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去成都出差,是為了爭奪公司年度最大的一個西南區競標項目。如果拿下,不僅整個部門下半年的獎金有了著落,更是我們在這個行業凜冬期穩住陣腳的關鍵。
帶隊的是我們部門的總監,林夏。在公司里,林夏是個出了名的“鐵娘子”。她三十二歲,單身,行事雷厲風行,妝容永遠精致,永遠能在絕境中找出方案的漏洞,也永遠能在飯局上替下屬擋下最烈的酒。
私下里,年輕的同事們有些怕她,覺得她像一臺不知疲倦的精密儀器,沒有情緒,也沒有軟肋。
我是那次項目的副手,也是團隊里資歷最深的老員工。我和林夏共事了三年,算得上是她在公司里最信任的搭檔。這趟出差,除了我和她,還有兩個剛入職不久的新人。
從高鐵駛出站臺的那一刻起,神經就像是被上緊的發條。四個小時的車程,林夏全程盯著筆記本電腦,反復核對報價單和技術方案,眉頭緊鎖,連一口水都沒喝。
到了成都,安頓好酒店后,已經是傍晚。客戶方安排了接風宴,名義上是接風,實則是摸底。飯局上,氣氛表面融洽,暗地里卻刀光劍影。客戶方的幾個老總都是酒桌上的老手,言辭間不斷試探我們的底價和誠意。兩個新人沒見過這種陣仗,幾杯白酒下肚就已經臉色發白,說話也開始打結。
這時候林夏站了出來,她端起酒杯,笑容無可挑剔,既有著女性的柔和,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底氣。她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巧妙地把話題從敏感的報價引回我們的技術優勢上。那一晚,她一個人喝了差不多一整瓶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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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半,飯局散場。我和兩個新人把林夏扶上出租車。她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臉色因為酒精的緣故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到了酒店,我把她送到房間門口,問她需不需要弄點醒酒湯。她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卻依然鎮定,說不用了,明天早上九點要在會議室做終場提案,讓大家都趕緊去睡,養足精神。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熱水澡,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連日的加班加上今晚的應酬,讓我的大腦有些遲鈍。我定好早上七點的鬧鐘,倒在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深睡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在寂靜的深夜里,這輕微的震動聲顯得格外突兀。我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機,半睜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時間顯示是凌晨兩點四十分。
是一條微信消息,發件人是林夏。
“李程,如果你沒睡的話,能不能來我房間一趟。812。”
我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沒有任何猶豫,我翻身下床,隨手套上一件外套,拿上房卡和手機,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的地毯厚實,踩在上面悄無聲息。冷氣開得很足,昏黃的壁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走到812房間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我又敲了兩下,稍微加重了力道:“林總,是我,李程。”
“門沒鎖,你進來吧。”門里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如果不仔細聽,幾乎會被空調的運作聲掩蓋。
我按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進去后的那一秒,我徹底愣在了原地,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