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廳,我把離婚證卷好塞進包里。
對面郭振華松了口氣,擠出句客套話:“以后……保重。”我沒理他,轉身掏出手機撥了個號:“中介嗎?老宅子,掛420萬,一分不能少。”電話那頭愣了幾秒:“宋姐,您家那老宅子,剛被劃進拆遷范圍……”我笑了笑,回頭看郭振華,他還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有更狠的。
而此刻他正陪著小三在三亞的酒店里點香檳,等我掛斷那通電話,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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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個信封是昨天翻出來的。
我蹲在爺爺的老柜子前翻東西,說要找爺爺的舊照片,手剛伸進最底層,就摸到個牛皮紙信封。
封口粘得嚴嚴實實,上面寫著“宋語嫣親啟”幾個字,是爺爺的筆跡。
我撕開信封,里面掉出一張紙來。
是遺囑變更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老宅的產權,爺爺許德發自愿過戶給孫女宋語嫣,其他人不得干涉。底下按著紅手印,蓋著公證處的章。
我蹲在地上,手抖得厲害。
爺爺走的時候我不在身邊,他在醫院最后那幾天,我正被郭振華拉著去他客戶那兒應酬。
等我趕到醫院,爺爺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抓著我的手,眼睛直直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我趴在他耳邊說:“爺爺,您說,我聽著。”他喘了半天氣,就吐出幾個字:“宅……子……”
當時我以為他是想讓我照顧好老宅,就使勁點頭:“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看著。”
現在我才明白,他是說“宅子是你的,誰也別想搶走”。
我把遺囑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上。
郭振華那個王八蛋,在外面有人半年了,我一直忍著沒說破,就是怕爺爺擔心。
可爺爺早在走之前就給我鋪好了路。
那天晚上,郭振華回來得很晚。
我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他把皮鞋踢掉,甩著鑰匙走進客廳。我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遺囑。他看見我還沒睡,愣了一下:“怎么還不睡?”
“有事跟你說。”
他瞄了一眼茶幾上的紙,沒仔細看,去廚房倒了杯水。“說吧,什么事?”
“我們要離婚。”
他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了,轉過身看著我,臉上寫滿了錯愕。
他大概沒想過我會主動提離婚。
我一直是那個任勞任怨的宋語嫣,他加班我等著,他喝酒我伺候著,他在外面跟別人曖昧我假裝不知道。
“你說什么?”他問我。
“離婚。”我把話重復了一遍,聲音比上一句還平靜。
“你外面那個董夢婷,我知道她半年了。轉賬記錄我存了,開房記錄我也查了,你手機里那些照片我都有。”
郭振華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放下杯子,聲音有些發虛:“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我等你。”
說完我站起來,回臥室,把門鎖了。他在外面敲了很久,嘴里翻來覆去就是“語嫣你聽我解釋”那套說辭。我沒開門。
第二天一早,我到民政局的時候,郭振華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倒是比平時精神。我穿著普通的黑外套,素面朝天,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填表的時候,工作人員問離婚原因。他沒吭聲,我替他說:“感情破裂。”
工作人員又問:“財產分割談好了嗎?”
“談好了。”我指了指旁邊那堆材料,“該歸他的歸他,該歸我的歸我。老宅是我爺爺留給我的遺產,婚前就過戶了,跟他沒關系。”
郭振華猛地抬起頭:“老宅什么時候過戶的?”
“半年前。爺爺走之前辦的。”
他的臉色又白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沒開口。
簽完字,他拿起離婚證,站起來要走。我叫住他:“等一下,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他不耐煩地回頭:“什么話?”
“我給老宅掛牌了,420萬。”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么大:“你瘋了?”
“我沒瘋。”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只是不想便宜某些人。”
說完我轉身走了。身后傳來他憤怒的聲音:“宋語嫣!你不能這樣!”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民政局大門。
02
接下來的事,我想過很多遍。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回憶了很多事情。我和郭振華的婚姻,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大概是從他升職之后吧。
他在這家建材公司干了整整六年,從一個普通銷售做到部門經理,手里攥著大客戶,收入翻了好幾倍。
人一有錢,心思就活絡了。
他開始嫌棄我“不會打扮”
“沒女人味”
“在公司里拿不出手”。
有一次他們公司聚餐,要求帶家屬。
我穿了件新買的連衣裙,頭發也燙了,興沖沖去了。
結果他把拉到角落里,壓低聲音跟我說:“你能不能換件衣服?你這身看著跟菜市場的大媽似的。”
那天晚上回來,我哭了很久。
婆婆也開始嫌棄我。她打電話來話里話外就是“你也該爭點氣”
“你看人家李總的媳婦,多會來事兒”
“你要是能幫振華一把,他早就升總監了”。
我確實不會來事兒。
我在一家小公司當會計,每個月拿著四千塊錢死工資。
郭振華叫我辭了工作回家當全職太太,我沒干。
我倆吵了一架,最后他妥協了,但心里一直有疙瘩。
后來他認識了董夢婷。
董夢婷是美甲師,在他們公司樓下的美容院上班,專門給客戶做美甲。
郭振華去那里保養過一次,兩個人聊上了。
董夢婷年輕,嘴甜,會打扮,會撒嬌。
不像我,整天圍著一家老小轉圈,活得跟陀螺似的。
我最早發現不對勁,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天郭振華加班,到凌晨一點才回來,渾身酒氣。
我扶他進臥室的時候,聞到他襯衫領子上有一股香味——不是我的沐浴露味兒。
我當時沒多想,只當他是去應酬蹭到的。
后來接連幾次都這樣。
他的手機也開始上鎖,接電話要躲到陽臺上去。有一次他半夜在陽臺打電話,我起床上廁所,剛好聽見一句“明天老地方見,我訂好房了”。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渾身發冷。
但我沒聲張。我不是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人,我知道鬧也沒用。他要是鐵了心要離,怎么鬧都攔不住。我需要的,是證據。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了暗中收集。
先是銀行賬戶。我趁他洗澡的時候查他手機,發現他每個月固定給一個賬戶轉一萬塊錢,備注寫著“生活費”。我截圖存了。
然后是他的聊天記錄。他和那個叫董夢婷的女人在微信上的對話,從早聊到晚。什么“寶貝我想你了”
“你老婆什么時候才滾蛋”
“等她走了我們就買大房子”。那些肉麻又惡心的話,我一條一條看完,存了。
之后是開房記錄。
我托朋友查了他的身份信息,顯示他和董夢婷每個月至少有兩三次去酒店開房。
地點分布在城東城西好幾個酒店,都是為了避開熟人。
所有證據我都存好,存在一個加密U盤里。
我本來想找個機會攤牌,可爺爺突然病倒了。
爺爺許德發,今年78歲,年輕時走南闖北做瓷器生意,攢下這座老宅。
老宅在城北的老街,有前后兩進,青磚灰瓦,院子里還有口古井。
爺爺就住在前院,后院租給別人開茶館。
爺爺一直很疼我。
我媽走得早,爸再婚后就很少管我。
是爺爺把我拉扯大的,供我讀完書,幫我在城里找的工作。
我結婚的時候,爺爺把攢了一輩子的錢拿出來,給我陪了一套房。
雖然那套房子后來被郭振華拿去抵押做生意賠了。
爺爺生病那段時間,我天天往醫院跑。
郭振華從來沒去看過一次,每次都說“忙”。
我知道他根本不把爺爺當回事兒。
在他眼里,爺爺就是個“窮老頭”,守著棟破房子不放,一點用都沒有。
終于,爺爺走了。
那些天我整個人都是空的,哭不出來也說不出話。
我萬萬沒想到,爺爺在走之前給我留了這么一份“底牌”。
老宅的產權,他以遺產方式過戶給我,遺囑上寫得明明白白:“宋語嫣是我唯一孫女,許家祖宅歸她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包括她丈夫在內。”
這份遺囑,夾在爺爺的遺物里,是我昨天翻出來的。
就在昨天,郭振華還笑嘻嘻地跟我說,他打算帶董夢婷去三亞度假,慶祝他簽了個大單。
我拿著遺囑,笑了。
郭振華,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的人生馬上就要被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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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宋姐?”中介小趙的聲音傳過來,“您說的事,我打聽清楚了。”
“怎么說?”
“你家那座老宅,確實在拆遷紅線里頭。政府今年剛劃的片區,老城改造項目,補償標準我都看了。按建筑面積算的話,你家房子能補420萬左右,最低也不會低于400萬。”
我心里“咯噔”一下。
400萬。這輩子我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小趙,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宋姐,你家那套房子地段好,前后兩進院子,加起來三百多平。現在這種帶院子的大宅子可稀罕了,拆一個少一個。”
“那……能賣嗎?”
“當然能賣!您要是愿意賣,我現在就幫您掛上去。這種等拆遷的房子最搶手,好多投資客盯著呢。”
我攥緊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掛上去吧。420萬,一分都不能少。”
“好嘞!”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客廳里靜悄悄的,郭振華去三亞了,兒子郭昊在他奶奶家。偌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要下雨了。
我想起爺爺。
想起他的老宅。
想起我小時候在老宅的院子里追蜻蜓,爺爺坐在門檻上納涼,手里搖著蒲扇。
夏天的傍晚,天邊的云是橘紅色的,院子里有桂花香,隔壁鄰居家傳來炒菜的聲音。
那時候真好啊。一家人都還在。
后來爺爺老了,我也嫁人了。
嫁人之后,回去的次數越來越少。
一年到頭,也就是逢年過節回去一趟。
爺爺常念叨:“語嫣哪,你什么時候才回來看看爺爺啊?”
我嘴上說“下周”,下周又推下周。推著推著,爺爺就沒了。
想到這里,眼淚就下來了。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雨。
手機響了,是陳芳芳打來的。
“語嫣,你在家嗎?”
“在。”
“那什么,我聽老李說,郭振華今天去三亞了?”
“嗯。跟他那個小蜜。”
“操!”陳芳芳直接爆了粗口,“這家伙真不要臉!你們明天就離婚了,他還帶著那個女人出去浪!”
“無所謂,”我說,“反正我也準備好了。”
“你準備啥了?”
“我把老宅掛出去了,420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傳來陳芳芳震驚的聲音:“我去!語嫣,你瘋了吧?那老宅不是郭振華的?”
“不是。是我爺爺留給我的。”
“我的天!”陳芳芳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這下可有好戲看了!等郭振華回來發現老宅被你賣了,他非氣死不可!”
“這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么?”
“重點是,”我說,“拆遷補償款已經定下來了。老宅拆了,420萬。他一個子兒都拿不到。”
陳芳芳沉默了幾秒,然后發出一聲大笑。
“宋語嫣!我服了你了!你平時不聲不響的,這一出手就是大招啊!”
我沒笑。我笑不出來。
“芳芳,你說我這樣做……對不對?”
“怎么不對?”陳芳芳反問,“他對得起你嗎?他在外面養小三的時候想過你沒有?你爺爺病重的時候他來醫院看過沒有?他為了那個女人恨不得把你掃地出門的時候呢?”
“可是……”
“沒什么可是。語嫣,你記住,這是你應得的。你爺爺留給你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掛了電話,我靠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響。遠處的高樓被雨霧遮住,看不清輪廓。
我拿起手機,打開相冊。里面有我之前拍的幾張照片——董夢婷和郭振華的合照。他們兩個站在游樂場門口,笑得跟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似的。
我把照片放大,看著董夢婷的臉。
她長得不算多漂亮,但勝在年輕。皮膚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穿著短裙,露出一截大白腿。郭振華摟著她的腰,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機鎖屏,扔到沙發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天,我想好好睡一覺。
04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準時醒的。
洗漱完,換上一件素凈的白襯衫,頭發還是扎了個馬尾。對著鏡子照了照,沒什么問題。
走到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是那份遺囑。我把它收好塞進包里。
手機響了。是郭振華發來的微信:“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我翻了個白眼,沒回。
打車到民政局的時候,他已經等在那兒了。穿著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倒真有幾分緊張。
我沒理會他,走到大廳拿了號,然后坐在長椅上等。
他坐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語嫣,我想了一晚上,我們還是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你別這樣,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愛?”我轉頭看著他,笑了,“你愛的是我還是董夢婷?你要是愛我,會跟別的女人開房?”
他臉色變了變:“那……那是我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我站起來,“半年了,你跟我說是一時糊涂?”
旁邊幾個人都看向我們。郭振華臉色更難看,壓低聲音說:“你別在這里鬧。”
“我沒鬧。我就是不想再跟你過了。”
正說著,工作人員喊號了。我走過去,把材料遞上。郭振華跟在我身后,還想說什么,被工作人員打斷了。
“感情破裂,自愿離婚,雙方同意?”
“同意。”
我說完,郭振華也悶悶地說了句“同意”。
工作人員檢查完材料,點點頭:“財產分割確認清楚了嗎?”
“確認了。”我說,“該歸他的歸他,該歸我的歸我。沒有爭議。”
郭振華咬咬牙:“老宅……是誰的?”
“我爺爺留給我的,婚前過戶,跟你沒關系。”
“宋語嫣!”
“怎么?你想要回去?”我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那你得先去問問我爺爺答不答應。”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
離婚證拿到手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輕松感。那種感覺就像卸掉了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整個人都輕了。
郭振華在旁邊站著,表情復雜。
“語嫣,”他說,“我們……真的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
“那你……你能把那老宅的事……”
“不能。”我打斷他,“那是我爺爺留給我的,跟你沒關系。”
“宋語嫣!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轉頭看著他,“你跟別人開房的時候怎么不覺得過分?你轉賬給她的時候怎么不覺得過分?你一次次騙我的時候怎么不覺得過分?”
他被噎住了。
“郭振華,”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開始,我跟橋歸橋路歸路。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老宅的事,你最好別再提。”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在身后喊:“宋語嫣!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香,不遠處有人在遛狗,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真好啊。好像什么都沒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小趙的電話。
“喂,小趙,是我。老宅掛上去沒有?”
“掛上了,宋姐。剛放上平臺,已經有好幾個人問了。”
“好。有人要買的話,最快什么時候能交易?”
“看手續,快的話一周。”
“那就一周。”
掛斷電話,我站在太陽底下,看著遠處來來往往的人群。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推著自行車從我面前經過,車筐里裝著菜。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我忽然想起爺爺。
爺爺也喜歡騎自行車買菜。
他總說“走路太慢,開車太貴,不如自行車剛剛好”。
每天一大早,他騎上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菜。
回來的時候,車筐里裝得滿滿當當,有菜有肉,還有給我帶的一包糖。
爺爺,對不起。以后我不能常去看您了。
不過您放心,我會好好的。
我會好好活著,比任何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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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亞那邊,郭振華剛到酒店,正跟董夢婷坐在海景房里喝香檳。
“振華哥,這里真漂亮!”董夢婷趴在大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無邊泳池和遠處的海。
郭振華靠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昨天民政局的事,他越想越憋屈。他沒想到宋語嫣會這么干脆利落地跟他離了,更沒想到老宅居然被她賣了。
那個老宅,他之前沒當回事。
畢竟就是那種城中村里的老房子,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
誰知道政府突然來拆遷,一拆就是幾百萬。
這下好了,錢全讓宋語嫣那個娘們兒拿走了。
他心里那個氣啊。
“振華哥,你怎么了?不高興?”董夢婷走過來,坐到他腿上。
“沒事,”他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那我們一起泡個澡放松一下?”
“等會兒。”
他腦子里轉得飛快。得想個辦法把老宅弄回來。哪怕是分一半也好。420萬啊,分一半也有210萬。他這輩子都沒攢下這么多錢。
這時候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本來想掛掉的,但不知怎么的還是接了。
“喂,您好,請問是郭振華先生嗎?”
“是我。”
“我是家合中介的小李。是這樣的,我們平臺上有一套老宅正在掛牌出售,產權人是許德發先生,但實際聯系人是宋語嫣女士。她說這套宅子是夫妻共同財產,需要您也簽字確認。”
郭振華一下子坐直了:“夫妻共同財產?她說的?”
“是的。她說需要您配合簽字,否則過不了戶。”
“那個老宅……掛多少?”
“420萬。”
郭振華的手開始發抖。420萬!他媽的!這娘們真敢賣!
“那個……那房子現在能賣嗎?”
“能賣。現在已經有三個客戶對這套房子感興趣了。其中有一個客戶出價到了400萬,但宋女士說少了420萬不賣。”
“她什么時候掛的?”
“就在今天上午。”
郭振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今天上午?他一走她就掛了?
“郭先生?”電話那頭還在叫他,“您方便什么時候回來說簽字的事?”
“我……我……”他張了張嘴,發現說話都很困難。
眼前一黑,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振華哥!”董夢婷尖叫著撲過來,“你怎么了?!”
郭振華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的……老宅子……沒了……”
“什么老宅子?”
“我家的老宅……在拆遷……值420萬……被那個娘們賣了……”
董夢婷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什……什么?!420萬?!”
“她……她上午掛的……我剛知道……”
董夢婷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跟郭振華在一起,圖的是什么?
圖的就是郭振華有錢,能給她買房買車。
她之前就聽郭振華說過,他們家在城里的老房子可能要拆遷,到時候能分不少錢。
她一直等著這筆錢,想著拿到錢就跟郭振華買套大房子,再買輛好車。
現在好了,錢沒了。
“振華哥,”董夢婷咬著嘴唇,眼眶發紅,“你不是說那房子是你的嗎?怎么是她賣的?”
“房子……是宋語嫣她爺爺的……遺囑上寫的……歸她……”
“那你還說是你的?!”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董夢婷氣得渾身發抖:“郭振華!你騙我!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不是……夢婷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她站起來,指著門口,“你現在就回去!把那房子拿回來!否則我們就分手!”
郭振華從地上爬起來,臉色灰白。他看著董夢婷,又看一眼窗外蔚藍的大海,只覺得一切都那么諷刺。
他自己正在享受生活,后院里卻已經著火了。
06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脫掉外套,打開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昨天買的青菜和雞蛋。我打算給自己下碗面。
鍋里的水剛燒開,門鈴就響了。
從貓眼往外看,是郭振華。
他滿臉焦躁,頭發亂糟糟的,領帶也歪了。站在門口來回踱步,跟早上那個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判若兩人。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開了門。
“宋語嫣!”他一看見我就撲上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少跟我裝糊涂!你把老宅賣了?!”
“是又怎么樣?”
“那是咱們家的房子!”
“咱們家?”我看著他,笑了,“郭振華,你跟我離婚的時候,說的是‘財產分割沒有爭議’。現在又跟我說那是咱們家的房子,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再說了,”我繼續說,“那房子是我爺爺留給我的,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離婚之前過戶的,跟你沒關系。你現在擱這兒鬧什么?”
“宋語嫣!你太狠了!”
“我狠?”我冷冷地看著他,“你出軌的時候怎么沒覺得自己狠?你帶著小三去三亞瀟灑的時候怎么沒覺得自己狠?你有臉說我狠?”
他被我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郭振華,”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滾,我可以不報警。你要是不滾,我就打110了。”
“你……”
“你自己選。”
他咬著牙,拳頭捏得嘎嘣響。
我以為他要動手了,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沒有。
反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語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跪在我面前,臉頰通紅,眼眶里全是淚。
“咱們夫妻一場,你幫我一次……我把那套房子賣掉,給我媽治病……我媽她……住院了……”
我一愣:“阿姨住院了?”
“是……她查出來肺癌……需要錢……”
“那你把她住院單拿出來給我看看。”
“這……我這……”
“沒帶上是吧?”
他愣住了。
我笑了:“郭振華,你撒謊連草稿都不打。一個小時后你媽就住院了?你逗我呢?”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行了,”我說,“別在這兒演戲了。你回去好好陪你的小三過日子吧。我這個黃臉婆,配不上你。”
“走不走?”
他跪在地上,臉上表情不停變換。最后他咬著牙爬了起來,狠狠瞪了我一眼:“你會后悔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很快。
說不怕是假的。郭振華這個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但我不后悔。
我欠爺爺一個交代。
第二天早上,我剛到公司,就看見陳芳芳端著咖啡在我辦公桌上等我。
“昨晚怎么樣?”
“郭振華來鬧了一場。”
“他來鬧了?”陳芳芳瞪大眼睛,“他膽子不小啊!你不是都跟他離了嗎?”
“他說他媽病了,要我把老宅賣了給他媽治病。”
“你信了?”
“我讓他拿住院單,他拿不出來。”
陳芳芳笑得前仰后合:“這個郭振華,可真夠不要臉的!”
我沒笑。
“芳芳,”我說,“你說他會不會再來鬧?”
“肯定會。”陳芳芳收起笑容,“這種人,他沒吃到肉,怎么會消停?”
“那我怎么辦?”
“報警。”她說,“他要是再敢來,你就直接報警。他一個離了婚的男人,沒資格來騷擾你。”
“有道理。”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小趙打來的。
“宋姐,好消息!有位王先生看中了您的老宅,愿意出420萬全款!”
我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真的!他說下周一就能來簽合同,一次性付款!”
“好!好!謝謝你小趙!”
“宋姐客氣了,這事能成,全靠您福氣好。”
掛了電話,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怎么了?”陳芳芳問。
“有人要買老宅了……全款……420萬……”
陳芳芳愣了兩秒,然后“嗷”的一聲撲過來抱住我:“天哪!語嫣!你發財了!”
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笑得合不攏嘴。
手機又響了。我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宋語嫣女士嗎?”
“我是郭振華的母親。我想找你談談老宅的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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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郭振華的母親,我前婆婆丁銀鳳,是個厲害角色。
她當過居委會主任,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她登門拜訪的時候,我心里就清楚:她不是來勸和的,是來要錢的。
“語嫣哪,”她笑瞇瞇地坐在我家的沙發上,“你跟我兒子的事,我都聽說了。這事確實是振華不對。”
我坐在她對面,沒說話。
“按理說,這離婚了,就該各過各的。但你想想,那老宅是你爺爺留的,可郭家這些年也沒少照顧你們娘倆呀。”
“阿姨,”我說,“你直接說重點吧。”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好,那我就直說了。那老宅,你要是賣了,得給郭家一半。”
“憑什么?”
“就憑你是嫁到我們郭家的媳婦!你爺爺留下的東西,怎么著也是郭家的!”
“阿姨,”我從包里拿出遺囑,“你看看這個。我爺爺半年前就把老宅轉給我了,遺囑寫得明明白白:跟郭家沒關系。”
她接過遺囑,看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個不算數!”
“為什么不算數?”
“因為你是在離婚之前拿到的!這應該是夫妻共同財產!”
“阿姨,”我說,“你搞錯了。我跟郭振華離婚的時候,老宅還沒辦完過戶手續。也就是說,老宅根本不是夫妻共同財產。”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去法院起訴。到時候法院怎么判,我就怎么執行。”
丁銀鳳氣得渾身發抖:“宋語嫣!你別以為自己贏了!我兒子不會放過你的!”
“阿姨,”我看著她,聲音很平靜,“我跟你兒子已經離婚了。他不放過我也沒用。法律會保護我。”
她站起來,摔門就走。
我坐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搞定了丁銀鳳,但我心里清楚:郭振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兩天后,下班的時候,我在公司樓下看見了郭振華。
他靠著墻抽煙,看見我下來,立刻迎上來。
“語嫣,我們好好談談。”
“你別這樣,”他壓低聲音,“我不是來鬧事的。我就是想求你,把老宅的錢分我一半。”
“我給你一半,那我有什么?”
“你分我一半,我們就算兩清了!”
“兩清?”我看著他,“郭振華,你跟董夢婷在外面搞了半年,現在跟我說兩清?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
“我……我跟她已經斷了!”
“斷了?昨天她還發朋友圈,說在三亞過得挺好。”
郭振華的臉色變了。
“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他咬著牙,臉漲得通紅。
“宋語嫣,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冷笑,“你跟小三在外面逍遙快活,我在家伺候你媽帶娃,到底是誰欺人太甚?”
說這話的時候,周圍好幾個人停了下來,紛紛側頭看著我們。
郭振華臉上掛不住,壓低了聲音:“咱們回家說。”
“不回。就在這兒說清楚。”
“郭振華,你要是有良心的,就別再鬧了。你要是沒良心,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訴你,把你跟董夢婷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開房記錄,全都交給法官看。”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都存了?”
“都存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我繞過他,直接上了公交車。
在車上,我從窗戶往外看,看見郭振華還站在原地,煙頭亮著紅光,就像他眼睛里燃著的那股火。
我知道,他不會就這么算了。
但沒關系。我也不怕他。
只要錢到了我手上,他再怎么鬧也沒用。
老宅的事已經板上釘釘。等下周一簽了合同,交了錢,這事就定了。
郭振華要鬧,就去法院鬧吧。到時候我把證據全拿出來,看他還有什么話說。
公交車發動了,窗外的風景向后掠去。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好像有很多人在看我,又好像沒有。
但我知道,從今天開始,我的日子,終于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