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僅用于敘事呈現!
晚上九點,派出所值班室的白熾燈管嗡嗡響。
輔警劉濤轉著手里的筆,眼皮都沒抬:“葉湘琴是吧?你爹來了。”
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女兒的書包。打架?湘琴從小到大沒跟人紅過臉,怎么可能。
“帶走吧,寫好檢討。”他瞥了一眼登記本上“父親職務”那欄,突然笑出聲,“好家伙——廳長?你女兒可真敢寫。真當咱們派出所是菜市場呢?”
我喉嚨發緊。話還沒出口,手機響了——老領導呂偉打來的。
我沒敢接。
劉濤靠在椅背上:“接唄,看你能叫誰來。我跟你說,今晚你女兒走不了。周家打點好了,五千罰金,不給就關三天。”
我沒吭聲。手指頭攥著手機,都是抖的。
腦子里只剩下老領導那句話:公示期,別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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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下午五點半。
我正蹲在陽臺澆花,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我心里一緊——呂偉。老領導退休三年了,平時不怎么聯系,一打電話準沒小事。
“衛東啊。”電話那頭聲音沙啞,“你那個公示的事,我聽說有人在背后搞小動作。你知不知道,好幾個副廳級干部盯著你這個位置呢。”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老領導,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咳了兩聲,“我在廳里干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死在這最后一步上。一個舉報電話,一封匿名信,你在辦公室都坐不上三天。聽明白了沒?”
“明白。”
“這段時間你給我記住了——低調。高調做事,低調做人。女兒老婆都管好,別惹事。有事也得兜著,別讓人抓住把柄。”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愣了好一會兒。
公示期剛過一周。
我從副廳提正廳,這一步走了八年。
八年啊,我頭發都白了一半,才走到這一步。
最后一哆嗦,誰都不想出事。
還沒來得及多想,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老婆蕭媚。
“衛東!你快來!湘琴被抓派出所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明顯是急壞了。
“什么?”我手里的花灑掉在地上,水濺了一褲腿。
“學校打電話來,說湘琴打架,把人打傷了。說對方家長已經報案了。現在人在派出所,你趕緊去——”
“哪個派出所?”
“城東那個。就咱們小區旁邊那個。”
“你別急,我去。”
“我跟你一起——”
“你別來。”我說,“你在家等著。我去處理。”
掛了電話,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電動車停在樓下,我騎上去,鑰匙插了半天才捅進去——手抖得厲害。
一路騎過去,心里翻來覆去就是一件事:湘琴怎么會打架?
我的女兒我清楚,從小就怕惹事。
她媽是中學老師,從小教她“吃虧是福”。
學校里的學生欺負她,她回來都從來不說的,哭也是躲被窩里哭。
這樣的孩子,怎么可能主動跟人打架?
一定是被人欺負了。
到派出所門口時,天已經全黑了。門口的燈亮著,幾個穿制服的站在門口抽煙說話。我停了車,快步往里走。
走廊白熾燈管亮得晃眼。
墻角蹲著個年輕人,手銬銬在暖氣管上,旁邊站著一個穿制服的。
墻上貼著幾塊宣傳牌,“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掛在正中間。
教導主任王德厚正站在值班室門口,跟一個穿制服的說話。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那種很職業的笑——那種笑我見過太多次了,客客氣氣里帶著不屑。
“你是葉湘琴的家長?”他問。
“是。”我走過去。
“你女兒可真是給學校長臉了。”他搖搖頭,“打架斗毆,性質惡劣。我跟你講,這事已經不是學校能處理的了,人家家長已經報案了。我們學校也管不了。”
“能不能先讓我見見我女兒?”我問。
“急什么?”他擺擺手,“所里正在處理呢。你先等著吧。我這邊還有事,你先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他轉身跟那個輔警說話,把我晾在那兒。兩個人嘀嘀咕咕說什么,我沒聽清,但看那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手機,掌心全是汗。
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后面,是我女兒。
我不知道她怎么樣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受傷,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里面怕不怕。
但我不能發火。
老領導的話還在腦子里轉:公示期,別惹事。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煙味和汗水味,讓人反胃。
02
等了將近四十分鐘。
值班室的門終于開了,那個穿制服的輔警探出半個身子:“葉湘琴的家長?進來簽個字。”
我快步走進去。
值班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桌上亂七八糟堆著文件。墻角一個飲水機,旁邊放著一個紙杯。墻上掛著執勤表,幾個名字后面打著勾。
輔警坐回椅子上,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手指頭上一轉一轉的。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面皮白凈,穿制服也不太規矩,領口解開兩顆扣子。
轉筆的動作很熟練,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又穩穩地停住。
“登記本,簽字。”他把一個本子推過來。
我低頭看。上面是女兒的字跡,有點歪,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
姓名:葉湘琴。
年齡:16。
學校:實驗中學高一(3)班。
父親姓名:葉衛東。
父親職業:機關單位。
父親職務:廳長。
我愣在那兒,半天沒動。廳長?她怎么會寫廳長?
兩個月前,組織找我談話,說提正廳的事基本定了,等公示。
文件下發的當天,我帶回家看了幾眼,然后鎖進了書房抽屜,鎖了兩道鎖。
湘琴怎么會知道?
“誒——”輔警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他歪著頭看了看登記本,突然笑出聲,“廳長?你女兒可真敢寫。你可真能吹。”
他靠在椅背上,筆在指頭上轉得溜溜的:“你是廳長?那我還是省長呢。你們這一家子,吹牛不打草稿。”
我沒接話。手在登記本上停著,不知道該怎么簽。
“你知不知道,這屬于什么?”他用筆點著登記本,“撒謊。你女兒撒謊成性你知道嗎?打架斗毆也就算了,還編這種瞎話。你說說,這要是傳出去,對你們家影響多不好?”
他看著我,等著我回答。那眼神跟看著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又輕視又得意。
“我就問你一句,”他說,“你是廳長嗎?”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我能說什么?說我是?說出來他也不會信。說我不是?那湘琴寫的就是假話。
“不是吧?”他笑了,“那就是你女兒編的唄。你們爺倆一個德行,一個比一個能吹。”
他轉著筆,眼神里帶著點幸災樂禍:“行了,簽字吧。簽完字我跟你說處理結果。”
我在登記本上簽了字。手有點抖,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比女兒的字還難看。
心里翻來覆去就是一念頭:湘琴到底怎么知道的?
這事除了組織,連蕭媚都不知道。
我只是跟她說“可能要動一動”,她說“那挺好”,沒多問。
我的女兒,十六歲,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登記的時候寫這個,是想幫我爭面子,還是想讓人看得起她?
我抬起頭,看著墻上的時鐘。七點二十三分。湘琴被關在里面快兩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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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簽完字,輔警劉濤把登記本收回去,往抽屜里一塞。抽屜關上的聲音很響,像是故意在給我聽的。
“我跟你講講。”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你女兒跟人打架,對方報案了。現在兩個方案。”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個方案:五千塊罰金。寫個保證書,今天就能把人領走。”
“第二個方案:拘留三天。罰款也得交,一分不少。而且這個會記檔案,以后考大學、找工作,都受影響。”
我看著他:“這事到底誰先動手?我女兒她說——”
“你女兒?”他打斷我,“你女兒自己都承認了,推了人家一下。人家腦袋磕洗手臺上了,破皮見血。這叫什么?這叫故意傷害。你懂法不懂法?”
“那對方——”
“對方的事你不用管。”他擺擺手,“人家家長已經來了,說了,必須嚴辦。你這邊要么交錢,要么關人。就這么簡單。”
我沉默了一會兒,腦子飛快地轉著。五千。我兜里拿出兩千不到。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家里就那點積蓄。要是交了五千,這個月就得節衣縮食。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問。
“通融?”他笑出聲,笑聲在值班室里回蕩,“你一個農民能認識誰?通融誰啊?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找誰都不好使。人家周家你知道是誰不?咱們市里最大的房地產老板。誰見了不得叫一聲周總?人家一句話,你這事就跑不了。”
我咬了咬牙:“我想打個電話。”
“打唄。”他往后一靠,轉著筆,“叫誰來都白搭。我跟你說,這事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人家周家打點好了。你打電話也沒用,誰來都沒用。”
我沒說話,拿著手機走出值班室。走廊盡頭有個窗戶,開著半扇,風吹進來,涼颼颼的。我靠在墻上,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孫勇。
孫勇是我的老秘書。
我當年在省廳當處長時,他是我的跟班,跟了我三年。
后來我提了副廳,他調到廳辦當了主任,這半年處得還不錯,沒斷了聯系。
主要是他做事牢靠,嘴嚴,知道輕重。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葉廳長?”孫勇的聲音有點意外,“您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老孫,我遇到點事。”我壓低聲音,“湘琴被關派出所了。我人在城東派出所,這邊要五千塊罰金,還說要拘留三天。你——你認識人不?”
“什么?”孫勇的聲音一下高了,“湘琴怎么了?誰關的?怎么回事?”
“打架。”我說,“就是跟同學有點沖突。對方家長報了案,我這邊談不下來。”
“你等著。我馬上到。”他說。
“你別——”
電話已經掛了。
我站在走廊里,風吹得我眼睛發澀。
老領導的話又在腦子里響:公示期,別惹事。
可湘琴在里面待了快三個小時了。
我打電話叫孫勇來,這事肯定瞞不住了,到時候單位的人都會知道。
但我能怎么辦?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回值班室。
劉濤還在轉筆。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單調得讓人心煩。
“怎么樣?沒人接吧?”他看著我,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我沒說話。
“我說了吧,誰都不好使。”他笑了,“你女兒這撒謊的毛病,真是遺傳。老子都沒本事,孩子還想跟別人比?我勸你一句,認罰吧。五千塊,交了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我沒吭聲,坐在墻角的塑料椅子上。椅子涼得刺骨,我往里縮了縮身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鐘走得很慢。我盯著秒針,一秒,兩秒,三秒——每一秒都像拉長了十倍。
等了不知多久,劉濤接了個電話。他聽了兩句,臉色變了變,走到外面去說了幾句。回來后,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
“行了,準你去看你女兒。”他說。
04
談話室的門推開后,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三號談話室。
鐵門推開,里面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墻是灰色的,有幾處墻皮脫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墻角有一塊濕痕,像是什么東西潑上去沒擦干凈。
頭頂一盞日光燈,發出讓人發昏的白光。
葉湘琴坐在靠墻那把椅子上,低著頭,頭發亂糟糟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外套,袖口沾了點灰。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很小。
“湘琴。”我喊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就紅了。嘴唇微微發抖,像是有話想說,又說不出來。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她臉上有紅印子,左臉腫了一塊,嘴角有點破皮,干了的血跡結在嘴唇上。
“臉上怎么了?”我問。
“沒事。”她低下頭,聲音跟蚊子似的。
“誰打的?”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刺人,像是在憋著一股勁:“我沒先動手。是她打我。她扇我耳光。”
我胸口一緊:“誰?”
“周思雨。她帶了四個人,把我堵在廁所里——”
“你推她是自衛?”
“我推開她,是因為她扇我第二下。”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扇完第一下,我說‘你干嘛’,她又扇第二下。我推了她一把,她沒站穩,撞到洗手臺上了。”
我看著女兒。她從小就不會撒謊。說真話時眼睛會直直地看你,說假話時會低著頭。現在她看著我,眼睛都沒眨。
“老師知道嗎?”
“知道。但王主任說,是我先動手的。說周思雨家長已經報警了,這事學校管不了。”她咬著嘴唇,“爸,我真的沒撒謊。我沒先動手。她們打我,我——”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爸知道。”
她的手很涼,手指上有幾道紅印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劃的。指甲里有點灰,不知道是蹭到了哪里的墻。
沉默了一會兒。她吸了吸鼻子:“那登記本上——”
“我看見你寫的了。”我看著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咬著嘴唇:“兩個月前。你生日那天,三叔喝多了,說你要當廳長了。我當時在廚房倒水,聽見了。三叔說‘我哥要當廳長了’,二舅問‘真的假的’,三叔說‘這還有假?組織談過話了’。”
我愣了一下。三叔是我弟弟葉衛民,在縣里當公務員,平時嘴也夠嚴,但那天的確是喝多了。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湘琴低著頭,“連我媽都沒說。我就是——登記的時候,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來了。我想寫上去,看看他們什么反應。”
“什么反應?”
“沒人信。”她苦笑著,“他們說我撒謊。那個輔警看了一眼就笑了,說‘你爹是廳長?那我就是省長’。”
我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兩個月了。
她守著這個秘密,從來沒說過。
在學校被欺負,也沒拿這事壓過人。
她只是太委屈了,委屈到想用這個來保護自己。
我的女兒。我的十六歲的女兒。
我握著她的手,指甲嵌進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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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談話室的門被推開了。
“葉廳長?”
我轉過頭。孫勇站在門口,臉有點紅,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跑過來的。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衣角有一塊濕痕,像是路上被水濺到的。
“你怎么——”我站起來。
“陳所長在這,我跟他認識。”孫勇往旁邊讓了讓,“這位是陳明遠所長。”
門外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國字臉,穿著制服,臉上的表情有點復雜——有忐忑,有緊張,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惶恐。
“您好——”他伸出手,“葉廳長,誤會了誤會了。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我握住他的手:“葉衛東。”
“失敬失敬。”他笑著說,“孫主任剛跟我說了,您女兒的事我一定徹查。您先別急,我讓監控調一下。咱們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還沒說話,他已經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走遠,又變近,過了一會兒又走遠,像是在急著找什么東西。
孫勇走過來,壓低聲音:“葉廳長,您怎么不早說?這事我來處理就行。您一個人在這兒等了多久了?”
“一個多小時吧。”
“一個多小時?”他的聲音有點高,“您就在這兒等著?那個輔警——”
“沒事。”我說。
孫勇搖搖頭,沒再說什么。他站在我旁邊,等著陳明遠回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陳明遠回來了,臉色有點復雜。他手里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葉廳長,監控調出來了。”他說,“事情跟您女兒說的一樣。我讓技術科把錄像截下來了。”
“怎么說?”
“周思雨帶了四個同學,把您女兒堵在女廁所里。”他把手機遞過來,“您看看。”
我接過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有點模糊,但能看清。
女廁所門口,五個女生堵著一個。
穿校服的湘琴被推到墻角,另一個女生抬手就是一巴掌。
湘琴想躲,但被人按住了。
又是一巴掌。
第三巴掌。
然后湘琴猛地推開那個女生,女生往后退了幾步,撞到洗手臺上,用手捂著后腦勺。
“三下。”我低聲說。
“是。”陳明遠低下頭,“我們之前——”
“之前為什么說我女兒斗毆?”
“這……”陳明遠擦了擦汗,“周家那邊打了招呼,我們這邊——我也是才剛知道情況。下面的人沒匯報,我——”
“你們就只聽一面之詞?”
“不是不是,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