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夜晚，城市的熱浪還沒散去。

我站在KTV包廂門口，聽著里面?zhèn)鱽淼男[聲，手心沁出了汗。

"陳默！還在外面磨蹭什么？快進(jìn)來！"班長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我推開門，包廂里二十幾個同學(xué)正圍成一圈，中央站著的是蘇晚晴——我們學(xué)校的?；?，也是這次高考全市理科第一名的有力競爭者。

"來了來了，估分狀元駕到！"有人起哄。

高考剛結(jié)束三天，成績還沒出來，但全班都在傳我這次能考700分。我自己估分的時候，確實是這個數(shù)。

蘇晚晴看到我進(jìn)來，眼睛亮了一下。她今天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在彩色燈光下格外顯眼。

"陳默，我也估分了。"她突然開口，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我愣住了。我和蘇晚晴雖然同班三年，但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她家境優(yōu)越，成績優(yōu)異，身邊永遠(yuǎn)圍著一群人。而我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平時除了學(xué)習(xí)就是打工。

"你估了多少？"我問。

"702分。"她微笑著說，"比你高兩分。"

包廂里爆發(fā)出驚呼聲。

"臥槽，蘇女神這是要雙殺??！"

"陳默你這次要被壓一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702分，這個分?jǐn)?shù)確實比我估的高。

"不過嘛……"蘇晚晴忽然話鋒一轉(zhuǎn)，"我覺得估分不算數(shù)，萬一我算錯了呢？"

她走到我面前，離我只有一步之遙。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看到她眼睫毛上的睫毛膏，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陳默，我們打個賭吧。"她說。

"什么賭？"

"等成績出來，如果你比我高5分，我就跟你交往。"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jìn)我耳朵里，"高6分，就結(jié)婚。高7分……"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高7分，我們就去領(lǐng)證。"

包廂徹底炸了。

"我操！蘇女神這是表白嗎？"

"陳默你什么運氣??！"

"快答應(yīng)??！還愣著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蘇晚晴看著我，嘴角帶著笑意，但我總覺得那笑容里藏著什么。她為什么要當(dāng)著全班的面說這些？我們明明不熟，她為什么要跟我打這個賭？

"怎么樣？不敢嗎？"她挑了挑眉。

周圍的起哄聲越來越大。

我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yīng)。"

蘇晚晴伸出手："那就這么說定了。"

我和她握手的瞬間，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輕輕劃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我確定，那不是錯覺。

包廂里的狂歡繼續(xù)，有人開始點歌，有人開始干杯。我坐在角落里，看著蘇晚晴被簇?fù)碓谌巳褐虚g，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不知道的是，我的估分確實是700分。

但她更不知道的是，我故意漏做了英語作文。

那篇作文25分，我一個字都沒寫。

所以，如果我真的考了700分，那意味著，我本來可以考725分。

我比她高的，不是5分、6分或者7分。

是23分。

01

高考前兩個月，我就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了。

這話說出去沒人信，但確實是真的。從高三開始，我每次模擬考都能精確估分，誤差不超過3分。這不是什么天賦，就是做題做得多了，對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認(rèn)知。

六次模擬考，我五次在710分以上，一次失誤考了695。而蘇晚晴，四次在700到710之間，兩次低于700。

按照正常發(fā)揮，我應(yīng)該比她高10到15分。

但我不能這樣。

"陳默，想什么呢？"同桌李陽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蘇女神都主動了，你還不高興？"

我回過神，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KTV的團(tuán)建結(jié)束了。我們幾個住得近的男生一起往外走，夏夜的風(fēng)吹在臉上都是熱的。

"我只是覺得……挺突然的。"我說。

"突然？"李陽夸張地笑起來，"兄弟，你是不是傻？人家蘇晚晴什么條件？身材相貌不說了，家里有錢，成績又好，追她的人從高一能排到校門口。她今天那話說得多明白，就是看上你了！"

"可我和她不熟啊。"

"不熟才正常！"李陽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想啊，你們要是早就熟了，她今天還能當(dāng)眾說那話？女生都是矜持的，越是不熟越敢表白，反正大不了就當(dāng)開玩笑。"

這個邏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而且陳默，你也別妄自菲薄。"李陽拍拍我的肩膀，"你成績也很好啊，雖然平時穿得樸素點，但人長得挺帥的。這次估分700分，妥妥的清華北大，將來前途無量。蘇女神眼光好著呢。"

我苦笑。李陽不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根本配不上蘇晚晴。

我爸常年在工地干活，我媽在超市收銀，我還有個上初中的弟弟。家里存款不到五萬，住的是老式筒子樓，連電梯都沒有。我高中三年的生活費，一半是靠周末去快餐店打工掙的。

而蘇晚晴呢？她爸是做房地產(chǎn)生意的，據(jù)說身家好幾億。她每天上學(xué)都有司機接送，用的手機是最新款，就連書包都是奢侈品牌。

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行了，別想了。"李陽說，"反正還有十幾天才出成績，到時候看你能不能壓她一頭吧。說實話，我還挺期待的。"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還沒睡，在客廳里織毛衣。

"這么晚才回來？"她抬頭看我。

"班級聚會。"我換了鞋，"媽，你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我媽嘆了口氣，"你估分700分，能上清華了吧？"

"應(yīng)該差不多。"

"那學(xué)費呢？生活費呢？"我媽放下毛衣針，"我和你爸算了一下，賣掉老家那套房子，能湊出十萬塊。但你四年大學(xué)，加上你弟弟初中高中，這點錢肯定不夠。"

我心里一緊。這個話題，我早就想過無數(shù)次了。

"媽，我可以申請助學(xué)貸款，也可以繼續(xù)打工。"

"打工能掙多少？你要好好讀書，不能像高中那樣周末還去端盤子。"我媽的眼圈紅了，"都怪媽沒本事，讓你這么辛苦。"

"媽，別這么說。"我在她旁邊坐下，"我不辛苦。而且考上好大學(xué)，就是為了以后能讓家里過得更好。"

我媽抹了抹眼淚，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想起蘇晚晴說的那個賭約。

高5分就交往，高6分就結(jié)婚，高7分就領(lǐng)證。

這話聽起來像玩笑，但我知道，如果真的發(fā)生了，事情會變得很復(fù)雜。

我喜歡蘇晚晴嗎？

說實話，喜歡。她是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我又怎么可能不喜歡？但我更清楚，喜歡和在一起是兩回事。我們之間隔著的，是幾百萬的存款差距，是兩個家庭的天壤之別，是她隨手一個包就能抵我半年生活費的現(xiàn)實。

所以在高考英語最后半個小時，當(dāng)我寫完所有題目，只剩下作文的時候，我停下了筆。

25分的作文，我可以拿20分以上。但如果不寫，那就是0分。

我看著答題卡上空白的作文欄，想了很久。

最后，我合上了筆。

考完試走出考場的時候，李陽興奮地說："英語簡單爆了！我作文寫了整整兩頁，這次至少125！"

我笑著說："我也還行。"

沒人知道，我的作文欄是空白的。

也沒人知道，我為什么要這樣做。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陳默,今天的賭約，我是認(rèn)真的。"

我盯著這條短信，心跳忽然加速。

是蘇晚晴。

02

距離成績公布還有十二天。

這十二天，我過得比高考前還緊張。

"陳默，出來打球嗎？"李陽在微信群里吆喝，"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等成績等得我頭發(fā)都要白了。"

我正準(zhǔn)備回復(fù)，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是蘇晚晴發(fā)來的。

"在干嘛？"

這是她這兩天第五次主動找我聊天了。以前我們連微信好友都不是，團(tuán)建那天晚上她突然加了我，理由是"方便聯(lián)系"。

"在家看書。"我回復(fù)。

"還看書？都考完了還這么努力。"她發(fā)了個笑臉的表情，"我約了幾個同學(xué)明天去看電影，你來嗎？"

我猶豫了一下："明天我要去打工。"

"還打工？"她似乎很驚訝，"你不是說估分700嗎？還需要打工？"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難道要告訴她，我家窮，必須打工攢學(xué)費？

"習(xí)慣了。"我只能這樣說。

蘇晚晴那邊沉默了幾分鐘，然后發(fā)來一句："那有空的話，來找我玩吧。我最近挺無聊的。"

我看著這句話，總覺得哪里怪怪的。蘇晚晴身邊那么多朋友，怎么會無聊？而且她怎么突然對我這么熱情？

第二天，我去快餐店上班。這是我打了兩年工的地方，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對我挺好。

"小陳，聽說你考得不錯？"阿姨給我遞圍裙，"能上清華？"

"還不知道呢，要等成績。"

"肯定能！"阿姨笑得很開心，"到時候你考上了，阿姨請你吃飯。以后你就是咱們店的名人了，我得到處宣傳宣傳。"

我笑了笑，開始忙活。

中午的時候，快餐店來了一群年輕人，看穿著打扮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我端著托盤走過去，準(zhǔn)備收拾桌子，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默？"

我抬頭，看到了蘇晚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還有幾個我認(rèn)識的同學(xué)——都是班里家境好的那批人。蘇晚晴看到我的瞬間，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你……在這里打工？"她問。

周圍幾個同學(xué)也都看過來，眼神里帶著驚訝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我點點頭，"你們吃什么？"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坐在蘇晚晴旁邊的男生叫張凱，家里開公司的，平時總喜歡在她身邊轉(zhuǎn)悠。他看了看我身上的工作服，嘴角扯出一個笑："陳默啊，挺努力的嘛。不過高考都考完了，還打這種工，有意思嗎？"

"掙點生活費。"我平靜地說。

"生活費？"張凱笑得更夸張了，"你估分700分呢，清華北大的苗子，還需要打工掙生活費？你家里……"

"張凱。"蘇晚晴突然打斷他，"點菜吧。"

張凱閉上了嘴，但眼神里的嘲諷并沒有消失。

我給他們點完菜，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蘇晚晴忽然叫住我："陳默，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

"你什么時候下班？"她問。

"晚上七點。"

"那我等你。"她說，"下班了一起吃個飯吧。"

周圍幾個同學(xué)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張凱的臉色更是難看。

"不用了。"我說，"我下班還有事。"

"什么事？"

"回家。"

蘇晚晴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緒。最后她點點頭："那好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忙得腳不沾地。但我能感覺到，蘇晚晴他們那一桌總是時不時往我這邊看。

下午兩點多，他們終于吃完了。臨走的時候，蘇晚晴走到收銀臺，給了我一張紙條。

"晚上有空記得看。"她說完就走了。

我打開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陳默，你為什么要打工？是家里缺錢嗎？"

我攥緊了紙條。

晚上七點，我下班的時候，發(fā)現(xiàn)快餐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來，蘇晚晴坐在后座，沖我招手。

"上車，送你回家。"

"不用……"

"上來。"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車?yán)锖軐挸?，真皮座椅，還有淡淡的香薰味道。開車的是個中年司機，應(yīng)該是她家的司機。

"你家住哪？"蘇晚晴問。

我報了地址，她跟司機說了一聲。

車子開動了，我坐在她旁邊，空氣里有種微妙的安靜。

"陳默，我問你個問題。"蘇晚晴忽然說，"你估分真的是700分嗎？"

我看著她："當(dāng)然。"

"那你覺得，你能比我高幾分？"

我想了想："不知道，要看你超常發(fā)揮沒有。"

"我超常發(fā)揮了。"她說，"而且，我覺得我這次考得特別好。所以你想比我高5分，可能有點難哦。"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意，但眼睛里卻藏著一絲緊張。

我突然意識到，她在試探我。

"那我們就等成績吧。"我說。

蘇晚晴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陳默，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什么？"

"你家里……是不是不太富裕？"

車?yán)锏目諝馑查g凝固了。

我看著前方，沒有說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聽你隱私的。"蘇晚晴說，"我就是……有點好奇。你成績這么好，長得也不差，但平時總是一個人，也不怎么跟同學(xué)來往。今天看到你在快餐店打工，我就想，會不會是因為家里的原因。"

"是又怎么樣。"我終于開口，"家里窮，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問題。"她很快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如果你有困難，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

我轉(zhuǎn)頭看她："為什么要幫我？"

蘇晚晴愣住了。

"我們不熟，你憑什么幫我？"我繼續(xù)問，"還是說，你同情我？"

"不是……"

"蘇晚晴，我不需要同情。"我的聲音比預(yù)想中要冷，"我家窮，但我靠自己的努力考了700分。我不偷不搶，打工掙錢養(yǎng)活自己，這有什么丟人的？"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到地方了。

我推開車門下車，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晴坐在車?yán)?，咬著嘴唇，眼眶有點紅。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后悔，我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但我關(guān)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了樓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晚晴發(fā)來的消息。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堪的。我真的只是想幫你。"

我盯著這條消息，半天沒有回復(fù)。

窗外，那輛黑色轎車在樓下停了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才緩緩開走。

03

成績公布的那天，是六月二十五號，早上十點。

我坐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旁邊站著我媽，她比我還緊張，一直在念叨："肯定能考好，肯定能考好。"

我深吸一口氣，輸入準(zhǔn)考證號和密碼。

頁面跳轉(zhuǎn)的那一秒，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然后，我看到了成績。

語文：128

數(shù)學(xué)：148

英語：126

理綜：274

總分：676

我愣住了。

"多少分？多少分？"我媽湊過來看屏幕，然后臉色也變了，"怎么才676？你不是估分700嗎？"

我盯著那個英語分?jǐn)?shù)，126分。

這說明什么？說明除了作文的25分，我其他題目幾乎都對了。而現(xiàn)在顯示的126分，應(yīng)該是除去作文后，老師給我的基礎(chǔ)分。

我沒有寫作文，所以少了25分。

本來應(yīng)該是701分，現(xiàn)在變成了676分。

"陳默，你怎么回事？"我媽的聲音有點急，"是不是哪里出錯了？要不要申請復(fù)查？"

"不用。"我關(guān)掉頁面，"估分本來就有誤差，676也不差了。"

"可你說能考700的！"

"媽，沒事的。"我勉強笑了笑，"676也能上很好的學(xué)校。"

我媽還想說什么，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班級群里炸了。

李陽："臥槽！我632！能上985了！"

班長："我641，還行還行。"

張凱："我609，有點懸，但應(yīng)該能上211。"

然后，有人發(fā)了一句話："陳默和蘇晚晴查分了嗎？快來報分?。?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幾秒鐘后，蘇晚晴在群里發(fā)消息了："我697分。"

群里瞬間爆炸。

"臥槽！蘇女神牛逼！"

"697啊！這是全市前十的分?jǐn)?shù)吧？"

"陳默呢？陳默你考了多少？"

我看著那個"697"，心里五味雜陳。

如果我寫了作文，現(xiàn)在顯示的應(yīng)該是701。比她高4分，接近5分。

但現(xiàn)在，我只有676。

比她低21分。

"陳默，快報分?。?李陽在群里@我。

我打了幾個字："676。"

群里突然安靜了幾秒。

然后，消息又開始刷屏了。

"不是吧？陳默你不是估分700嗎？"

"這差距也太大了……"

"估分失誤了吧？"

李陽私聊我："兄弟，怎么回事？你不是說能考700的嗎？"

我沒有回復(fù)。

下午三點，班主任在群里發(fā)消息："676分以上的同學(xué)，明天下午兩點到學(xué)校來，我們開個座談會，討論志愿填報的事。"

我看了看群里，676分以上的，包括我在內(nèi)，一共七個人。蘇晚晴當(dāng)然也在。

第二天下午，我準(zhǔn)時到了學(xué)校。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了幾個同學(xué)，蘇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進(jìn)來，眼神閃了一下。

自從那天在車?yán)锍沉艘患?，我們就再也沒聯(lián)系過。

班主任來了，開始跟我們講志愿填報的注意事項。講到一半，他停下來，笑著說："蘇晚晴這次考了697分，全市理科第八名，是我們班的驕傲！陳默676分也很不錯，這個分?jǐn)?shù)可以選擇很多好學(xué)校。"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會開完后，其他人陸續(xù)離開，蘇晚晴突然叫住我："陳默，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很復(fù)雜："你……考了676分？"

"嗯。"

"你不是估分700嗎？"

"估錯了。"我平靜地說。

蘇晚晴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說："陳默，你還記得團(tuán)建那天，我說的話嗎？"

我當(dāng)然記得。

高5分交往，高6分結(jié)婚，高7分領(lǐng)證。

"你現(xiàn)在比我低21分。"她說，"所以……那個賭約，就當(dāng)我開玩笑好了。"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里帶著一絲……是解脫嗎？還是失望？我看不出來。

"好。"我說。

"你不生氣？"她問。

"為什么要生氣？"我笑了笑，"本來就是玩笑話，我從來沒當(dāng)真。"

蘇晚晴的臉色變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她突然問："陳默，你這次是不是沒考好？是不是發(fā)揮失常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看你平時模擬考都在710左右，這次少了三十多分，是不是哪個科目出問題了？"

我沉默了幾秒，說："英語作文，我沒寫。"

蘇晚晴愣住了："什么？"

"英語作文，25分，我一個字都沒寫。"我回過頭看她，"所以少了25分。如果寫了，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701分。"

她的臉色徹底變了，從驚訝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你……你為什么不寫？"

"忘了寫。"我說，"考試太緊張，時間沒把握好，最后來不及了。"

這是個謊言。

但我不能告訴她真相。

蘇晚晴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她的嘴唇顫抖著，眼眶瞬間紅了。

"陳默……"她的聲音哽咽了，"你為什么要騙我？"

"我沒騙你。"

"你有！"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估分的時候就知道作文沒寫，對不對？你知道自己會少25分，但你還說估分700，你就是故意的！"

我沒有說話。

"為什么？"她哭著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是因為我嗎？是因為那天在車?yán)?，我說錯話了，你生氣了，所以故意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不是。"

"那是為什么？"

我看著她，很久很久，最后說："因為我配不上你。"

蘇晚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你家有錢，我家窮。你是全市第八，我連前一百都進(jìn)不去了。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說，"所以從一開始，我就不該答應(yīng)你那個賭約。"

"你……"蘇晚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你是白癡嗎？！"

她忽然沖過來，抓住我的衣領(lǐng)："陳默你是白癡嗎？！我喜歡你三年了！三年！你知道嗎？！"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從高一就注意到你了，你每天一個人坐在最后一排看書，下課了也不跟人說話，但你眼睛很干凈，笑起來有酒窩。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我不敢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你總是躲著我，我每次想跟你說話，你都找借口走掉。我以為你討厭我，以為你覺得我是那種沒腦子的千金小姐。"

"所以高考結(jié)束那天，我才會鼓起勇氣說那個賭約。我以為只要你比我分高，我們就有機會在一起。我甚至故意少估了幾分，就是怕你有壓力。"

"可你呢？"她松開我的衣領(lǐng)，眼淚滴在地上，"你居然故意不寫作文。陳默，你知不知道，你毀掉的不只是你的分?jǐn)?shù)，你毀掉的是我們的未來！"

我站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門口突然傳來聲音："晚晴！"

我們同時轉(zhuǎn)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材高大，穿著筆挺的西裝，臉色鐵青。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爸……"

那個男人走進(jìn)來，看了我一眼，然后對蘇晚晴說："跟我回家。"

"爸，我……"

"回家！"他的聲音很嚴(yán)厲。

蘇晚晴咬著嘴唇，眼淚還在流，但她沒有再說話。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絕望。

她被她父親帶走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說，她喜歡我三年了。

她說，我毀掉了我們的未來。

我蹲下來，雙手抱住頭。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付費分界線

04

我在會議室里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

手機一直在震動，我拿起來看，全是班級群里的消息。

李陽："臥槽，你們聽說了嗎？蘇晚晴剛才在學(xué)校哭了！"

張凱："我看到了，她爸開著奔馳來接她，臉色特別難看。"

班長："到底怎么回事？誰知道內(nèi)幕？"

有人說："好像跟陳默有關(guān)，我路過會議室的時候，聽到蘇晚晴在里面哭，說什么喜歡了三年。"

群里瞬間炸了。

"什么情況？蘇女神喜歡陳默？"

"不會吧？陳默不是才考676嗎？"

"我就說團(tuán)建那天賭約不對勁，原來蘇女神是認(rèn)真的！"

張凱發(fā)了條消息："呵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陳默你家什么條件，蘇晚晴家什么條件，你心里沒數(shù)嗎？"

我看著這些消息，忽然覺得很累。

李陽給我打電話："陳默，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說，"我在學(xué)校。"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半小時后，李陽氣喘吁吁地跑到學(xué)校，看到我坐在操場上，他坐到我旁邊："兄弟，到底怎么回事？群里都傳瘋了。"

我沉默了很久，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李陽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你說什么？你故意沒寫英語作文？"

"嗯。"

"為什么？"

"因為……"我說不下去。

"因為你覺得配不上人家？"李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陳默，你腦子是不是有??？你本來能考701，比她高4分，差一點就能兌現(xiàn)賭約了！你為什么要放棄？"

"你不懂。"我苦笑，"就算我比她高5分，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爸剛才來接她，你看到他那個眼神了嗎？他看我就像看一個要飯的。"

"那又怎么樣？"李陽急了，"你們是談戀愛，又不是你跟她爸談戀愛！"

"可我們的差距太大了。"我說，"她住別墅，我住筒子樓。她用的化妝品我一輩子都買不起，她隨便一件衣服就夠我打工一個月。李陽，這種差距，不是靠喜歡就能填平的。"

"所以你就選擇放棄？"李陽盯著我，"陳默，你知不知道，蘇晚晴剛才哭成什么樣？她說她喜歡你三年了！三年??！你知道一個女生暗戀一個人三年，需要多大的勇氣嗎？"

我閉上眼睛。

"而且你想過沒有，你這么做，對她來說才是最大的傷害。"李陽說，"你讓她以為你對她沒興趣，讓她以為她的表白是個笑話，讓她當(dāng)著全班的面下不來臺。你這不是保護(hù)她，你這是在傷害她。"

我睜開眼睛，喉嚨發(fā)緊。

"陳默，你是真的傻。"李陽站起來，"你以為你是為她好，其實你只是在逃避。你怕失敗，怕被拒絕，怕她家人看不起你，所以你提前放棄了。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人家根本不在乎這些呢？"

我沒有說話。

李陽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操場上。

夜風(fēng)吹過來，很涼。

我拿出手機，看到蘇晚晴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fā)的。

"陳默，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的。你有你的苦衷，我理解。忘了我說的那些話吧，我們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復(fù)。

第二天，我去了教育局，辦理了高考成績復(fù)查申請。

工作人員問我："你要復(fù)查哪一科？"

"英語。"我說。

"覺得哪里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說，"我就是想確認(rèn)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沒寫作文。"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還是給我辦理了手續(xù)。

一周后，復(fù)查結(jié)果出來了。

工作人員打電話給我："陳默同學(xué)，你的英語成績復(fù)查完了，確認(rèn)無誤。你的作文確實沒寫，得分0分。除去作文，其他部分你得了126分，這已經(jīng)是很高的分?jǐn)?shù)了。"

"我知道。"我說，"謝謝。"

掛掉電話，我收到了蘇晚晴的消息。

"陳默，明天班上組織最后一次聚會，大家要分開了，你會來嗎？"

我猶豫了很久，回復(fù)："會。"

第二天晚上，還是那個KTV包廂。

我到的時候，大部分同學(xué)都已經(jīng)到了，蘇晚晴坐在角落里，旁邊圍著幾個女生在安慰她。她看到我進(jìn)來，眼神閃了一下，然后移開了。

張凱走過來，端著酒杯："呦，陳默來了？今天可得多喝點，慶祝一下嘛。"

他的語氣里帶著嘲諷。

"慶祝什么？"我問。

"慶祝你終于認(rèn)清現(xiàn)實啊。"張凱笑得很夸張，"你不是一直暗戀蘇晚晴嗎？現(xiàn)在好了，她考697，你考676，你們之間差了21分，也差了一整個世界。"

周圍幾個人笑起來。

我看著張凱，平靜地說："你說完了嗎？"

"怎么？"張凱挑釁地看著我，"不服氣？你要是不服氣，你倒是去追蘇晚晴啊。哦對了，你不敢。因為你知道，你配不上人家。"

"張凱！"蘇晚晴忽然站起來，"你閉嘴！"

包廂里安靜了一下。

蘇晚晴走到我面前，眼眶紅紅的："陳默，你別聽他胡說。"

"我沒胡說。"張凱說，"蘇晚晴，你該清醒了。這種窮小子，除了會讀書，還有什么？你爸那么有錢，你以后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跟他在一起受苦？"

"你給我閉嘴！"蘇晚晴吼出來，眼淚也掉下來了。

包廂里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我看著她，忽然說："蘇晚晴，你還記得團(tuán)建那天，你說的話嗎？"

她愣住了。

"你說，如果我比你高5分，你就跟我交往。高6分，就結(jié)婚。高7分，就領(lǐng)證。"我說，"那如果我比你低21分呢？你會怎么樣？"

蘇晚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不會怎么樣。"她哽咽著說，"陳默，我不在乎你考多少分，我只在乎你。"

我笑了笑，掏出手機，點開一張圖片，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那是我英語試卷的照片，作文欄是空白的。

"我故意沒寫作文。"我說，"如果我寫了，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701分，比蘇晚晴高4分。"

包廂里爆發(fā)出巨大的驚呼聲。

"臥槽！"

"你說什么？"

"你瘋了嗎？"

蘇晚晴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晚晴，我故意考低分，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因為我知道，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5分、6分或者7分，而是整整23分的差距，是兩個世界的距離。"

她的臉色徹底變得蒼白，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wěn)。

"我不想耽誤你。"我說，"你值得更好的人。"

說完，我轉(zhuǎn)身走出了包廂。

身后傳來蘇晚晴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沒有回頭。

我走出KTV，夜晚的空氣很冷，但我的眼眶卻很熱。

手機震動了，是蘇晚晴發(fā)來的消息。

"陳默，你等我。我一定會讓你看到，分?jǐn)?shù)和家境都不是問題。等我。"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對不起，蘇晚晴。

我真的配不上你。

05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手機關(guān)機了。

我知道如果開機，肯定會收到無數(shù)條消息，可能是蘇晚晴的，可能是李陽的，也可能是其他同學(xué)的。但我不想看，我怕自己會后悔。

我待在家里，幫我媽整理舊衣服，陪我弟弟做作業(yè)，和我爸一起去菜市場買菜。這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讓我覺得踏實。

我爸看出我狀態(tài)不對："陳默，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我說。

"考了676分還不滿意？"我爸拍拍我的肩膀，"別多想，這個分?jǐn)?shù)已經(jīng)很好了。你填志愿的時候注意點，選個好專業(yè)，將來工作了就能幫家里減輕負(fù)擔(dān)。"

我點點頭。

我弟弟在旁邊說："哥，你是不是失戀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天天看手機發(fā)呆，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弟弟一臉老成，"我們班好幾個同學(xué)都這樣，都是因為失戀。"

我笑了："你才初中，懂什么失戀。"

"我不懂失戀，但我知道，如果我哥喜歡一個人，就不該放棄。"我弟弟說，"媽總說你懂事，什么都為家里著想。但我覺得，你也該為自己想想。"

我看著我弟弟，心里忽然涌上一陣酸楚。

是啊，我總是為別人著想，為家里著想，為蘇晚晴著想，但我從來沒有為自己著想過。

我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蘇晚晴。

我想跟她在一起，想聽她說話，想看她笑，想在她哭的時候抱住她，想在她開心的時候陪著她。

但我可以嗎？

三天后，我終于開機了。

手機瞬間涌進(jìn)來一百多條消息。

李陽："陳默你在哪？快回我消息！"

班長："陳默，你沒事吧？大家都在擔(dān)心你。"

還有很多同學(xué)在問我怎么了，還有人在罵我傻。

但沒有蘇晚晴的消息。

我心里空落落的，翻了很久，終于在一天前看到她發(fā)來的一條消息。

"陳默，我尊重你的決定。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合適，我不會勉強你。但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也從來沒有覺得我們之間有什么差距。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希望你能過得好。"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顫抖著。

她放棄了。

我成功地把她推開了。

我應(yīng)該高興的，對嗎？這樣她就不會因為我而受委屈，不會因為我而跟家人鬧矛盾，不會因為我而放棄更好的未來。

但為什么我這么難受？

我給李陽打電話："李陽，蘇晚晴最近怎么樣？"

"你還好意思問？"李陽的語氣很沖，"她這幾天一直在哭，整個人瘦了一圈。她媽媽都來學(xué)校找班主任了，說晚晴要去國外讀書，不在國內(nèi)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什么時候走？"

"這周末。機票都訂好了。"

還有三天。

我掛掉電話，坐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要走了。

要去國外了。

也許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手機忽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陳默嗎？"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陌生，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我是。您哪位？"

"我是蘇晚晴的父親，蘇宏偉。"

我整個人愣住了。

"明天下午三點，來香格里拉酒店1808房間，我們談?wù)劇?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蘇晚晴的父親要見我。

這意味著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換上了最好的衣服，雖然那只是一件一百塊錢的白襯衫和一條打折買的牛仔褲。我站在香格里拉酒店門口，看著這棟高聳入云的大樓，深吸了一口氣。

電梯升到18樓，我找到1808房間，敲了敲門。

門開了，蘇宏偉站在門口，他比我想象中更高大，也更嚴(yán)肅。

"進(jìn)來。"他說。

我走進(jìn)房間，這是個豪華套房，光客廳就有我家兩倍大。蘇宏偉坐在沙發(fā)上，示意我坐下。

"陳默，我開門見山。"他說，"我知道晚晴喜歡你，我也知道你故意沒寫英語作文的事。"

我的心臟狂跳。

"你很聰明，知道你們之間的差距，也知道主動放棄。"蘇宏偉說，"這說明你是個理智的孩子。"

我沒有說話。

"但晚晴不理智。"蘇宏偉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她為了你，連國外的大學(xué)都不想去了。她媽媽跟她談了好幾次，她都在哭。陳默，你知道嗎？晚晴從小到大都沒有這么喜歡過一個人。"

我握緊了拳頭。

"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問你一句話。"蘇宏偉盯著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女兒？"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喜歡。"

"那你為什么要放棄？"

"因為我配不上她。"

"配不上？"蘇宏偉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陳默，你知道晚晴的未婚夫是誰嗎？"

我愣住了："未婚夫？"

"是我的一個生意伙伴的兒子，今年25歲，斯坦福畢業(yè)，現(xiàn)在在家族企業(yè)工作。兩家早就商量好了，等晚晴大學(xué)畢業(yè)，他們就訂婚。"

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所以你明白了嗎？"蘇宏偉說，"不是你配不上晚晴，而是晚晴根本不屬于你。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她的未來早就被規(guī)劃好了。你只是她人生里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就會過去。"

我的喉嚨發(fā)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要羞辱你，也不是要警告你。"蘇宏偉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放在茶幾上，"我只是想讓你認(rèn)清現(xiàn)實。這是五十萬，拿去交學(xué)費，交生活費，或者給你父母。這筆錢，就當(dāng)是晚晴跟你說聲對不起的補償。"

我看著那張支票，上面寫著"50萬"。

"從今天開始，離開晚晴。"蘇宏偉說，"她會去國外讀書，她會忘記你，她會有新的生活。而你，也應(yīng)該有你的生活。"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陳默，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yīng)該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喜歡就能解決的。這個世界很現(xiàn)實，你早點認(rèn)清，對你對晚晴都好。"

說完，他走了。

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茶幾上那張五十萬的支票。

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那張支票，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蘇晚晴早就有未婚夫了。

原來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原來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23分，不是貧富差距，而是一個"未婚夫"。

我拿起支票，手指顫抖著。

五十萬。

這是我打工十年都掙不到的錢。

這是我家十年的收入。

但這也是蘇晚晴對我說的"對不起"。

我盯著那張支票，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十八樓的風(fēng)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

我舉起支票，松開手。

那張薄薄的紙片在空中飄了一下，然后墜落，消失在樓下的車流里。

我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電梯下降的時候，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蘇晚晴。

"陳默，我爸是不是找你了？"她的聲音在哭，"他是不是給你錢了？陳默你千萬別要！千萬別！"

"我沒要。"我說。

"真的嗎？"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希望。

"真的。"

她忽然哭出聲來："陳默，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爸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蘇晚晴。"我打斷她，"你有未婚夫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很久很久，她才說："有。"

我閉上眼睛。

"但我不喜歡他！"她急切地說，"那是我爸跟他爸的生意聯(lián)姻，我從來沒答應(yīng)過！陳默，你相信我，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可你終究要嫁給他的，對嗎？"

"不！我不會！"她哭得很兇，"陳默，我可以反抗，我可以不聽我爸的話！只要你說一句話，只要你說你喜歡我，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我握著手機，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

"對不起，蘇晚晴。"我說，"我不喜歡你。那天在KTV說的話是真的，我故意考低分,就是不想跟你有任何關(guān)系。我們不合適,你忘了我吧。"

"陳默你說謊！"她哭喊出來，"你明明喜歡我！你明明在意我！你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

我掛掉了電話。

走出酒店的時候，陽光刺眼。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對不起，蘇晚晴。

我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但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只是個懦夫。

手機又響了，是蘇宏偉打來的。

"陳默，你扔掉支票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我不需要。"

"有骨氣。"蘇宏偉說，"但你應(yīng)該慶幸，你和晚晴永遠(yuǎn)不可能了。因為明天，她就會去機場。等她到了國外，一切都會結(jié)束。"

"我知道。"

"那就好。"他停頓了一下，"不過陳默，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晚晴現(xiàn)在很崩潰，她說如果你不出現(xiàn)，她就不去機場。"

我愣住了。

"她在家里鬧了一整天,把自己鎖在房間里,誰都不見。"蘇宏偉的語氣變得嚴(yán)肅，"陳默,我最后問你一次,你真的不喜歡我女兒嗎？"

我的手在顫抖。

"我……"

"如果你真的喜歡她，"蘇宏偉忽然說，"那就明天早上八點,來機場。如果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是認(rèn)真的。如果你不來,那就說明你只是個懦夫,不配得到晚晴。"

"可是……"

"沒有可是。"蘇宏偉說，"明天早上八點,機場國際出發(fā)廳。來,或者不來,你自己決定。"

他掛掉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明天早上八點。

如果我去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要面對蘇晚晴的未婚夫,要面對她父母的反對,要面對我們之間巨大的差距。

但如果我不去,蘇晚晴會怎么樣？

我回到家,一整晚都沒睡。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爬起來,洗了個臉,換上那件白襯衫。

我媽看到我："這么早去哪？"

"媽,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很傻的事。"我說,"但我必須去。"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為了那個女孩吧？"

我點點頭。

"那就去吧。"我媽說,"你爸和我這輩子沒出息,但我們不希望你也活得那么憋屈。去追你喜歡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別到老了后悔。"

我的眼眶紅了。

七點半,我到了機場。

國際出發(fā)廳人很多,我找了很久,終于看到了蘇晚晴。

她站在安檢口外,旁邊是她的父母,還有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年輕男人,應(yīng)該就是她的未婚夫。

蘇晚晴的眼睛紅腫著,臉色很憔悴。她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然后她忽然沖過來,撲進(jìn)我懷里,哭出聲來。

"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我抱住她,感覺她的身體在發(fā)抖。

"對不起。"我說,"我不該騙你。"

"你這個白癡……"她捶著我的胸口,"你為什么要讓我等這么久……"

蘇宏偉走過來,看著我們,臉色很復(fù)雜。

"陳默,你來了。"他說,"這說明你是認(rèn)真的。"

"我很認(rèn)真。"我看著他,"我喜歡蘇晚晴,我想跟她在一起。"

"你知道后果嗎？"

"我知道。"我說,"我知道您不會同意,我知道我和她之間差距很大,我知道您給她安排了更好的未來。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不想讓她一個人去機場,不想讓她以為我不在乎她。"

蘇宏偉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氣："你知道嗎,陳默？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但最缺的,就是像你這樣的傻子。"

他轉(zhuǎn)身對蘇晚晴說:"晚晴,你確定要跟著這個傻子嗎？跟著他,你可能要放棄國外的學(xué)校,放棄家里的資源,甚至可能要跟家里鬧翻。"

"我確定。"蘇晚晴擦掉眼淚,眼神堅定,"爸,我從來沒有這么確定過。"

蘇宏偉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那你們?nèi)グ伞?

蘇晚晴愣住了:"什么？"

"我說,你們?nèi)グ伞?蘇宏偉說,"但我有一個條件。陳默,你這次高考如果寫了作文,能考多少分？"

"701分。"

"701。"蘇宏偉重復(fù)了一遍,"好,那我的條件就是——你要用實力證明,你配得上我女兒。四年大學(xué),你必須拿到獎學(xué)金,必須進(jìn)入年級前十,畢業(yè)后必須找到一份能養(yǎng)活你們的工作。如果你做不到,就離開晚晴。"

我點頭:"我一定做到。"

蘇宏偉看著我,忽然笑了:"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也是窮小子。我追你岳母的時候,她爸也是這么為難我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陳默,好好對晚晴。如果你敢辜負(fù)她,我不會放過你。"

"我不會。"

蘇晚晴哭著笑起來,緊緊抱住我。

那一刻,機場的喧囂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