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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十七歲的三弟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大姐,我女朋友家里真的很窮,你能不能每個月給她也打4000塊?"
我端著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辦公室里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刺耳,窗外三十層高的寫字樓群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剛審批完的季度報表,月薪五萬的數字在眼前晃動。
"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是每月給她4000塊生活費啊。"三弟的語氣理所當然,"她家里條件不好,在學校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我看著心疼。大姐你工資那么高,肯定不差這點錢吧?"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涌起的怒火。
三年前,父母因為一場車禍雙雙離世。我二十五歲,剛工作兩年,月薪八千。大弟在外地工作養家糊口,二姐嫁到外省,只有我能供三弟讀書。
我記得很清楚,三弟中考成績出來那天,他考上了市重點中學。我看著錄取通知書,又看了看銀行卡余額——三萬塊,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大姐,我不想讀了。"十四歲的三弟低著頭,"學費太貴了,我去打工吧。"
那一刻我下定決心,砸鍋賣鐵也要讓他讀完高中。我給他算了一筆賬:每學期學費8000,加上住宿費、資料費、補課費,一年至少要兩萬。生活費按每月3000算,一年就是36000。
最后我們商量下來,每月給他3100塊,包含所有開銷。
這三年,我從月薪八千熬到五萬,中間跳了兩次槽,加了無數次班。我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的職業裝,我三年沒買過超過五百塊的鞋子,我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
每個月發工資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給三弟轉3100塊。
現在,他張口就要我再給他女朋友4000。
"程昭,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才高二,談戀愛就算了,現在還要我養你女朋友?"
"大姐你這話說的,什么叫養啊?"三弟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我女朋友家里確實困難,她爸媽都沒工作,她自己還有個弟弟在上初中。她平時連早餐都舍不得吃,中午就吃食堂最便宜的菜。我身為她男朋友,總不能看著她受苦吧?"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你自己的3100塊呢?可以分她一半。"
"大姐!"三弟的聲音變得委屈,"我3100本來就不夠花!學校補課費又漲了,上個月班主任還說要買輔導資料,我現在手頭都緊得很。你讓我拿什么給她?"
我看著桌上那杯35塊的美式咖啡,突然覺得苦澀難當。
"程昭,我供你讀書,是希望你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將來有出息。不是讓你拿著我的血汗錢去養女朋友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三弟突然暴躁起來,"你就是看不得我好!別人家姐姐恨不得把什么都給弟弟,你倒好,連這點小忙都不幫!"
"程昭!"
"反正我話放這兒了,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我女朋友要是在學校過不好,我就不讀了,直接去打工!到時候你后悔都來不及!"
嘟嘟嘟——
他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辦公室里同事們敲擊鍵盤的聲音此起彼伏,隔壁工位的小王正在和客戶談笑風生,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東西碎了。
我打開微信,翻到和三弟的聊天記錄。最近一條還是上周,他問我這個月生活費什么時候到賬。我秒回:明天就轉。
他回了個"嗯"。
再往前翻,全是他找我要錢的記錄:"大姐,班級組織春游要交200"、"大姐,要買校服了"、"大姐,我球鞋壞了"……
我的回復永遠只有一個字:好。
我突然意識到,我已經記不清上次和三弟正兒八經聊天是什么時候了。除了錢,我們之間還剩下什么?
手機震動,是三弟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個扎著馬尾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教學樓前笑得很靦腆。女孩很瘦,校服空蕩蕩地套在身上,手里拿著一個饅頭。
配文:這就是我女朋友,你看她多可憐。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我考慮考慮。
發送之前,我又刪掉了。
窗外的太陽很刺眼,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01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這是一間40平的單身公寓,月租3500,位置偏僻但勝在安靜。我推開門,習慣性地打開燈,屋里照例是一片冷清。
冰箱里只有兩盒泡面和一瓶快過期的牛奶。我燒了水,泡了面,坐在小圓桌前發呆。
手機又震動起來。
是大哥程遠打來的:"小妹,聽說程昭找你要錢?"
我嘆了口氣:"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二姐給我打電話了,說程昭也找她要過,被她拒絕了。"程遠的聲音里帶著疲憊,"小妹,你別慣著他。這孩子被你寵壞了。"
"我沒有慣著他。"我攪動著泡面,"我只是想讓他好好讀書。"
"好好讀書?他上次月考年級排名多少你知道嗎?"程遠頓了頓,"二百三十名,全年級一共四百個學生。"
我愣住了。
"他班主任給我打過電話,說程昭現在整天就知道打扮,天天往女生堆里鉆。上課不聽講,作業也不寫,老師管他,他就頂嘴。"程遠的語氣嚴厲起來,"小妹,你這是在害他,不是在幫他。"
"可是大哥,他才十七歲……"
"十七歲怎么了?我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出來打工養家了!"程遠打斷我,"爸媽出事的時候,我兒子才兩歲,我媳婦剛生完孩子在家帶娃,我一個人扛著一家四口的開銷。我容易嗎?"
我沉默了。
"還有二姐,她嫁到外省,婆家重男輕女,生了兩個女兒被婆婆天天擠兌。她自己過得水深火熱,哪有余錢補貼娘家?"程遠深吸一口氣,"小妹,不是我們不管程昭,是實在管不了。但你也要有個底線,不能他要什么你就給什么。"
"我知道。"我小聲說。
"這次的事,你自己看著辦。但我丑話說前頭,要是你真給他女朋友錢,以后別指望我們再幫襯你。"
掛了電話,泡面已經坨了。
我沒胃口吃,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全是三弟小時候的樣子。
程昭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出生的時候我已經八歲了。我記得那個冬天特別冷,媽媽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回家,我趴在床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子,覺得神奇極了。
"小妹,這是你弟弟,以后你要照顧他。"媽媽說。
我重重地點頭:"我會的!"
程昭三歲的時候,我十一歲,已經上小學五年級。每天放學我都要先接他回家,給他熱飯,陪他玩。他特別粘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嘴里奶聲奶氣地喊:"姐姐,姐姐。"
程昭七歲上小學,我十五歲上高中。那年爸媽做小生意賺了點錢,給我買了部新手機。程昭眼巴巴地看著,我二話不說就把手機給了他:"弟弟,姐姐的手機給你玩。"
媽媽心疼地說:"小妹,那是你的手機。"
我笑著說:"沒事,反正我也不怎么玩。"
程昭十四歲那年,爸媽出車禍。
我永遠記得那個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突然接到交警的電話。我丟下一切沖到醫院,看到的是兩塊白布。
程昭站在急診室門口,校服上全是血。他看到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像個孩子一樣撲進我懷里:"大姐,爸媽沒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倒下。
我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葬禮辦完,大哥要回去照顧家庭,二姐也要趕回外省。我們三個坐在空蕩蕩的家里,商量程昭的未來。
"要不讓程昭跟著我?"大哥試探著說。
"你家就那么點地方,再多個人住得下嗎?"二姐搖頭,"跟我也不行,我婆婆那關就過不了。"
最后,他們都看向我。
我看著縮在角落里的程昭,那雙眼睛里滿是恐懼和無助。我想起他小時候拉著我的手,喊我"姐姐"的樣子。
"跟我吧。"我說。
就這樣,我成了程昭的監護人。
我給他在市里租了房子,讓他住校,每周末回來。我每個月準時給他打生活費,每次考試后問他成績,每個假期陪他出去玩。
我以為我做得很好了。
可是現在,我不確定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決定回老家一趟。
老家在郊區的一個鎮上,從市區開車要兩個小時。我很久沒回去了,上次還是半年前清明掃墓。
車子駛進鎮子,街道兩邊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我把車停在老房子門口,院子里的梧桐樹又長高了一截。
房子已經空了三年,我偶爾會回來打掃。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我走進程昭的房間,床上還鋪著他喜歡的藍色床單。書桌上落了一層灰,抽屜里塞滿了他小時候的獎狀。
"三好學生"、"優秀少先隊員"、"數學競賽二等獎"……
我一張張翻看,突然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程昭,那年他十歲,我十八歲。我們站在游樂園門口,他騎在我肩上,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照片背后,是程昭歪歪扭扭的字跡:大姐,我長大了要賺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個說要給我買大房子的小男孩,現在張口就要我給他女朋友4000塊。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拿出手機,翻開程昭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發的:終于攢夠錢給她買了條項鏈,看到她開心的樣子,我覺得一切都值了。[愛心][愛心][愛心]
配圖是一條銀色的項鏈,看起來還挺精致。
評論區里全是同學的祝福:
"昭哥大氣!"
"女朋友好幸福!"
"什么時候請喝喜酒?"
我往下翻,發現程昭最近發的都是關于女朋友的內容。
"今天陪她去圖書館,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真美。"
"她說想吃肯德基,我帶她去了,看她吃得那么香,我心都化了。"
"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突然意識到,程昭是真的喜歡那個女孩。
這讓我更加矛盾了。
我不是不懂年輕人的感情,我也曾經十七歲過。但是程昭現在的狀況,真的適合談戀愛嗎?
更何況,他現在還要我為他的感情買單。
我給程昭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什么店里。
"程昭,你在哪?"
"在外面吃飯,怎么了?"
"和誰?"
"……朋友。"他頓了頓,"大姐,你有事嗎?沒事我先掛了。"
"等等!"我快速說,"你那個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蘇夢潔。"程昭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大姐,你是不是考慮好了?"
"我想見見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見她干什么?"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孩,讓我弟弟這么念念不忘。"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而且你讓我給她錢,我總要知道這錢給的值不值吧?"
"大姐,你這話什么意思?"程昭的聲音又變得警惕,"你是不是想刁難她?"
"我沒有。"我深吸一口氣,"程昭,這是我的底線。要么讓我見她,要么這事就算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程昭在和什么人商量。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行吧,明天下午兩點,學校門口的咖啡廳,我帶她來見你。"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只是想看看,那個女孩到底是什么樣子。
02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我提前到了學校門口的咖啡廳。
這是一家開在學校旁邊的小店,裝修簡單,客人大多是學生。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美式,靜靜等著。
兩點整,程昭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衛衣,頭發打理得很精神,腳上是雙白色的球鞋——看起來是新買的。
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孩。
就是照片里那個。
蘇夢潔比照片里看起來更瘦,校服洗得很干凈,頭發扎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她跟在程昭身后,眼神有些躲閃,像只受驚的小鹿。
"大姐。"程昭走到我面前,語氣有些僵硬。
"坐吧。"我示意他們坐下,然后看向蘇夢潔,"你好,我是程昭的大姐,程顏。"
"阿姨好。"蘇夢潔小聲說,然后立刻被程昭糾正:"叫姐姐!"
"姐姐好。"她連忙改口,臉紅了。
我仔細打量著這個女孩。她確實長得清秀,但眼神有些閃爍,不太敢和我對視。
"喝點什么?"我問。
"不用了,我們不渴。"程昭搶先說。
"我想喝焦糖瑪奇朵。"蘇夢潔小聲說,然后又像是覺得不合適,連忙補充:"但是太貴了,我還是不喝了。"
"沒關系,想喝就點。"我叫來服務員,"一杯焦糖瑪奇朵,還要什么嗎?"
"我也要一杯。"程昭說。
我點點頭,又加了一些小吃。
等服務員走了,我開門見山:"蘇夢潔,程昭說你家里條件不好?"
她低下頭:"是的,我爸媽都沒有正式工作,就在菜市場擺攤。還有個弟弟在上初中,家里挺困難的。"
"你自己的生活費呢?"
"每個月1500。"她聲音更小了,"但是要交飯卡錢,買學習資料,還要交班費,根本不夠用。"
"那你怎么辦?"
"就……省著花唄。"她抬起頭看我,眼睛有點紅,"有時候早餐不吃,中午就買個饅頭,晚上在食堂打最便宜的菜。"
程昭在旁邊接話:"大姐,你看她多不容易。她成績特別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五十。這樣的好孩子,不應該因為錢的問題影響學習。"
"年級前五十?"我看向蘇夢潔,"那很厲害啊。"
她靦腆地笑了笑:"還行吧,我想考個好大學,以后掙錢改善家里的條件。"
咖啡和點心端上來了。蘇夢潔端起焦糖瑪奇朵,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看著她,突然問:"你和程昭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上個月。"蘇夢潔看向程昭,眼神很溫柔,"他對我特別好,是我遇到過最好的男生。"
"他對你怎么好了?"
"他會陪我去圖書館,給我講題,還會給我買早餐。"她扳著手指數,"有一次我生病了,他半夜陪我去醫院,照顧了我一整晚。"
程昭有些不好意思:"這都是應該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蘇夢潔,程昭說想讓我每個月給你4000塊生活費。"
她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能要姐姐的錢。"
"為什么?"
"因為……因為我不能給姐姐添麻煩。"她看向程昭,"我跟他說過,讓他不要跟你提這件事,是我自己的問題,不應該麻煩別人。"
程昭急了:"夢潔,你就是太善良了!大姐她有錢,幫你一下怎么了?"
"可是……"
"沒有可是!"程昭打斷她,然后看向我,"大姐,你看到了吧,她就是這么懂事。我不忍心看她受苦,所以才想讓你幫幫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苦。
"程昭,你知道我每個月給你3100,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他一愣:"什么意思?"
"意味著我每個月房租3500,吃飯2000,交通費500,水電費300,剩下的錢還要存一部分以備不時之需。"我平靜地說,"我月薪五萬,看起來很多,但在這個城市,并不寬裕。"
程昭不說話了。
"我不是不愿意幫你,但你要明白,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我看著他,"更何況,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讀書,而不是談戀愛。"
"大姐,你這就不對了。"程昭突然激動起來,"誰說學生就不能談戀愛?這是我的自由!"
"我沒說不讓你談,但你不能因為談戀愛就讓我給你女朋友買單。"
"我沒有讓你買單!"程昭拍桌子,"我只是想讓你幫幫她!她這么困難,你就不能發發善心嗎?"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蘇夢潔嚇了一跳,連忙拉程昭:"別這樣,我們走吧。"
"走什么走?"程昭甩開她的手,"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程昭,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他眼睛紅了,"從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我!我穿什么衣服你要管,我交什么朋友你要管,現在我談個戀愛你還要管!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被他的話刺痛了。
"我管你,是因為我怕你走彎路。"
"走彎路?呵。"程昭冷笑,"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走彎路對吧?我告訴你,我已經長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程昭!"我也有些生氣了,"你以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爸媽出事,要不是你還在上學,你以為我會管你這么多?"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程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站起來,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受傷:"原來你一直都覺得我是個累贅。"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夠了!"他打斷我,"我不想聽你解釋!"
說完,他拉著蘇夢潔轉身就走。
"程昭!"我喊住他。
他頭也不回:"以后別再管我了!"
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原地。
服務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女士,還需要什么嗎?"
我搖搖頭,掏出錢包結賬。
桌上還有半杯蘇夢潔沒喝完的焦糖瑪奇朵,奶油上的拉花已經化開了。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位置旁邊,桌角壓著一張小紙條。
我拿起來看,上面是娟秀的字跡:姐姐,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會勸程昭的。——蘇夢潔
我看著這張紙條,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這個女孩看起來確實很懂事,也很善良。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是哪里呢?
我回想剛才的對話,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蘇夢潔說她每個月生活費1500,要交飯卡、買資料、交班費,所以不夠用。
但是程昭的朋友圈里,他說給蘇夢潔買了條項鏈。
那條項鏈看起來不便宜,至少也要幾百塊。
如果蘇夢潔真的那么困難,她會收這么貴重的禮物嗎?
還有,她剛才喝焦糖瑪奇朵的樣子,熟練得不像是第一次喝。
我拿出手機,打開程昭的朋友圈,仔細翻看關于蘇夢潔的所有內容。
"今天帶她去吃日料,她說這是第一次吃,開心得像個孩子。"
"給她買了雙運動鞋,她一直說太貴了不要,最后還是被我強行送了。"
"她生日,我訂了個蛋糕給她驚喜,她感動得哭了。"
這些內容,處處都在強調蘇夢潔很窮,什么都沒有。
但是越看,我越覺得不對勁。
我又打開蘇夢潔的朋友圈——程昭的備注里有她的微信號。
她的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最新的一條是今天中午發的:
"和男朋友一起去見他家人,好緊張。[害羞]"
配圖是一張自拍。
照片里的蘇夢潔化著淡妝,頭發燙了個微卷,脖子上戴著一條項鏈——就是程昭送的那條。
但是她的校服呢?
照片里她穿的是一件白色針織衫,看起來質地不錯。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她的背景。
那是一家商場的化妝品柜臺,柜臺上擺著各種大牌化妝品。
我突然想起,蘇夢潔剛才說她家里窮,連早餐都吃不起。
可是一個連早餐都吃不起的女孩,會去商場的化妝品柜臺拍照嗎?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繼續往下翻,雖然只能看到三天的內容,但已經足夠了。
三天前:"新買的口紅色號好好看![口紅][口紅]"
配圖是一支大牌口紅,價格至少三百起。
兩天前:"周末和室友去逛街,買了好多東西![購物袋][購物袋]"
配圖是幾個品牌購物袋,都不便宜。
一天前:"今天心情好好,吃了頓大餐犒勞自己!"
配圖是一桌子菜,看環境至少人均一百。
我看著這些內容,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這就是蘇夢潔——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窮得連早餐都吃不起的女孩。
她在騙我。
或者說,她在騙程昭。
我立刻給程昭打電話,響了很久,被掛斷了。
我又打,還是被掛斷。
我發微信:程昭,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過了十分鐘,他回了一個字:說。
我把蘇夢潔的朋友圈截圖發給他:你自己看看。
這次他很快回復:所以呢?
我:她根本不窮,她在騙你!
程昭:大姐,你就這么見不得我好是嗎?夢潔確實家里困難,這些東西都是我給她買的!她發朋友圈是因為開心,有錯嗎?
我愣住了。
我仔細回想蘇夢潔的朋友圈,發現她確實沒有明確說這些東西是自己買的。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我突然不確定了。
也許是我多心了?
也許蘇夢潔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想在朋友圈展示一下男朋友對她的好?
可是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03
接下來的一周,我一直在糾結。
白天在公司上班,我心不在焉,好幾次在會議上走神。晚上回到家,我就忍不住翻看程昭的朋友圈,試圖找到更多的線索。
但是程昭好像發現了什么,突然把朋友圈設置成了"僅三天可見"。
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微信,他只回"在上課"或者"在寫作業",再也不和我多說一句話。
我們姐弟倆的關系,降到了冰點。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剛進門,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程顏女士嗎?"對方是個女聲,聽起來有些年紀。
"我是,您是?"
"我是蘇夢潔的媽媽。"
我一愣,立刻警覺起來:"您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聽夢潔說,你是程昭的姐姐?"
"是的。"
"那太好了。"對方的聲音有些激動,"夢潔回來跟我說了,你很關心她,還想每個月給她生活費。我打電話來,就是想感謝你的。"
我皺起眉頭:"蘇女士,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并沒有答應給蘇夢潔生活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聲音變得有些委屈:"可是夢潔說,你答應她了啊。她還說你讓她把銀行卡號發給你……"
"我沒有。"我斬釘截鐵地說,"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答應過這件事。"
"這……"對方似乎有些慌亂,"那可能是夢潔理解錯了。不過程女士,我們家確實困難,夢潔又是個好孩子,你看能不能幫幫她?就當我求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蘇女士,恕我直言,我看過蘇夢潔的朋友圈。她的生活并不像她說的那么困難。"
"什么朋友圈?"對方的聲音突然提高,"你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女兒在說謊?"
"我沒有這么說,但是……"
"我告訴你,我女兒最老實了,她從來不說謊!"對方打斷我,語氣變得咄咄逼人,"你們城里人就是這樣,看不起我們窮人!我女兒和你弟弟好好的,你非要挑撥離間!"
"我沒有挑撥離間,我只是……"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說了!"對方憤怒地說,"我告訴你,我女兒要是因為你受了委屈,我跟你沒完!"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什么情況?
我明明什么都沒答應,怎么在蘇夢潔媽媽口中,變成了我言而無信?
我立刻給程昭打電話,這次他接了。
"程昭,蘇夢潔的媽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冷淡。
"你知道?那你知道她說什么了嗎?"
"知道啊,她說你答應給夢潔錢,結果又反悔了。"程昭的語氣帶著指責,"大姐,你怎么能這樣?說話不算數?"
我氣笑了:"程昭,你腦子呢?我什么時候答應了?"
"那天在咖啡廳,你不就是答應要幫她嗎?"
"我只是說我會考慮!考慮不等于答應!"
"那你考慮了嗎?"
"我考慮的結果是,不能給。"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程昭,你聽我說,蘇夢潔可能……"
"夠了!"他打斷我,"你就是看不慣我跟她在一起對吧?從一開始你就反對,現在又找各種理由拒絕幫她。大姐,你太讓我失望了!"
"程昭!"
他掛了電話。
我氣得把手機扔在沙發上,來回踱步。
冷靜,冷靜。
我告訴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蘇夢潔為什么要騙她媽媽說我答應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找到程昭的班主任的聯系方式。
那是程昭剛上高中時,班主任加的我,說是方便和家長聯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李老師,您好,我是程昭的姐姐。想請教您一件事,蘇夢潔這個學生,您了解嗎?
過了十分鐘,對方回復了:程昭姐姐你好。蘇夢潔啊,成績中等偏上,平時表現還可以。怎么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辭:是這樣的,我聽說她家里條件比較困難,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李老師:困難?我倒是沒聽說過。她每個月生活費挺正常的,穿著打扮也不寒酸。對了,她好像還申請了助學金,但后來被取消了。
我心里一動:為什么被取消?
李老師:因為家訪的時候發現她家條件不符合標準。她父母在菜市場有兩個攤位,收入還不錯,家里還有一套房在出租。所以學校就把名額給了真正困難的學生。
我看著這段話,手開始發抖。
原來如此。
蘇夢潔根本不窮,她是故意裝窮。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答案呼之欲出——為了騙程昭的錢,或者說,為了騙我的錢。
我感謝了李老師,然后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
我必須讓程昭知道真相。
但是以他現在對蘇夢潔的態度,他會相信我嗎?
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蘇夢潔的信息。
在學校官網上,我找到了上學期的助學金名單,蘇夢潔確實在申請名單里,但最終沒有通過。
我又在本地論壇上搜索,找到了一個關于菜市場商戶的討論帖,里面有人提到了"蘇記蔬菜"和"蘇記水果",說是同一家人開的,生意很好。
我截圖保存了這些證據,然后給程昭發微信:程昭,我找到了一些關于蘇夢潔的信息,你看看。
我把截圖全部發給他。
這次他很快回復了,只有一句話:你瘋了嗎?
我:這些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
程昭:大姐,你為了拆散我和夢潔,連造謠都用上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我沒有造謠,這些都是事實!她的家庭條件根本不差,她就是在騙你!
程昭:夠了!我不想再聽你說夢潔的壞話!從現在開始,我們斷絕關系,你不要再管我了!
我:程昭!
程昭:你也不用再給我打生活費了,我會自己想辦法。還有,以后不要再聯系我,我當沒有你這個姐姐!
他的頭像瞬間變成了灰色——他把我刪了。
我撥打他的電話,提示已被拉黑。
我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我徹底把程昭推遠了。
可是我做錯了嗎?
我只是想保護他,不想讓他被騙。
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我?
我想起小時候,程昭磕破了膝蓋,我給他上藥,他疼得哇哇哭,一邊哭一邊說:"姐姐,你輕點,我疼。"
我哄他:"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抽抽搭搭地說:"可是真的很疼。"
我說:"我知道疼,但是不上藥會發炎的。姐姐是為了你好。"
他最后還是乖乖讓我上完了藥。
那時候的程昭,是那么信任我。
可是現在,他寧愿相信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孩,也不愿意相信養了他三年的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那個晚上的。
我一遍遍地刷著手機,期待程昭能主動聯系我,哪怕是罵我也好。
但是沒有。
他真的把我刪了,拉黑了,當我不存在了。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坐在辦公桌前,我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突然,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程昭,激動地拿起來看,發現是大哥打來的。
"小妹,出事了。"程遠的聲音很凝重。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程昭昨天晚上離家出走了,學校宿舍也沒回,現在聯系不上。"
我騰地站起來:"什么?!"
"他室友給我打電話,說程昭昨晚收拾了行李就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程遠急切地說,"小妹,你最近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都是我的錯。
是我把他逼走的。
"大哥,我現在就去找他。"我抓起包就往外跑,"你也幫我聯系他的同學,問問有沒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好,你小心點。"
我開車直奔程昭的學校,一路上腦子里全是各種可怕的猜想。
他會不會出事?
他會不會想不開?
他才十七歲,還只是個孩子……
我越想越怕,油門踩得越來越深。
到了學校,我直接找到他的班主任。
"李老師,程昭在哪里?"
李老師也很著急:"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他跟宿管說要出去買東西,然后就再也沒回來。我們找了一晚上了,調了監控,看到他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學校,但是之后就沒有蹤跡了。"
"那蘇夢潔呢?她也不在嗎?"
李老師愣了一下:"蘇夢潔今天請假了,說是家里有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們在一起。
程昭是跟著蘇夢潔走的。
04
我立刻給蘇夢潔打電話,關機。
我又給蘇夢潔媽媽打電話,對方倒是接了,但態度非常惡劣。
"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都是因為你,我女兒被程昭拉著離家出走了!"
我強壓著怒火:"阿姨,您知道他們現在在哪里嗎?"
"我怎么知道?我女兒的手機也關機了!"對方憤怒地說,"我告訴你,我女兒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她又把電話掛了。
我站在學校門口,茫然無措。
程昭會去哪里?
我回憶他平時說過的話,提到過的地方,試圖找到一些線索。
對了,他之前說過,想去海邊看看。
我立刻開車去了最近的海邊城市,一邊開車一邊聯系程昭的同學朋友,問有沒有人見過他。
但是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沒有。
我在海邊找了一整天,從早上到晚上,幾乎翻遍了每個角落。
沒有。
哪里都沒有。
天色漸漸暗下來,海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站在海邊,看著遠處黑漆漆的海面,突然崩潰了。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昭,你到底在哪里?"我對著大海喊,"你出來啊!姐姐錯了還不行嗎?你別嚇我了……"
聲音被海風吹散,沒有任何回應。
我蹲下來,抱著膝蓋哭得撕心裂肺。
我突然想起媽媽去世前對我說的話。
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虛弱地說:"小妹,以后程昭就靠你了。你要好好照顧他,不能讓他走彎路。"
我哭著說:"媽,我會的,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
媽媽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媽相信你。"
那是媽媽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可是現在,我把程昭弄丟了。
我失信了。
我對不起媽媽。
手機突然響起來,我慌忙接起:"喂?"
"小妹,找到了!"是大哥的聲音,"程昭在市里的一家網吧,我已經在路上了!"
我立刻站起來:"哪家網吧?我現在就過去!"
大哥報了地址,我發動車子,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從海邊到市里要兩個小時,我開了一個半小時。
到網吧的時候,大哥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人在里面。"大哥說,"我看到他了,和蘇夢潔在一起。"
我沖進網吧,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程昭。
他正坐在電腦前打游戲,蘇夢潔坐在旁邊,靠著他的肩膀,兩個人有說有笑。
看到他們這樣,我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瞬間爆發了。
"程昭!"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程昭被我嚇了一跳,看到是我,臉色瞬間沉下來:"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你還好意思問?"我氣得渾身發抖,"你離家出走,學校不去,電話關機,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回去。"程昭甩開我的手,"反正你也不想管我了,我自己照顧自己。"
"你怎么照顧自己?"我指著網吧,"就靠在這里打游戲?"
"這不關你事!"
"怎么不關我事?你才十七歲,你還是個學生!"
"那又怎么樣?"程昭站起來,和我面對面,"我不想讀書了,我要出去打工,自己養活自己,還要養夢潔!"
旁邊的蘇夢潔拉了拉他的袖子:"程昭……"
"你給我閉嘴!"我轉頭對她吼道,"都是因為你,程昭才會變成這樣!"
蘇夢潔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姐姐,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我什么都沒做……"
"你還說你什么都沒做?"我冷笑,"你裝窮騙程昭,騙你媽媽,現在又拉著程昭離家出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有!"蘇夢潔哭得更厲害了,"我沒有騙任何人,是你在冤枉我……"
"大姐!"程昭突然推了我一把,"你別欺負夢潔!"
我被推得踉蹌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居然為了一個外人推我?
"程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他眼睛通紅,"我就是要保護夢潔!大姐,從一開始你就看不起她,現在又編造這些理由陷害她。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編造?"我氣笑了,掏出手機,"你自己看看,這是學校的助學金名單,蘇夢潔因為家庭條件不符合被取消了。還有這個,這是她家在菜市場的兩個攤位,生意好得很。她根本不窮,她就是在演戲!"
我把手機遞到程昭面前。
他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說:"這能說明什么?也許她家以前困難,后來才好起來的。也許她父母不給她錢,她才會過得那么苦。你就憑這些,就說她在騙我?"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程昭能找到這么多理由為蘇夢潔開脫。
"而且,就算她家不困難,那又怎么樣?"程昭繼續說,"難道家里有錢,就不能接受別人的幫助嗎?我喜歡她,我愿意對她好,這是我的自由!"
"可是你用的是我的錢!"我終于忍不住吼了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每個月給你3100,意味著我要省吃儉用?我為了供你讀書,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去過一次旅游,連生病都舍不得去醫院!"
"我又沒讓你這么做!"程昭也吼了起來,"是你自己非要管我,非要供我讀書,我有讓你這么委屈自己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我的心臟。
"你說什么?"我不敢相信這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話。
"我說,是你自己要這么做的!"程昭紅著眼睛,"爸媽走了之后,你主動說要照顧我。我當時說可以去打工,是你非要讓我讀高中。現在你又拿這些來威脅我,大姐,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這還是那個小時候喊我"姐姐"的弟弟嗎?
這還是那個說長大了要給我買大房子的弟弟嗎?
"好。"我點點頭,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我明白了。"
我轉身就走。
"小妹!"大哥追出來,"你別生氣,程昭他還小,不懂事……"
"不,他說得對。"我擦掉眼淚,"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開車離開了網吧。
在車里,我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三年的付出,三年的心血,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我為他放棄了那么多,到頭來,他卻覺得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
他甚至覺得,是我在逼他。
可笑。
真的很可笑。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嗓子啞了,才慢慢平靜下來。
也許,我真的應該放手了。
他既然覺得我多管閑事,那我就不管了。
讓他自己去闖,去碰壁,去后悔。
我打開手機,登錄銀行APP,取消了程昭的自動轉賬。
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再給他打生活費了。
他不是說要自己養活自己嗎?那就讓他試試。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整個人都空了。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霓虹燈閃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
而我,終于可以只為自己活了。
應該高興的,對嗎?
可是為什么,我卻感覺心像被掏空了一樣?
手機震動,是二姐發來的消息:小妹,聽大哥說了。你別太難過,程昭早晚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我沒有回復。
我不需要他明白。
也不想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了。
05
一個月過去了。
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或者說,表面上的平靜。
不用再每個月給程昭轉3100,我的銀行卡余額第一次在月底還有結余。我給自己買了一件心儀已久的大衣,去了一次高檔餐廳,還報了個瑜伽班。
同事們都說我最近氣色好了很多。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會忍不住打開程昭的朋友圈——雖然只能看到一個圈。
他沒有再聯系過我。
我也沒有聯系他。
我們就這樣,徹底斷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開會,手機突然連續震動起來。
我瞄了一眼,是大哥打來的。
會議還沒結束,我只能按掉。
但大哥鍥而不舍地打了三次,我意識到可能出事了,連忙跟老板請示,走出會議室接電話。
"大哥?"
"小妹,你快去醫院!"大哥的聲音很急促,"程昭出事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么事?他怎么了?"
"他在學校暈倒了,現在在市醫院急診科,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我來不及多問,抓起包就往外跑。
"小妹?小妹你干什么去?"同事在后面喊我。
"我弟弟出事了!"我頭也不回地沖進電梯,"幫我跟老板請假!"
從公司到醫院,平時要四十分鐘。我一路闖了三個黃燈,二十五分鐘就趕到了。
沖進急診科,我看到大哥站在搶救室門口,臉色凝重。
"大哥!"我跑過去,"程昭怎么樣了?"
"還在里面。"大哥說,"醫生說他嚴重營養不良,還有胃出血,失血過多才暈倒的。"
我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營養不良?
胃出血?
他才十七歲啊!
"怎么會這樣……"我喃喃自語。
"還不是因為那個蘇夢潔!"旁邊傳來二姐的聲音,她也趕來了,"我聽他同學說,程昭這一個月為了養那個女的,自己天天吃泡面,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他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么折騰能不出事嗎?"
我抓住二姐的手:"你說什么?他一天只吃一頓?"
"可不是!"二姐氣憤地說,"他在外面找了份兼職,每天放學就去打工,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宿舍。周末也不休息,就為了給蘇夢潔買東西。我聽說他上周還給那女的買了部新手機,花了四千多!"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四千多……
他一個月打工能賺多少錢?
最多也就兩三千。
他拿什么買四千多的手機?
"他借錢了。"大哥沉重地說,"剛才醫生問我們要錢交住院費,程昭的手機響了,我接起來,是催債的。"
"催債?"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嗯,對方說程昭在網貸平臺借了三萬塊,現在逾期了,要我們趕緊還錢,不然就要起訴他。"大哥揉著太陽穴,"我問了程昭的室友,他說程昭借了好幾個平臺的錢,加起來可能有七八萬。"
我的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七八萬?
他一個高中生,哪里來的這么多錢?
"小妹,你別急。"大哥扶住我,"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程昭好起來。錢的事,我們再想辦法。"
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
"家屬在嗎?"
"在!"我們三個人同時沖上去。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情況不容樂觀。"醫生摘下口罩,嚴肅地說,"他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嚴重貧血,胃粘膜受損引起出血。還有,他的身體檢查報告出來了,肝功能也有異常。"
"肝功能異常?"我抓住醫生的衣袖,"醫生,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導致的。"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治療,至少要兩周。"
"那他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目前不會,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后果難以預料。"醫生頓了頓,"作為家屬,你們有責任監督他的生活習慣。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怎么能把身體糟蹋成這樣?"
我說不出話來。
是啊,我也想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程昭被推進了病房,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嘴唇毫無血色,閉著眼睛,虛弱得不行。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昭……"我握住他的手,"你為什么要這么傻……"
他的手很冷,很瘦,能清楚地摸到骨頭。
一個月前,我最后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這么瘦。
短短一個月,他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小妹,你別哭了。"二姐遞給我紙巾,"程昭會沒事的。"
我擦了擦眼淚,轉身走出病房。
"你去哪?"大哥問。
"我去找蘇夢潔。"
"小妹!"大哥攔住我,"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看著他,"程昭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那個女人。我要去問問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甩開大哥的手,大步走出醫院。
我打開程昭的手機——密碼我知道,是媽媽的生日。
在通訊錄里找到蘇夢潔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喂?程昭?"對面是蘇夢潔的聲音。
"我是程顏。"
對面沉默了幾秒:"你怎么會有程昭的手機?"
"他在醫院。"我冷冷地說,"因為嚴重營養不良和胃出血,現在躺在病床上。"
"什么?!"蘇夢潔的聲音里帶著慌亂,"怎么會這樣?"
"你還好意思問怎么會這樣?"我壓抑著怒火,"蘇夢潔,我現在給你半個小時,來市醫院。我要當面和你談談。"
"我……"
"如果你不來,我就報警。"我說完,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后,蘇夢潔出現在醫院大廳。
她還是那副清純的模樣,但這次我看得很清楚——她的衣服是新的,鞋子也是新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精致的項鏈,手里拿著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這些,都是程昭用命換來的。
"蘇夢潔。"我走到她面前。
她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姐姐……"
"別叫我姐姐,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我打斷她,"你跟我來。"
我把她帶到醫院外的一個僻靜角落。
"我就問你一句話。"我看著她,"你知不知道程昭為了你,一個月打三份工,每天只吃一頓飯,還借了七八萬的網貸?"
蘇夢潔低下頭:"我……我不知道他借了那么多錢……"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你知不知道他給你買的那些東西是哪來的錢?"
"我以為……我以為是他姐姐給他的……"她小聲說。
"他姐姐?我早就不給他錢了!"我的聲音提高了,"蘇夢潔,你睜著眼睛說瞎話是不是很爽?"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眼淚開始往下掉,"我只是覺得程昭對我好,我沒想那么多……"
"你沒想那么多?"我被她氣笑了,"那你倒是告訴我,一個月前你說你家里窮,連早餐都吃不起。為什么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這……這是程昭給我買的……"
"對,是程昭給你買的。"我一字一句地說,"可是你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哪來的錢?他還是個學生,他哪有那么多錢給你買這些東西?"
蘇夢潔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我盯著她的眼睛,"你到底是真心喜歡程昭,還是只是把他當成提款機?"
"我喜歡他!"蘇夢潔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真的喜歡他!"
"你喜歡他?"我指著醫院的方向,"那你為什么不阻止他這么糟蹋自己?你為什么不告訴他,你不需要那些東西?你為什么要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逼到絕路?"
"我……"蘇夢潔說不出話來。
"你根本不是喜歡他,你只是喜歡他給你買東西的感覺。"我冷冷地說,"在你眼里,程昭只是一個傻子,一個愿意為你傾家蕩產的傻子。"
"不是的!"蘇夢潔哭了起來,"你別這么說我,我真的喜歡程昭……"
"夠了。"我不想再聽她的辯解,"蘇夢潔,從今天開始,你離程昭遠一點。如果讓我發現你再糾纏他,我一定讓你好看。"
"你憑什么?"蘇夢潔突然情緒激動,"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就是有幾個錢嗎?程昭是我男朋友,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沒錢管你們的事。"我轉身準備走,然后突然回頭,"對了,程昭欠的那些網貸,我會幫他還。但從今天開始,他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我走回病房,程昭還沒醒。
大哥和二姐在病房里陪著。
"怎么樣?"大哥問。
"我讓她以后別再來找程昭了。"我在病床邊坐下,"大哥,那些網貸的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小妹,你哪有那么多錢……"
"我有。"我打斷他,"這三年我存了一些,加上這個月的工資,應該夠了。"
那些錢,本來是我準備買房的首付。
但現在,我只想讓程昭好起來。
"小妹……"大哥的聲音有些哽咽。
"沒事的。"我擠出一個笑容,"程昭是我弟弟,我不幫他誰幫他?"
傍晚時分,程昭終于醒了。
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
"大姐……"他看到我,聲音很虛弱。
"醒了?"我站起來,給他倒了杯水,"喝點水。"
程昭沒有接,只是看著我,眼里全是復雜的情緒。
"大姐,對不起……"他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
"我不該那么對你……"他的眼淚流了下來,"都是我的錯……"
我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我也在哭。
"好好養病吧。"我說,"其他的以后再說。"
"大姐,我真的知道錯了……"程昭哭得很傷心,"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不該為了蘇夢潔……"
"別說了。"我打斷他,"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
程昭點點頭,卻哭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走出病房接起來:"喂?"
"是程顏女士嗎?"對方是個男聲,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你哪位?"
"我是××貸款公司的客服。請問您是程昭的家屬嗎?"
我心里一沉:"是的。"
"是這樣的,程昭先生在我們平臺借款35000元,目前已經逾期30天,加上利息和違約金,目前欠款總額是42000元。"對方的聲音很客氣,但字字如刀,"請您在三天內還清,否則我們將采取法律手段。"
"我知道了。"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三天內我會還清的。"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突然笑了。
四萬二。
這還只是一家平臺。
按大哥說的,程昭借了好幾個平臺的錢。
加起來恐怕不止七八萬。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著余額。
十二萬。
這是我三年的所有積蓄。
本來夠付一個小戶型的首付了。
現在,全要用來給程昭還債。
真諷刺。
我這三年的努力,到頭來,全打了水漂。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上眼睛,突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手機又震動了。
又是一個催債電話。
"喂?"
"程女士,您弟弟程昭在我們平臺借款28000元……"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記錄。
第一家:42000元
第二家:28000元
第三家:……
一個下午,我接了七個催債電話。
加起來,程昭欠了整整九萬五千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手開始發抖。
我的存款不夠。
還差兩萬多。
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程昭的手機,我低頭一看。
屏幕上顯示:夢潔。
我接起來,沒說話。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蘇夢潔的聲音:"程昭,你醒了嗎?"
"我是程顏。"我冷冷地說。
對面又是一陣沉默。
"……姐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程昭他還好嗎?"
"你說呢?"我反問,"他現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臉色白得像鬼。你說他好不好?"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我說完,掛了電話。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給老板打電話:"王總,我想支取一下這幾年的獎金。"
公司有個政策,年終獎可以選擇當年領取或者累積到賬戶里,以后一次性提取,會有額外的利息。
我這三年的獎金一直沒取,加起來應該有三萬多。
"小程啊,這不太符合規定……"老板有些為難。
"王總,我弟弟出事了,急需用錢。"我懇求道,"求您幫幫我。"
老板沉默了一會兒:"行吧,我明天就給財務打招呼。你這幾天也請假好好照顧家人吧。"
"謝謝王總!"
掛了電話,我終于松了口氣。
總算夠了。
我走回病房,程昭已經睡著了。
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嘴里還在喃喃自語。
我坐在病床邊,聽清了他在說什么。
"大姐……對不起……大姐……"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個傻孩子。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沒事了,姐姐在。"
也許是聽到了我的聲音,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睡得安穩了些。
我就這樣陪著他,一直到深夜。
凌晨兩點,我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點開,整個人如墜冰窟。
短信內容:程女士,您弟弟程昭不僅欠了我們平臺的錢,還在線下借了高利貸。目前欠款十五萬,加上利息和違約金,一共要還二十三萬。請您在三天內還清,否則后果自負。
下面還附著一張照片。
是程昭簽的借條。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借款十五萬元。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二十三萬。
加上網貸的九萬五千元,程昭一共欠了三十二萬五千元。
我一年的工資,都還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