

15%,一百二十萬。

"陳總,這個......"

"怎么,不想做?"

"不是,我是覺得......"我頓了頓,"市場部有比我更合適的人。"

"我覺得你最合適。"陳東平看著我,"小程,你跟著我三年了,有些事我沒說,但心里清楚。公司這幫老油條,一個個都覺得自己了不起,其實就是混日子。你不一樣,你有沖勁,肯學東西。這個項目交給你,我放心。"

他說得很誠懇,但我聽著,心里卻說不出的難受。

"陳總......"

"別陳總陳總的。"他笑了,"叫姑父。"

我沒出聲。

陳東平看出我的為難,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怎么,現在連姑父都不想叫了?"

"不是......"

"那是什么?"他的聲音有點冷,"小程,你到底怎么了?這一個多月,我看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見我跟見鬼一樣,說話也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是不是公司有人跟你說什么了?"

我低著頭,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抬起頭。"陳東平說。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覺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對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我的心跳得厲害,臉燙得像著了火。

"陳總,我沒有......"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陳東平打斷我,"我這個人,最討厭遮遮掩掩。你直說,是不是這么想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行,我知道了。"陳東平靠在椅子上,"小程,我今年四十二了,有老婆有孩子,生意做了二十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你覺得我會看上你這么一個毛頭小子?"

"我沒有這么想......"

"那你為什么躲著我?"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為什么我拍你肩膀你要躲?為什么我叫你去辦公室你不肯進來?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

"你聽那些人瞎說,就真信了是吧?"陳東平站起來,"我告訴你,那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你從一個外地來的小職員,做到營銷總監,他們眼紅!他們恨不得你倒霉!所以就編排這些惡心的故事,讓你待不下去!"

他說得激動,臉都紅了。

"你要是真相信了,真因為這個辭職了,那就是上了他們的當!"

我坐在那里,手握著那份項目書,手心全是汗。

"陳總,"我說,"那些人為什么偏偏編排我和您?"

陳東平愣了一下。

"為什么不說別人?"我繼續說,"公司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說我?"

"因為......"

"因為您確實對我特別好。"我打斷他,"好到所有人都覺得不正常。"

陳東平看著我,沒說話。

"陳總,我很感激您這三年的照顧。"我站起來,把項目書放回他桌上,"但我想,也許我們之間應該有些距離。這個項目,還是讓方哥他們做吧。我不合適。"

"小程......"

"對不起。"

我轉身往外走。

"你站?。?陳東平在背后喊我。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是不是想辭職?"他問。

我沒說話。

"想辭職是吧?行。"陳東平的聲音變得很冷,"既然你這么不知好歹,那就走吧。我陳東平從來不強留人。"

我的手握著門把手,指節都發白了。

"不過,"陳東平又說,"你要走可以,但別以為離開這里,就能一路順風。深圳的建材圈子就這么大,我一句話,你就別想在這個行業混了。"

我猛地轉過身:"您這是威脅我?"

"我是在告訴你事實。"陳東平看著我,"你以為你現在的能力,是你自己練出來的?你跟著我跑了多少客戶,見了多少人,學了多少東西,你自己心里沒數?離開這里,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著他。

那個曾經和藹可親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陌生得讓我害怕。

"陳總,"我說,"我會辭職。但不是因為您的威脅,是因為我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了。"

"那你走啊!"陳東平突然發火了,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走??!現在就走!"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陳東平的聲音:"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整個市場部的人都在看我,但沒人說話。

我坐在位置上,手抖得厲害。

電腦屏幕上,還開著那個八百萬的項目文件。一百二十萬的提成,相當于我四年的工資。

可我一點都不想要。

那天下午,公司突然傳出消息:陳總發話了,從下個月開始,要調整薪酬結構。

市場部的人都很緊張,紛紛打聽是怎么調整。

傍晚的時候,人事總監孫薇找我談話。

她給我看了一份新的薪酬方案。

上面寫著:基本工資從28000降至4700。

"這是什么意思?"我問。

"公司決策。"孫薇說,"從下個月開始執行。"

"為什么是我?"

"我只是傳達決定。"孫薇合上文件夾,"你可以選擇接受,或者......"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降薪兩萬三。

這不是調整,這是逼我走。

"我辭職。"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反而輕松了。

05

辦完離職手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財務小姑娘算了半天,給我結了這個月的工資、年假折算和一點補償金,一共五萬多。讓我在離職單上簽字確認。

我看都沒看,簽完就走。

離開公司那棟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深圳八月的晚上悶熱潮濕,空氣里都是黏膩的感覺。我抱著紙箱子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回家嗎?

然后呢?

明天呢?

"小程!"

何秋月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轉身,看見她從對面的咖啡廳走出來。穿著米色連衣裙,戴著墨鏡,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很有節奏。

"姑。"

"這是怎么回事?"她走過來,看了看我手里的紙箱子。

"辭職了。"

"?。?何秋月摘下墨鏡,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怎么這么突然?"

我沒說話。

她看了看四周,拉著我走到旁邊的樹蔭下,壓低聲音說:"是不是東平找你談話了?"

"嗯。"

"他說什么了?"

"給了我一個大項目,我拒絕了。然后他就發火了。"我說,"下午人事找我,說要降我薪,降兩萬三。我就直接辭了。"

何秋月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

"降你薪水只是為了安撫我老公,"她說,"你別往心里去。"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何秋月往前走了一步,"公司最近有些傳言,說東平對你太照顧。我讓孫薇做做樣子,降降你的薪,讓那些人看看,我們家沒那回事。過兩個月就給你漲回來,還給你補上。"

她說得很輕松,好像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已經辦完離職了。"我說,"剛從財務出來。"

何秋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時候?"

"十分鐘前。"

"那......"她的聲音有點緊,"那你現在回去,跟孫薇說你反悔了,不辭了。我給東平打電話,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姑,"我看著她,"離職手續都辦完了。"

"那就再入職??!"何秋月拽住我的胳膊,"小程,你聽姑的,這事是個誤會......"

"不用了。"我把胳膊抽出來,"我想換個環境。"

"你知道嗎,"何秋月突然說,聲音變得很低,"我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現在不能說。"她看了看四周,"但你相信姑,這件事遠比你想的復雜。你現在走了,反而對我不利。"

我看著她。

路燈亮起來了,光線從上方打下來,把何秋月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眼神很著急,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慌亂。

"給我三天,"何秋月說,"三天后,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回來。"

"姑,離職流程走完了,社保也停了,再入職得重新簽合同,還有一個月試用期。"

"試用期工資照發,轉正后補給你這三個月的差額。"何秋月說得很快,"小程,你從小我就疼你,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著急,有懇求,還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好像她在害怕什么,又好像在隱瞞什么。

"三天后,"她說,"周六下午,我請你喝咖啡。到時候我全告訴你。"

說完,她也不等我回答,轉身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噠噠噠的,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抱著紙箱子,看著她的背影。

噴泉的水珠濺到我的手臂上,帶來一絲涼意。我低頭看了看紙箱子里的東西:一個馬克杯,幾本筆記本,一盆已經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

三年的時間,就裝在這么個小紙箱子里。

我往停車場走。路過公司大樓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十八樓的燈還亮著,那是陳東平的辦公室。

我想起他下午說的那句話:"你會后悔的。"

會嗎?

我把紙箱子放進后備箱,坐進車里,啟動引擎。

手機響了,是我媽。

"喂,媽。"

"兒子,吃飯了嗎?"

"還沒。"

"這么晚了還在加班???"我媽說,"別太拼了,身體重要。"

"嗯。"

"對了,你表姑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公司干得很好,陳總很看重你。"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媽,我辭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什么?你說什么?"

"我今天辭職了。"

"為什么?好好的工作,為什么要辭?"我媽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是不是跟你表姑他們鬧矛盾了?"

"沒有,就是想換個環境。"

"換什么環境!"我媽急了,"你知道那份工作是怎么來的嗎?要不是你表姑,你能有今天?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媽......"

"你給我聽著,"我媽說,"明天你就去找你表姑道歉,該怎么認錯就怎么認錯。人家幫了你三年,你不能恩將仇報!"

"我沒有恩將仇報......"

"那你為什么辭職?"

我說不出話來。

總不能跟我媽說,公司的人都在傳我跟陳東平的流言蜚語吧?說了她也不會信,只會覺得我在編故事。

"媽,我累了,先掛了。"

"小程!你給我說清楚......"

我掛了電話。

車子開出停車場,駛進深圳的夜色里。街上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所有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我,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何秋月發來的微信:

"小程,周六下午三點,福田那家咖啡廳,我等你。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個字:

"好。"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我把紙箱子放在門口,脫了鞋,直接倒在沙發上。

天花板上的燈很刺眼,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

陳東平的臉。

何秋月的眼神。

公司那些人的竊竊私語。

我媽的責備。

這一切是怎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三年前,我帶著對未來的憧憬來深圳。何秋月說,來吧,我給你介紹工作。

我以為那是一個機會。

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現在,我失業了,背上了"不知好歹"的名聲,被親戚責怪,被流言困擾。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陳總說了,你要是想回來,現在還來得及。要是不回來,以后別后悔。"

我盯著那條短信,盯了很久。

然后刪掉了它。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嗚嗚嗚的,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躺在沙發上,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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