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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交房定金手續那天,我捧著新鮮出爐的收據站在售樓處門口,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收據上印著"周晨、蘇婉"兩個名字,這是我們結婚三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共同財產。
"婉婉,走吧。"周晨催促著,他已經走到停車場邊上了。
我收好收據,快步跟上。車里,公公周建國坐在副駕駛,小叔子周磊窩在后座刷手機。
"定金交了,剩下的首付款什么時候能湊齊?"公公轉過頭問。
"我這邊還差八萬,這個月底能到賬。"我如實回答。
"那行,到時候一起去辦手續。"公公點點頭,語氣平淡。
周晨發動車子,誰也沒再說話。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我看著收據上的兩個名字,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套房子,首付三十五萬,我出了二十萬,周晨家出了十五萬。雖然出錢比例不同,但好歹寫了我的名字。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我去廚房準備晚飯,聽見客廳里傳來說話聲。
"媽,定金交了。"周晨給婆婆打電話。
"嗯,寫誰名字了?"婆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音量很大。
"寫了我和蘇婉兩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們倆的?不是說好先寫你一個人名字嗎?"
"售樓處說現在都是寫夫妻雙方名字,我也沒多想。"周晨解釋。
"那可不行!"婆婆的聲音陡然提高,"這房子咱家出了十五萬,憑什么寫她名字?你趕緊想辦法改過來!"
我握著刀的手頓住了。
"媽,這個......"周晨壓低聲音,"定金都交了,改不了了。"
"改不了也得改!要不然等付首付的時候,你就別讓她名字上去。"
"行行行,我知道了。"周晨敷衍著掛了電話。
我切菜的動作重新恢復規律,刀刃碰擊砧板的聲音在廚房里回響。
晚飯時,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公公夾了口菜,突然開口:"對了,下周一去辦首付手續,我和周磊也去。"
"您去干什么?"我問。
"去看看流程,以后周磊買房也得懂這些。"公公說得理所當然。
我沒接話,低頭扒飯。
周晨在旁邊說:"爸,到時候我和蘇婉去就行,您不用跑一趟。"
"我去怎么了?又不是外人。"公公筷子一放,"這房子我也出了錢,我去看看怎么了?"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周磊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嘴角扯出一個笑:"大哥,讓爸去吧,正好我也想了解了解。"
我放下碗:"行,那就一起去。"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周晨在旁邊已經睡熟了,呼吸聲很均勻。
我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寫下一行字:"下周一,注意觀察。"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做早飯。公公和周磊在客廳看電視,周晨還沒起。
"蘇婉,"公公突然叫我,"那個首付款,你那二十萬,現在在哪張卡里?"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在我工資卡里。"
"到時候得轉到周晨卡上,一起付。"
"為什么要轉?直接去銀行,各自刷各自的卡不行嗎?"
公公皺起眉:"這不是為了方便嗎?到時候銀行問起來,說是周晨一個人付的,多簡單。"
我端著粥碗走到餐桌前:"不用那么麻煩,銀行不會管錢是誰出的。"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公公語氣里帶了些不滿。
我沒再回應,專心喝粥。
接下來幾天,我特意留意了家里的氛圍。
公公總是有意無意地提到房子的事,每次都會強調"我們家出了十五萬"。周磊則開始盤算著搬過來后住哪個房間。
只有周晨,始終不表態。
周末的時候,我和周晨單獨出去逛街。經過一家咖啡店,我提議進去坐坐。
"周晨,"我攪拌著咖啡,"你媽那天打電話,我聽見了。"
周晨愣了一下:"聽見什么了?"
"她說要把房產證上我的名字拿掉。"
周晨沉默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你是怎么想的?"我追問。
"蘇婉,你別多想。"周晨抬起頭,"我媽就是隨口一說,你知道她那個性格。"
"那你的意思是,不會改名字?"
"當然不會,咱倆的房子,肯定寫咱倆名字。"周晨伸手握住我的手,"你放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絲真誠。
可我只看到了閃躲。
回家路上,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婉婉,聽說你們買房了?"
"嗯,交了定金。"
"寫你名字了嗎?"媽媽問得很直接。
"寫了。"
"那就好。"媽媽松了口氣,"記住了,這房子你出了二十萬,必須得有你名字。要是他們家敢?;?,你就......"
"媽,不會的。"我打斷她,"都說好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下周一就要去辦首付手續了。
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那么順利。
01
回想起來,我和周晨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埋著隱患。
三年前的秋天,我在朋友的婚禮上認識了周晨。他穿著白襯衫,端著酒杯站在角落里,看起來內向又溫和。
"那是我表哥。"朋友介紹說,"人挺老實的,就是家里條件一般。"
當時我二十六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月薪八千。周晨大我兩歲,在物流公司當調度員,月薪六千。
我們加了微信,開始聊天。他每天早上會發"早安",晚上會問"吃了嗎",話不多,但很準時。
"蘇婉,你相信一見鐘情嗎?"一個月后,他突然問我。
"不太相信。"我如實回答。
"那你相信日久生情嗎?"
"這個可以有。"
他發來一個笑臉:"那我們試試?"
我答應了。倒不是有多喜歡他,只是到了這個年紀,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結婚生子,父母也開始催,遇到一個看著靠譜的人,就想試試看。
交往半年后,周晨帶我回家見父母。
他家在城中村的老式居民樓里,三室一廳,已經住了二十多年。公公周建國在工地上做工,婆婆劉芳在菜市場賣菜,小叔子周磊比周晨小五歲,剛大專畢業,還沒找到工作。
"婉婉來了。"婆婆很熱情,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打量,"長得真標致,周晨有福氣。"
公公話不多,只是點點頭,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大嫂,以后請多關照。"周磊笑嘻嘻地遞過來一杯水。
那天的飯菜很豐盛,婆婆做了六個菜,都是硬菜。吃飯的時候,婆婆一直給我夾菜。
"婉婉,你在公司做什么工作?"
"做設計。"
"工資高嗎?"
"還行,八千多。"
婆婆眼睛一亮:"那不錯啊,比周晨還高呢。"
公公突然插話:"婉婉,你家里有幾口人?"
"就我和我爸媽。"
"你爸媽做什么的?"
"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在社區工作。"
"那挺好。"公公點點頭,夾了口菜,又問,"你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我是獨生女。"
話音一落,我明顯感覺到氣氛變了。婆婆和公公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
飯后,周晨送我回家。路上,他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我主動開口。
"蘇婉,你別介意。"周晨握著方向盤,"我爸媽就是比較現實,他們......"
"我懂。"我打斷他,"你們家條件不好,想找個能幫襯的兒媳婦。我是獨生女,家里條件還行,他們覺得合適。"
周晨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起。"
"沒什么對不起的,這很正常。"我看著窗外,"只要你對我好就行。"
"我會的。"周晨認真地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又過了三個月,我們訂婚了。
訂婚那天,雙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見面。婆婆穿了件新衣服,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親家,以后兩個孩子就靠您多照顧了。"婆婆拉著我媽的手。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照顧不照顧的。"我媽客氣地回應。
談到彩禮,公公開口了:"親家,我們家條件您也看到了,實在拿不出太多。您看彩禮這塊兒,能不能少要點?"
我爸說:"彩禮無所謂,孩子們過得好就行。"
最后定下來,彩禮六萬,我家陪嫁一輛車。
婚禮是在第二年春天辦的。那天很熱鬧,來了很多親戚朋友。婆婆逢人就說:"這是我兒媳婦,大學生,在大公司上班。"
新婚之夜,我和周晨躺在婚房里?;榉渴俏一榍百I的一室一廳,三十五平,首付是我爸媽給的,貸款我自己還。
"蘇婉,謝謝你嫁給我。"周晨抱著我說。
"傻瓜。"我拍拍他的手,"咱們是一家人了。"
那時候我以為,婚姻就是這樣,互相扶持,共同進步。
可我很快發現,事實并非如此。
婚后一個月,婆婆提出要來"幫忙照顧"。
"婉婉,你上班忙,家里的事交給我。"婆婆搬了兩大包行李過來。
我有些為難:"媽,房子太小了,您住著不方便。"
"沒事沒事,我睡沙發就行。"婆婆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周晨在旁邊說:"就讓我媽住一段時間吧,她也是想幫咱們。"
婆婆這一住,就是半年。
起初還好,她每天做飯洗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但漸漸地,我發現不對勁。
她會翻我的包,查我的工資卡余額。
她會在我下班回家后,問我今天花了多少錢。
她會在我買了件衣服后,念叨"年輕人要懂得節省"。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每次我和周晨想單獨相處時,她總會突然出現。
"你們聊什么呢?帶我一個。"
"周晨,幫媽去樓下買包鹽。"
"婉婉,過來陪媽看會兒電視。"
我開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聽著客廳里婆婆翻身的聲音,覺得整個房子都充滿了壓迫感。
"周晨,能不能讓你媽回去???"終于,我忍不住說了出來。
"蘇婉,你體諒一下。"周晨嘆了口氣,"我媽一個人在家也孤單,她就是想離我們近點。"
"可是我們的空間太小了。"
"再忍忍吧,等以后買了大房子,就好了。"
我沒再說話。
又過了兩個月,公公和周磊也搬過來了。
理由是"周磊要在這邊找工作,住在這里方便"。
三十五平的房子,住了五個人。
我每天下班回家,客廳里全是人。沙發上坐著公公和周磊,臥室里住著我和周晨,陽臺上打地鋪的是婆婆。
洗手間要排隊,做飯要等灶臺,連說句話都要顧及別人的感受。
我開始頻繁加班,不是因為工作忙,而是因為不想回家。
"蘇婉最近怎么老加班?"一天晚上,我剛到小區門口,就聽見窗戶里傳來婆婆的聲音。
"她工作忙。"周晨解釋。
"我看她是不想回來。"公公的聲音響起,"住在自己家里,還得看兒媳婦臉色。"
"爸,您別這么說。"
"我怎么說了?"公公聲音提高,"她買這房子的時候,咱們家可是給了彩禮錢的。六萬塊,都貼進去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鑰匙懸在半空。
那六萬塊彩禮,早就被我爸媽陪嫁的車給抵消了。車價十二萬,首付四萬,剩下的貸款也是我在還。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婉婉回來了。"婆婆立刻換上笑臉,"餓了吧?我給你留了飯。"
"不餓,我吃過了。"我換了鞋,直接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很大很大的房子里,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在空房間里大喊,聲音回蕩著,卻沒有人回應。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02
結婚兩年后,我懷孕了。
看到驗孕棒上的兩條杠時,我心情復雜。一方面是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另一方面是對未來的擔憂。
"周晨,我懷孕了。"
周晨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抱住我:"真的?太好了!"
他立刻給家里人打電話。婆婆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聲音都變了:"真的?我要當奶奶了?"
當天晚上,公公和婆婆就搬了回來。
"婉婉,你現在是我們家的功臣。"婆婆拉著我的手,"好好養胎,其他的交給我。"
那段時間,婆婆確實很照顧我。每天變著花樣做吃的,定時提醒我吃葉酸,陪我去產檢。
我一度以為,婆媳關系終于要好轉了。
直到產檢查出是女孩。
"女孩啊。"婆婆看著B超單,臉色明顯暗了下來。
"女孩挺好的。"我說。
"是挺好。"婆婆嘴上應著,眼神卻飄向別處。
從那天起,她對我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做飯不再那么精心,說話也少了熱情。
"媽,您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就是最近有點累。"婆婆敷衍著。
孕六個月的時候,我在家休產假。一天中午,我從臥室出來喝水,聽見婆婆在廚房里打電話。
"是個女孩,唉,白高興一場。"
"可不是嘛,我還以為能抱孫子呢。"
"現在的年輕人,生孩子都不挑時間,要是兒子就好了。"
我端著水杯站在門口,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把聽到的話告訴了周晨。
"我媽就是隨口說說,你別當真。"周晨安慰我。
"隨口說說?她說得那么清楚。"
"蘇婉,你現在孕期情緒不穩定,別多想。"周晨抱住我,"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我們的孩子,我會好好疼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女兒出生那天,是個陰雨天。
我在產房里躺了十二個小時,疼得幾乎暈厥。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周晨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復雜。
"是個女兒。"護士說。
"哦。"周晨接過孩子,看了一眼,又遞給了旁邊的婆婆。
婆婆抱著孩子,也只是應付性地看了看,沒有那種初見孫輩的欣喜。
坐月子期間,婆婆負責照顧我和孩子。但很明顯,她心不在焉。
孩子半夜哭,她會煩躁地說:"怎么又哭了?"
換尿布的時候,動作粗糙,弄得孩子哇哇大哭。
"媽,您輕點。"我提醒。
"我知道,不用你說。"婆婆語氣生硬。
滿月那天,公公來了。他看著孩子,嘆了口氣:"唉,要是個小子就好了。"
"爸,女孩怎么了?"我忍不住反駁。
"女孩不是不好,就是..."公公欲言又止,"算了,生都生了,還能怎么辦?"
那天晚上,我抱著女兒,哭了很久。
女兒四個月的時候,我重新回公司上班。婆婆負責帶孩子。
起初還算平穩,但慢慢地,我發現婆婆帶孩子越來越敷衍。
尿布換得不勤,孩子經常紅屁股。
奶粉沖得太稀,孩子瘦得厲害。
更過分的是,她居然讓還不會坐的女兒獨自待在床上,自己跑去樓下打麻將。
"媽,孩子還小,您不能這樣!"我生氣地說。
"我帶孩子還要你教?"婆婆也來了火氣,"你以為我愿意帶?要不是周晨求我,我才懶得管!"
"那就別帶了,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你上班誰帶?"
"我辭職!"
"辭職?你辭職了喝西北風?"婆婆冷笑,"蘇婉,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嫁到我們家,是來當少奶奶的?"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抱起女兒就回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給媽媽打電話,哭著說了所有的委屈。
"婉婉,要不你帶孩子回來,媽給你看。"媽媽心疼地說。
"媽,我不想麻煩您。"
"哪有什么麻煩,你是我女兒。"
第二天,我就帶著女兒搬回了娘家。
周晨打來電話:"蘇婉,你怎么走了?"
"我帶女兒回娘家,省得你媽心煩。"
"你這是什么話?我媽她..."
"她怎么樣你心里清楚。"我打斷他,"周晨,我需要冷靜一下。"
在娘家住了一個月,周晨來接了三次,我都拒絕了。
"婉婉,你要跟我離婚嗎?"第四次來的時候,周晨紅著眼睛問。
"我沒說離婚。"
"那你要怎樣?"
"我想要個家。"我看著他,"一個真正的家,不是你爸媽的附屬品,也不是你弟弟的過渡站。"
周晨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我會跟我爸媽說,讓他們搬回去。"
"真的?"
"真的。"周晨握住我的手,"蘇婉,我不想失去你和女兒。"
一周后,公公和婆婆搬走了。周磊也搬到公司宿舍去了。
那個三十五平的小家,終于只剩下我們三口人。
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我不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女兒一歲的時候,周晨突然提出買房。
"咱們這房子太小了,孩子大了不夠住。"周晨說。
"買房?我們有那么多錢嗎?"
"可以貸款。"周晨拿出手機,給我看了幾個樓盤,"這個小區不錯,三室兩廳,總價一百二十萬,首付三十五萬。"
"三十五萬,咱們家有嗎?"
"我有十五萬,你呢?"
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我有二十萬。"
"那就夠了。"周晨很興奮,"咱們周末就去看房。"
周末,周晨帶著我去看房。售樓小姐很熱情,領著我們看了好幾套戶型。
最后,我們選中了一套三室兩廳,朝南,采光好,樓層也不錯。
"這套可以優惠三萬,但要求一周內交定金。"售樓小姐說。
"行,我們考慮一下。"周晨說。
回家路上,周晨一直很興奮:"蘇婉,咱們終于要有新家了。"
"嗯。"我心里卻有些不安。
"怎么了?你不高興?"
"沒有,就是覺得...你爸媽知道嗎?"
"還沒說,我打算交完定金再告訴他們。"
"為什么?"
"怕他們干涉。"周晨說得很直白,"你也知道,我媽最喜歡管閑事。"
我沒再問,但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第二天,周晨就去交了定金?;貋砗?他拿著收據給我看:"你看,寫了咱倆的名字。"
我看著收據上的"周晨、蘇婉",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但當天晚上,周晨給家里打電話,說了買房的事。
電話里,婆婆的反應很激烈。
我聽不清她具體說了什么,只看見周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媽,先這樣,回頭再說。"周晨掛了電話。
"你媽怎么說?"我問。
"她不太高興。"周晨揉著太陽穴,"說我買房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這是我們的事,為什么要跟他們商量?"
"她覺得...算了,不說了。"周晨擺擺手,轉身進了臥室。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三天,公公和婆婆就來了。
"周晨,你買房的事,我們得談談。"公公坐在沙發上,神情嚴肅。
"爸,有什么好談的?"
"怎么沒有?"公公提高了聲音,"你買房,我們家出了十五萬,這房子就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就寫了你和蘇婉的名字?"
周晨愣住了:"不寫我們倆,還能寫誰?"
"至少應該加上我和你媽的名字。"公公理直氣壯,"我們出了錢,就有份。"
"爸,哪有這種道理?"我忍不住說,"我也出了二十萬,難道還要寫上我爸媽的名字?"
"你爸媽是你爸媽,我們是我們。"婆婆瞪著我,"周晨是我兒子,我們給他錢,是天經地義。你爸媽給你錢,那是陪嫁。"
"這什么邏輯?"
"就這邏輯!"婆婆拍著桌子,"蘇婉,我告訴你,這房子必須有我們的份。要不然,那十五萬你拿出來,我們不出了!"
我氣得說不出話。
周晨在旁邊勸:"爸媽,你們別激動。定金都交了,名字也寫了,改不了了。"
"改不了也得改!"公公站起來,"下周一不是要去辦首付手續嗎?到時候就別寫蘇婉的名字了。"
"憑什么?"我也站了起來。
"憑我們出了錢。"公公冷冷地看著我,"蘇婉,你要是真心跟周晨過日子,就別在這種事上斤斤計較。"
說完,公公和婆婆就走了。
客廳里剩下我和周晨,氣氛凝固得讓人窒息。
"周晨,你怎么想?"我問。
周晨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03
那天晚上,我和周晨幾乎一夜沒睡。
"周晨,你到底站在哪邊?"凌晨兩點,我忍不住問。
"我能站在哪邊?"周晨把煙頭摁滅,"我是他們的兒子,也是你的丈夫,我夾在中間,比誰都難受。"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
"我沒說不做。"周晨坐起來,"我會跟我爸媽再談,讓他們別鬧了。"
"你談得動嗎?"
"我盡力。"
第二天是周六,周晨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找他爸媽談。
我一個人在家帶女兒,心煩意亂。
中午的時候,周晨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怎么樣?"我問。
"我爸說了,要么就把你名字拿掉,要么就把那十五萬還給他們。"周晨癱坐在沙發上,"蘇婉,我們現在哪有十五萬還他們?"
"那就不還。"我咬牙說,"這房子我出了二十萬,憑什么不寫我名字?"
"可是不寫你名字,我也不同意。"周晨抱著頭,"怎么辦?"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周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退讓了,以后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周晨抬起頭,"可是我能怎么辦?他們是我爸媽。"
"我也是你妻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晨站起來,走到窗邊,"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處理好的。"
那個周末,我們誰也沒再提這件事。
周一下午,是約好去銀行辦首付手續的日子。
"今天幾點去?"早上吃飯時,周晨問。
"下午三點。"我說。
"我爸和周磊要一起去。"
"隨便。"我已經不想多說什么了。
下午兩點半,公公和周磊就到了。
"走吧,別遲到了。"公公催促著。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車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到了銀行門口,我突然開口:"我要去趟洗手間。"
"快去快回。"周晨說。
我走進銀行大廳,徑直進了洗手間。反鎖上門,我掏出手機,打開手機銀行。
我有八張銀行卡。
工資卡里二十萬,是我這三年存下的全部積蓄。
其他七張卡里,有我的私房錢,有我爸媽給的應急款,還有我平時兼職賺的錢。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
然后,我點開第一張卡,選擇"掛失凍結"。
"是否確認凍結該賬戶?"
"確認。"
第二張。
第三張。
第八張。
五分鐘后,我的八張銀行卡全部凍結。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蘇婉,你瘋了嗎?"鏡子里的我問。
"也許吧。"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但總得做點什么。"
走出洗手間,周晨他們已經在柜臺前排隊了。
"怎么這么久?"周晨問。
"肚子有點不舒服。"我說。
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你們好,是來辦理房貸首付手續的嗎?"銀行工作人員微笑著問。
"對。"周晨遞過去一摞資料。
"好的,請稍等。"工作人員開始核對資料,"請問首付款是多少?"
"三十五萬。"
"好的,請問購房人是?"
周晨正要開口,公公突然接話:"周晨。"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只有周晨先生一個人嗎?"
"對,就他一個。"公公說得很肯定。
"可是這邊登記的是兩個人。"工作人員指著電腦屏幕,"周晨和蘇婉。"
"那是之前的,現在改了。"公公說。
"改了?"工作人員看向周晨,"周晨先生,是這樣嗎?"
周晨猶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爸。
就在這時,我開口了:"我也是購房人。"
"蘇婉!"公公瞪著我。
"怎么了?"我平靜地看著他,"這房子交定金的時候,寫的是我和周晨兩個人的名字?,F在辦首付,當然也是兩個人。"
"可是......"周晨小聲說,"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商量好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轉向工作人員,"麻煩按照原來的登記,兩個人的名字。"
工作人員看看我,又看看周晨,有些為難:"這個......"
"就按兩個人的辦。"周晨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公公的臉色鐵青,但當著外人的面,他沒再說什么。
"好的,那請兩位準備好首付款。"工作人員說,"總共三十五萬,可以分別支付。"
"行。"周晨掏出銀行卡,"我這邊十五萬。"
工作人員刷了卡,很順利。
"蘇婉女士,請您支付二十萬。"
我掏出工資卡,遞過去。
工作人員刷卡。
"滴——"
"對不起,這張卡無法使用。"工作人員說。
"什么?"周晨皺起眉。
"系統顯示,這張卡已被凍結。"
"凍結?"周晨看向我,"怎么回事?"
"可能是之前掛失了。"我裝作很驚訝,"怎么會這樣?"
"那換一張吧。"工作人員說。
我又掏出第二張卡。
"滴——"
"這張也無法使用。"
"怎么又是?"周晨的聲音提高了。
我掏出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八張卡,無一例外,全部凍結。
"蘇婉,你到底搞什么?"周晨的臉漲得通紅。
我淡定地收起所有卡:"抱歉,可能是銀行系統出問題了。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改天?"公公猛地站起來,"蘇婉,你是故意的吧?"
"我怎么會故意?"我無辜地看著他,"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你騙誰呢?"周磊在旁邊說,"八張卡同時凍結,怎么可能是巧合?"
"那您說是怎么回事?"我看著他。
周磊被噎住了。
"不好意思,幾位。"工作人員有些尷尬,"如果今天無法完成支付,要不您們先回去,等卡解凍了再來?"
"行。"我第一個站起來,"那就改天吧。"
說完,我直接往外走。
身后傳來公公壓抑的怒吼:"周晨!你管不管你老婆?"
我沒回頭,推開銀行的玻璃門,走進下午的陽光里。
手機在包里震動,我沒看。
一下,兩下,三下......
一直震到我走到公交站臺。
我掏出手機,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周晨打來的。
我關機,坐上公交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個冰涼的笑。
是的,我故意的。
我要讓他們知道,沒有我的同意,這房子買不成。
我要讓周晨知道,他必須在我和他父母之間做出選擇。
至于后果?
管他呢。
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04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
我剛開門,就看見客廳里坐滿了人。
公公,婆婆,周磊,還有周晨。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你還知道回來?"婆婆第一個開口,聲音尖銳。
我換了鞋,抱起女兒:"怎么都在?"
"你還問怎么都在?"公公拍著桌子站起來,"蘇婉,你今天在銀行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我親了親女兒的臉頰。
"你還裝?"周磊冷笑,"八張卡同時凍結,你當我們都是傻子?"
我沒理他,抱著女兒進了臥室。
身后傳來婆婆的罵聲:"沒教養的東西!我們周家怎么娶了你這么個..."
"媽!"周晨打斷她,"別說了。"
"我怎么不能說?"婆婆聲音更大了,"她做得出,還不讓人說?"
我關上臥室門,給女兒換尿布。小家伙咯咯笑著,伸手抓我的頭發。
"寶寶乖。"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媽媽在呢。"
門被推開,周晨走了進來。
"蘇婉,我們談談。"他說。
"沒什么好談的。"我抱起女兒,準備去沖奶粉。
"你站住!"周晨難得語氣這么強硬,"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什么?"我轉過身,"解釋我為什么凍結銀行卡?"
"對!"
"因為我不想買房了。"我平靜地說,"不可以嗎?"
"你......"周晨被氣笑了,"蘇婉,你開什么玩笑?定金都交了,合同都簽了,你說不買就不買?"
"那違約金多少?三萬?我出。"
"你瘋了?"周晨抓住我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你讓我在我爸媽面前丟盡了臉!"
"哦。"我甩開他的手,"所以你在意的是面子。"
"我在意的是你的態度!"周晨提高聲音,"蘇婉,我們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非要用這種方式?"
"商量?"我冷笑,"周晨,你跟我商量過嗎?你爸說不寫我名字,你商量過嗎?你媽說要加他們名字,你商量過嗎?你弟弟說要搬過來住,你商量過嗎?"
"我......"
"你什么你?"我打斷他,"周晨,你從頭到尾就沒把我當家人,我憑什么要配合你們?"
"蘇婉,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過分?"我抱著女兒走到他面前,"周晨,我問你,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什么意思?"
"你爸說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媽說什么你就聽什么,那要你這個丈夫有什么用?"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以為你是在盡孝?你只是在逃避責任。"
"我沒有。"
"你有。"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周晨,三年了,你一次都沒有為我說過話,一次都沒有站在我這邊。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嗎?"
周晨愣住了。
"我以為結婚就是兩個人相互扶持,可你呢?你只會當和事佬,只會讓我忍讓,讓我體諒。"我的眼淚流下來,"周晨,我也是人,我也會累,也會心寒。"
"蘇婉......"周晨伸手想抱我。
"別碰我。"我后退一步,"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周晨站在原地,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你想怎么樣?"他問。
"我想要個答案。"我擦掉眼淚,"這個家,到底是咱們倆的家,還是你們一家人的家?"
"這是什么問題?"
"回答我。"
周晨沉默了很久:"是咱們倆的家。"
"那就證明給我看。"我說,"下周一,如果你爸媽還想干涉買房的事,你怎么辦?"
"我......"
"如果他們還要求拿掉我的名字,你怎么辦?"
"我......"
"如果他們威脅你,不答應就斷絕關系,你怎么辦?"
周晨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你看,你根本沒有答案。"
"蘇婉,你給我點時間。"
"我已經給了你三年。"我抱著女兒走出臥室,"夠了。"
客廳里,公公他們還在。
看見我出來,婆婆立刻開始說:"蘇婉,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那二十萬,你到底出不出?"
"不出。"我說。
"你說什么?"
"我說,不出。"我看著她,"而且,那十五萬,你們也別想要回去。"
"你!"公公氣得發抖,"你憑什么?"
"憑定金收據上寫的是我和周晨的名字。"我掏出那張收據,"房子是我們倆的,跟你們沒關系。"
"沒關系?"公公冷笑,"我們出了十五萬,怎么會沒關系?"
"那是你們自愿給周晨的。"我說,"你們給兒子錢,天經地義。但這不代表你們有權干涉我們的生活。"
"好,好得很。"公公指著我,"蘇婉,你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他摔門而去。
婆婆瞪了我一眼,跟著走了。
周磊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大嫂,你會后悔的。"
然后也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周晨。
我抱著女兒,站在沙發邊。
周晨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周晨。"我說。
"嗯?"
"我們離婚吧。"
周晨猛地抬起頭:"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吧。"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很平靜,"我累了。"
"蘇婉,你別沖動。"周晨站起來。
"我沒有沖動。"我看著他,"我想了很久了。"
"為什么?"周晨的眼睛紅了,"就因為今天的事?"
"不是今天。"我搖搖頭,"是這三年的每一天。"
"可是我們有女兒。"
"我知道。"我看著懷里的女兒,"所以我會給你時間考慮。"
"考慮什么?"
"考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說,"是這個家,還是你的父母。"
"我都要。"
"那你就什么都得不到。"我抱著女兒走進臥室,"周晨,你好好想想吧。"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女兒在我懷里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睡得很安穩。
"寶寶,對不起。"我吻著她的額頭,"是媽媽沒用,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那天晚上,我和女兒睡在臥室,周晨睡在客廳。
半夜的時候,我聽見客廳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出去。
有些路,必須他自己走。
有些選擇,必須他自己做。
第二天早上,周晨很早就出門了,連早飯都沒吃。
我給女兒沖了奶粉,看著她咕嘟咕嘟地喝,心里五味雜陳。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婉婉,怎么樣了?"
"媽,我可能要離婚了。"我說。
"什么?"媽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為什么?"
我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這家人太過分了!"媽媽氣得聲音都變了,"婉婉,你別怕,有媽給你撐腰。"
"媽,我不怕。"我說,"我只是覺得累。"
"那就離。"媽媽說得很干脆,"女兒,你記住,無論什么時候,你都可以回家。"
掛了電話,我抱著女兒,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云很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的婚姻,可能要結束了。
05
接下來的幾天,周晨每天早出晚歸,回來也不說話,倒頭就睡。
我沒問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有些事情,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周四晚上,周晨回來得比較早。
"蘇婉,我們談談。"他坐在沙發上。
"談什么?"我給女兒換著尿布。
"關于房子的事。"周晨頓了頓,"我去找了我爸媽,跟他們說清楚了,這房子就寫咱們倆的名字。"
"哦。"我的語氣很平淡。
"他們也同意了。"周晨繼續說,"所以,你能不能解凍銀行卡,我們下周再去辦手續?"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就這樣?"
"什么就這樣?"
"你覺得說幾句話,問題就解決了?"我冷笑,"周晨,你爸媽真的同意了?還是只是嘴上說說?"
"是真的同意了。"
"那以后呢?"我問,"房子買了,他們要搬過來住怎么辦?"
"不會的。"
"你怎么保證?"
周晨沉默了。
"你看,你根本保證不了。"我抱起女兒,"周晨,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套房子能解決的。"
"那你說怎么辦?"周晨有些急了,"我已經在努力了,你還想要我怎么樣?"
"我想要一個明確的態度。"我看著他,"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妻子。"
"只是妻子嗎?"我追問,"那你父母呢?他們算什么?"
"他們是我父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他們一樣重要?"
"對。"
"那如果我和他們的意見沖突呢?"
"那就......"周晨說不下去了。
"看,你還是沒有答案。"我笑了,"周晨,這就是問題所在。"
周晨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最后停在我面前:"蘇婉,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態度。"我說,"我想知道,關鍵時刻,你會站在我這邊。"
"我會的。"
"真的?"我盯著他的眼睛,"那好,明天我去解凍銀行卡,下周一我們去辦首付手續。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么要求?"
"你爸媽不許再去。"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周晨,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連這個都做不到,那我們就真的沒必要繼續了。"
周晨猶豫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第二天,我去銀行解凍了所有的卡。
工作人員問:"這么多卡同時掛失,又同時解凍,您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嗎?"
"沒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測試一下銀行系統的反應速度。"
工作人員一臉懵:"啊?"
走出銀行,我接到周晨的電話。
"解凍了嗎?"
"解凍了。"
"那就好。"周晨松了口氣,"蘇婉,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周晨,這次我相信你一次。"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對面的蛋糕店。
櫥窗里擺著一個三層的婚禮蛋糕,頂上站著一對小人,穿著婚紗和西裝,緊緊相擁。
我想起三年前我們的婚禮。
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陽光很好,空氣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周晨拉著我的手說:"蘇婉,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信了。
可現在......
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蘇婉女士嗎?"
"是的。"
"我是華安銀行的客戶經理,關于您和周晨先生的房貸申請,有些材料需要您補充一下。"
"什么材料?"
"是這樣的,因為貸款金額比較大,銀行需要您提供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還有您的收入證明。"
"好的,我明天去辦。"
"還有一點。"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周晨先生這邊提供的擔保人信息,填的是周建國先生。請問您知道這件事嗎?"
我愣住了:"擔保人?什么擔保人?"
"就是房貸的連帶責任擔保人。"客戶經理解釋,"如果主貸人無法還款,擔保人需要承擔還款責任。"
"等一下。"我深吸一口氣,"你是說,周晨把他爸加成了擔保人?"
"是的,這是周晨先生提交的申請。"
"什么時候提交的?"
"就在今天上午。"
我掛了電話,手開始發抖。
周晨說好了不讓他爸媽參與,結果轉頭就把公公加成了擔保人?
我立刻撥通周晨的電話。
"喂?"
"周晨,你把你爸加成擔保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怎么知道的?"
"銀行剛剛打電話通知我。"我盡量控制著情緒,"周晨,你答應過我什么?"
"蘇婉,你聽我解釋。"周晨的聲音很急,"加擔保人是銀行的要求,不加的話貸款批不下來。"
"那為什么是你爸?為什么不是我爸?"
"因為......"周晨說不出話來。
"因為你根本沒想過要跟他們劃清界線,對不對?"我的聲音顫抖著,"周晨,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
"那你這算什么?"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說不讓他們參與,結果你把你爸加成擔保人!周晨,你知道擔保人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這房子以后還是有他們的份!"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我的眼淚流下來,"周晨,我真的累了。"
"蘇婉,你別激動,我們見面談好嗎?"
"不用了。"我擦掉眼淚,"周晨,我想清楚了,我們離婚吧。"
"蘇婉!"
我掛了電話,關機。
站在街邊,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孤獨。
這個世界這么大,卻沒有一個地方是屬于我的。
這個城市這么喧囂,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在乎我。
我抱著包,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
我想起女兒,她現在應該在我媽那里。今天早上我把她送過去了,說是要辦點事。
我媽問我:"婉婉,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和周晨吵架了?"
"沒有。"我撒了謊。
"你別騙我。"媽媽拉著我的手,"女兒,你過得不開心,媽媽能看出來。"
"媽......"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怕。"媽媽抱住我,"無論什么時候,家里的門都給你開著。"
我在媽媽懷里哭了很久。
現在想想,也許我早就該做出決定了。
只是一直不甘心,總覺得再堅持一下,再忍耐一下,也許就會好起來。
可是三年過去了,什么都沒有變。
我還是那個在夾縫里掙扎的人,還是那個沒有話語權的外人。
手機在包里震動,我掏出來,開機。
五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周晨的,還有幾個是我媽的。
我先給我媽回了個電話:"媽,我沒事,就是出來走走。"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媽媽很擔心。
"不用,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又看到周晨的未接來電。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蘇婉!你在哪里?"周晨的聲音很急,"你怎么關機了?我都快急死了!"
"我沒事。"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報了地址。
二十分鐘后,周晨的車停在路邊。
他下車,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眶紅了。
"你怎么坐在這里?"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周晨,我們談談吧。"
"好,談。"周晨在我旁邊坐下,"蘇婉,對不起,是我不好。"
"周晨,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他,"你覺得我們的婚姻,還有救嗎?"
周晨沉默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我笑了,"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繼續?"
"因為我們有女兒。"周晨說,"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可你已經失去我了。"我看著夜空,"周晨,你從來就沒有真正擁有過我。"
"什么意思?"
"你心里裝的永遠是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我轉過頭看著他,"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不是的......"
"是的。"我打斷他,"周晨,我想明白了,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長大,等你成熟,等你能夠獨立??墒俏业儒e了,你永遠也長不大。"
"蘇婉......"
"以為買房就能解決問題,結果你還是離不開他們。"我站起來,"周晨,我們離婚吧。"
"不行!"周晨也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蘇婉,我不同意。"
"那我們就先分居。"我甩開他的手,"我已經決定了。"
"蘇婉!"周晨追上來。
"不用說了。"我頭也不回地走,"周晨,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走了幾步,我突然停下,回頭說:"對了,下周一的首付手續,我不會去了。那房子,你們愛怎么買怎么買,跟我沒關系了。"
"蘇婉!"
我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傳來周晨的喊聲,一聲比一聲絕望。
可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如果這次回頭了,我就永遠走不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媽家。
躺在小時候的床上,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
媽媽推門進來,坐在床邊,輕輕拍著我的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抱著媽媽,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媽,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媽媽抱緊我,"婉婉,你已經很努力了。"
"可是我還是失敗了。"
"那不是你的失敗。"媽媽說,"是他不懂得珍惜。"
哭了很久,我終于平靜下來。
"媽,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好,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媽媽說,"家里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個三岔路口。
一條路通向周晨和他的家人,路上全是荊棘。
一條路通向未知的將來,路上雖然黑暗,但有微光。
還有一條路,通向我現在站的地方,我可以選擇不走。
我站在路口,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選擇了第二條路。
走進黑暗,走向微光。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覺得輕松了很多。
也許,結束也是一種開始。
也許,失去也是一種獲得。
手機響了,我看了一眼,是周晨發來的消息。
"蘇婉,我想通了。下周一我會把我爸從擔保人那里拿掉,房子就寫我們倆的名字。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周晨,晚了。"
發送。
然后,我刪除了他的聯系方式。
站在窗邊,我看著外面的世界。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也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只是我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