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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在凌晨三點響起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屏幕上顯示"岳父"兩個字,心臟猛地一沉。這個時間打電話,不會有好事。
"喂,爸?"
"陳默!你們怎么還不來!宴席都散了,酒店在催賬,你快回來!"岳父的聲音急促而憤怒,夾雜著一些嘈雜的背景音。
我愣了幾秒,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妻子蘇婉,又看了眼窗外巴黎夜空下的埃菲爾鐵塔。
"爸,我和蘇婉在法國。"我壓低聲音,"小姨子結婚的事,我們根本不知道。"
"什么?!"岳父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么?你們不是說要回國參加婚禮的嗎?現在酒店讓新郎結賬,二十一萬!這賬本來應該你們出的!"
我徹底清醒了,打開床頭燈,翻出手機日歷。七月十五日,確實是今天。但我和蘇婉半個月前就訂好了歐洲的蜜月補休,機票酒店全都訂好了。
"爸,您等等,我縷一下。"我深吸一口氣,"您說小姨子今天結婚?擺了多少桌?"
"四十三桌!"岳父的聲音里透著絕望,"親戚朋友都來了,就差你們!現在酒店說新郎必須付賬,可這錢……"
"等等。"我打斷他,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爸,請帖是誰發的?為什么我和蘇婉沒收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是你岳母和婉婉她媽商量的,說你們工作忙,就沒特意通知……"
我的手指收緊,指關節泛白。蘇婉是家里的大女兒,她妹妹蘇琳結婚這么大的事,居然"沒特意通知"?
"那您剛才說,這賬應該我們出?"
"陳默啊。"岳父的聲音突然變得懇切,"你是姐夫,妹妹結婚,姐姐姐夫幫襯著點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你們在省城工作,收入也……"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省城工作,收入高,所以小姨子結婚就該我們買單?四十三桌宴席,二十一萬的賬單,憑什么?
"爸,您先等一下,我和蘇婉商量商量,再給您回電話。"
我掛斷電話,看著黑掉的屏幕,手在微微發抖。
身邊的蘇婉翻了個身,睡得很沉。她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上還帶著甜蜜的笑容——今天白天我們剛從盧浮宮出來,在塞納河邊喂了鴿子,她興奮得像個孩子。
這是我們結婚三年來第一次出國旅行。
三年前結婚時,我們沒辦婚禮,因為岳父家里正在給蘇琳攢嫁妝。岳母說:"婉婉都嫁出去了,琳琳還小,咱們得給她準備著。"
兩年前我們買房,首付全是我父母出的。岳父說:"家里實在緊,琳琳要出國留學,你們年輕人自己奮斗奮斗。"
去年蘇婉懷孕,岳母來照顧了半個月就回去了。她說:"琳琳找到對象了,我得回去把把關。"
現在,蘇琳結婚了,四十三桌宴席,唯獨沒請我和蘇婉。
我點開微信,翻到家族群。最新的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是小姨子的婚禮照片——穿著婚紗的蘇琳笑得燦爛,岳父岳母站在旁邊,滿臉喜氣。
照片下面,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評論:
"琳琳真漂亮!"
"這婚禮辦得真氣派!"
"聽說新郎家是做生意的,以后琳琳有福了!"
唯獨沒有人問:蘇婉呢?蘇婉怎么沒來?
我繼續往上翻,翻到半個月前。那天岳母在群里發了條消息:"琳琳訂婚了,男方家條件不錯,七月十五辦婚禮。"
下面一片恭喜聲。
我記得那天我也回復了:"恭喜琳琳,到時候我和蘇婉一定到場。"
但沒有人回應我這條消息,就好像石沉大海。
第二天,岳母私聊我:"小陳啊,婚禮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我和她爸會安排好的。你們工作忙,到時候隨便包個紅包意思意思就行。"
我當時還以為這是客套話,特意跟蘇婉商量了包多少禮金。蘇婉說:"琳琳是我唯一的妹妹,禮金不能少了,至少兩萬。"
我同意了。雖然我們買房后手頭也緊,但該給的還是要給。
可現在想想,岳母說的"隨便包個紅包",和岳父說的"這賬應該你們出",根本就是兩回事。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參加婚禮,卻打算讓我們出錢。
我放下手機,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巴黎的深夜靜得讓人心慌。
到底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蘇婉?
她剛才睡前還說:"陳默,謝謝你陪我來巴黎。我真的太開心了。"
如果現在告訴她,她唯一的妹妹結婚,全家人都在現場,唯獨把她這個親姐姐排除在外,她會怎么想?
更何況,現在岳父還理直氣壯地讓我們為這場我們根本沒參加的婚禮買單——二十一萬。
我們全部積蓄加起來也就三十多萬,這二十一萬拿出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們計劃要的二胎得推遲,意味著蘇婉想考的在職研究生得放棄,意味著今年過年回老家看我父母的計劃也要泡湯。
更意味著,我們像傻子一樣,為一場刻意排擠我們的婚禮買單。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岳母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小陳!"岳母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快想想辦法啊!酒店這邊催得緊,琳琳和新姑爺都急死了!你們在省城工作,認識的人多,能不能找人幫忙緩一緩?"
"媽,您先告訴我。"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為什么婚禮沒通知我和蘇婉?"
"這個……"岳母支吾了一下,"小陳啊,你別多想,主要是考慮到你們工作忙,來回奔波太辛苦了。而且琳琳說,她姐姐姐夫那么疼她,肯定會把最好的祝福送給她的,所以就……"
"所以就決定不讓我們參加婚禮,但要讓我們出錢?"
我的話說得很直白,電話那頭安靜了。
"小陳,你這話說的,什么叫出錢?"岳母的聲音突然提高,"你是姐夫,妹妹結婚,你幫襯著點不應該嗎?再說了,你們這些年在外面工作,家里的事我們也沒少操心!琳琳還小,你們當哥哥姐姐的不得照顧著點?"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媽,您說家里的事您沒少操心?"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和蘇婉結婚的時候,岳父說家里緊,連份子錢都沒給。我們買房的時候,岳父說要給蘇琳攢留學費。蘇婉懷孕的時候,您來了半個月就走了,說要回去給蘇琳相親。這些年,我們什么時候麻煩過家里?"
"你!"岳母氣急,"陳默,你這是什么話!我們養大婉婉不容易,現在嫁給你了,難道還要一直補貼你們嗎?琳琳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疼她怎么了?"
"疼她當然沒問題。"我的手握緊手機,"但用我和蘇婉的錢去疼她,這就有問題了。"
電話那頭傳來岳母的哭聲。
"你爸,你聽聽,這是什么女婿!琳琳婚禮,他居然一分錢都不想出!"
然后是岳父的聲音:"小陳,你聽我說。這錢不是白要你的,等琳琳和新姑爺安頓下來,肯定會還你們的。你現在在法國,轉賬也方便,趕緊轉二十一萬過來,先把賬結了。"
我突然笑了。
轉賬方便?所以他們早就知道我們在法國?
"爸,我想問一句。"我的聲音異常平靜,"您剛才說這錢我們應該出,是因為什么?"
"因為……因為你是姐夫啊!"岳父的聲音有些慌張,"姐夫幫妹妹,天經地義!"
"那請帖為什么不給我們?"
"這……這不是怕你們太忙嗎?"
"四十三桌宴席,三百多個人,偏偏就我和蘇婉太忙?"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我看著窗外的巴黎夜空,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場景。
那天我去岳父家提親,岳母拉著蘇婉的手說:"婉婉啊,你要嫁人了,以后就是陳家的人了。但你永遠是媽媽的女兒,永遠是琳琳的姐姐。"
當時我覺得這話特別溫暖,現在想想,可能早就埋下了伏筆。
蘇婉是女兒,但也是"嫁出去的人";蘇婉是姐姐,但也是"應該無條件付出的工具人"。
"爸,這二十一萬,我不會出。"我緩緩說出這句話,"第一,我和蘇婉沒收到請帖,沒參加婚禮,這錢沒理由我們出。第二,就算要出,也得提前商量,而不是婚禮辦完了,拿著賬單讓我們買單。"
"你……你要氣死我嗎?!"岳父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陳默,我告訴你,你今天不把這錢轉過來,我就去你們公司鬧!讓你們領導看看,你是什么樣的人!"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岳父是認真的。他真的做得出來。
"爸,您要去鬧,隨便。"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是說了出來,"但我想提醒您,我和蘇婉已經結婚三年了,這三年里,我們孝敬您和媽的錢,加起來不少于十萬。如果您真要撕破臉,我們也可以把這些賬算清楚。"
電話掛斷了。
我癱在床上,手機從掌心滑落。
身旁的蘇婉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陳默?"她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你怎么了?"
我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01
"陳默,到底怎么了?"蘇婉坐起身,打開床頭的另一盞燈。
昏黃的光線下,她的臉上寫滿擔憂。我看著她,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開口:"你妹妹今天結婚了。"
蘇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別開玩笑了,琳琳結婚我能不知道嗎?我是她親姐姐。"
"真的。"我把手機遞給她,"家族群里有照片。"
蘇婉接過手機,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顫抖。一張張照片劃過——婚禮現場的布置,蘇琳穿著婚紗挽著新郎,岳父岳母滿面春風,親戚們舉杯慶祝。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她臉上。
"怎么會……"蘇婉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琳琳結婚,我怎么不知道?"
我把剛才兩通電話的內容告訴了她。
蘇婉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后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抱著手機,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屏幕上。
"婉婉……"我伸手想抱她。
"別碰我。"她推開我,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走到窗邊。
巴黎的夜風很涼,吹得窗簾輕輕飄動。蘇婉就站在那里,背影看起來特別單薄。
"我媽……我媽說什么了?"她突然問。
我沉默了幾秒:"她說你們工作忙,所以沒通知。"
"騙人。"蘇婉的聲音很平靜,反而讓我更心疼,"如果真是這樣,為什么群里那么多人,連我爸單位的同事都去了,就我們沒去?"
她轉過身,眼睛紅腫:"陳默,你說實話,他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去?"
我點點頭。
蘇婉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我走過去,這次她沒有推開我,而是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琳琳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哽咽著說,"從小到大,我什么都讓著她。她要芭比娃娃,我就把自己的給她;她要去重點中學,我爸媽就讓我上了普通高中;她要出國留學,我就放棄了讀研究生……"
"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他們就會看到我。"蘇婉抬起頭,眼淚在臉上劃出兩道痕跡,"可是他們從來沒看到過我。在他們心里,我就是應該為琳琳付出的那個人,對不對?"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緊緊抱住她。
蘇婉在我懷里哭了很久,哭到沒有力氣,才漸漸安靜下來。
"你爸說,要我們出這二十一萬。"我輕聲說,"我拒絕了。"
蘇婉僵了一下:"二十一萬?"
"酒店的賬。"我把詳細情況告訴她,"你爸說,這錢本來就應該我們出,因為我是姐夫。"
蘇婉突然笑了,笑得眼淚又流了出來:"他們真會算計。不讓我們去,是怕我們在婚禮上搶了琳琳的風頭。讓我們出錢,是因為我們'應該'為妹妹付出。"
她從我懷里掙脫出來,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有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岳父岳母和蘇琳打來的。微信上也躺著一堆消息,從質問到哀求到威脅,什么都有。
岳母:【婉婉,你快給媽回電話!】
岳母:【你妹妹婚禮,你怎么能不來!】
蘇琳:【姐,你到底在哪?你不會是故意不來的吧?】
蘇琳:【姐,酒店要姐夫結賬,你們趕緊轉錢!】
岳父:【婉婉,二十一萬,今天必須到賬!】
蘇婉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放下了手機。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她看著我,"陳默,你說我該怎么辦?"
"你想怎么辦?"我反問。
蘇婉搖搖頭:"我不知道。如果我不管,爸媽肯定會恨我一輩子,琳琳也會覺得我這個姐姐太絕情。可如果我給錢,我又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憑什么他們可以這樣對我?"
"那就不給。"我說得很堅決,"婉婉,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的問題。如果這次我們妥協了,以后他們會變本加厲。"
"可他們是我的家人……"
"家人?"我打斷她,"真正的家人,會在你妹妹結婚這么重要的事上,把你排除在外嗎?真正的家人,會在婚禮結束后,理直氣壯地讓你為一場你根本沒參加的宴席買單嗎?"
蘇婉沉默了。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巴黎的黎明來得很慢。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蘇婉最后說,"我想聽她親口告訴我,為什么。"
電話接通得很快。
"婉婉!你終于舍得回電話了!"岳母的聲音又急又氣,"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的婚禮,全家人都在等你!"
"媽。"蘇婉的聲音很平靜,"您別裝了。如果真的等我,為什么不給我發請帖?為什么群里通知所有人,就不通知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婉婉,你聽媽解釋……"
"我不想聽解釋。"蘇婉打斷她,"我只想知道,為什么。為什么我是親姐姐,卻要被排除在妹妹的婚禮之外?"
"婉婉!"岳母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怎么能這么說!媽這是為了你好!你想想,你和陳默這些年過得什么日子?買房沒錢,生孩子沒人照顧,現在連出國旅游都得算計著。媽不讓你來,是怕你看到琳琳的婚禮,心里難受!"
我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
這是什么邏輯?
"那二十一萬呢?"蘇婉問,"既然是為了我好,為什么又要我們出錢?"
"那不一樣!"岳母理直氣壯,"你是姐姐,琳琳是妹妹,姐姐幫妹妹,天經地義!再說了,這些年我和你爸養你們姐妹倆,容易嗎?現在琳琳結婚了,你當姐姐的,不出點力,說得過去嗎?"
蘇婉的手開始發抖。
"媽,我想問您一句。"她深吸一口氣,"在您心里,我到底是女兒,還是琳琳的提款機?"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岳母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媽把你養這么大,你就這么跟媽說話?"
"那您回答我,為什么我結婚的時候,您一分錢沒出,琳琳結婚,您就能擺四十三桌?為什么我懷孕的時候,您照顧了半個月就走了,說要回去給琳琳相親?為什么這些年,琳琳要什么有什么,我要什么,您就說家里緊?"
蘇婉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眼淚又流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婉婉,你變了。"岳母終于開口,聲音里全是失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懂事,最體諒家里,現在跟陳默結婚了,就學會跟家里算計了?"
"媽,不是我變了,是您從來沒把我當成真正的女兒。"蘇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在您心里,我就是那個應該為琳琳付出一切的工具人。我懂事,是因為不懂事就會被罵;我體諒家里,是因為不體諒就會被說不孝順。可是媽,您有沒有想過,我也是您的女兒,我也需要被疼愛?"
"你……你氣死我了!"岳母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你翅膀硬了,嫁出去了,就不要這個家了是不是!好!以后你就當我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電話掛斷了。
蘇婉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婉婉……"我抱住她。
"陳默,我做錯了嗎?"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全是迷茫,"我只是想問個為什么,我做錯了嗎?"
"你沒錯。"我用力抱緊她,"婉婉,你什么都沒錯。"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蘇琳。
蘇婉看著屏幕上"妹妹"兩個字,手指在接聽鍵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按了下去。
"姐!"蘇琳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姐,你快救救我!姐夫他……他跑了!"
02
"什么?"蘇婉一下子站起來,"琳琳,你說清楚,誰跑了?"
"宋瑞軒,我老公!"蘇琳的哭聲傳來,夾雜著背景里的嘈雜聲,"姐,你快回來啊!他說他沒錢付酒店的賬,然后就跑了!現在酒店的人把我和爸媽都扣在這里,說不結清賬就報警!"
蘇婉的臉刷地白了:"扣下了?報警?琳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蘇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訂婚的時候,宋瑞軒說他家做生意的,很有錢。辦婚禮的時候,他爸媽也說錢的事不用擔心。可剛才酒店結賬,他突然說他沒錢,然后趁亂就跑了!姐,你快想想辦法啊!"
我從蘇婉手里接過電話:"蘇琳,宋瑞軒的父母呢?"
"他爸媽……他爸媽也不見了!"蘇琳的聲音里全是驚恐,"姐夫,我好害怕,酒店經理說如果今天結不了賬,就要報警抓我們!"
我和蘇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蘇琳,你冷靜一點。"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酒店的人現在怎么說?"
"他們說……說要么今天付清,要么報警。"蘇琳哭得更兇了,"姐夫,爸媽的積蓄都給我辦婚禮了,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你們快轉錢過來吧,求你們了!"
我深吸一口氣:"讓你爸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音,然后是岳父的聲音:"小陳,你都聽到了?現在這情況,你們必須轉錢過來!"
"爸,我問您幾個問題。"我坐到床邊,"第一,宋瑞軒的家庭情況,您了解多少?"
"他家……他家是做生意的,開了幾家公司。"岳父的聲音有些心虛,"訂婚的時候,他爸開的是寶馬,給的彩禮也不少,十八萬。"
"彩禮收到了?"
"收到了。"岳父說,"都用在辦婚禮上了。"
"第二個問題,婚禮的錢是怎么定的?是你們付還是男方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當初談的時候,他爸媽說他們出。"岳父的聲音越來越小,"所以我們就定了四十三桌,都是按照他們說的標準來的……"
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所以您從一開始就知道,婚禮的賬是男方付?"
"是啊。"岳父理所當然地說,"不然你以為呢?我們哪有這么多錢擺四十三桌!"
"那您剛才為什么說,這賬應該我們出?"
岳父又沉默了。
"爸,您說話。"我的聲音冷下來,"為什么原本應該男方付的賬,變成了我們應該付?"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岳父突然提高聲音,"宋瑞軒跑了,他爸媽也找不到了,酒店的人就認我們!小陳,你們趕緊轉錢,不然琳琳要坐牢的!"
"坐牢?"我反問,"爸,您知道什么叫合同詐騙嗎?宋瑞軒明明知道自己付不起錢,還辦這么大的婚禮,這是詐騙。酒店應該報警抓的是他,不是你們。"
"可是……可是酒店的人說,婚禮是我們辦的,我們是責任人!"岳父的聲音里全是慌亂。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爸,讓酒店經理接電話。"
"你要干什么?"
"讓他接電話。"
一陣嘈雜的聲音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喂,您好。"
"您好,我是新娘的姐夫。"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客氣,"想問一下,婚宴的合同是和誰簽的?"
"和新郎宋瑞軒簽的。"經理的聲音很職業,"合同上簽的是他的名字,身份證復印件也是他的。"
"那責任人應該是他,為什么要扣著我岳父岳母?"
"是這樣的,先生。"經理嘆了口氣,"按理說確實應該找新郎,但現在新郎跑了,他父母也聯系不上。新娘的家人還在現場,我們也是沒辦法。"
"您這樣做是違法的。"我說得很直白,"婚宴合同的責任人是宋瑞軒,如果他不付錢,您應該報警,讓警察去找他。扣著我岳父岳母,這叫非法拘禁。"
經理那邊安靜了幾秒。
"先生,您說得對。"他的聲音軟下來,"但您也理解我們的難處,二十一萬不是小數目。如果今天走了,以后更難追回來。"
"我理解。"我說,"但這不是我們的責任。您讓我岳父岳母離開,然后報警,讓警察去抓宋瑞軒。這個賬,該怎么追就怎么追。"
"那如果找不到人呢?"經理問。
"找不到人,您就走法律程序,起訴他。"我說,"但不管怎么樣,這賬不該我岳父岳母付。"
經理沉默了很久,最后說:"行,我明白了。我們會報警。但先生,您家人最好也配合警察調查,畢竟新娘是當事人之一。"
"會配合的。"我說完,掛了電話。
岳父接過電話,聲音里全是憤怒:"陳默!你瘋了嗎?你讓酒店報警!你知不知道,這對琳琳的影響有多大!"
"影響?"我冷笑,"爸,您覺得影響大,是因為琳琳被騙了,還是因為您覺得丟人?"
"你……"
"爸,您聽我說。"我打斷他,"您連追回來的機會都沒有。報警,至少還能立案,還能追回一些損失。"
岳父不說話了。
"而且。"我繼續說,"如果您現在替宋瑞軒付了這個賬,就等于承認了您是責任人。以后想追回來,更難。"
"可是……可是琳琳怎么辦?"岳父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她才二十五歲,剛結婚就遇到這種事……"
"琳琳是受害者,她沒有責任。"我說,"但越是這樣,越要報警。只有抓到宋瑞軒,才能證明琳琳是被騙的,而不是合謀詐騙。"
電話那頭傳來岳母的哭聲,還有蘇琳的抽泣聲。
蘇婉從我手里拿過電話:"爸,陳默說得對。你們聽他的,報警。"
"婉婉……"岳父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請求的意味,"婉婉,這事你們真不管嗎?"
"不是不管。"蘇婉深吸一口氣,"但是爸,您得承認,這事從一開始就不該瞞著我。如果我和陳默在場,如果我們知道宋瑞軒的情況,至少能幫忙把把關。現在出了事,您卻讓我們為一場我們根本沒參加的婚禮買單,您覺得公平嗎?"
"可是……"
"爸,您好好想想吧。"蘇婉說完,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婉婉……"我走過去抱住她。
"陳默,我是不是很壞?"她靠在我肩膀上,聲音很輕,"琳琳遇到這種事,我居然一點都不擔心,反而覺得……覺得有點解氣。"
"你不壞。"我抱緊她,"婉婉,你一點都不壞。"
"可我是她姐姐啊。"蘇婉哭出聲來,"她被人騙了,我不應該幸災樂禍的……可我就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因為她們傷了你。"我說,"婉婉,你有權利生氣,有權利難過,也有權利不原諒。"
蘇婉在我懷里哭了很久,哭到沒有力氣。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巴黎的街道開始有了人聲。
"陳默。"蘇婉突然說,"我們回國嗎?"
"你想回嗎?"
蘇婉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知道。一方面,我覺得應該回去,畢竟琳琳遇到了這么大的事。但另一方面,我又不想回去,我怕我回去了,他們又會理所當然地要我付出。"
"那就不回。"我說得很堅決,"婉婉,我們的機票是十天后,這十天,是屬于我們的時間。琳琳的事,有警察會處理,不需要我們。"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婉婉,你已經為他們付出太多了。這次,我們不回去。"
蘇婉看著我,眼淚又掉了下來:"陳默,謝謝你。"
"謝什么?"我幫她擦掉眼淚,"我是你老公,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酒店經理:"先生,警察已經到了,您岳父岳母可以離開了。但警察說,希望您家人明天去做筆錄,配合調查。"
"好,我會告訴他們。"我說完掛斷電話。
蘇婉靠在我肩膀上,輕聲說:"陳默,你說宋瑞軒會不會被抓到?"
"會的。"我說,"現在到處都是監控,他跑不了多遠。"
"那十八萬彩禮呢?"
"也許能追回來一些,也許追不回來。"我如實說,"但不管怎么樣,至少琳琳知道了真相。"
蘇婉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傳來教堂的鐘聲,悠揚而綿長。巴黎的清晨,帶著一股陌生的平靜。
"陳默。"蘇婉突然說,"我們出去走走吧,我不想待在房間里了。"
"好。"
我們換了衣服,走出酒店。
清晨的巴黎,空氣里帶著面包房的香氣。街邊的咖啡館剛剛開門,老板在擦拭桌椅,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按響清脆的鈴鐺。
蘇婉挽著我的胳膊,我們沿著塞納河邊走。
河水在晨光下泛著金色的光,遠處的埃菲爾鐵塔靜靜矗立。偶爾有游船駛過,激起一圈圈漣漪。
"陳默,你說我們會后悔嗎?"蘇婉突然問。
"后悔什么?"
"后悔沒有回去,后悔沒有幫他們。"
"不會。"我很肯定,"婉婉,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蘇婉點點頭,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走著,誰也沒說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微信消息。
岳母:【婉婉,你真狠心。你妹妹被人騙了,你居然還在國外玩!】
我看了一眼,直接刪掉了岳母的微信。
蘇婉看著我的動作,猶豫了一下,也拿出手機,刪掉了岳母的微信。
"陳默,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她問。
"不過分。"我說,"婉婉,你只是在保護自己。"
我們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看著晨光一點點灑滿整個城市。
遠處傳來手風琴的聲音,有街頭藝人在演奏。旋律悠揚,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陳默。"蘇婉突然說,"你說,我們以后會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我是說,和我家里的關系。"蘇婉看著河水,"這次的事,我怕是回不去了。"
我沉默了幾秒,握住她的手:"婉婉,有些路,本來就不該回去。"
蘇婉看著我,眼淚又滾了下來。
"我知道。"她輕聲說,"我知道,可我就是難過。陳默,我也想有個疼我的家,可為什么就這么難呢?"
我把她抱進懷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因為有些家,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疼你而存在的。它們需要的不是女兒,而是一個永遠懂事、永遠付出、永遠不會拒絕的工具人。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岳父打來的。
我本想掛斷,蘇婉卻伸手接了過去。
"爸。"她的聲音很平靜,"琳琳的事,我不會管。不是因為我冷血,而是因為您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女兒。這筆賬,您自己好好算算吧。"
說完,她掛了電話,關了機。
"婉婉……"
"別擔心。"她看著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陳默,我想通了。既然他們不需要我這個女兒,那我也不需要這個家。"
我抱住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街頭藝人的手風琴聲還在繼續,旋律變得輕快起來。
晨光灑在塞納河上,波光粼粼。
巴黎醒了,而我們的人生,似乎也要開始一個新的篇章。
03
我們在塞納河邊坐到中午,肚子餓得咕咕叫,才起身去找吃的。
附近有家小餐館,門口掛著手寫的菜單,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笑容很慈祥。我們要了兩份午餐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
蘇婉開了機,手機瞬間炸了。
幾十條未接來電,上百條微信消息。我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要不要看?"
蘇婉搖搖頭:"不看了。該說的都說了。"
但她還是點開了家族群。
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七姑:【婉婉這孩子怎么回事?妹妹出事了居然不聞不問?】
八姨:【就是,再怎么說也是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表哥:【聽說姐夫不肯出錢?哎,這年頭,女婿都靠不住。】
岳母:【@蘇婉 你看看,你看看大家都怎么說你!你滿意了?】
蘇琳:【姐,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滾,幾乎都是在指責蘇婉。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婉婉,退群吧。"
"嗯。"蘇婉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最后還是點了"退出群聊"。
界面跳轉,那些指責和質問瞬間消失了。
"陳默,我覺得好輕松。"蘇婉看著我,眼睛有點紅,"但又覺得好難過。"
"我知道。"我握緊她的手,"婉婉,你做得對。"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兩盤意面。奶油白汁,撒著帕爾馬干酪,香氣撲鼻。
我們埋頭吃飯,誰也沒說話。
吃到一半,蘇婉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國內。
"不接嗎?"我問。
蘇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喂?"
"請問是蘇婉女士嗎?我是天河區派出所的民警。"對方的聲音很公事公辦,"關于宋瑞軒涉嫌婚姻詐騙一案,需要您配合調查。請問您現在在哪里?"
"我在法國。"蘇婉說,"我和丈夫在這邊旅游,十天后回國。"
"這樣啊。"民警停頓了一下,"那您回國后,請第一時間到派出所做筆錄。您妹妹蘇琳已經報案了,但有些細節需要您補充。"
"我知道了。"蘇婉的聲音很平靜,"請問,宋瑞軒找到了嗎?"
"還沒有,但我們已經立案了。"民警說,"他的身份證已經被限制,出不了境。只要他用身份證,我們就能追蹤到。"
"那他父母呢?"
"也在追查。"民警說,"蘇女士,您不用太擔心,這種案子跑不了的。"
"謝謝。"蘇婉掛了電話,看著我,"陳默,你說他們會抓到他嗎?"
"會的。"我給她遞了張紙巾,"婉婉,別擔心。"
蘇婉點點頭,繼續低頭吃面。
吃完飯,我們沿著香榭麗舍大街走。街邊的櫥窗里擺著精致的商品,游客們拿著相機拍照,到處都是笑聲。
蘇婉挽著我的胳膊,我們像普通的游客一樣,走走停停。
"陳默,你說我媽會原諒我嗎?"蘇婉突然問。
"你還在乎她的原諒嗎?"
蘇婉沉默了幾秒:"我也不知道。有時候覺得無所謂了,有時候又覺得……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完全放下。"我說,"婉婉,放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慢慢來。"
蘇婉點點頭,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這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的電話,公司的人事主管打來的。
"陳默,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主管的聲音有點尷尬,"今天早上,有個自稱是你岳父的人來公司找你,在大廳鬧了很久。保安報了警,人才被帶走。"
我的心一沉:"他說了什么?"
"說你……說你不孝順,小姨子結婚不出錢,還躲到國外去了。"主管停頓了一下,"陳默,我知道這是你的私事,但公司畢竟是公共場合,你看……"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氣,"主管,實在抱歉,給公司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主管的聲音軟下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免得回來后被人說閑話。你的私事你自己處理就好,公司不干涉。"
掛了電話,我看著蘇婉。
她臉色煞白:"我爸……我爸去你公司了?"
"嗯。"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不過沒事,被警察帶走了。"
"陳默,對不起。"蘇婉的眼淚又掉下來,"都是因為我,讓你……"
"別說傻話。"我抱住她,"婉婉,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婉婉,你爸今天去公司鬧,只會讓更多人看清楚他是什么人。他以為這樣能逼我們妥協,其實只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臉。"
蘇婉靠在我懷里,肩膀在顫抖。
"陳默,我不想回國了。"她突然說,"我們能不能就留在這里?"
"傻瓜。"我輕輕拍她的背,"這里再好,也不是我們的家。"
"那哪里是我們的家?"蘇婉抬起頭,眼淚在臉上劃出兩道痕跡,"陳默,我現在都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說得很認真,"婉婉,只要我們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家。"
蘇婉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們就站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游客們從身邊經過,陽光灑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默,我想給我弟打個電話。"蘇婉突然說。
"你弟?"我愣了一下,"蘇陽?"
"嗯。"蘇婉擦了擦眼淚,"他還在上大學,應該不知道家里的事。我想聽聽他的聲音。"
"那你打吧。"
蘇婉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姐?"蘇陽的聲音傳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輕快,"姐,你在哪呢?家里都炸了,媽到處找你。"
"我在法國。"蘇婉的聲音有點哽咽,"小陽,琳琳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啊。"蘇陽嘆了口氣,"姐,你也真是的,琳琳結婚,你怎么能不回來呢?"
"我沒收到請帖。"
"啊?"蘇陽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媽說給你發了啊。"
"她沒發。"蘇婉深吸一口氣,"小陽,琳琳結婚,從頭到尾都沒人通知我和姐夫。四十三桌宴席,三百多個親戚朋友,就我們兩個沒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姐,不能吧?"蘇陽的聲音有點慌,"媽不至于這樣啊……"
"就是這樣。"蘇婉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小陽,你是我弟弟,我想問你一句實話。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也應該為琳琳付出一切?"
"姐!你怎么這么說!"蘇陽的聲音提高了,"你是我姐,我怎么會這么想!"
"那你告訴我。"蘇婉的聲音開始發抖,"為什么我結婚的時候,媽一分錢都沒給;琳琳結婚,媽就能擺四十三桌?為什么我懷孕的時候,媽照顧了半個月就走了;琳琳相親,媽就能陪她一整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
"姐……"蘇陽的聲音很小,"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但姐,媽她……她可能就是更疼琳琳一點,但不代表她不愛你啊。"
"更疼一點?"蘇婉慘笑,"小陽,不是更疼一點,是根本沒疼過。在媽心里,我就是琳琳的提款機,是應該為妹妹付出一切的工具人。"
"姐,你別這么說……"
"小陽,我累了。"蘇婉打斷他,"我真的累了。這些年,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可到頭來,連妹妹結婚都不配參加。小陽,你說我還要怎么做,才能讓媽把我當成真正的女兒?"
電話那頭傳來蘇陽的抽泣聲。
"姐,對不起。"他哽咽著說,"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過得這么辛苦。"
"沒事。"蘇婉擦了擦眼淚,"小陽,你好好上學。家里的事,你別管。"
"姐……"
"我掛了。"蘇婉說完,掛斷了電話。
她站在街邊,手機拿在手里,整個人都在發抖。
"婉婉……"我走過去抱住她。
"陳默,我弟都不理解我。"她靠在我肩膀上,聲音很輕,"他也覺得,我應該為琳琳付出。"
"他還年輕。"我說,"婉婉,他不理解,不代表你錯了。"
蘇婉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太陽漸漸西斜,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巴黎的傍晚,帶著一股浪漫的氣息。
"陳默,我們回酒店吧。"蘇婉說,"我累了。"
"好。"
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夜幕降臨,埃菲爾鐵塔亮起了燈光,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下特別璀璨。
"陳默,你說十天后回國,會發生什么?"蘇婉突然問。
"不知道。"我如實說,"但不管發生什么,我都在你身邊。"
蘇婉點點頭,握緊了我的手。
回到酒店,我們倒在床上,誰也不想動。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條銀行短信:【您尾號8888的賬戶轉入20000元】
我愣了一下,點開詳情,是我媽轉來的。
緊接著,媽媽發來微信:【兒子,聽說你岳父去你公司鬧了?錢我和你爸存了點,你先拿著應急。別委屈了婉婉。】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婉婉,我媽給我們轉了兩萬。"我把手機遞給她。
蘇婉看著短信,眼淚又掉下來:"陳默,你媽對我太好了。"
"她是心疼你。"我說,"婉婉,我媽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
蘇婉靠在我肩膀上,輕聲說:"陳默,我們以后對你爸媽好一點。"
"嗯。"
我給媽媽回了條消息:【媽,謝謝您。錢我們收下了,等回國就去看您和爸。】
媽媽很快回復:【好好玩,別擔心家里的事。你岳父那邊,你爸會處理的。】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些家人,不用多說,就知道你需要什么;而有些家人,你付出再多,也換不來一句理解。
"婉婉,睡吧。"我關上燈,把她抱進懷里。
"嗯。"
窗外的巴黎,燈火輝煌。而我們的心,終于可以暫時安靜下來。
04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片金黃。蘇婉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什么。
我輕手輕腳起床,去樓下買了早餐。回來的時候,蘇婉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
"在想什么?"我把早餐放在桌上。
"在想昨天蘇陽說的話。"蘇婉接過咖啡,"陳默,你說我是不是太過分了?畢竟他們養我這么大……"
"婉婉。"我打斷她,坐到她身邊,"養育之恩確實要報答,但不代表你要犧牲自己的一切。你這些年給家里的錢,加起來不少于十萬。你盡到了做女兒的責任。但他們呢?他們把你當女兒了嗎?"
蘇婉沉默了。
"你知道我最生氣的是什么嗎?"我繼續說,"不是他們偏心琳琳,而是他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在他們心里,你付出是應該的,你拒絕就是不孝順。"
蘇婉的眼淚又掉下來。
"陳默,可我還是難過。"她看著我,"我也想有個疼我的家,可為什么就這么難呢?"
我把她抱進懷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這時,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來自國內。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請問是陳默先生嗎?"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我是天河區婦聯的工作人員,姓李。"
"您好,李女士。"我下意識地坐直身體,"請問有什么事?"
"是這樣的,關于蘇琳女士的案子,我們接到了報案。"李女士的聲音很溫和,"根據調查,宋瑞軒涉嫌婚姻詐騙,目前已經立案。但蘇琳女士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她的父母年紀大了,照顧不了。我們想聯系她的家人,看能不能過來一趟?"
我的心一沉:"她怎么了?"
"昨天晚上,她試圖自殺。"李女士嘆了口氣,"幸好被她父母發現了,現在在醫院。陳先生,我知道你們有矛盾,但她畢竟是您妻子的妹妹……"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氣,"我們十天后回國,到時候會去看她。"
"好的,謝謝您的理解。"李女士說完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蘇婉。
她臉色煞白:"琳琳……琳琳怎么了?"
"她試圖自殺,現在在醫院。"
"什么?!"蘇婉一下子站起來,"自殺?為什么?"
"可能是因為宋瑞軒的事。"我握住她的手,"婉婉,別慌,她沒事,已經被救回來了。"
"我要回國!"蘇婉的聲音開始發抖,"陳默,我們現在就回去!"
"婉婉,你冷靜一點。"我抱住她,"你現在回去能做什么?她在醫院,有醫生照顧,有你爸媽陪著。你回去,除了被你媽罵,還能做什么?"
"可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我說,"但婉婉,你想清楚,如果你現在回去,你媽會怎么說?她會說你早該回來,會說你冷血,會說你害了琳琳。然后呢?她會理所當然地要你照顧琳琳,要你出錢給琳琳看病,要你為了琳琳放棄一切。"
蘇婉的身體在發抖。
"陳默,你說得對,我知道你說得對。"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可我就是難過,我就是擔心……"
"我知道。"我抱緊她,"婉婉,我知道你難過,我知道你擔心。但你也要保護好自己。你已經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蘇婉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岳母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岳母的哭聲就傳了過來。
"陳默!你們還有沒有良心!琳琳都要死了,你們還在國外玩!"
"媽,您先冷靜一點。"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琳琳現在怎么樣?"
"怎么樣?她割腕了!"岳母的聲音歇斯底里,"要不是我發現得早,她就沒了!都是你們害的!如果你們早點回來,琳琳就不會這樣!"
"媽,這話不對。"我說,"琳琳會這樣,是因為她被宋瑞軒騙了,不是因為我們。"
"你還有臉說!"岳母的聲音更尖銳了,"如果你們早點出錢,宋瑞軒就不會跑,琳琳就不會被騙!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
我的手指收緊,指關節泛白。
"媽,您這話說得不對。"我深吸一口氣,"宋瑞軒是騙子,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付錢。就算我們出了這二十一萬,他還是會跑。而且,婚禮的錢本來就應該男方出,不是我們的責任。"
"你……你還狡辯!"岳母哭喊起來,"陳默,我告訴你,琳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說完,電話掛斷了。
蘇婉從我懷里掙脫出來,眼睛紅腫:"陳默,我媽說得對,都是我們害的……"
"婉婉!"我抓住她的肩膀,"你清醒一點!琳琳被騙,是宋瑞軒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可如果我們早點回去……"
"早點回去又怎么樣?"我打斷她,"婉婉,你想想,就算我們回去了,就算我們出了那二十一萬,琳琳就不會被騙嗎?宋瑞軒就不會跑嗎?"
蘇婉愣住了。
"不會的。"我繼續說,"宋瑞軒從一開始就是騙子,他的目的就是騙婚。就算我們出了錢,他還是會跑,琳琳還是會崩潰。唯一的區別是,我們會損失二十一萬,而你媽會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是我們應該付出的。"
蘇婉的眼淚滾下來:"可琳琳自殺了……"
"琳琳自殺,是因為她承受不了打擊。"我說,"但這不是你的責任,婉婉。你是她姐姐,不是她的保姆,不是她的提款機,更不是她人生的負責人。"
蘇婉癱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婉婉,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今天自殺的是你,你媽會不會怪琳琳?"
蘇婉愣住了。
"不會。"我替她回答,"她不但不會怪琳琳,還會怪我,怪我沒照顧好你。因為在她心里,琳琳永遠是對的,而你永遠是應該付出的那個人。"
蘇婉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陳默,我好累。"她靠在我肩膀上,聲音很輕,"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抱緊她,"婉婉,我知道你累。但你要記住,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不需要再為他們犧牲自己。"
蘇婉在我懷里哭了很久,哭到筋疲力盡。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照得人眼睛發疼。
"陳默。"蘇婉突然說,"你說琳琳會不會真的出事?"
"不會的。"我說,"她有你爸媽照顧,有醫生治療,不會有事的。"
"那我們……我們真的不回去嗎?"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婉婉,你想回去嗎?"
蘇婉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一方面,我覺得應該回去,畢竟琳琳出事了。但另一方面,我又怕回去了,我媽會……"
"會逼你出錢,會逼你照顧琳琳,會逼你為這個家繼續付出。"我替她說完,"然后你又會陷入那個循環,永遠走不出來。"
蘇婉點點頭,眼淚滾下來。
"婉婉,我們不回去。"我說得很堅決,"不是因為我們冷血,而是因為我們要保護自己。琳琳的事,有警察在查,有醫生在治,不需要我們。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回國后再去看她。"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婉婉,你已經為這個家付出夠多了。這次,我們不回去。"
蘇婉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最后,她點了點頭。
"好,我們不回去。"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陳默,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傻瓜。"我抱住她,"我是你老公,陪著你是我應該做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微信號,加好友請求。驗證信息寫著:【我是宋瑞軒的媽媽。】
我和蘇婉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05
我點開了那個好友請求。
頭像是默認的灰色圖標,沒有朋友圈,昵稱就叫"宋媽媽"。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通過了。
對方立刻發來消息:【陳先生,我是宋瑞軒的母親。能跟您通個電話嗎?】
我把手機屏幕給蘇婉看,她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接嗎?"我問。
蘇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接吧,聽聽她想說什么。"
我撥通了語音電話。
"喂,陳先生?"對方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焦慮,"謝謝您接電話。"
"您好。"我的聲音很冷,"請問有什么事?"
"是這樣的……"宋媽媽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知道我兒子做錯了,他騙了蘇琳,也騙了你們。但陳先生,瑞軒他……他不是故意的。"
我冷笑:"不是故意的?那他為什么要辦這么大的婚禮?為什么拿了彩禮就跑?"
"這個……這個其實是個誤會。"宋媽媽的聲音更慌了,"瑞軒他確實是做生意的,但最近生意出了問題,欠了很多錢。他本來想著辦完婚禮就能緩過來,沒想到……沒想到債主突然上門,他才……"
"所以他就跑了?"我打斷她,"宋女士,您兒子這不是生意出問題,這是詐騙。他明知道自己沒錢,還辦四十三桌宴席,還拿了十八萬彩禮,這就是騙婚。"
"陳先生,我知道,我知道我兒子錯了。"宋媽媽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但他也是被逼的啊!那些債主說要是不還錢,就要他的命!他也是沒辦法……"
"那蘇琳呢?"蘇婉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妹妹現在在醫院,她差點死了!你兒子有沒有想過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蘇女士……"宋媽媽的聲音變得更小,"我知道琳琳受苦了,我們也很難過。但陳先生、蘇女士,你們能不能幫幫忙,撤訴?"
"撤訴?"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女士,您知道您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宋媽媽的聲音急促起來,"但瑞軒他真的知道錯了!他說只要你們撤訴,他會想辦法還錢的!酒店的賬,還有彩禮,他都會還!"
"用什么還?"蘇婉冷笑,"用他欠下的債?"
"這個……我們會想辦法的。"宋媽媽說,"陳先生、蘇女士,我給你們跪下了!求求你們,放過瑞軒吧!他要是被抓了,這輩子就毀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宋女士,我問您一個問題。"我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今天受害的是您的女兒,您會撤訴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
"您不會的。"我打斷她,"因為您兒子是施害者,不是受害者。宋女士,您兒子騙婚,騙錢,害得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差點自殺。這不是一句'他不是故意的'就能解決的。"
"可是……可是他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不用承擔責任嗎?"蘇婉的聲音顫抖著,"我妹妹現在在醫院,她手腕上的傷疤會跟她一輩子!她的心理創傷,誰來負責?!"
"蘇女士……"
"宋女士,我明確告訴您。"我說得很直白,"我們不會撤訴。您兒子做了違法的事,就要承擔法律責任。這是他應得的。"
"陳先生!"宋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不能這么絕!瑞軒還這么年輕,你們這是要毀了他!"
"毀了他?"我冷笑,"是他先毀了蘇琳。"
"你……"宋媽媽的聲音里全是怒火,"好!好!你們等著!我告訴你們,瑞軒不會有事的!我們有辦法!"
說完,電話掛斷了。
我和蘇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她這話是什么意思?"蘇婉的聲音在發抖,"她說有辦法?"
"不知道。"我皺起眉,"但聽起來不像好事。"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岳父打來的。
"陳默,你們到底在哪?"岳父的聲音帶著絕望,"宋家的人找到我了,說要私了,讓我們撤訴。"
"撤訴?"我的心一沉,"爸,您沒答應吧?"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岳父的聲音在發抖,"他們說,如果我們撤訴,他們會把錢還給我們。如果不撤訴,他們就……"
"就什么?"
"他們說,他們有辦法讓這個案子立不了案。"岳父的聲音越來越小,"陳默,我怕……我怕真的鬧大了,對琳琳不好。"
"爸,您聽我說。"我深吸一口氣,"宋家這是在威脅您。如果您現在撤訴,等于承認琳琳不是受害者,以后想追回錢就更難了。"
"可是……可是琳琳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想再刺激她了……"
"爸,您想想。"我說得很認真,"如果您現在撤訴,琳琳以后怎么辦?她會覺得,是她自己不好,是她配不上宋瑞軒,所以才被拋棄。但如果您堅持報警,讓宋瑞軒受到懲罰,琳琳至少知道,錯的不是她,是宋瑞軒。"
岳父沉默了很久。
"陳默,你說得對。"他最后說,"我不撤訴。"
"爸,您做得對。"我說,"還有,宋家如果再找您,您不要理他們。如果他們威脅您,您就報警。"
"好,我知道了。"岳父嘆了口氣,"陳默,你們……你們真的不回來嗎?"
我看了一眼蘇婉,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爸,我們會回去的。"我說,"但不是現在。琳琳現在需要的是安靜,不是更多的刺激。我們回去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那……那好吧。"岳父的聲音里全是失望,"陳默,你照顧好婉婉。"
"會的。"
掛了電話,蘇婉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陳默,我是不是很自私?"她哽咽著說,"琳琳現在這樣,我卻還在國外……"
"你不自私。"我抱緊她,"婉婉,你只是在保護自己。"
"可我是她姐姐……"
"你是她姐姐,但你不是她的救世主。"我說,"婉婉,琳琳的問題,不是你回去就能解決的。她需要的是專業的心理治療,是時間,不是你的犧牲。"
蘇婉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巴黎的下午帶著一股慵懶的氣息。
"陳默,我們出去走走吧。"蘇婉突然說,"我不想再待在房間里了。"
"好。"
我們換了衣服,走出酒店。
下午的巴黎很熱鬧,街邊的咖啡館坐滿了人,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和面包的香氣。我們沿著街道走,誰也沒說話。
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是宋媽媽發來的微信消息。
【陳先生,我最后求您一次。請您看在瑞軒還年輕的份上,給他一次機會。我們愿意賠償,愿意道歉,只求您撤訴。】
我沒有回復,直接把她拉黑了。
"陳默,剛才是誰?"蘇婉問。
"宋瑞軒的媽媽。"我說,"還在求我們撤訴,我拉黑了。"
蘇婉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們走到一個小公園,找了張長椅坐下來。夕陽灑在地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陳默,你說這一切什么時候才能結束?"蘇婉突然問。
"我不知道。"我如實說,"但婉婉,我知道的是,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
蘇婉看著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陳默,謝謝你。"她輕聲說,"謝謝你一直陪著我,謝謝你保護我。"
"傻瓜。"我抱住她,"我是你老公,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們就這樣坐在公園里,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還有鳥兒的鳴叫。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條短信:【您尾號3306的銀行卡支出21000元】
我愣了一下,點開詳情,收款方是:天河大酒店。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蘇婉注意到了我的異樣:"陳默,怎么了?"
我把手機遞給她,她看著屏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是怎么回事?"她的聲音在發抖,"為什么我們的卡會扣款?"
我立刻撥通了銀行客服。
"您好,請問您需要什么幫助?"
"我想查詢一筆支出。"我報了卡號和金額,"這筆錢是怎么扣的?"
客服查詢了一下:"先生,這筆支出是通過簽約扣款的方式,對方是天河大酒店。"
"簽約扣款?"我的心一沉,"什么時候簽的約?"
"是在……"客服停頓了一下,"七月十日,通過您的家庭成員簽約的。"
七月十日,那是我們出發來巴黎的前三天。
"家庭成員?誰?"
"根據系統顯示,是您的岳父,蘇建設先生。"
我的手指緊緊握住手機。
岳父,用我的銀行卡,簽了酒店的扣款協議。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們為這場婚禮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