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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燈光慘白得像太平間。
我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看著里面那個蜷縮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沈默城,這家市值曾達兩百億的科技公司創始人,此刻正用雙手捂著臉。
走廊里回蕩著搬運紙箱的聲音。
"徐哥,你真不走?"行政部的小王拖著箱子經過我身邊,"公司都這樣了,工資三個月沒發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辦公室里那個背影。
小王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走,但我媽住院要錢啊。沈總是好人,可好人不能當飯吃。"
這話說得沒錯。
兩個月前,公司資金鏈斷裂的消息傳出后,三百多名員工走了一大半。上周,幾個跟了沈默城十年的高管也遞了辭呈。昨天,最后一批中層管理離職,人事部把員工名單更新了——在職人員:7人。
今天早上,那7個人也走了6個。
現在整棟大廈里,只剩下我。
我叫許景深,今年三十二歲,是這家公司的法務總監。確切說,是曾經的法務總監。現在這個頭銜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連法務部的實習生都跑了。
"景深。"沈默城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進來吧。"
我推門走進去。
沈默城抬起頭,四十五歲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的白襯衫皺得像抹布,胡茬冒出來,眼睛里布滿血絲。這個曾在行業論壇上意氣風發的男人,現在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你也是來辭職的?"他聲音很平靜。
"不是。"
"那你來干什么?"
"看看您需要什么。"
沈默城愣了幾秒,突然笑了。那笑聲很詭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需要什么?"他指了指空蕩蕩的辦公室,"我需要六十五億,你有嗎?"
六十五億。
這是公司欠債權人、供應商、員工的總額。兩個月來,沈默城抵押了所有資產,賣了三套房,把妻子的首飾都當了,也只湊出八億。還差五十七億。
"對不起。"我說,"我沒有。"
"那你留下來有什么用?"沈默城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景深,你跟了我五年,我知道你有能力。趁現在趕緊走,去找個正經工作。這里已經是泰坦尼克號了,沒必要陪著沉下去。"
"我想留下。"
"留下拿什么吃飯?"沈默城轉過身,"我連你三個月的工資都還不上。"
"您慢慢還。"
"慢慢還?"他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我他媽現在連明天的早餐錢都沒有!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吃的什么嗎?樓下便利店打折的三明治!五塊錢一個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真的到了絕境。
沈默城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你的三個月工資,加上年終獎,一共二十七萬。"他低著頭說,"下輩子吧,下輩子我當牛做馬也還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自嘲的笑意,但我聽出了絕望。
"沈總,"我開口,"我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等我去跳樓?"
"等轉機。"
沈默城抬起頭看我,眼神復雜:"景深,你知道我為什么欣賞你嗎?"
我搖頭。
"因為你是這公司里唯一一個真正懂法律的人。"他說,"但也因為這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公司沒救了。法律上,我已經資不抵債,隨時會被申請破產清算。"
"我知道。"
"那你還留下?"
"因為您是個好人。"
這話說出口,沈默城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男人,此刻眼眶里蓄滿了淚水。
"好人有什么用。"他啞聲說,"好人只會被人踩。"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次公司的資金鏈斷裂,不是因為經營不善,而是因為信任了不該信任的人。合作伙伴卷款跑路,供應商集體毀約,就連銀行都突然抽貸——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沈總,"我說,"有些事我想確認一下。"
"什么事?"
"這次的債務危機,真的只是意外嗎?"
沈默城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空蕩蕩的地板上。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我們兩個人的呼吸。
"不重要了。"他最終說,"是不是陰謀,現在都不重要了。我輸了,徹底輸了。"
我正要說話,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妻子打來的。
"你先接電話吧。"沈默城擺擺手,"接完就回家吧,別在這陪我了。"
我走出辦公室,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妻子溫柔的聲音:"老公,在忙嗎?"
01
"還好,剛開完會。"我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曾經熱鬧的辦公區現在像廢墟。電腦屏幕黑著,工位上散落著沒來得及收拾的文件和私人物品。財務部王姐的多肉植物還放在桌角,已經蔫了。
"今天能早點回來嗎?"妻子林晚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我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我和林晚結婚三年。她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賢妻良母——不工作,在家相夫教子。雖然我們還沒有孩子,但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能要晚一點。"我說,"公司最近比較忙。"
我沒告訴她公司破產的事。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讓她擔心。林晚的性格有點玻璃心,遇到事情容易焦慮。上次我說工作壓力大,她失眠了一個星期。
"那你注意身體。"她說,"對了,你銀行卡里還有多少錢?"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
林晚很少問錢的事。我們結婚后,我的工資卡都在她那里,每個月她會給我留五千塊零花錢,其他的她負責打理。
"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就是想買點東西。"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自然,"家里的冰箱該換了,還有我想給我媽買件衣服。"
"卡里應該還有十幾萬。"我說,"你要用就用吧。"
那是我這幾年的積蓄。法務總監的年薪六十萬,扣掉日常開銷,攢下十幾萬不算多。
"夠了夠了。"林晚笑了,"那我不打擾你工作了,晚上見。"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走廊里,莫名覺得這通電話有點奇怪。但具體哪里奇怪,又說不上來。
"景深。"沈默城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過來一下。"
我走過去。
他把文件袋遞給我:"這里面是公司所有的法律文件、債務清單、資產明細。我整理了一個月,應該齊全了。"
"您這是?"
"萬一哪天我真跳樓了,這些東西你交給破產管理人。"他說得很平靜,像在交代后事,"還有我家里的地址,我老婆的電話,都在里面。如果我出事,麻煩你通知她一聲。"
我接過文件袋,沉甸甸的。
"沈總,"我說,"事情不會到那一步。"
"誰知道呢。"他點了支煙,狠狠吸了一口,"景深,你知道我這兩個月都在想什么嗎?"
我搖頭。
"我在想,我這輩子到底做錯了什么。"他彈了彈煙灰,"我兢兢業業做企業,從不偷稅漏稅,善待員工,按時發工資交社保。我捐過款,做過慈善,汶川地震我捐了一千萬。"
"可最后呢?"他聲音突然拔高,"合作伙伴騙我,供應商坑我,銀行落井下石,就連跟了我十年的高管都能拿著商業機密跳槽。"
他說到這里,眼睛紅了。
"你說,好人真的有好報嗎?"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為現實確實很殘酷。沈默城是我見過最正直的老板——他從不拖欠工資,從不克扣獎金,逢年過節給員工發福利,誰家有困難他都會幫忙。去年研發部小張的父親得了癌癥,沈默城直接給了二十萬,說不用還。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現在落到這個地步。
"景深,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嗎?"沈默城突然問。
"什么?"
"后悔對人太好。"他自嘲地笑了,"如果我當年狠一點,該裁員就裁員,該壓價就壓價,該違約就違約,或許現在還能剩點錢。"
他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里。
"但我做不到。"他說,"我就是個蠢人。"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時我剛通過司法考試,在一家小律所實習。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十二點,走出寫字樓時遇到了沈默城。他當時正在樓下抽煙,看起來心事重重。
我們聊了幾句,他問我愿不愿意去他公司工作。
"我公司不大,但我保證,跟著我,你不會受委屈。"他當時是這么說的。
我答應了。
五年來,他確實做到了。我的工資從來沒晚過一天,獎金按時發放,工作上他給我充分的信任和空間。去年我結婚,他給了十萬塊禮金,說是公司的心意。
"沈總,"我開口,"您還記得五年前,您說過什么嗎?"
"說過什么?"
"您說,跟著您,我不會受委屈。"
沈默城愣住了。
"五年來,您做到了。"我看著他的眼睛,"所以現在,該我報答您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景深……"
"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說,"這里我來守著。明天我們再想辦法。"
沈默城看著我,嘴唇動了幾次,最終什么都沒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背影佝僂得像個老人。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資料。我一頁一頁翻著,突然在債務清單里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林氏集團。
欠款金額:八千萬。
我的手停住了。
林氏集團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公司,董事長叫林國富。這個名字我很熟悉,因為林晚經常提起她的一個遠房親戚就在林氏集團工作。
但我從來不知道,公司和林氏集團有業務往來。
而且欠款八千萬,這不是小數目。
我繼續往下翻,在備注欄里看到一行小字:該筆款項為技術服務費,合同期三年,已履行兩年,剩余一年款項未支付。
技術服務?
我們公司是做智能家居系統的,主要客戶是科技公司和高端住宅項目。林氏集團確實有幾個高端樓盤,用我們的系統也說得通。
但為什么沈默城從來沒提過這筆業務?
我拿出手機,給沈默城打了個電話。
"喂?"他的聲音很疲憊。
"沈總,有件事我想問一下。"我說,"公司和林氏集團的合作,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三年前。"他說,"怎么了?"
"為什么之前從沒聽您提過?"
"因為……"他停頓了一下,"這個項目比較特殊,是林國富親自找我談的,要求保密。"
"保密?"
"對。"沈默城說,"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們在做一個很大的項目,需要我們的技術支持。當時簽了保密協議,所以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我皺起眉。
"那現在這八千萬……"
"要不回來了。"沈默城的聲音里帶著苦澀,"林國富的人上個月來過,說他們資金也緊張,要延期支付。我去找過他兩次,都被秘書擋在門外。"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八千萬,對現在的公司來說,是救命錢。
"您先休息吧。"我說,"這事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腦子里不斷閃過一個念頭——
林氏集團。
林晚。
這兩者之間,會有什么聯系嗎?
02
我在辦公室坐到晚上十一點。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這棟大廈里,只有我所在的樓層還亮著燈。物業的保安上來巡邏了兩次,看到我都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們大概也知道公司的情況了。
我打開電腦,想再查一查林氏集團的資料。輸入關鍵詞后,跳出來的都是新聞報道——"林氏集團拿下東區地王"、"林國富身家突破兩百億"、"林氏地產布局三四線城市"。
這是一家實力雄厚的公司。欠八千萬對他們來說應該不算什么,為什么會拖著不還?
我又搜索了"林氏集團+智能家居",出來的信息很少。只有一條三年前的招標公告,提到某高端項目需要智能系統供應商,但沒有透露中標方。
保密協議。特殊項目。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我拿出沈默城給我的資料,找到那份合同的復印件。合同是三年前簽的,甲方林氏集團,乙方是我們公司。服務內容寫得很模糊:"為甲方提供定制化智能系統解決方案,具體需求以項目實施為準。"
總金額兩億四千萬,分三年支付,每年八千萬。
前兩年的錢確實收到了,但第三年的八千萬,從今年三月就該打款,現在都十一月了,還沒動靜。
我撥通了林氏集團的客服電話。
"您好,林氏集團。"一個甜美的女聲響起。
"你好,我想找一下林董事長。"
"請問您是?"
"我是合作伙伴,有些合同的事情要和林董商量。"
"不好意思先生,林董很忙,如果您有業務需要,請聯系對應的項目負責人。"
"這事必須林董親自處理。"我說,"麻煩你幫我轉達一下,就說是智能家居項目的事。"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
"請您稍等。"
等待音響起來,我聽著那段反復循環的音樂,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
三分鐘后,電話接通了。
但不是林國富的聲音,而是一個中年男人。
"您好,我是林董的秘書,請問您貴姓?"
"我姓許,是沈默城沈總的法務。"
"哦,沈總的人。"秘書的語氣變得冷淡,"關于那筆款項,我們林董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公司目前資金緊張,需要延期支付。"
"延期到什么時候?"
"這個不好說,要看集團的資金狀況。"
"合同上寫的是今年三月付款,現在都十一月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且據我所知,林氏集團今年拿了好幾塊地,資金應該不成問題。"
"許先生,您這是在質疑我們集團的信譽?"秘書的聲音變冷了。
"我只是在履行合同。"
"那您去法院起訴好了。"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態度明擺著就是要賴賬。但為什么?林氏集團不差這八千萬,為什么要冒著被起訴的風險拖著不給?
除非,他們知道我們公司現在根本沒能力打官司。
我突然想起沈默城說的話——這次的資金鏈斷裂太巧合了。
如果不是巧合呢?
如果有人故意設局,讓公司的合作伙伴同時毀約,讓銀行突然抽貸,讓供應商集體索債,目的就是為了拖垮公司?
而林氏集團,會不會也是這個局的一部分?
我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手機又響了。
還是林晚。
"老公,你怎么還不回來?"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慮,"都十一點多了。"
"還有點事要處理。"我看著窗外的夜色,"你先睡吧。"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林晚問,"我感覺你最近很不對勁。"
"沒有,就是工作忙。"
"真的嗎?"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老公,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訴我,我們是夫妻,要一起面對。"
聽到這話,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我說,"晚晚,謝謝你。"
"傻瓜,跟我還說什么謝謝。"她笑了,"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走出大廈的時候,冷風撲面而來。十一月的夜晚已經很冷了,我拉緊外套,走向停車場。
車是三年前買的,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我坐進車里,正要發動,余光突然瞥到后視鏡里有個人影。
我猛地回頭。
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可能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覺。
我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白天的事。林氏集團的態度,沈默城的處境,還有那筆八千萬的欠款。
如果能把這筆錢要回來,至少可以撐一段時間。
紅燈亮起,我停下車。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的短信提示。
"您的賬戶于23:17轉出100,000元,余額12,486元。"
十萬?
我愣住了。
我打開手機銀行查看詳細,轉賬時間是十分鐘前,收款人是"林晚"。
她把我卡里的十萬塊轉走了。
我立刻給她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來。
"老公?"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怎么了?"
"你剛才轉了十萬塊?"
"哦,對。"她說,"我不是說了嗎,要買冰箱,還要給我媽買東西。"
"十萬塊?"
"冰箱要三萬多,我媽看上一件貂皮大衣,要六萬。"她解釋道,"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我皺起眉。
林晚的媽媽我見過幾次,是個很樸素的人,怎么會突然要買六萬塊的貂皮?
"晚晚,你跟我說實話。"我說,"這錢到底用在哪了?"
"我都說了啊。"她的聲音變得委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覺得……"
"算了。"她突然打斷我,"你要是不放心,等你回來我把小票都給你看。"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坐在車里,腦子一片混亂。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喇叭催促。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開車。
回到家已經十二點。
家里燈還亮著,林晚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門,立刻站起來。
"老公,湯我給你熱在鍋里。"她走過來想幫我脫外套,但我避開了。
"晚晚,我們談談。"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發白。
"談什么?"
"那十萬塊。"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想看看你買了什么。"
"我……"她咬了咬嘴唇,"東西還沒買,錢我先轉給我媽了。"
"為什么突然要給你媽這么多錢?"
"因為……"她低下頭,"我媽生病了,需要做手術。"
這個理由讓我愣住了。
"什么病?嚴重嗎?"
"不是很嚴重,但要花不少錢。"林晚說,"我怕你擔心,所以沒告訴你。"
我看著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那你媽現在在哪家醫院?"
"在老家。"
"什么時候住的院?"
"上……上個星期。"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掏出手機:"我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別!"林晚突然抓住我的手,臉色發白,"別打擾她,她現在需要休息。"
我看著她驚慌的表情,心里的疑慮更深了。
"晚晚,你在騙我?"
"我沒有!"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你為什么不相信我?我們結婚三年,我哪次騙過你?"
看到她哭,我心軟了。
"對不起,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她抹著眼淚,"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的錢去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哭得更厲害了,"許景深,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林晚這三年來一直很賢惠,從來沒讓我操心過家里的事。她說媽媽生病,應該是真的。
"對不起。"我走過去抱住她,"是我不好,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林晚靠在我懷里,抽泣著。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問題?"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告訴她實話。
"公司破產了。"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什么時候的事?"
"兩個月前。"我說,"現在員工都走光了,就剩我一個人。"
林晚從我懷里退出來,眼睛睜得很大。
"那你的工資……"
"三個月沒發了。"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那我們……我們怎么辦?"
"我會想辦法的。"我說,"你不用擔心。"
"怎么能不擔心!"她的聲音拔高了,"公司都破產了,你還想什么辦法?許景深,你趕緊辭職,去找個正經工作!"
這話聽起來很刺耳。
"晚晚,沈總對我有恩。"
"有恩又怎么樣?"她看著我,"他能給你錢嗎?他能讓你繼續拿工資嗎?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講什么恩情!"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那個溫柔體貼的林晚嗎?
"你知道我們家現在還有多少錢嗎?"她繼續說,"除了那十萬,就剩你卡里那一萬多了!許景深,我們要還房貸,要生活,你不能拿我們的未來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那你還留在那破公司干什么?"
"我說了,沈總對我有恩。"
"恩?什么恩值二十七萬?"她冷笑一聲,"許景深,你別天真了,他只是個失敗的商人,你跟著他有什么前途?"
我握緊了拳頭。
"晚晚,這些話不像你會說的。"
"那我應該說什么?"她看著我,"說你很偉大?說你很有情有義?然后眼睜睜看著我們喝西北風?"
客廳里陷入了沉默。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兩個人的眼神里都是陌生。
"我累了。"我說,"先睡吧,明天再說。"
我轉身走向臥室。
"許景深。"她在身后叫我。
我回過頭。
"我最后說一次。"林晚的表情很嚴肅,"明天去公司辦辭職,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沒有回答,直接進了臥室。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不斷閃過今天發生的一切——沈默城絕望的表情,林氏集團的賴賬,林晚突然轉走的十萬塊,還有她剛才那些話。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沈默城發的微信。
"景深,謝謝你今天陪我。但我想清楚了,明天我會去申請破產清算。你不用再等了,趁早離開吧。那二十七萬,下輩子我再還你。"
看到這條消息,我坐了起來。
下輩子?
這話里透著絕望。
我立刻回撥過去,但電話關機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不會真要出事吧?
我又給他發了幾條微信,都是未讀狀態。
猶豫了幾秒,我決定現在就去找他。
我起身穿衣服,動作驚動了隔壁的林晚。
"你要去哪?"她推開門問。
"去找沈總。"
"都半夜了,你瘋了?"
"他情況不對。"我說,"我怕他出事。"
林晚站在門口,表情很復雜。
"許景深,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外人,連家都不要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晚晚,我們的'家',是靠我這五年的工作建立起來的。"我說,"而這份工作,是沈總給我的。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們。"
說完我就出了門。
林晚在身后叫我,但我沒有回頭。
03
沈默城住在城南的一個老小區里。
公司最輝煌的時候,他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兩百平的大平層,但破產后都賣了還債。現在住的這套房是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六十平米,沒有電梯。
我開車到小區門口已經凌晨一點。
保安室的燈還亮著,值班大爺看到我的車,探出頭來。
"找誰啊這么晚?"
"找六棟三單元的沈默城。"
大爺打量了我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他今晚回來了,九點多進去的。"大爺說,"神情看著不太對,你快上去看看吧。"
我心里一緊,匆忙停好車,朝六棟跑去。
爬到五樓的時候,我已經氣喘吁吁。沈默城家的防盜門緊閉著,我按了門鈴,沒人應。
"沈總!"我拍門,"沈總,你在嗎?"
安靜得可怕。
我掏出手機繼續打,還是關機。
不對勁,很不對勁。
我用力拍門:"沈總!沈默城!你開門!"
拍了兩分鐘,隔壁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不滿地說:"大半夜的嚷什么嚷,不讓人睡覺了?"
"對不起,打擾了。"我說,"請問你知道沈總在不在家嗎?"
"不知道,我又不是他媽。"女人翻了個白眼,正要關門,突然又停住,"不過我今晚十點多聽到他家有動靜,好像在搬東西。"
搬東西?
"什么東西?"
"不知道,挺響的。"女人打了個哈欠,"行了,我要睡了,你小聲點啊。"
她關上了門。
我站在走廊里,額頭開始冒汗。
大半夜搬東西,然后關機,聯系不上——不會真的要……
我不敢想下去。
正猶豫要不要報警,突然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看,一個人正從六樓往下走。
是沈默城。
他穿著一件舊夾克,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看起來很沉。看到我,他明顯愣了一下。
"景深?你怎么來了?"
"我看到你的消息,擔心你。"我盯著他手里的袋子,"沈總,你在干什么?"
沈默城沉默了幾秒,苦笑道:"被你發現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你……你想不開?"
"不是。"他搖搖頭,"我在收拾東西,準備搬走。"
"搬去哪?"
"不知道。"沈默城走到我面前,把塑料袋放下,"可能找個便宜點的地方租房吧。這房子我打算賣了,能還點債是點。"
我看著他,喉嚨發緊。
"沈總,你不用這樣。"
"要的。"他說,"我欠了那么多錢,總要還。這房子雖然老,但地段還行,應該能賣個一百萬。"
一百萬,對于六十五億的債務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你剛才為什么關機?"
"手機欠費了。"沈默城摸出手機給我看,屏幕上顯示"賬戶余額不足", "我連話費都交不起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這話聽得我心里發酸。
一個曾經身家幾十億的企業家,現在連話費都交不起。
"我幫你交。"我拿出手機。
"別。"沈默城按住我的手,"景深,我知道你對我好,但你幫不了我。沒人能幫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平靜,但我聽出了絕望。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他說,"我明天會去法院申請破產清算。到時候破產管理人會接管公司,清理債務。你也不用守著了,該干嘛干嘛去。"
"沈總……"
"景深,你是個好孩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跟了我五年,我沒能給你什么好的前程,反而還欠你工資。這是我對不起你。"
"您別這么說。"
"我是真心的。"沈默城的眼眶紅了,"你的那二十七萬,我這輩子是還不了了。如果真有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也要還上。"
聽到這話,我的眼睛也濕了。
"沈總,會有辦法的。"
"沒有辦法了。"他搖搖頭,"景深,你回去吧。我累了,想一個人靜靜。"
他說完就拎著袋子,打開門進了屋。
防盜門在我面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站在走廊里,握緊了拳頭。
不能就這樣放棄。
沈默城是個好人,他不應該落到這個地步。一定有辦法,一定有。
我拿出手機,又翻出那份債務清單。
林氏集團,欠款八千萬。
這是最大的一筆應收賬款。如果能把這筆錢要回來,至少能讓沈默城不用申請破產清算,能爭取一點時間。
我撥通了林晚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來,聲音里帶著困意:"喂?"
"晚晚,睡了嗎?"
"嗯,有事嗎?"
"我想問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氣,"你認識林氏集團的林國富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晚晚?"
"認識。"她的聲音變得很輕,"怎么了?"
"你什么關系?"
"他是我……"她停頓了一下,"是我遠房叔叔。怎么突然問這個?"
遠房叔叔?
林晚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公司和林氏集團有業務往來,對方欠了我們八千萬。"我說,"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林國富,看能不能把錢要回來?"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晚晚?"
"老公,這事……我恐怕幫不了你。"林晚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
"為什么?"
"因為我和林國富不熟,好多年沒聯系了。"她說,"而且商業上的事,我一個家庭主婦能幫什么忙?"
"你打個電話總可以吧?就說是親戚的請求。"
"我……"
"晚晚,這很重要。"我說,"這八千萬關系到沈總的命,也關系到我的工作。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又沉默了很久。
"好吧。"她最終說,"我明天試試,但我不保證有用。"
"謝謝你。"我松了口氣。
"那你快回來吧,太晚了。"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一眼沈默城家的門,最終還是下樓離開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
林晚和林國富是親戚,這件事她從來沒提過。是我從來沒問,還是她故意不說?
還有今天轉走的那十萬塊,真的是給她媽媽看病嗎?
我搖搖頭,告訴自己別多想。林晚和我結婚三年,從來沒做過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我應該相信她。
紅燈亮起,我停下車。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許先生嗎?"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林國富的助理。"
我一下子清醒了。
"您好,請問有什么事?"
"是這樣的,林董剛才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有人要通過私人關系聯系他,談智能家居項目的欠款。"助理說,"林董讓我問問,是不是許先生安排的?"
我愣住了。
剛才林晚說明天才聯系,現在就有人打給林國富了?
"對,是我。"我說,"林董什么意思?"
"林董說,如果許先生想談,明天上午十點,到林氏集團總部來一趟。"
"好的,我明天準時到。"
"那就這樣,明天見。"
電話掛斷。
我坐在車里,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林晚的動作怎么這么快?而且她不是說和林國富不熟嗎?怎么一個電話就讓對方同意見面了?
除非,她和林國富的關系,比她說的要親近得多。
綠燈亮了,我繼續往家開。
回到家已經兩點多。
林晚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等我。看到我進門,她立刻站起來。
"怎么樣?找到沈總了嗎?"
"找到了,他沒事。"我脫掉外套,"剛才林國富的助理給我打電話,說明天上午十點讓我去林氏集團。"
林晚的臉色變了一下。
"這么快?"
"是啊。"我看著她,"你怎么聯系到林國富的?"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打了個電話。"
"打給誰?"
"打給我表姐。"她說,"我表姐在林氏集團工作,認識林國富的秘書,我托她幫忙轉達的。"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我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林……林雅。"
"在林氏集團做什么的?"
"好像是……市場部經理吧。"林晚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我盯著她,她躲開了我的眼神。
"老公,你這是在審問我嗎?"她突然說,"我幫了你,你不感謝我,反而懷疑我?"
"我沒有懷疑你。"
"那你為什么問這么多?"她的眼圈紅了,"許景深,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看到她要哭,我心軟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我走過去抱住她,"謝謝你幫我。"
林晚靠在我懷里,身體在輕輕顫抖。
"老公,我只想幫你。"她說,"但你總是這樣懷疑我,我真的很難過。"
"是我不好。"我拍著她的背,"以后我不會了。"
"那你明天去見林國富的時候,要小心點。"她抬起頭看著我,"聽說他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我會的。"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一直到天亮都沒睡著。
腦子里不斷閃過林晚的表情,她的話,還有那些細節。
為什么她說起林雅的時候,聲音會不確定?
為什么她知道林國富不好相處?
為什么她能這么快聯系上對方?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但越是壓抑,疑惑就越是瘋長。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起床了。
林晚還在睡,睡得很沉。我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準備去公司。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看到她的手機放在鞋柜上。
我停住了腳步。
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幾秒,我最終還是拿了起來。
輸入密碼——是我的生日,我知道。
手機解鎖了。
我打開微信,翻通話記錄。
昨晚凌晨一點十三分,她確實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長兩分鐘。
備注名是"表姐"。
我點進去,想看聊天記錄,但記錄很干凈,只有昨晚的一條語音通話記錄。
太干凈了。
一個表姐,聊天記錄怎么會這么少?
我又翻了翻她的微信,朋友圈,收藏,都很正常。
正要退出,突然看到一個文件夾。
"重要文件"。
我點進去。
里面只有一個PDF文件。
我打開。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甲方:林氏集團。
乙方:林晚。
轉讓標的:沈默城科技有限公司51%股權。
轉讓價格:六十五億元人民幣。
簽約時間:三個月后。
04
手機從我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站在玄關處,整個人像被雷擊中。
股權轉讓協議。
林晚和林氏集團。
六十五億。
這幾個詞在腦海里翻騰,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心上。
我彎腰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再次打開那份文件。逐字逐句看下去,每個字都真實得刺眼。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林氏集團將在沈默城公司破產清算后,以六十五億的總價收購公司核心資產和技術專利。而收購方代表人,是林晚。
還有一條補充條款:收購完成后,林晚將獲得新公司30%的干股,以及五千萬現金獎勵。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公司的破產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布局。林氏集團拖欠八千萬,其他供應商同時毀約,銀行突然抽貸——這些看似巧合的事情,都是為了把沈默城逼到絕境,讓他不得不申請破產清算。
而林晚,我的妻子,就是這個局里的關鍵人物。
我想起她昨晚的表現——轉走十萬塊,催促我辭職,"幫忙"聯系林國富。
這哪是幫忙,分明是在配合他們的計劃。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文件,把手機放回原位。
臥室里傳來翻身的聲音,林晚快醒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出家門。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我靠在鏡面墻上,看著里面那個陌生的自己——眼睛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我到底該怎么辦?
去質問林晚?她會承認嗎?就算承認了,然后呢?
報警?但我看到的只是一份協議,還沒有實際行動,警察能管嗎?
告訴沈默城?告訴他,他信任的法務總監的妻子,正在參與一個要吞噬他公司的陰謀?
電梯到了一樓。
我走出大廈,冷風吹在臉上,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手機響了,是沈默城打來的。
"景深,你現在在哪?"他的聲音很急促。
"剛出門,怎么了?"
"你馬上來公司,有人來要債了!"
我心里一緊:"誰?"
"好幾家供應商,還有銀行的人,都堵在樓下了。"沈默城的聲音在發抖,"他們說今天必須拿到錢,否則就報警告我詐騙。"
"您別慌,我馬上過去。"
我開車直奔公司。
一路上闖了兩個黃燈,二十分鐘就到了。遠遠就看到公司樓下圍著一群人,少說也有三四十個。
我把車停在路邊,走過去。
人群中有人認出我:"咦,這不是許律師嗎?"
"許律師,你們老板呢?他躲哪去了?"
"我的貨款還沒結呢,八十萬啊!"
"我們公司的二百萬也沒給,這都拖了四個月了!"
我擠進人群,看到沈默城站在大廈門口,被保安攔著。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沈總。"我走到他身邊。
看到我,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景深,你來了。你快跟他們解釋,我不是要跑,我真的是沒錢了。"
"許律師,你也是學法律的,你給評評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過來,"我們和沈總合作五年了,從來沒拖欠過貨款。這次他突然說公司沒錢,讓我們等著,一等就是四個月。現在他要申請破產,我們這些錢不就打水漂了?"
"對啊!憑什么啊!"
"我們要報警!"
"告他詐騙!"
人群越來越激動,有人開始推搡。
我大聲說:"大家聽我說!"
嘈雜聲稍微小了一點。
"我是公司的法務總監,大家的情況我都了解。"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沈總不是要跑,他確實是遇到了資金困難。但這不是詐騙,公司還在,資產還在,大家的錢一定會還。"
"什么時候還?"有人喊。
"這個……需要時間。"
"需要多少時間?一年?兩年?還是十年?"
"許律師,你別糊弄我們。"剛才那個男人說,"我打聽過了,你們公司欠了六十多個億,資產才值多少?就算破產清算,我們也拿不回幾個錢。"
這話一出,人群更激動了。
"不行,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對,要么還錢,要么我們就報警!"
"大家聽我說——"我話還沒說完,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你們干什么!"沈默城沖過來扶住我,對著人群喊,"有話好好說,動什么手!"
"好好說?和你這種騙子有什么好說的!"
人群開始往前涌,保安根本攔不住。
眼看局面要失控,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人群騷動了一下,讓出一條路。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過來,其中一個是位女警,三十歲左右,表情嚴肅。
"怎么回事?"女警問。
債主們七嘴八舌地開始告狀。女警聽了一會兒,轉向沈默城:"你是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
"是。"沈默城低著頭。
"跟我們走一趟吧,到派出所說清楚。"
"警察同志,"我連忙說,"這是民事糾紛,不是刑事案件。"
"我知道。"女警看著我,"但現在這么多人聚集,已經影響公共秩序了。你們老板需要配合我們調查,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只是資金困難,那說清楚就行。"
沈默城看了我一眼,對女警說:"我跟你們走。"
"沈總——"
"沒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景深,公司就交給你了。"
他跟著警察上了車。
人群看到警察帶走了沈默城,騷動慢慢平息下來,但還是有人在罵罵咧咧。
我站在原地,看著警車開走,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一切都在按照那個計劃進行。
逼債,報警,讓沈默城陷入困境,最后不得不申請破產清算。然后林氏集團就可以低價收購公司資產,獲得那些價值連城的技術專利。
而林晚,我的妻子,在這個局里扮演著什么角色?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晚。
"老公,你在哪?"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關切。
"在公司。"
"我剛才看新聞,說你們公司被人圍了,你沒事吧?"
"沒事。"我冷冷地說。
"那就好。"她停頓了一下,"對了,今天你不是要去見林國富嗎?現在這情況,你還去嗎?"
"去。"
"那你小心點。"她的聲音很溫柔,"老公,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聽到這話,我的心像被刀割。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朝夕相處,原來都是假的嗎?
"嗯,我知道了。"我說,"先掛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上了車。
既然要去見林國富,那我就好好會會他。
我要看看,這個局到底有多大。
林氏集團總部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三十八層,整整五層都是他們的辦公區。
我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坐電梯上了三十五樓。
前臺是兩個年輕姑娘,看到我,禮貌地問:"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有,我找林董,十點的預約。"
"您貴姓?"
"許景深。"
其中一個姑娘查了一下電腦,點點頭:"許先生,請跟我來。"
她帶我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透明的會議室和辦公區。裝修很豪華,到處都是大理石和實木,和我們公司破敗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我們在一間會客室門口停下。
"許先生,請在這里稍等,林董馬上就到。"
"好的,謝謝。"
姑娘離開后,我坐在真皮沙發上,打量著這間會客室。
墻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名家手筆。茶幾上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還有一盤水果。
這就是成功者的世界。
而沈默城,曾經也是這樣的成功者。
門開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進來。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很銳利,像鷹一樣。
"許先生,久仰大名。"他伸出手,"我是林國富。"
我站起來和他握手:"林董您好。"
"請坐。"林國富在我對面坐下,給我倒了杯茶,"聽說許先生是為了那筆欠款來的?"
"是。"我直接說,"八千萬,按合同應該今年三月支付,現在都十一月了。"
"我知道。"林國富喝了口茶,"說實話,我們公司確實資金緊張。"
"林氏集團今年拿了三塊地,總價值超過五十億。"我說,"應該不差這八千萬。"
林國富笑了:"許先生做過功課。"
"職業習慣。"
"那許先生應該也知道,拿地是要分期付款的,前期投入很大。"他放下茶杯,"所以這八千萬,我們暫時確實拿不出來。"
"那要拖到什么時候?"
"這個不好說。"林國富看著我,"不過許先生,我聽說沈默城的公司現在處境很艱難?"
我的心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是有些困難。"
"何止是困難,簡直是要破產了吧?"林國富靠在沙發上,"我聽說,今天早上還有一群債主去圍公司,沈默城被警察帶走了。"
他的消息怎么這么靈通?
"那是誤會,警察只是了解情況。"我說。
"許先生,我們都是明白人,不用繞彎子。"林國富突然直接了,"沈默城的公司保不住了,這是事實。"
"那又怎樣?"
"我有個提議。"他身體前傾,"與其等著破產清算,不如我們現在就談一筆交易。"
來了。
我握緊了拳頭,表面上卻很平靜:"什么交易?"
"我出六十億,收購你們公司的核心技術和專利。"林國富說,"另外免除那八千萬的欠款,加起來就是六十八億。足夠還清你們的債務了。"
六十八億。
比那份協議上的六十五億多了三億。
"條件是什么?"我問。
"很簡單,說服沈默城把公司賣給我,而不是走破產清算程序。"林國富說,"破產清算太麻煩了,時間長,還要公開拍賣,誰知道最后會落到誰手里。"
"如果沈總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等著破產了。"林國富笑了,"許先生,你應該很清楚破產清算的后果。到時候公司的資產會被拍賣,債權人按比例分配。你覺得能分到多少?"
他說得沒錯。
破產清算后,公司的資產可能只夠還一部分債務。很多小債權人會血本無歸。
但如果現在賣給林氏集團,至少能保證所有債務都還清。
從理性角度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可我知道真相。
這一切都是他們設計好的。
"我會轉達給沈總。"我說。
"希望沈總能想清楚。"林國富站起來,"許先生,你跟了沈默城五年,也算是公司的功臣。如果這次交易能成,我可以給你一個位置。"
"什么位置?"
"新公司的法務總監,年薪一百萬。"他看著我,"怎么樣?"
一百萬。
比我現在的工資多了四十萬。
"我考慮一下。"我說。
"好,我等你的回復。"林國富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和他握了握手,轉身離開。
走出林氏集團大廈的時候,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這個局,比我想象的更大。
他們不僅要吞掉公司,還要收買我。
如果我答應了,就成了他們的幫兇,和林晚一樣。
我坐進車里,雙手握著方向盤,閉上眼睛。
林晚的臉在腦海里浮現。
她溫柔的笑容,體貼的話語,三年來的朝夕相處。
都是假的嗎?
還是說,她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這個計劃?
我想起三年前我們是怎么認識的。
那是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林晚坐在我旁邊。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安靜地聽別人聊天,偶爾笑一笑,很溫柔的樣子。
我主動跟她搭話,她有點害羞,但還是禮貌地回應。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她說她剛畢業不久,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很累,想找個穩定的工作。
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孩很單純,很善良。
后來我們開始約會,半年后結婚。婚后她就辭職了,說想在家照顧我。
我以為自己很幸運,娶了一個賢妻良母。
但現在想想,一切都太巧合了。
她怎么會出現在那個聚會上?她真的在廣告公司工作過嗎?她辭職,是真的想照顧我,還是為了方便監視我?
手機響了,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是派出所打來的。
"喂,您好。"
"請問是許景深許先生嗎?"
"是我。"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沈默城的情況了解清楚了,是民事糾紛,我們已經做了調解。但他需要有人來接一下。"
"好的,我馬上過去。"
我掛了電話,發動車子。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把真相告訴沈默城。
不管后果如何,他有權知道真相。
05
派出所在城南的老城區,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墻上掛著莊嚴的警徽。
我把車停在門口,走進去。
值班民警是個年輕小伙子,看到我問:"您找誰?"
"我來接沈默城。"
"稍等。"他打了個內線電話,不一會兒,沈默城從里面走出來。
他看起來更憔悴了,眼窩深陷,走路都有點搖晃。
"沈總。"我走過去扶住他。
"景深,麻煩你了。"他的聲音很虛弱。
辦完手續,我扶著他上車。
"沈總,您還好嗎?"
"還行。"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就是有點累。"
我發動車子,開出派出所。
"警察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是問了一些公司的情況,做了個筆錄。"沈默城睜開眼,"他們說這是民事糾紛,讓我們自己協商解決。但那些債主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一定會去法院起訴。"
"如果起訴……"
"那就只能申請破產清算了。"他苦笑,"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我握著方向盤,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沈總,有件事我要告訴您。"
"什么事?"
"今天上午我去見了林國富。"
沈默城轉過頭看我。
"他說什么?"
"他出六十億收購公司的技術和專利,另外免除八千萬的欠款。"我說,"加起來六十八億,足夠還清所有債務。"
沈默城沉默了很久。
"他的條件是什么?"
"讓您把公司賣給他,不要走破產清算程序。"
"呵。"沈默城冷笑一聲,"這些資本家,真是會算計。他們知道破產清算后,資產會被拍賣,他們未必能拿到。所以現在用這個條件來誘惑我,實際上是想低價收購。"
"您說得對。"我深吸一口氣,"但還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什么?"
我把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份協議告訴了他。
說完后,車里陷入了沉默。
沈默城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林氏集團策劃的?"
"我懷疑是。"我說,"供應商同時毀約,銀行突然抽貸,這些太巧合了。而林氏集團拖欠八千萬,又是所有應收賬款里最大的一筆。如果他們故意拖著不給,就會加速公司的資金鏈斷裂。"
"那你妻子……"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我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但那份協議上,她是收購方代表人。"
沈默城又沉默了。
窗外的街景飛快掠過,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蒼老的面容顯得更加疲憊。
"景深,"他突然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沈總……"
"我被人當猴耍了兩個月,還以為只是運氣不好。"他自嘲地笑了,"原來從一開始,就有人在算計我。"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我說。
"怎么不讓他們得逞?"沈默城轉過頭看我,"景深,你看清楚現實吧。我現在欠了六十多億,公司的賬上一分錢都沒有,員工都走光了,就剩你一個人。這種情況下,我拿什么跟林氏集團斗?"
"您還有技術和專利。"
"技術和專利值錢,但也要有人愿意出錢買才行。"沈默城說,"林國富能出六十億,已經是看在這些技術的面子上了。其他人未必愿意出這個價。"
"那如果有人愿意出更高的價呢?"
沈默城愣了一下:"你是說……"
"我認識幾個投資人,我可以去問問。"我說,"如果能找到買家,您就不用把公司賣給林氏集團了。"
"景深,那些都是小打小鬧,六十億不是小數目。"沈默城搖頭,"而且就算真有人愿意出錢,手續、審批,沒有三個月辦不下來。但債主們等不了三個月,他們隨時會去法院起訴我。"
他說得對。
時間是最大的問題。
我們需要一大筆錢,而且要快。
"沈總,再給我三天時間。"我說,"三天,如果我找不到解決辦法,您再考慮林國富的提議。"
沈默城看著我,眼神復雜。
"景深,你為什么要幫我?"他問,"你妻子是林氏集團那邊的人,你繼續幫我,就是在跟她對著干。"
"因為您是個好人。"我說,"好人不應該被這樣算計。"
沈默城的眼眶紅了。
"你這孩子……"他啞著聲音說,"傻。"
"可能吧。"我笑了笑,"但我就是想試試。"
沈默城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把他送回家,自己開車去了公司。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查資料。
首先要確認一件事——那份協議是真的嗎?
我登錄公司的法務系統,調出所有和林氏集團相關的合同。確實有三年前簽的那份技術服務合同,金額兩億四千萬,分三年支付。
合同是真的,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大概率也是真的。
我又查了林氏集團最近的動向。新聞報道顯示,他們確實在布局智能家居領域,今年收購了兩家小公司,都是做智能系統的。
如果再拿下沈默城公司的技術,林氏集團就能在這個領域占據主導地位。
怪不得他們要這么大費周章。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要怎么辦?
如果我告訴林晚,我知道了真相,她會怎么反應?
如果我去舉報林氏集團的陰謀,有證據嗎?
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其他買家,林氏集團會善罷甘休嗎?
思緒亂成一團。
手機響了。
是林晚打來的。
我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接起來。
"喂。"
"老公,見完林國富了嗎?"她的聲音很溫柔。
"見完了。"
"他怎么說?"
"他愿意出錢收購公司。"我說,"條件是讓沈總把公司賣給他。"
"那挺好的啊。"林晚說,"這樣沈總的債務就能還清了,你也不用擔心了。"
"是挺好的。"我淡淡地說。
"老公,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是不是又沒睡好?"
"嗯,有點累。"
"那你早點回來休息吧。"她說,"我燉了雞湯,給你補補。"
"好。"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發呆。
她的聲音那么溫柔,關心那么真切,如果不是看到那份協議,我根本不會懷疑她。
可現在,我知道了真相。
這個溫柔的妻子,可能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我要找到證據,我要揭穿這個陰謀。
但首先,我需要錢。
六十五億。
我去哪里找這么多錢?
突然,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我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那是我大學室友的電話。他畢業后去了國外,在一家投資公司工作,據說做得很不錯。
猶豫了幾秒,我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喂?"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帶著點困倦。
"是我,許景深。"
"景深?"對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靠,你小子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現在那邊幾點了……哦,下午兩點。我這邊是凌晨兩點,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對不起,打擾你了。"我說,"但我有件很急的事要找你幫忙。"
"什么事?說吧。"
"我需要一大筆錢。"
"多大?"
"六十五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景深,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我深吸一口氣,"我老板的公司遇到了麻煩,需要這筆錢救急。你那邊有沒有愿意投資的人?"
"六十五億不是小數目。"他說,"而且你老板的公司現在什么情況?資產有多少?技術怎么樣?我得有個了解才能去找投資人談啊。"
我把公司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所以你們現在基本上就是個空殼,除了技術什么都沒有。"他總結道,"景深,說實話,這種情況很難找到投資人的。風險太大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還是想試試。"
"行吧,我幫你問問。"他說,"但別抱太大希望,你得有心理準備。"
"謝謝。"
"客氣什么。"他笑了,"不過景深,你真的要為了你老板做到這一步?值得嗎?"
"值得。"我說。
"行,夠義氣。"他說,"我明天就幫你問,有消息了告訴你。"
掛了電話,我坐回椅子上。
六十五億。
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我自己都覺得不太現實。
但我必須試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腦子里不斷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晚上八點,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
"許先生嗎?"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默城的妻子,周玉。"
我愣了一下。沈總的妻子?我知道他結過婚,但從來沒見過。
"您好,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默城今天回來后,心情很不好,一直在房間里坐著,什么都不說。"周玉的聲音里帶著擔憂,"我很擔心他,想問問你,是不是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許先生,我知道公司的情況不好。"周玉說,"這兩個月我看著他一天天憔悴下去,真的很心疼。如果公司真的保不住了,那就算了,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聽到這話,我的心一緊。
"周姐,您放心,沈總會沒事的。"
"真的嗎?"
"真的。"我堅定地說,"我會想辦法的。"
"謝謝你,許先生。"周玉的聲音有些哽咽,"默城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好孩子,跟了他五年,從來沒讓他操過心。現在公司都這樣了,你還愿意留下來,真的很難得。"
"這是我應該做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周玉說,"許先生,拜托你了。"
掛了電話,我的鼻子有點酸。
沈默城是個好人,他的妻子也是。
這樣的人,不應該被那些資本家算計。
我一定要想辦法。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晚。
"老公,你怎么還不回來?都八點了。"
"還有點事要處理。"
"什么事啊,這么晚了還在忙?"
"公司的事。"我說,"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那你也要注意身體啊。"她說,"對了,我今天去看我媽了,她氣色好多了,讓我謝謝你。"
看她媽?
我突然想起來,她說她媽生病住院了。
"你媽在哪家醫院?"我問。
"在老家的人民醫院。"
"老家?"我皺起眉,"你今天回老家了?"
"對啊,坐高鐵去的,下午才回來。"林晚說,"怎么了?"
"沒什么。"我說,"那挺好的。"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地圖,查了一下林晚老家到市里的距離。
三百公里。
高鐵往返至少要五個小時。
加上去醫院的時間,她今天應該很忙才對。
可是,她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累。
而且她說她媽氣色好多了——如果真的生病住院,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好轉?
我又想起早上看到的那筆十萬塊轉賬。
她說是給她媽看病,可如果她媽真的在住院,為什么要一次性轉十萬?醫院不是都可以出院再結算嗎?
除非,這十萬塊根本不是用來看病的。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正要再打電話問清楚,手機突然震動了。
是我室友發來的微信。
"景深,有個情況我要跟你說。"
"什么情況?"
"我剛才聯系了幾個投資人,提了你們公司的事。"他說,"結果有個投資人告訴我,林氏集團已經在接觸他們了,想讓他們不要投你們公司。"
我的心一沉。
"他們怎么知道我在找投資人?"
"不知道,但看起來林氏集團的動作很快。"他說,"景深,你們這是惹上硬茬了啊。林氏集團在這邊的影響力很大,他們要封殺你們,很少有人敢接手。"
我握緊了手機。
林氏集團已經在堵我的路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問。
"我再想想。"他說,"對了,有個投資人對你們的技術挺感興趣的,但他說要見你們老板,詳細了解一下情況。"
"可以,什么時候?"
"他明天正好在國內,下午三點有空。地點在……"
他發了個地址過來。
我看了一眼,是市里一家五星級酒店。
"好,我明天帶沈總過去。"
"行,那就這樣。"他說,"景深,加油,別放棄。"
"謝謝。"
掛了微信,我長長地出了口氣。
終于有點希望了。
雖然只是見面談談,但至少是個機會。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公司。
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辦公室。
我打開沈默城給我的那個文件袋,從里面找出那份和林氏集團的合同。
仔細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頁的附件清單里,我看到一行小字:"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技術源代碼及完整文檔。"
源代碼。
這是最核心的東西,相當于公司的命脈。
如果林氏集團拿到了源代碼,就可以完全復制我們的技術,甚至可以據此開發新產品。
我又翻出合同的履行條款,看到一條:"第三年款項支付完成后,乙方需在一個月內交付所有技術資料。"
也就是說,只要林氏集團不付第三年的八千萬,我們就不需要交付源代碼。
這是個關鍵點。
我把合同拍照保存,放回文件袋。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街上車少人稀,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坐進車里,正要發動,突然看到后視鏡里有個人影。
我猛地回頭。
還是什么都沒有。
但這次我看清楚了,剛才確實有個人站在車后,穿著黑色的外套。
我推開車門下車,走到車后。
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可能又是我太累了,產生了幻覺。
我回到車里,發動車子。
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后視鏡。
一輛黑色轎車跟在我后面,距離不遠不近。
我放慢速度,那輛車也慢下來。
我加速,它也加速。
有人在跟蹤我。
我的心跳加快,手心開始冒汗。
深吸一口氣,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面是個路口,紅燈亮著。
我停下車,趁著紅燈的時候,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在觀察后視鏡。
那輛黑色轎車也停下了,就在我后面三輛車的位置。
車窗是深色貼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綠燈亮了,我繼續開。
那輛車還在跟著。
我故意拐進了一條小路,那是條單行道,很窄,只能容一輛車通過。
如果那輛車還跟著,就說明真的是在跟蹤我。
果然,拐進小路后,后視鏡里又出現了那輛黑色轎車。
我的心沉了下去。
誰派人跟蹤我?
林氏集團?
還是其他人?
前面是個死胡同,我把車停下,熄火。
后視鏡里,那輛黑色轎車也停下了,但沒有熄火,就停在路口,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握緊了拳頭,推開車門下車。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面對。
我走向那輛車。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寸頭,臉上有道疤。
"許先生。"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你誰?"
"我是誰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么話?"
"離沈默城遠點。"他盯著我,"否則,你會后悔的。"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但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是誰讓你來的?"
"你不需要知道。"他說,"總之,這是最后一次警告。聽不聽,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搖上車窗,倒車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
手機突然響了,嚇了我一跳。
是個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喂?"
"老公。"
是林晚的聲音。
但不是從她自己的手機打來的。
"晚晚?"我皺起眉,"你怎么換號碼了?"
"我手機丟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老公,你現在在哪?能不能來接我?"
"你在哪?"
"我在……"她停頓了一下,"我在東區的一個咖啡館,叫'時光'。手機丟了,錢包也丟了,我現在回不了家。"
東區?
那里離家很遠,她去那干什么?
"你怎么會在東區?"我問。
"我……我今天見了個朋友。"她說,"老公,你別問了,快來接我吧,我一個人在這很害怕。"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半。
"好,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上車,導航到那家咖啡館。
開車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剛才那個跟蹤我的人,讓我離沈默城遠點。
林晚手機丟了,一個人在東區。
這一切,會不會也是個局?
二十分鐘后,我到了那家咖啡館。
店面不大,裝修很文藝,這個時間點里面只有零星幾個客人。
我推門進去,看到林晚坐在角落里。
她穿著米色風衣,頭發有點亂,臉色有些蒼白。看到我進來,立刻站起來。
"老公。"她走過來,抱住我。
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怎么回事?"我問。
"我今天和大學同學約了見面,聊天的時候手機放在桌上,后來去洗手間,回來就發現手機和錢包都不見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報警了,但警察說這種事很難找回來。"
"你同學呢?"
"她有事先走了。"林晚說,"老公,我們回家吧,我累了。"
我看著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你同學叫什么名字?"
"王……王麗。"
"哪個大學的?"
"……和我一個系的。"她低著頭,"老公,你為什么突然問這些?"
"沒什么,隨便問問。"我說,"走吧。"
我帶她上車。
開車回家的路上,林晚一直很安靜,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我幾次想問她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但最終都忍住了。
回到家,林晚說她很累,直接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搜索"東區 時光咖啡館"。
頁面跳出來的第一條,是這家店的地址和評價。
我點進去看評論,大多數都是年輕情侶來打卡,說環境好,適合約會。
我又看了看照片,店里的裝修確實很浪漫,暖黃色的燈光,墻上掛著很多老照片。
這種地方,林晚會和大學同學來嗎?
我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
夜風吹過來,很冷。
我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讓我覺得事情正在失控。
林氏集團在封殺我找投資人的路。
有人跟蹤我,警告我離沈默城遠點。
林晚手機丟了,一個人在東區的咖啡館。
這些事情之間,有沒有聯系?
身后傳來腳步聲,林晚走到我身邊。
她洗完澡,換了身睡衣,頭發還是濕的。
"老公,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我摁滅煙頭,"你累了就去睡吧。"
"你不睡嗎?"
"我再坐一會兒。"
林晚看著我,欲言又止。
"老公,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我的心一緊。
"什么事?"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關于林國富的那件事。"
"怎么了?"
"他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林晚低著頭說,"問我能不能勸勸你,讓你說服沈總把公司賣給他。"
我盯著她:"他怎么有你的電話?"
"他……他說是通過我表姐要的。"
"然后呢?"
"然后他說,如果這次交易能成,他會給我一筆錢。"林晚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滿是淚水,"老公,我沒答應他。雖然我們現在很缺錢,但我不能做對不起你的事。"
看到她哭,我心里很復雜。
如果她真的是林氏集團那邊的人,那她現在說的這些,都是演戲。
但如果她不是,那她確實很無辜。
"我知道了。"我說,"你去睡吧,這事我會處理。"
"老公,你相信我嗎?"她抓住我的手,"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滿是真誠和恐懼,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
"我相信你。"我最終說。
林晚撲進我懷里,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拍著她的背,腦子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我要帶沈默城去見那個投資人。
如果談成了,我們就有了一線生機。
如果談不成……
我不敢想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我室友發來的微信。
"景深,那個投資人說了,他只給你們兩個小時。如果兩個小時內談不攏,他就撤了。而且他要求必須當場看到技術演示,確認你們的技術真的值這個價。"
我回復:"沒問題。"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夜空。
明天,就是決戰的時刻了。
要么成功,要么徹底失敗。
"老公。"林晚在我懷里輕輕說,"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抱緊了她。
這可能是我們最后幾次平靜的擁抱了。
因為我知道,真相早晚會揭開。
到那時,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會改變。
夜深了,林晚睡著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凌晨三點,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手機,給我那位在國外的朋友發了條微信。
"幫我查一個人,林晚,我妻子。我要知道她過去所有的信息。"
發送。
然后我又給自己的另一個律師朋友發了消息。
"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發送。
做完這些,我終于感到一絲輕松。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面對。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起床了。
林晚還在睡,我沒有叫醒她。
我洗漱完畢,換上最正式的西裝,打好領帶。
照鏡子的時候,我看到一個陌生的自己——眼神堅定,嘴角緊抿,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戰斗。
確實是一場戰斗。
我要為沈默城,也為我自己,打這一仗。
離開家之前,我在餐桌上留了張便條:
"晚晚,我去談個事,可能晚上才能回來。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點吃的。"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溫暖而熟悉。
但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我深吸一口氣,關上門。
八點整,我開車到了沈默城家樓下。
他已經在等我了,穿著一套洗得有點發白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沈總,上車。"
沈默城上了車,系好安全帶。
"景深,今天這個投資人,靠譜嗎?"
"應該靠譜。"我說,"他是我室友介紹的,在圈內口碑不錯。"
"那就好。"沈默城深吸一口氣,"今天就看這一次了。如果談不成,我就接受林國富的條件。"
"會談成的。"我堅定地說。
九點半,我們到了那家五星級酒店。
前臺告訴我們,投資人在頂樓的會議室等我們。
我們坐電梯上到頂樓,走進會議室。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長桌前,正在看文件。
看到我們進來,他抬起頭。
"沈總,許先生,請坐。"他站起來和我們握手,"我是陳默,很高興見到你們。"
我們坐下。
"陳先生,謝謝您愿意見我們。"沈默城說。
"不客氣。"陳默翻開文件,"我看了你們公司的資料,技術確實不錯。但坦白說,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
"我們理解。"我說,"所以今天帶來了技術演示,您可以親自看看我們的核心技術。"
"好,那我們開始吧。"陳默看了看表,"我下午三點還有個會,所以我們只有兩個小時。"
沈默城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演示。
我坐在旁邊,緊張地看著陳默的表情。
他很專注,不時點頭,有時皺眉,偶爾問幾個技術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一點半,演示結束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很久。
"沈總,你們的技術確實很先進。"他說,"但六十五億不是小數目。我需要和我的團隊商量一下。"
我的心沉了下去。
"陳先生,能不能今天就給個答復?"我說,"因為我們的時間真的很緊迫。"
"我理解。"陳默說,"但這種決策不能倉促。這樣吧,給我三天時間,我會盡快給你們答復。"
三天。
又是三天。
"好的,謝謝您。"沈默城站起來。
我們和陳默握手告別,走出會議室。
電梯里,沈默城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不行。"
"還有希望的。"我說,"他沒有直接拒絕,說明他是認可我們技術的。"
"但三天后,林國富那邊會等嗎?"沈默城苦笑,"那些債主會等嗎?"
電梯門開了,我們走出酒店。
剛走到門口,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許先生。"一個女人的聲音,很陌生。
"您哪位?"
"我是林氏集團的法務總監。"她說,"林董讓我通知您,我們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貴公司立即支付違約金八千萬,并承擔所有法律責任。"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
"這是合法的商業行為,許先生。"她的聲音很冷,"而且我要提醒您,如果貴公司在收到傳票后十五天內不應訴,法院將作缺席判決。到時候,你們的資產會被凍結拍賣。"
"你們……"
"另外,林董還讓我轉告您一句話。"她說,"識時務者為俊杰。希望許先生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怎么了?"沈默城問。
"林氏集團起訴我們了。"我說,"要求支付八千萬違約金。"
沈默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這……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我扶住他:"沈總,別慌,我們還有時間。"
"還有什么時間?"沈默城搖頭,"景深,算了,我認輸了。我這就去聯系林國富,把公司賣給他。至少還能保住你們這些債主的利益。"
"沈總,再等等。"我說,"我還有辦法。"
"什么辦法?"
"我……"
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晚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老公,你在哪?"她的聲音很急促。
"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回來!"她幾乎是在喊,"家里來人了,他們說……他們說要封我們的房子!"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么?!"
"好多人,還有法院的人,說你欠了錢,要查封我們的房產!"林晚哭了起來,"老公,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靠在車上,感覺天旋地轉。
林氏集團的動作這么快?
起訴才剛開始,怎么就要查封財產了?
除非……
除非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只等著這一刻。
"晚晚,你別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對沈默城說:"沈總,您先回去,我家里出事了。"
"你去吧。"沈默城擺擺手,"景深,這事你別再管了。是我連累你了。"
"不是您的錯。"我說完,開車直奔家里。
一路上我闖了好幾個紅燈,二十分鐘就到了小區。
遠遠看到樓下停著一輛法院的車,還有幾個穿制服的人。
我沖上樓,家門大開著。
林晚坐在沙發上哭,兩個法院工作人員正在測量房屋面積,拍照。
"你們在干什么?!"我沖進去。
"您是許景深先生?"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問。
"我是。"
"這是查封裁定書。"他遞給我一份文件,"因您公司涉及債務糾紛,申請人要求保全財產,法院依法對您名下的這套房產進行查封。"
我接過文件,手在發抖。
申請人:林氏集團。
查封時間:即日起。
查封期限:三年。
"這不合理!"我說,"訴訟才剛開始,怎么就能查封財產?"
"申請人提供了足夠的證據,證明您公司確實欠款,且有轉移財產的可能。"工作人員說,"所以法院批準了財產保全申請。"
"轉移財產?我們什么時候轉移財產了?"
"這個您可以去法院申訴。"工作人員說,"但現在,請您配合我們工作。"
我站在那里,整個人像被掏空了。
林晚哭著跑過來抱住我:"老公,我們的房子……"
我拍著她的背,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們結婚時買的房子,我付了首付,這三年一直在還貸款。
現在,被查封了。
工作人員很快完成了測量和拍照,在門上貼了一張封條。
"許先生,在查封期間,這套房產不得買賣、轉讓、抵押。"工作人員說,"但您可以繼續居住。"
說完,他們離開了。
我和林晚站在家里,看著門上那張刺眼的封條。
"老公,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林晚哭著問,"為什么會這樣?"
我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陽臺上。
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是林國富的聲音。
"林董,您好。"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想和您談談。"
"許先生,現在想談了?"他笑了,"不嫌晚嗎?"
"我想問,如果沈總同意把公司賣給您,您能撤訴嗎?"
"當然可以。"林國富說,"只要沈默城簽字,我馬上撤訴,并且解除對您房產的查封。"
"好,我會說服沈總的。"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林國富說,"不過許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你二十四小時,過了這個時間,我就不接受了。"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城市。
二十四小時。
這是最后的期限。
我轉身走回客廳,林晚還坐在沙發上哭。
"晚晚。"我叫她。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老公……"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我說。
"什么事?"
"給你表姐打個電話。"我盯著她的眼睛,"就是在林氏集團工作的那個表姐。我要她的電話號碼。"
林晚的臉色變了。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見林國富。"我說,"當面和他談。"
"老公,你瘋了?"林晚站起來,"林國富那種人,你去見他能談出什么?"
"我必須試試。"我說,"不然我們就真的完了。"
林晚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過了很久,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這是我表姐的電話。"她說,"但老公,我求你,別去做傻事。"
我接過手機,記下了那個號碼。
"我不會做傻事的。"我說,"我只是要為沈總,也為我們自己,爭取最后的機會。"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您好,我是許景深,林晚的丈夫。"我說,"我想通過您,約林國富見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許先生,您找錯人了。"她說,"我不認識什么林晚。"
說完就掛了。
我愣住了。
林晚說的表姐,居然說不認識她?
我轉頭看向林晚。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
"晚晚。"我走向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她后退了一步。
"你表姐說不認識你。"我步步緊逼,"所以你之前說的,都是假的?"
"老公,我能解釋……"
"那你解釋!"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從頭到尾,給我解釋清楚!"
林晚哭了起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說,"老公,我對不起你……"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的心像被刀割。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騙了我。
"說。"我冷冷地說,"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局嗎?"
林晚抱著膝蓋,哭得肩膀發抖。
"不是……不是從一開始……"她抬起頭,滿臉淚水,"老公,我是真的愛你……"
"那為什么要騙我?!"
"因為……"她咬著嘴唇,"因為林國富是我的……是我的父親。"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上。
我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么?"
"林國富是我父親。"林晚哭著說,"我是他的私生女。"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國富的私生女。
所以,我們三年的婚姻,真的是個局。
從一開始,她接近我,就是為了監視我,監視沈默城的公司。
"所以……"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嫁給我,就是為了……"
"不是!"林晚猛地搖頭,"老公,我一開始確實是聽我爸的話,接近你。但后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這三年,我對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真的?"我冷笑,"如果是真的,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為什么要看著我一步步走進這個局?"
"我想說……"林晚哭得說不出話來,"但我不敢……我怕你恨我……"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憤怒,背叛,心痛,失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許景深。"林晚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錯了,但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愛你。這三年的婚姻,不是假的。"
我甩開她的手。
"夠了。"我說,"我現在不想聽這些。"
我轉身走向臥室。
"老公!"林晚追過來,"你要去哪?"
"我去收拾東西。"我打開衣柜,開始往行李箱里裝衣服,"從今天開始,我們分居。"
"不要!"林晚抱住我,"老公,不要離開我……求你了……"
"松手。"
"我不松!"她哭著說,"許景深,我知道我做錯了,但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改的,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太晚了。"我推開她,"林晚,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沒有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曾經,我以為她是我生命中最溫柔的存在。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等我處理完沈總的事,我們再談離婚。"我說完,打開門離開。
身后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